《快穿当炮灰拿到主角剧本》 第一章 芙蓉不及美人妆 颜白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上,马车滴滴答答走着,马蹄轻快,偶尔还喷个响鼻。 拂开车帘,巍峨高大的宫墙已然在望。 “我们这是去哪里?”颜白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却还是暗自祈祷不是她想的那样。 “夫人忘了,淑妃娘娘正在宫里等着你去赏菊呢。”照顾她起居的丫头红萼规矩答道。 颜白却叫苦不迭。 虽说每次做任务是随机传送,时间节点无法控制,但她第一次做任务就弄了个这么尴尬的节点,这不是让她直接跪下来唱凉凉么。 她现在寄身的宿主也叫颜白,为了区分姑且叫她颜白二号好了。 二号无论出身还是容貌,妥妥的人生赢家。她是定国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将军戎马一生,这大旭国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战功卓著。将军对谁都严厉,唯独这个女儿那是放在心尖上疼的。 从小她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嫁了个夫君,也是连年晋升,如今已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位列九卿,掌刑狱。十年间,从一地方小吏成为朝堂新贵,众人敬畏的廷尉大人。 无数人羡慕于她,认为她命好,生来便可享一世荣华、荣耀万千。 但他们又哪里知道繁华之下,笼罩着的肮脏和卑劣。 她那个夫君,如今可是要将自己的妻子送给别的男人羞~辱。他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迎合圣心、换取高位,还是想找个口实,激怒父亲然后一举粉碎定国将军府罢了。 在颜白想着这些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前。 一位公公已经等在那里了,要亲自领着她进去。 这下颜白是想溜都没法溜了。 既来之则安之,有些事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总是要面对的。 只是,接下来这死局又该如何破解? 那位公公将颜白径自领到了养居殿,这是皇上平日休息放松之所,里面五步一阁,十步一景,煞是繁华。除了批阅奏折以及与重臣商议国事,皇上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 “公公,淑妃娘娘的寝宫似乎不在这个方向?” “夫人放心,淑妃娘娘在养居殿等着你呢。” 颜白心中冷笑,自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对于后续她可是再清楚不过。 她没等到淑妃,却等来了处心积虑的皇上。皇上言辞轻浮,百般折辱于她,颜白誓死不从。 皇上也没有强逼,放她离去,谁料第二天整个京城都在传她魅~惑皇帝,还有她贴身xie衣为证。 颜白屈辱,将这一切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性情中直的父亲,直接到了皇帝面前兴师问罪。哪里知道皇上不由分说,嚷着他要弑君,堂堂一代名将就这样被皇上的禁卫军乱刀砍死了。 将军身死,偌大的定国将军府也轰然倒塌。 颜白心口骤然一痛。 那是宿主的心在滴血。 哪怕她这无关之人,此刻也感受到主人的心境,为君心难测而感到背脊发凉。 颜白被带到了养居殿的温泉池,里面雾气缭绕,芬香四溢。 而殿门在她进来后,就被公公给带上了。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说的应该就是夫人你了。”一道清亮含着笑意的声音忽然自颜白耳旁响起,惊得她身体一颤。 颜白无需回头,也知道那人是谁。 十三岁登基、十七岁亲政,深谙帝王术如今正值盛年、揽获无数女人心的文旭帝。 也是将颜白推入无边地狱的刽子手之一。 跑蛋开新文了,小仙女们多多支持哈~ 第二章 豁出去了! “皇上!” 颜白做惊慌状,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欠身行礼。 她站的地方离温泉池不远,这一退就到了池边。 “欸,夫人可要小心了。”文旭帝上前一步,握住了颜白的手,还用力将她往自己胸前一带。 颜白一个踉跄,砸到他的胸前。猛然抬首,与脑袋上方的文旭帝对个正着。 文旭帝风流倜傥,雄姿勃发,再加上那双撩人的桃花眼,很轻易便能让一位女子沉沦。 颜白脸蛋微红,轻轻挣了一下。见文旭帝没松开她的手,也没有强行挣脱,头却埋得更低了,耳朵都羞得通红。 “多谢皇上。” “……”文旭帝迟疑了一瞬。 孟卿说她妻子古板无趣,极重规矩和颜面。加上性格高傲,对他又死心塌地。只要他言语轻浮一些,她必定觉得受辱。此事她不敢跟他这位丈夫说,也只能回去告诉自己的父亲。 以颜大将军火爆的性格,肯定会冲进宫来质问他。他再用他宝贝女儿激他两句,定能让他在御前发作。而安排在殿外的人手,趁机将之斩杀,即便是他的亲信下属也不敢说什么。 这是最干脆能将他除去收回兵权的办法。 而献出这条妙计的人,正是颜大将军的好女婿,面前女人的丈夫孟长佑。 一切按计划执行,但到了颜白这里,文旭帝却发现事情走向有些不太对。 “夫人还喜欢朕身上的味道吗?”文旭帝凑得更近了,拉着颜白的手放到自己唇前。 “嗯。”颜白羞怯地点了一下头。 “……”文旭帝嘴角边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沙哑着嗓音,低低道:“夫人可是倾心于朕?” “皇上雄才大略,勇武不凡,全天下的女子见到皇上,也少有不为之倾心的。” 虽然没按照自己的剧本走,但这样的话不管哪个男人听着都是舒心的。 “朕听说夫人和孟大人鸾凤和鸣,如胶似漆?要是被孟大人知道了夫人今日之举,他会如何想?”文旭帝语带嘲讽地看着身前的女人。 “不是皇上让妾身来此的吗?” “……” “夫君最听皇上的话,皇上你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你让他死他绝不敢多活一刻。他就是皇上一条最听话的狗,莫说要他的妻子,就算皇上要的人是他,他也会立即洗干净等着皇上宠幸的。” 文旭帝皱眉。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辣耳的东西,还是颜白这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样的话,还真不像是温婉端庄的廷尉夫人所说的。 “夫人似乎心中有怨?还是传闻为虚,你和孟大人并非那般情投意合?” “皇上都说是传闻了,传闻又岂能尽信?” 文旭帝自恃口才出众,这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妾身对夫君情深一片,可夫君他的心片刻也没放在妾身身上。即便与我同床而眠,梦里唤的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妾身有妾身的骄傲,我虽心慕于他,却也不愿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独自流泪到深夜。” 颜白这话透着洒脱,但神色间却难掩一丝伤感。四十五度垂眸,眼角晶莹似有泪滴,当真是我见犹怜。 文旭帝直到这刻才正视身前的女子。 不同于他后宫那些妩媚天成的女子,颜白秀丽端方,不算绝美,却气质超群,不流于俗。 见多了大红大紫,偶尔素丽一点,也别有一番味道。 第三章 武安王 美人都邀请了,他岂能不表示? 至于计划,就算在这里享用了她,依然不影响计划执行。 只是美人要彻底伤心了,到了明日,这件事会传遍整个京城,可别羞愤之下直接自尽。他还等着她向她爹爹告状,等他上门兴师问罪呢。 不过以颜胜的性子,就算他女儿死了,他也会来他这儿问个清楚明白。届时往他死去女儿身上泼一些脏水,看他怎么忍! 只一瞬间,文旭帝就想好了接下来各种发展,心中安定,那手也不规矩起来。 颜白哪里不清楚文旭帝的想法。 他和孟长佑,这一君一臣,手段有多狠内心又有多毒,在颜白的记忆球里她已经领教得很深刻了。 眼里闪过冷意,身体埋入了文旭帝的怀中。 她静静凝视着温泉池,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唔~” 颜白闷哼一声,就这么会儿的工夫,文旭帝的手已经灵活地解开了她的衣带,眼看着就要触摸到她的肌肤。 平静的温泉池面咕嘟嘟冒了泡。 一条红色斑点蛇钻出了水面。 “皇上,蛇,有蛇——”颜白猛地躲到文旭帝身后,攥着他的胳膊瑟瑟发抖。 “哪里有……”文旭帝满是被打扰的不快,一回头,就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他常年沐浴的温泉池内,上百条五颜六色的蛇争相离出水面,并且迅速地朝着他们袭来。 这些蛇颜色奇怪,一看就是有剧毒,被咬到了可是要死人的。 “来人,快来人!” 文旭帝说着便要丢开颜白离开大殿,但只一眨眼的工夫,那些蛇已经将他们二人包围在中间。 昂着脑袋,却也不着急进攻。 禁卫军听到皇上呼喊,连忙冲了进来。 他们也被殿里这一幕惊住了,但很快就嚷嚷着保护皇上,纷纷冲了过来。 原本并没进攻的蛇,被这阵势一吓,骤然发难。 “蠢货!”文旭帝大骂。 “皇上小心!” 就在文旭帝骂那帮属下之时,一条小青蛇飞向文旭帝,正对着他的脖子。千钧一发间,颜白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的胳膊被重重咬了一口,颜白顾不得疼痛,狠狠甩开了那条毒蛇。 禁卫军参与进来后,到处挥刀砍那些蛇。蛇四处逃窜,被砍得狠了更加凶狠。 这头皮发麻的一幕让颜白吓得浑身发抖,却在看到另外两条毒蛇要攻击文旭帝,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然将他带到了自己身后。连连抬脚踢着那些蛇的头部,将它们给踢开。 眼看着那些蛇堆积在她脚下,他们再难逃开。颜白干脆一转身,紧紧抱住了身后的文旭帝。 任那些毒液和毒牙,招呼在自己的背上。 “你……” 文旭帝心中震颤了。 他这个人冷血无情,眼里只有他至高无上的王权。女人就更是不值一提,只要需要随时都能用来牺牲。 但这却是第一次,有一个女人挡在他的身前。 不是他推她出去的,而是她自愿这么做。 “都退下!” 正这时,一道饱含内力的威严声音自殿外响起。 红色身影飞入,在文旭帝和颜白周身洒下一圈药粉,那些毒蛇立马四散逃走。 很快的,大殿内除了一些毒蛇的尸体,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武安王!” 来人便是当今皇帝的兄长,有大旭一代贤王之称的武安王。 第四章 苦肉计 “孟夫人——” 文旭帝抱着颜白,颜白体内毒性发作,嘴唇发青,脸色也灰白得可怕。 武安王望着地上躺着的衣衫凌乱的女人,又看看文旭帝,对两人之间的事有些了然。 臣妻和国君,当真荒唐! 但眼下救人要紧。 武安王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颜白的伤势,给她喂下了一颗解毒丸。 然后没多久,御医便到了。 文旭帝让人将颜白抬入露华阁,并吩咐御医好好为她诊治,一有情况要及时报予他知晓。 “皇上,这恐怕不妥。”露华阁是皇上宠幸嫔妃的地方,将孟夫人安排在那里,让别人怎么想? “皇兄,都什么时候了,没必要拘泥于这些小事吧?” “这并非小事,会让天下人妄议的。”除非,这本身就是皇上的目的。 武安王何等睿智之人,脑袋微微一转,便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一种让他心底异常不安的可能。 “朕乃一国之君,不需要每一件事都向天下人解释。今日之事还多谢皇兄了,但朕这里还有许多事要料理,就不留皇兄了。” 文旭帝说完,便踏步走出了大殿。 殿外,一干禁军正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蹊跷。 养居殿素来由禁军把守,除了得到皇上的允准,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那么多毒蛇究竟是怎样进去的,还差点伤了龙体。 而不管原因为何,这些归根结底都是禁军护卫不力。 盛怒之下的文旭帝,下令彻查此事。禁军头领莫无涯,疏于职守,再加上施救不当,重打一百军棍,革职查办。 其余值守禁军每人领八十棍,免一年薪俸。 “皇上——”莫无涯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枉朕那么信任你,凭今日之事,你让朕怎么放心将安危交于你手?” “属下罪该万死。” 莫无涯不敢求情。 刚才发生的事,皇上盛怒之下斩了他都有可能,能捡回一条命也着实是运气。 被抬到露华阁的颜白,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嘴角勾出了一抹凉凉的笑意。 莫无涯,禁军头领,是由文旭帝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为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前世斩杀颜胜,这个莫无涯就能记头功。 她今日赴这鸿门宴,演下这一出苦肉计,除了助自己脱身,就是为了教训一下这位气焰嚣张的禁军头领。 莫无涯醉心权势,成为禁军统领后更是狂傲,连带着他底下的禁军都张扬跋扈。 有的时候连大将军颜胜,他们都不看在眼里。 定国大将军忠君爱国,为了这大旭江山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留了多少血。前世居然死于君王算计和一群蛮横小儿之手,颜白心中焉能不恨? 而先前体内翻腾不安的另一半灵魂,在读懂了颜白的用意后,渐渐沉寂了下去。 ——二号,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虽然是第一次做任务,业务还比较生疏,但我会做得越来越好的。 第五章 片刻的触动 颜白,时空执行官,编号817。 有关于她的来历,时间已经太久,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是青国皇后。 有一段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童年,十五岁时被十六抬大轿抬入了万福宫。本是天基城最恣意阳光的女孩儿,但深宫十年,鲜花凋零,红颜化枯骨。 死去后,一缕意识在时空间轮转,漂泊上千年,看尽人心丑恶,也流连人世温暖情长。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哪怕过了千年,也无法释怀。 她的意识被一位名唤叶色的时空之神捕获,他许诺只要她替他办事,他就能为她找回记忆,还能送她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让颜白成为时空站的执行官,穿梭各个时空,去改变一个个悲催炮灰的命运。 颜白答应了。 她曾经问过叶色,为什么要救她,又要让她来做这时空执行官? 叶色告诉她,她虽然只是一团意识体,但心性非常强大。历经千年不死不灭,又见证了岁月流转、历史变迁。她简直是最完美的时空执行官,在时空业务发展如火如荼的今日,竞争如此激烈,冲击业绩榜第一的光辉使命以后就要落在她肩上啦。 而每完成一桩任务,他就会给她一块记忆碎片。当碎片足够多,她就能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她不曾知道的事。 漂流了千年,颜白实在太渴望人间的温度了。 因为她是意识体,要与原主共宿一个身体。在原主灵魂波动之时,她能清晰感受到。原主的心境,她也更能体会。 作为第一次做任务的鼓励,叶色还给她开了一个外挂。 那些毒蛇就是她召唤出来的,蛇虫蚁兽皆为她所控,一共有三次召唤的机会。 颜白也是第一次使用召唤术,颇费了一番工夫。 “皇上驾到——” 文旭帝大步迈入了露华阁,御医和宫人纷纷跪下行礼。颜白头偏向里侧,装作昏迷未醒。 那些毒蛇是她召唤出来的,它们的毒自然伤不了她。但为了戏做得真,颜白还是让自己中毒了。 “李御医,孟夫人状况如何?” “孟夫人中了蛇毒,情况一度十分凶险。幸好武安王殿下及时喂了她一颗解毒丸,控制住了毒性,老臣方才又为她清理了余毒,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夫人受了惊吓,心神不稳,余毒刚清,身体也异常虚弱,还需多加休养调理。” “有劳李御医,你先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 文旭帝又挥退了其他宫人,来到了床边站定。 他独自站立了许久,静静注视着颜白的侧脸,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刚才在蛇群中的一幕。 她明明那么害怕,却为什么有勇气挡在他的身前? 难道仅仅是她心慕于他? 女人的感情,对于文旭帝来说是唾手可得。后宫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为了博得他的倾心使尽手段。 但他其实清楚,那些女人眼里看到的是大旭君主,一个主宰着她们生死和荣华富贵之人。 像方才那样的时刻,又有几个女人敢冲在他的面前。 但这样的感觉,只一刻便消散了。 不过是个蠢女人,被他一时的温柔给蒙蔽了罢了。 他已是大旭的王,坐拥天下,对于他唯有帝位稳固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其他,又算得了什么。 第六章 意外的答案 “嗯~”颜白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都不自在,于是嗯哼一声,做出了醒来的模样。 “你醒了?” 文旭帝坐到床边,关切地打量着床上的人,做足了痴情人的脸孔。 “皇上……” “是朕。” “你没事吧?”颜白很担忧地问。 “……朕没事,有事的人是你才对。” “只要皇上没事便好。” 颜白吃力地想要坐起来,却又使不出来劲儿。文旭帝见状,上前扶了她一把,还往她背后塞了个软枕。 “多谢皇上。” “你中了蛇毒,但别担心,蛇毒已经清了。” “定是皇上救了我。” “是朕让御医为你解的毒。” 颜白听罢,便要爬起来叩谢文旭帝,被他给阻止了。 “你身体这么虚弱,就不用理会这些繁文缛节了。” “不行的,父亲从小就教育我,皇上是天子,是这大旭最尊贵之人。所有的荣宠均来自于皇上,对您一定要恭敬,不可失礼。” “哦,颜大将军真说过这样的话?” “时时教导,一刻也不敢忘。” 文旭帝沉吟。 颜胜虽然严厉冷傲,见到他还是恭敬的。 只是他手握大旭近一半的兵权,想反随时都可以反,留着他他睡不安寝。 文旭帝转而又看向跪在床上,低眉顺目、脸色苍白又显得无比恭敬臣服的女人。 “孟夫人,你一介弱女子,究竟是哪来的勇气挡在朕的身前?难道你不害怕那些毒蛇?” “妾身自是怕的。” “那为何?” “因为是皇上!皇上贵为九五至尊,身系天下安危,也是我们颜家誓死效忠的贤主。父亲浴血沙场,不只是保家国护百姓,也是为了尽忠君王。颜白身为定国将军的女儿,从小就被教导要忠君。皇上有危险,颜白自然要冲在前头。否则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父亲也断然不会原谅这个不孝女儿。” 文旭帝怔住了。 他原以为颜白是心慕于她,哪里知道对方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即便他对颜胜忌惮已久,听着颜白的话,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原先的计划是否过于急进。 颜胜对大旭确实忠心耿耿。 他手握兵权,让他睡不安寝,可他的存在也让敌国不敢轻易来犯。 他要是随意将之斩杀,兵权收回来了,国内国外是否多了许多不利于他统治的因素? 低眉顺目的颜白,在文旭帝看不到的阴影里,微微翘了翘嘴角。 小情小爱是打动不了这位心如铁石的君王的。 所以她没想着继续扮演她的痴情女。 反倒是借着这个机会,代定国将军府向文旭帝表忠心。 她当然清楚以他的多疑,过一段时间肯定会再次生出铲除定国将军府的心思。 但眼下的她,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还有这一次成功从皇宫脱身。 鉴于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文旭帝和孟长佑原先那毒计,是实施不下去了。 而文旭帝也确实犹豫了。 在颜白表示要回府时,他亲自安排人护送她出宫,还因她救驾有功赏赐了她不少东西。 至于白日在温泉池的事情,勒令宫人谁都不准多嘴。要是泄露出一个字,他定不轻饶! 第七章 完全没按剧本走 孟长佑焦急地等在廷尉府前,他派了两拨人到宫里打听消息,只听得禁卫军统领连带属下被处罚,有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却是一点不漏。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好不容易时机成熟,能将颜家连根拔起,可不想横生枝节。 “大人,夜色深了,外面凉,你还是进屋里等姐姐罢。” 一件披风盖到了孟长佑的肩上,孟长佑一回头,便看到了女人如玉的面庞。 说话的女人叫云蝶,是孟长佑此生最为心爱的女子。孟长佑一心想将她留在身边,收作妾室都认为委屈了她。想将她作为平妻八抬大轿娶进门,又怕得罪了颜白娘家势力。只能从颜白这里入手,两人演出了一出出郎有情妾有意的好戏,让颜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后来者。 颜白点头了,要不是颜夫人极力阻止,这位叫云蝶的女子已经堂而皇之地被抬入了廷尉府大门。 云蝶也挺能委曲求全,即便这样还是留在了廷尉府,一心只想陪伴着孟长佑,哪怕无名无份。 孟长佑平日护她护得紧,别说下人,就是颜白要是对云蝶稍有不满,也会招来孟长佑的斥责。久而久之,整个廷尉府已经将云蝶视为了主子。若非颜白娘家势力雄厚,这廷尉府怕是已无她的立足之地了。 “蝶儿,你身子不好,你先进去,我随后便来。” “姐姐进宫陪淑妃娘娘赏菊,怎会这般晚?” “哼,赏菊~”孟长佑讽刺地笑了笑。 “大人?” “有些事你过些日子便知道了。” 孟长佑卖了个关子,正这时,府里的马车回来了。 孟长佑走过去,挤出一副关切的表情,刚要询问颜白为何这么晚才归,马夫就急忙跳下来。 告诉他夫人不在这辆车上,而是在后面一辆马车上。 颜白是被宫里的马车送回来的,因为她受了伤,文旭帝怕廷尉府马车颠簸,又担心其他人照顾不周。直接安排了人和车,专程送她回来。 还带着文旭帝给她的赏赐。 宫人很小心地搀扶着颜白,走出了马车。 颜白有礼的道谢。 却在经过孟长佑时,如同没那个人似的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想象的情景一个也没出现。 按理颜白应该羞愤地跑回来,哪怕不敢让他知道,小心掩饰情绪也会泄漏一二。甚至她会更小心地讨好他,不敢惹他生气和怀疑。 颜白此刻的反应,让孟长佑有些看不清楚形势了。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不小心伤着了,严不严重?” 孟长佑连忙追上去,对着颜白一番嘘寒问暖。 云蝶很会做人,早在颜白下马车时就关心地凑了上去。 颜白还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十分真心,连平日强颜欢笑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颜白一路上都没理会孟长佑,当着别人的面,廷尉大人有些拉不下脸。 但此情此景,他又不好发作。 等颜白被扶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到了床上,又好好送走了宫人,他才沉着脸道:“夫人真是好大的脾气,连为夫都不看在眼里了。” 第八章 当真无可救药 “夫君要是想振夫纲可以换个日子,妾身身体不适,现在只想休息。” “你好好地去宫中赏花,怎会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我出言关心,你不予理睬,这又是何意?” “我怎样,难道夫君心中不清楚吗?”颜白回头,一双墨玉似的眼眸紧盯着孟长佑。 孟长佑在这双眼睛下,居然有一丝丝的紧张。 “你这是什么意思,淑妃娘娘让你去赏菊,我还拦着你不成?” “夫君,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吗?”颜白忽然岔开了话题。 第一次相见? 孟长佑当然记得。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只是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好回忆,而是每一次想起,都让他觉得屈辱还有痛恨。 和颜白相见于他最窘迫的时光。 家道中落,父亲流放,他们也被没收了官邸。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蝶儿也在她父母的干涉下,被迫和他解除了婚约。 他落魄潦倒时,惊扰了一位官家小姐。 他至今都记得那位小姐高傲的神情,还有居高临下俯视他时的样子。 “好好一个人有手有脚,却选择做酒鬼,当真无可救药。” 这是颜白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种高人一等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孟长佑,即便和云蝶解除婚约他都没感到这般痛苦。 之后,他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当今圣上。那个时候他还只是没多少权势的六皇子,虽然是皇后嫡子,但在朝中并无多少人脉。孟长佑为他以命相谋,数次陪他出生入死。他坐上了皇位,而他也终于有了今日的地位。 他第二次见颜白,是他事业小成之时。 六皇子让他和定国将军府多走动,要是能娶到他的宝贝女儿那就更佳。 一提到颜白,孟长佑的脑海里总是会想到颜白高傲俯视他的神情。 他内心记恨,表面上却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向她道谢。表示若非没有昔日她一语点醒梦中人,也没有他孟长佑的今日。 颜白早就认出了他。 其实她很久以前就见过孟长佑,户部尚书之子,很有才华,又一表人才。颜白对他,早已暗生情愫。 后来看到他那么堕落,这才出言相激,就是希望他能一举振作。 如今孟长佑意气风发地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还能领会她当日的用意。让颜白彻底遗落了一颗心,只愿一生一世都伴着孟长佑。 哪怕此时孟长佑只是个地方小吏,颜夫人又直言此人颇有城府、深不见底,颜白还是执意嫁给了她。 她哪里知道,她所以为的两心相印恩爱无猜,在另一个人眼里却如同附骨之蛆,恨不得连根拔除。 当真是可笑。 爱情,确实能让一个女人变得愚蠢。 这么多年,有许多迹象都能够证明孟长佑不爱颜白,但她却不愿意从早已破碎的梦中醒来。 “好好一个人有手有脚,却选择做一个酒鬼,当真无可救药。”颜白轻勾嘴角,嘲讽地看着孟长佑,还原着当日说这句话的神情。 孟长佑猛然瞪大了眼,望着颜白的眼里尽是锐利之色。 好强的恨意。 这么多年过去,这仍然是他心底一个结。 颜白很想代二号问一句。 为什么孟长佑能原谅和他解除婚约的云蝶,待她情深似海,却为了二号这句话耿耿于怀。心底的恨意越积越深,最后成了一颗毒瘤,甚至为此覆灭了整个定国将军府。 第九章 你污了我的眼 “夫人这是在戏耍为夫吗?”孟长佑冷着脸问。 “夫君难道不好奇昔日我为何对你说这句话吗?” “夫人当然是想点醒为夫,让我振作。”孟长佑神色不动,冷然道。 “不,夫君错了。”颜白笑了,笑得有两分恶劣。“我当日说那句话,是因为夫君太落魄太狼狈了,就像一条可怜虫,污了我的眼。若非你挡了我的路,我根本就不屑看你一眼。”既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那她便这么说罢。 有一瞬间,孟长佑凶光毕露,像是要化身一条毒蛇,将颜白给吞了。 但仅仅过了两秒钟,他又恢复了他那文雅的外表和凛凛风度。 “夫人莫不是病了,在说胡话。好好休息,为夫会让大夫再来为你诊治诊治的。” 说完,孟长佑便离开了。 而颜白,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她回想起了记忆球内,孟长佑抓着颜白的肩膀对她大吼。 ——你知不知道每日对着你这张脸我到底有多恨!在你爹和你娘面前我永远卑躬屈膝,他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傲慢地俯视我,打心眼里看不起我。可那又怎么样,百年帅府还不是毁于我手? 你那个爹,平日不可一世,还不是死在当今皇上手下? 你那个娘,总说我的不是,还喜欢斥责我。现在如何?高傲的皇族郡主,一刀抹了脖子,连尸骨都没人收殓。 “唔嗯。” 颜白突然咳了一声,嘴角沁出一道血丝。 抑郁多年,二号的身子骨早就不太行了。近年来,更是开始咳血。 人前她是人人羡慕的廷尉夫人,人后却忧思成疾。心神牵动时,便会忍不住咳嗽。 孟长佑讨厌他们一家。 颜胜为人严厉,对孟长佑多有训斥,这是因为孟长佑为人刻薄寡恩,对朝中部分老臣下手不留余地。孟长佑最自傲的就是他有今日地位,全是他自己挣来的。颜胜和定国将军府不曾为他做过什么。 这是因为颜胜为人正直,不以权谋私,越是自己女婿,越要严格相待。 颜夫人责难,是心疼自己女儿。而她那个傻女儿,在廷尉府日子难过却从不敢跟他们多言,唯恐他们见责孟长佑。 颜夫人心痛又心疼。 即便如此,在孟长佑被别人打压之时,他们也伸出援手、屡次助他脱险。 可这些,孟长佑通通看不到。他甚至还觉得定国将军府在向他彰显优越,是在可怜他。 对于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红萼——”颜白唤了一句。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丫头走了进来。 “夫人有何吩咐?” “给我倒点水。” “是,夫人。” 红萼乖巧应了,为颜白倒了杯水。发觉水有点凉了,便让颜白稍等,自己让人重新送一壶来。 颜白注视着这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忍不住感慨。 多伶俐的一个丫头,只可惜和她不是一条心。 颜白曾经疑惑,二号出身将门,年少时也曾学习过一些防身功夫。只是性格喜静,不爱那些舞枪弄棒的玩意儿,但身子骨是很不错的。 为什么嫁给孟长佑后,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直到今日御医为她把脉,才惊觉了一个事实。 第十章 我怕里面有毒啊 她体内早已中毒,毒性虽不是很深,却有些年头了。 而且体内毒素越积越多,让她身体也越发羸弱。如此再过个两年,不用别人出手,她也会去了。 这种毒非常隐蔽,即便颜白死去,在别人看来也是颜白忧思成疾、久病所致。 御医告诉她,这毒每次下的分量都很轻,极不易让人察觉。也正因为如此,对她下毒的很有可能是她身边亲近之人。 再联想到今日陪她入宫的红萼突然找借口离去,独留下她一人。还有前世在定国将军府覆灭之后,她很快就被调去伺候云蝶,红萼的身份已经很清楚了。 在记忆球里,颜白看到的只是宿主记忆深刻的一些事情。还有一些事被主人遗忘和忽略,当然,在触发到相关情节时,也是有可能勾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的。 只是,这个二号也太单纯了些。身边埋着这么颗雷,多年都没发觉不对劲,也无怪乎会被孟长佑这些人骗得团团转了。 “夫人,水来了。”红萼端过来的水热度正合适,不会烫嘴,正好入口。 而且考虑到颜白身体不适,直接将茶杯送到了颜白的嘴边。 但颜白却没有张开嘴。 “夫人,怎么不喝?” “不敢喝。” “夫人是怕太烫了么,红萼弄凉了再端过来的。” “我是怕里面有毒啊。” 嘭! 红萼一个惊慌,茶盏便摔碎在地上。 “夫夫人恕罪,奴婢一个不小心打碎了茶盏。” “是一个不小心打碎了茶盏,还是一个不小心放了不该放的东西进去?” 颜白的眼神充满威压,让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丫头不敢动弹。 “奴……奴婢不懂夫人的意思。” “你懂,你都懂。红萼,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你应该知道做下这种事,该承受什么样的后果?将军府还在,我还是这廷尉府的夫人。你后面的人保不了你,也不敢保你。事情传出去,他们会第一个将你推出去顶缸,怕你多嘴还很可能会杀-人-灭-口。” 红萼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弟弟,你们姐弟的感情非常好,你父母早亡,弟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于他可谓如姐如母。” 红萼这下子可以说是惊恐了。 “夫人,我求……求求你,我弟弟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怎么这么紧张?不打算再和我辩一辩了?” “夫人既然都知道了中毒的事情,红萼已无法可辩。” “你果然识相,今日去宫中赏菊,你刚进宫就找个借口离开了,就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你的主子是云蝶,还是孟长佑?啊,对了,我忘了那两人本来就是一条道的。” “奴婢听从大人,但给夫人下毒的事是云蝶姑娘指使奴婢的。我也不想这么做,是她拿奴婢的弟弟要挟于我。” “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即便云蝶没有要挟你,你也会听你主子的毫不犹豫置我于险境。” “夫人对奴婢很好,奴婢并不想害夫人。” “我只愿你说这话时,有那么一两分真情实意,也不枉我善待你一场。” 第十一章 我要你为我做事 颜白话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伤感。 红萼身体埋得更低了。 “是奴婢对不起夫人。” “我要你从今日起为我做事!我不但会忘记你之前对我下毒的事情,还会救出你弟弟,给他一个无忧的生活。” 红萼愕然抬头。 “你知道我能做到,有些事是我不愿去做,却并不代表我没有能力做。我的身后,是整个定国将军府。区区一个廷尉府,拿什么和定国将军府斗!” 红萼攥紧了手心,脸上满是挣扎。 颜白知道她在思考,并没有催促她。 仅仅半分钟后,红萼便伏身,对着颜白深深行了一礼。 “红萼但凭夫人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另一厢,回到云蝶房中的孟长佑,美人在怀却有些心不在焉。云蝶和他说话的这半个时辰,已经是第四次跑神了。 “大人——大人——” “唔,蝶儿说什么?” “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累到了?” “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今日好生奇怪。” “大人是在想姐姐?”云蝶将孟长佑一推,背过身去,“大人可是腻了蝶儿了。也对,姐姐才是大人的妻。不像我,无名无份的,连个妾都不如。死皮赖脸留在大人身边,活该被人瞧不起让人嘲笑。” “蝶儿你想哪里去了,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明白么。那个女人我厌恶得紧,这些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再说,这廷尉府要是有人敢瞧不起蝶儿,我第一个不饶他!” “大人~”一听孟长佑这么说,云蝶感动得重新投入了孟长佑怀中。“大人,你可不能抛弃蝶儿啊,蝶儿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一心想伴在你左右。要是连你都不要蝶儿了,那蝶儿真的只有死这一途了。” “傻蝶儿,我不许你这么说。你不但有我,你很快还会成为这廷尉府的女主人,我孟长佑明媒正娶的妻子。” “大人别哄蝶儿了,姐姐是定国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定国将军府威名赫赫,有家族撑腰就是大人也别想动姐姐的位置。” “哼!定国将军府,迟早有一日我要将他们连根拔除!没有了将军府依附,高高在上的女人只怕还比不过花楼妓子!” 云蝶惊讶,待看清孟长佑对将军府的恨意后,心中却暗喜。 颜白啊颜白,你可真是个傻女人。 这些年你知不知道自己爱的人,内心真实所想? 睡了一觉,颜白身体好多了。 “夫人,早上是在房间里吃还是去膳厅里吃?”红萼端着洗漱用品进来。 只一夜过去,她心情开阔了许多,连眉眼都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就在房间里吃吧,我暂时还不想露面。” 红萼歪头,心中不解。 “红萼,我记得京城中有一个特别的小帮派,好像叫什么飞、对了,飞鸽帮。这个帮虽然不大,却颇有些神通。尤其是消息灵通,知道不少秘辛,只要价码足够,就能买到你想知道的任何消息。” “是有这么回事,夫人莫不是想从那儿打听什么消息?” “不,恰好相反,我是给他们提供消息的。” 第十二章 流言如猛虎 颜白在房间里躺了两日,京城内一则小道消息却传得满天飞。 说这刚正果严的孟廷尉,娇妻在侧不屑一顾,夫人卧病在床时独宠名唤云蝶的婢女一人。夜夜笙歌,欢腾到天明,对妻子的病是不闻不问。 更有小道消息,说这孟长佑根本就不爱颜家小姐。把人娶回家后一直冷着晾着,却对外做出一副恩爱的模样。独宠婢女,意在给夫人难堪。 消息传开。 一部分人感慨着这孟廷尉看着正经,原来骨子里也是这么一风~流之人。 有些人嗤笑,孟长佑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私下里却是这嘴脸,真让人想象不到。 也还有一部分人同情或是嘲讽颜白,贵为定国大将军的女儿又如何,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当然更多是在为颜白和将军府愤愤不平。 大将军护国护民,许多人感恩戴德。他的女儿自然也被划归到了需要维护的这一列,而且大将军之女不但人美,还心地良善。未出阁前常常布粥施药,救济了不少贫苦百姓。 成亲后,对孟廷尉也是痴心一片,从不曾听闻她做出什么有辱丈夫和家风之事。 这样一个好姑娘,却被自己的丈夫这般对待,真是叫人寒心啊! 一日间,孟廷尉负心薄幸之名,真是传遍了整个京城。 甚至有人将孟长佑的所作所为编成了脍炙人口的儿歌,几岁小儿都能唱上那么几句。 下朝后的孟长佑,一直铁青着脸。 今日早朝时,一群大臣不断用揶揄的神情打量他,有些还讨好地想给他塞女人,把他真的当成了好色之徒。 而一些御史找着了个机会,纷纷弹劾他。说他行为不端,廷尉掌刑狱、断是非,这种德行有亏的人实在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最让孟长佑心悸的是,他下朝后想求见皇上,询问昨日的事情,皇上直接就让一位公公打发了他回去。 这更加让孟长佑意识到事情不妙。 他也曾派人查找流言传出的源头,但始终一无所获。还抓了一些人,警告他们诽谤朝廷命官是要蹲大狱的。流言不但没有平息,还越演越烈。 颜白听着红萼的汇报,转动着手中的一枚黑棋車,然后放到了中路,正对敌方的帅。 “将军!” “夫人,有一件事红萼不解。” “哦?” “这个方法固然可以伤害到大人的声誉,但夫人和将军府同样也会受损,这样会不会……” “红萼啊红萼,你以为他孟长佑为何那么有恃无恐,敢将我视若无物?除了我爱他,无外乎就是我怕损了自己和将军府的颜面。哪怕内心抑郁成疾,也要配合着他在人前做出恩爱的模样。” 红萼抿紧嘴唇。 这么多年夫人确实好苦。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但只要回报足够丰厚,偶尔为之也未尝不可。” “可这些流言很快就会散去,真的能对大人造成实质的伤害吗?” “流言于猛虎,傻丫头,你还不知道舆论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颜白徘徊在世间千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历史风云变幻,人言可畏这一点,乃是亘古的真理。 第十三章 运筹帷幄 颜白也不想挑动舆论。 但有关于孟长佑的所作所为,她可不是捏造,只是将他的真实面目揭露出来罢了。 孟长佑沽名钓誉,又极为重视云蝶,从这一点入手最让他肉痛。 她倒要看看,在天下悠悠之口面前,那二人嘴里的情深有几分可信度? 何况,颜白布这一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孟长佑对定国将军府早有覆灭之心,维持着平和的假象,只会让他肆无忌惮地蚕食将军府。哪怕将军府真的毁于他之手,他还是能做出一副不抛弃戴罪之身的妻子、对将军府也算是仁至义尽的模样,成全他一世美名。 现在就不一样了。 孟长佑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对将军府也远没有面上那么恭敬。 他要是执意对将军府不利,旧账新账全被翻出来,也该想想他将受到怎样的非议。 颜白也没指望他会对将军府罢手。 她这么安排就是要给孟长佑施加压力,同时也是逐步的在孟长佑和将军府之间划清界限。 就譬如说先前某些大臣,早看孟长佑不顺眼,碍于他是颜胜的女婿,总给他留点面子。 而现在他们可不会这么客气了。 还有文旭帝,他是一个多疑的人。孟长佑刚向他献计杀颜胜夺兵权,没过两天就闹出这种事。 这很难不让他怀疑孟长佑有私心,在借他的手杀了自己的岳父,目的就是为了让一个婢女上位。 当真是可笑之极!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以后的某个时刻埋下隐患。 颜白并不急着扳倒孟长佑,那个男人并不好对付。 再说,要是轻易就击败了他,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二号用泣血的声音,诉诸了她的愿望。 她要让孟长佑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要让文旭帝失去至尊之位,一辈子得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 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他最在意的东西一点点失去。 任务艰巨,但颜白已没有别的选择。 在流言最甚嚣尘上的时候,颜白一个举动无疑让孟长佑处境更糟。 那就是廷尉夫人撑着病体,连夜回到了自己的娘家。为这个惊天大八卦提供了一个耐人寻味、又令人感慨的后续。 廷尉府内,孟长佑焦头烂额,云蝶表面上柔声安慰,但内心却已是翻江倒海。 在那些流言中,别人左一个婢女右一个婢女,满脸都是轻视之色。似乎提到她,就像提到了什么肮脏东西。 这让平日自恃有孟长佑宠爱、将他们两人在一起的行为美化为美丽爱情的云蝶,内心愤懑不平起来。 娘说得很对,女人只有牢牢抓住实质的东西,才能长久。男人口中的爱并不能信,因为这些爱难不保有一天就会失去。 只是,云蝶有些复杂地看着孟长佑。 这个男人她是真心喜欢的。 以前他家道中落,一想到她一个千金小姐要跟着个穷小子吃一辈子的苦,还得受人嘲笑,她就吓得立马答应了父母解除婚约的决定。 后来两人境遇转变,她家出事,孟长佑却荣归故里。 最关键他还对她留有情意,云家便将孟长佑当成翻身的指望,而她也想成为他的夫人,过上曾经的生活。 但这时候,他身边已经有妻子了。 第十四章 护犊子 有妻子不要紧,对方是定国将军府的千金也不要紧。只要男人的心在你身上,何愁想要的东西拿不到? 母亲是这样跟她说的。 而云蝶也确实对孟长佑有所留恋,所以她演了一段时间的欲拒还迎,便和孟长佑走到了一块。 最让云蝶欣喜的是她发现孟长佑并不爱他的妻子,对将军府和那个女人还怀有某种深沉的恨意。 这绝对是她的机会。 她更加用心地伺候孟长佑,尤其喜欢和他一起去刺激那个女人。 看着那个女人怅然若失的脸她就得意。 定国将军的女儿又如何,你爱的男人心不还是在我这儿? 但这一次的事情却给云蝶敲响了警钟。 原来她折腾了这么久,除了孟长佑所谓的爱情她什么都没有。在外人眼中,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取悦别人一心想往男人榻上爬的卑贱之人。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孟长佑爱的人从来都是她。 那个女人才是后来者! 云蝶内心在咆哮,面上却还得挤着笑,宽慰孟长佑。 而让她觉得有些心凉的是,孟长佑自始至终都在为朝中那些人和无知的百姓生气,不曾为她抱过一句不平。 分明那些人骂她也骂得很凶,孟长佑为什么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她原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告诉她她很快就会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让别人再也不敢轻视她。 但没有,一句都没有。 定国将军府。 颜白连夜回到了家里,颜夫人听到府里人的禀报,疾步而至,将女儿一把抱入怀里。 在颜夫人的怀中,颜白缓缓地闭上了眼。 “好温暖的怀抱啊。” 有多少年,没被人这样爱惜地抱过了? 太久远了,久远得颜白快要遗忘了那种温度。 在她稀薄的记忆中,颜白记得曾经也有一位温柔的女人,为她束发,会摇着小鼓陪她在庭院中玩耍。她的耳旁,甚至还能听到她笑吟吟的声音,好听极了。 “回来就好,我的女儿,谁也不能欺负!要是那个没良心的敢来,娘就让人将他打出去!” “额。” 好彪悍的娘亲。 “额什么额,娘先前就告诉过你,受了委屈就要跟娘讲,自有你爹和你娘为你做主,绝不能委曲求全。看看被那没良心的欺负成什么样,要不是事情传出去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们?” “娘,我……” “你要是今晚没回来,你娘明天就杀上门去了。”一道威严又透着丝无奈和心疼的声音响起。 “爹?” “别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我颜胜的女儿,永远都是我们心头肉。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任何人都别想欺-侮她!” 颜白怔在了那里。 这大概就是最让她心动的温情吧。 在她还是一团意识的时候,无数次感受着人间至情,心中默默地渴望着、艳羡着。 二号啊二号,你有这样爱你的父亲和母亲,为什么你的眼里只看到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呢? 而颜白体内的二号,早已是无语凝噎泪千行。 第十五章 父母呵护 自家府邸,那颜白说话做事可随意多了。这府里上到将军和夫人,下到端水洒扫的丫头,让颜白都很放松。 将军府里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在一块就像是一家人一样,非常亲近。 颜大将军和颜夫人结发三十载,感情甚笃。大将军一生仅有颜夫人这一个女人,连伺候他起居的都是男人。颜胜五十开外,浓眉大眼、高大挺拔,气势可撼山岳。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让他越发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颜夫人年轻时可是名动一方的美人,即便上了些年纪也不减风华。 他们两人膝下也就颜白这一个女儿,可想而知有多么宝贝。 颜胜和颜夫人对孟长佑的事情绝口不提,就像没那号人一样。 而颜白也没有主动要提及他、破坏一家团聚好心情的意思。 “娘,今晚我想跟你睡。”颜白拽着颜夫人的衣袖,撒娇道。 “都多大孩子了,还跟娘撒娇。”颜夫人嘴上嗔着,但眼里全是宠溺笑意。这些年她觉得自己和女儿疏远了,能看到她再像小时候那样与自己亲近,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颜胜也不阻拦。 女儿这次回来,肯定有许多话要跟她母亲说。 他在场,她反倒不好开口。 洗漱之后,颜白心情超好地滚到了床上,占据了里侧的位置。还空出外面一大半床位,拍拍被子,让母亲快点上来。 “噗~”颜夫人笑了。 好多年不曾在女儿脸上看到这么活泼的样子了,以往每次回来,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哪里又能瞒过她这个当娘的眼睛。 但女儿这次回来,心情却异常不错,眉眼间依稀能见到少时快乐的神采。她和她爹原本还担心女儿这次熬不过去,但反应却出乎他们意料。 颜夫人躺到了床上,颜白立即跟只小树袋熊一样缠了过来。紧抱着她的胳膊,脑袋蹭蹭,舍不得离开。 “今儿是怎么了?之前让你跟娘睡,你还不太乐意。” 她那哪里是不乐意啊。 二号还不是怕颜夫人追问她和孟长佑之间的事,怕自己忍不住跟母亲诉委屈,所以每次都不愿和颜夫人深谈这些。 “我想娘了,很想很想。”颜白眼巴巴地看着颜夫人,那小模样真是叫人心怜。 颜夫人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脑袋。 “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家,别委屈自己,过不下去就回家来。” 古代有多少父母,对出嫁的女儿敢于说出这种话? 但颜胜和颜夫人却敢,哪怕这样可能会让他们被世人嘲笑。 “娘,你对女儿真好。”颜白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她真的很羡慕二号,有这样好的家人疼她。 想到前世颜大将军和颜夫人惨死的情景,颜白就一个激灵,陡然握住了颜夫人的手。 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再让他们为人所害。 这一世,她会代二号守护好他们的。 只是,二号,对不起啊,在你回归之前,让我再多享受一下被父母呵护的感觉吧。 第十六章 才不是软柿子 安静了一会儿后,颜白说起了正事。 “两天前,淑妃娘娘邀我进宫赏菊,但我去了之后,没等到淑妃,却等到了当今圣上。” 颜夫人转过头来,望着颜白。 “娘你猜,皇上做了什么?” “……” “好了,不逗娘了。皇上对我言辞轻浮,一心想羞~辱我。” “太过分了!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做出这种不像样的事!” “这当然不是他真实的目的。娘,难道你和爹就没察觉到圣上这两年对将军府的态度日益微妙吗?” “怎么没有,但你爹手握兵权,遭君主猜忌也是不可避免。只是他还放不下大旭的百姓,也放不下边关的那数十万兄弟。当今圣上虽有决断但做事太绝,他现在还不能离开。否则娘真想劝他交出兵权,远离这些是非。” “没了牙的老虎只会任人欺凌。娘,时至今日,就算爹真的交出兵权,恐怕别人都不愿意放过他了。” 颜夫人脸上有着一股抹不开的忧虑。 “就好比这次的事,要不是女儿及时做出应对,恐怕将军府已然大祸临头。”颜白将皇宫发生的事情大致与颜夫人说了一番,包括救皇上和之后代颜家表忠心,至于其他的一些细节就被她略过了。 当然,她好好剖析了一番文旭帝的心思,让颜夫人充分意识到将军府已危在旦夕。 颜夫人也是了解自家女儿和丈夫性情的,越听到后面,越是心惊胆战。 只是,这么冷静的应对,还能在短短时间知晓厉害从大盘考虑。不是颜夫人小看自己的女儿,而是她生的孩子她了解,颜白是没有这样的智慧的。 否则也不会被一个孟长佑给骗了这么多年了。 “娘,你知道这个毒计是谁献给皇上的吗?” 颜夫人摇头。 “是我的好丈夫,我一直深爱着的孟长佑啊!” 颜夫人紧攥着女儿的手,身体都在发抖。 “他恨我们,一心想覆灭定国将军府。若非我的丫头偷听到他和人谈话,恐怕我们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而这也很好地解答了颜夫人先前的疑问。 只是这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的傻女儿,那样全心全意地爱着孟长佑?得知这样的事,该有多痛苦? 她性格弱,又固执,怕不是要冲去和孟长佑对峙,甚至悲愤之下,还有可能做出什么傻事来。 她是哪来的勇气留在那儿,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陪他们演完了这一出出戏? “心死了,不会有期望,自不会再伤心。将军府已屠刀悬颈,女儿又怎么能只顾着哀伤自己可笑的爱情。那些人恨不得将我们踩入地底,女儿自己死不足惜,却绝不愿看到爹和娘为女儿所累,百年帅府毁于那些宵小奸邪之手。女儿只恨以前没听娘的话,认不清那是一头披着羊皮的豺狼。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女儿一定要让那些人知道,定国大将军颜胜的女儿不是软柿子,不会由人肆意欺凌!” 颜白的话让颜夫人震惊。 这个女儿很陌生。 但她内心却油然生出一种骄傲的感觉来。 第十七章 朝堂攻讦 而这两日京城中的流言,颜夫人得知竟是女儿花钱让飞鸽帮散播出去的。 颜白将这样做的几个用意一一说给颜夫人听,颜夫人起初还有些激动,慢慢平静了下来。 但颜白这样还是太危险了,她也绝不能再留在孟长佑身边。 那个男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娘,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整个将军府已处在危难之中,女儿也不能置身事外。你以为你和爹出事了,女儿还能安然独活吗,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更何况孟长佑最恨的人是我,他想让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千金一无所有,低落尘埃,我却偏不如他的意。” 顿了顿,颜白接着:“我这两次的布局,为将军府赢来了一些时间。你让爹这些日子处处留心,对皇上要比以往更加恭敬。我呢就专心收拾孟长佑,他不除,定国将军府永无宁日。” 望着女儿脸上的狠意,颜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女儿这辈子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不必染上这些烦恼和阴谋算计。 “别这么看着我了,娘,我会难受的。”颜白扑到颜夫人怀中,还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爹和娘,还有将军府的大家才是最重要的。我收拾孟长佑,不只是报私仇,更不会被恨意蒙蔽上眼睛。我已经不爱那个人了,他不会再伤到我,所以娘不要为我担心。” 自始至终,孟长佑伤她唯一凭借的就是颜白爱他罢了。 如今颜白已不是当初那个颜白,还有定国将军府作为她的后盾,颜白对接下来的筹谋更有信心。 这日,孟长佑早朝回来,脸色比起前一天还要更加难看。 朝堂之上,他与吏部尚书政见相左,正在那据理力争。谁知道那人争不过,居然拿京城中那些流言攻讦他。 “廷尉大人自己的家事都处理得一团糟,还是先告假几天,把回娘家的夫人接回来,再来为朝中这些琐事烦心吧。” “尚书大人这是何意?孟某身为朝廷命官,为君分忧乃是本职,岂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家事贻误国事?” “啪!啪!廷尉大人真是好淡定好洒脱,尽责本职一心只为陛下分忧啊。只是大将军,你的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夜跑回娘家,廷尉大人却这般轻描淡写,您心里作何感想?” 长身玉立的武安王哂笑,没有卷入这些口舌之争。 “朝堂议事,尚书大人就不必扯这些了吧。”颜胜冷淡回了一句。 眼角余光扫到孟长佑,让他心中一颤。 他确实忘了。 在别人提及他家事时他满心不耐,一脸的不胜其烦之色。 但这种态度却真真得罪了颜胜。 文旭帝则出来做了个和事佬。 这次朝堂议事大家有分歧,那就下次再议。不过也提点了几句孟长佑,虽说家事别人不好干涉,但堂堂廷尉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整个京城议论纷纷实在太不光彩。 他让孟长佑下朝便去将军府,小心赔罪,将人给好好请回家。 说这话时文旭帝还瞥了一眼颜胜,发现他目视前方,面上一点表情也无。 第十八章 准备和离吧 孟长佑最不想的便是向颜家人低头。 但现在时候不到,定国将军府犹在,外面的流言也确实让他十分困扰。 还是先走一趟,把那个女人接回去。 孟长佑倒没觉得这是个难事。 颜白是有些小姐脾气,但这些年被他磨去了棱角,又爱他爱得紧,心里再难受也只自己憋着,知道有些事说出去他会非常不高兴。 走到殿外,颜胜正等在那里。 孟长佑暗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快步走过去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别叫得那么好听,现在是你的岳父,过阵子可就说不定了。” “岳父大人可是为娘子的事情生气?小婿对娘子一颗真心可昭日月,绝无虚假。这次是有心人在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待小婿亲自将娘子接回,必会向她好生解释。” “不必了,小女单纯愚钝,配不上孟廷尉这般玲珑之人,准备和离吧。” 颜胜一甩衣袖,走下了台阶。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 孟长佑大惊。 他和颜白成亲多年,自问早已将这个女人掌握在手心。他知道那女人心中煎熬,有时候半夜还会偷偷咳血,都那样了还小心不吵醒他。 而孟长佑也装作睡熟的样子,对颜白的身体情况充耳不闻。 老实说,他还挺喜欢看那个女人可怜兮兮的惨相。谁能想到,高高在上傲慢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有一天会这么小心翼翼,满心抑郁不敢言说? 正因为如此,孟长佑从不担心颜白会如何。 这个女人,注定一生都活在他阴影之下,靠他施舍的一点表面温存度日。 而这些,总有一天他会全部都收回。 他非常期待看到她彻底绝望的样子。 但颜胜嘴里突如其来的和离这二字,却让孟长佑有些乱了分寸。 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这一次真的敢耍性子了? 还是故意这么做,就是让他多哄哄她? 说起来,那天从宫里回来,她就开始很不对劲了。 孟长佑没有回廷尉府,而是让人将他抬到了定国将军府。 以往姑爷过来,那根本无需通报,直接就有人将他迎进去。 但这一次,孟长佑整整衣冠刚要进去,便被守卫拦了下来。 “放肆!连我都拦?” “孟大人,将军吩咐了,以后这个定国将军府不欢迎你,你不必再来,来了他也不会见。” 果然是武人风格,说话都不带婉转的。 这一通话,让孟长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这儿的主人他现在开罪不起。 “本官是来接夫人回家的,你去告诉她,我已经来了,她会跟我回去的。” 孟长佑单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昂着头,官威十足。 但这些守卫都是昔年跟颜胜征战天下的,勇武锐气,少有畏惧,且最不喜的就是这些摆架子的官。何况这人让大小姐和定国将军府如此难堪,他焉能有好脸色? “小姐外出了,现在不在府中。” “外出了?” 正这时,府里的丫头端着托盘从不远处经过,还传来她和一个家丁的对话。 “桃儿,给小姐送汤?” “对啊,小姐近来有些上火,夫人让我熬了一碗莲子百合汤,让她去去火。” “这就是你说的小姐外出了?”孟长佑愠怒地问。 “小姐在不在府中,孟大人不都看到了?”守卫没有半点谎言被拆穿的尴尬,还挺不客气地呛了孟长佑一句。 孟长佑咬牙,放在衣袖里的手狠狠攥紧了。 第十九章 气死人不偿命 定国将军府,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全都踩在脚下! 孟长佑心中怒急。 他本不是个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但定国将军府就是他的一个禁~忌。任何一点对他的轻慢之举,都能刺痛他的敏感神经。 尤其是今日这一出,让他更加憎恶这个地方。 他真想转身便走,但他并不甘心。 就这么走了,不但皇上那里不好交待,也会让朝臣耻笑。 他都亲自过来了,要是今日不能将那女人接回去,大家嘴里的话只会说得更难听。 他孟长佑连个妇道人家都摆平不了,还有何能耐解决家国大事、替皇上分忧? “取文房四宝!” 孟长佑转身,对廷尉府的下人吩咐道。 在轿子中,孟长佑提笔飞速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情诗。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在纸上书写他的万般柔情。 那个女人最痴迷他的才华。 他给蝶儿写了一首诗,不小心被她看到,以为是写给她的,如获至宝爱不释手,一天也要观之数十遍如痴如醉。 这次他屈尊为她写首诗,她就算心中有气也该消散了。 “交给她。”孟长佑将诗塞到守卫怀中,眼神有威压之意。 守卫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入府,为他送诗去了。 孟长佑返回到轿中端坐,他已经能够想见片刻钟工夫,那个女人便会疾步而来,柔情款款地凝视着他了。 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将军府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这会儿她正感动得垂泪,心情一时难以平复? 他又等了一会儿。 终于孟长佑坐不住了,来到将军府门前。 “你家小姐呢,看过我的诗没有?” “我家小姐在午睡呢,你在这儿等着吧,她醒来就会看了。” 刚刚才端汤过去,这会儿又说是在午睡? 当他和这些蠢货一样傻呢! “让我进去,有些话本官要亲自和她说!”他倒要看看那个女人在搞什么鬼,给她点颜色还蹬鼻子上脸了? 这一次守卫居然没阻拦,孟长佑推开他就径自入了将军府邸,直奔颜白的雅芳园。 “孟大人。” 丫头看到他,行了一礼。 只是称呼从姑爷变为了生疏的孟大人,一个两个都这样,让孟长佑不免想这是颜胜的意思。 直到现在,孟长佑都坚信和离是颜胜的意思。 至于颜白,怎么可能和他和离? 且不说那女人有多爱他,她与他和离了,以后还有哪个人敢娶她,她会承受世人毫不留情嘲笑的。 “你家小姐呢?” “小姐去了夫人那里,院子里菊花开了,赏菊呢。” 赏菊,又是赏菊。 孟长佑压抑着心里的不悦,抬脚便要走。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门口废物篓里熟悉的物什。 那不是他刚才让守卫交给她的诗吗? “那是什么?”孟长佑的语调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都出现了抖动。 “哦,那个呀,不知道什么人写的一首酸诗。小姐看了笑了笑,直接用来垫汤碗了。” “垫汤碗?”孟长佑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说出,却因为强行压制怒气,让面容显得异常扭曲。 第二十章 王之蔑视 孟长佑终于又看到了她。 院中盛开的大朵大朵金菊中,颜白挽着颜夫人的胳膊,巧笑倩兮。 她的眸中仿佛盛放着繁星点点,晶莹明亮。唇红齿白,神采奕奕。 哪里有半点他想象中的憔悴和落寞,分明乐在其中,心情飞扬。 孟长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颜白。 那个女人总是一身素丽,时刻丧着一张脸,即便笑也比哭还难看。 面前这个人,快乐张扬,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活力。 这样的颜白,给孟长佑一种新奇的感觉。 但仅一瞬,孟长佑的这种感觉就转化为了更浓烈的怒火。 这个女人是在故意羞~辱他吗? 今日种种,全在给他难堪。 颜白察觉到了孟长佑的到来,投来一瞥。 她轻抬嘴角,绽出一抹傲慢的弧度。眼神居高临下,冷漠地俯视着他。 孟长佑的身体被定在原地。 和颜白第一次相见时她高高在上的模样,不断在他眼前闪过,最终与面前这一幕重叠。 自第一次之后,颜白再不曾以那样的眼神看他。 孟长佑也以为今时今日,那个女人再也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那样的面孔。要知道颜白在他面前姿态放得可低了,他轻易就能掌握她的喜怒哀乐。 可就在这里,颜白再一次俯视着他。 她凭什么,她怎么敢! 其实在这些年里,颜白对他千依百顺,甚至卑微地讨好,已经让他心中舒爽了许多。 他也想过要放下这些事。 毕竟有定国将军府这个靠山,对他不是什么坏事。 但放不下。 颜白的那个眼神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午夜梦回总会嘲笑他昔日的落魄。 他好不容易拥有了今日的地位,但颜胜和颜夫人还是时时出言训斥他。他得一直在他讨厌的人面前伏低做小,压抑本性。他喜爱云蝶,但颜夫人放出一句话,他就硬生生不敢娶云蝶过门。 定国将军府不灭,他就得活在他们阴影之下。 更何况,颜白放低姿态卑微讨好这种事,又怎么能抚平他内心的恨意? 欺负人是很容易上瘾的,就像对颜白,孟长佑近乎病态地想折磨她,想看她卑贱到尘埃任人践踏。 孟长佑有些狼狈地逃回到了廷尉府。 一路上脑海里都交替着闪现颜白昔日和今日傲慢俯视他的神情。 直到进了廷尉府,才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那样的颜白,让他心底竟然生了一丝寒意。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落魄潦倒的孟长佑了,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是当朝廷尉,没有任何人敢这样蔑视他了。 定国将军府。 是的,他一定要灭了定国将军府。 缺少了将军府的荫庇,她就是一只可怜的蝼蚁,任人踩踏! 望着孟长佑走远的背影,颜白无声地笑了。 她清楚那个男人的心魔,也知道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既然颜白全部的爱和柔情都无法被他放在心上,那他就好好品尝一下这个让他“念念不忘”的颜白吧。 从他的反应来看,貌似还挺刺激呢。 红萼第二天奉孟长佑之命,请颜白回府。 颜白告诉她不急,要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廷尉大人更加焦头烂额的时候。” “那现在奴婢应该做些什么?” “云蝶那边可有动静?” “她昨天回了一趟娘家,傍晚方归。回来后便去了一趟账房那里,支走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对于我们自诩清廉的廷尉大人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了。” 孟长佑如今一月的俸禄还不到十两,五十两能抵上他半年的薪俸了。 就算这些年他得了文旭帝不少的赏赐,有偌大一个廷尉府需要他去支撑,也算不得多么富裕。 孟长佑此人贪权,但并不贪财。 加上他现在身为廷尉,掌刑狱,在钱财方面更加谨慎。 因为他的前任和前前任,都倒在了贪赃这一点上。 对云蝶,孟长佑还真大方。 哪怕是她这个廷尉夫人,在账房那里一次也很难支走五十两银子。 她在廷尉府用度多半都是自己的嫁妆,府里宴请宾客去账房取钱,每一笔都还得记录清楚。 “回了一趟娘家就去账房取钱,这个钱应该不是留给自己用的,是接济她的娘家?”红萼猜测。 “飞鸽帮昨儿送来的消息中,其中有一条很有意思。”颜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云蝶有一位小她两岁的弟弟,少年时便混迹各大赌~场,喜赌大,还因为欠钱不还被人剁了一根手指。” “这件事奴婢也知道一点。这些年云蝶在这位弟弟身上花了不少钱,廷尉大人还说了她,云蝶哭着说她也没办法,那是自己唯一的弟弟,云家香火还要靠他延续。大人舍不得云蝶哭,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要是云蝶弟弟改不了赌的毛病,他就帮他改,然后把银子给了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算算应该有两个月了。” “呵呵!看来那小子忍不住、老毛病又犯了。”孟长佑都发话了,那小子自是害怕的。但有些毛病可不是轻易就能戒掉的,安生了这么久,已经让人有点意外了。 恐怕孟长佑在背后给了他们警告。 颜白思索了一会儿,随即抬手,让红萼附耳过来。 红萼听完后便立即去办了。 孟长佑啊孟长佑,你自恃聪明,却绝不会想到有一日你可能会败在一只小蚂蚁手上。 颜白也起身,让府里人备车,她要出去一趟。 “小姐要去哪里?” “品香楼。” “小姐可是想吃那里的烧鹅了?” “是啊,想吃得紧,昨晚还梦到了,今日定要去解解馋。” 品香楼的烧鹅可是远近闻名,不少达官贵客常常出入此地,就是为了一尝这烧鹅。 而颜白今日去品香楼,却不是冲着烧鹅去的。 飞鸽帮捎来的还有一条消息,那就是本月十六号,当朝武安王殿下会前往品香楼品尝这烧鹅。 时间就在今日。 她早就想见见这一代贤王了,奈何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品香楼,倒是个绝佳的掩护场所。 第二十一章 面见武安王 品香楼。 颜白到的时候,大堂内坐满了人。 她带着帏帽,又用面纱遮住了面容,一袭减龄黄衫,倒显得有几分神秘娇俏。 她给了小二一锭银子,那人立即将她领到了二楼的雅间。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将军府的侍卫,这是颜夫人非要她带上的,否则可不放她出府。 这名侍卫是管家的儿子,名唤颜泽,今年十六岁,刚刚学艺归来。在这偌大京城,认识他的人是少之又少,也不用担心会泄露了她的身份。 颜泽虽然脸带稚气,长相又乖又软,但身手可相当了得。他学有所成后,便回到了将军府。 他的父亲是将军府的人,而颜泽也一直将自己视为定国将军府的一份子。何况他自小便对颜胜无比敬仰,一心想着能在他麾下效力,有一日能像颜胜一样成为守护百姓的英雄。 所以颜泽对定国将军府的忠心,毋庸置疑。 这次颜夫人让他贴身保护颜白,也是出于对他的信任。 颜泽不敢辜负。 上了二楼。 颜白淡淡扫了一圈,就发现尽头的那个雅间有侍卫把守,而且凛然有范,身姿挺拔端正,一看就是来头不小。 武安王应该就在里面了。 “小姐这边请——”小二将颜白引到了楼梯左侧的雅间。 颜白坐了一会儿后,起身出去,直接走到尽头。 在她走近的时候,那两个侍卫就已经戒备了起来。 “小女有事求见,还请里间主人开门一见。” “姑娘快走,我家主人今日不见客。”一名王府侍卫上前一步道。 “我是来道谢的,几天前贵主人喂了我一颗解毒丸,救了我一命,请允许我当面向他致谢。” “周争,放她进来。” 侍卫正待开口,里面便传来了男子温润的声音。 “是。” 周争恭敬地对里面行了礼,然后打开门,放颜白进去。 颜泽想要跟进去,被周争给拦了下来。 “颜泽,你在外面等我。” “可小姐……” “没事的。” 颜白摇摇头,颜泽便乖乖候在外间。 门重新合上了,颜白也取下了帏帽和面纱,笑对坐着的那人。 “武安王殿下,久仰了。” 面前的男人和文旭帝有五六分相像,但不同的是文旭帝更加锐气,而他要慵懒温润许多。 但这丝毫无损于他的威严。 他天然便有一股贵气,即便半坐半躺,衣袖也卷了起来,依然不折损半分。 “上次见到夫人,是在养居殿。” “正是。” “夫人衣衫不整,被皇上抱于怀中。” “也没错。” 颜白坦然得狠,像是丝毫听不出来武安王话中之意。 “夫人当记得自己的身份。” “再清楚不过。” 武安王视线落于颜白身上,随即又离开了。 “看来世人对夫人有所误解。” “哦?” “外面都在传夫人为情所伤,郁郁寡欢。今日一见,夫人当不是那被人予取予求委曲求全之人。”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只怕夫人也不全然是清白之人。” “不知殿下相不相信,我和皇上之间并无私情。那日我出现在养居殿,本就是有心人的阴谋。我提前洞悉,有那番举动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武安王似乎并不意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夫人今日来见本王,又是为了什么?” “一声谢意,一个请求,还有一个忠告。” “愿闻其详。” “一声谢意,正如我方才所说,要谢谢武安王殿下救命之恩。虽然皇上告诉我,是御医为我解的毒,但我知道关键之时保住我性命的是殿下那颗解毒丸。” “夫人既已早早洞悉对手阴谋,那中毒之举恐怕早在夫人意料之中。看来本王是做了多余的事情,还浪费了一颗珍贵药丸。”武安王略带两分可惜的感叹。 “解毒丸不但解了我的蛇毒,还将体内积压的隐性毒药一并驱除。这声谢意殿下不必客气,还请收下。” “看来夫人在廷尉府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颜白能如此平静地说出在廷尉府被人下毒之事,还真叫人刮目相看。 武安王以前也见过几次廷尉夫人,那位夫人言行周到,待人和善温文有礼。因为是颜胜的掌上明珠,她走到哪儿都不缺少人注目,但性子却很温和一点不张扬,甚至还有一点温吞软弱,一点不像是颜胜的孩子。 今日见到的她,锋芒含而不露,倒越发有将门虎女的风采了。 颜白笑笑,算是应答。 “那一个请求,又是什么?” 颜白扑通跪下。 “还请殿下救救定国将军府。” 武安王一愣。 “夫人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殿下应该知道颜白在说什么。” 武安王本欲扶颜白站起,听闻这话又重新坐回到了软垫上。 “颜家对大旭忠心耿耿,从未有谋反之心。但皇上却已对定国将军府动了铲除之心,上次若非颜白提早洞悉,将军府已然危矣!” 武安王又饮下了一杯酒,脸上神情凝重。 “那夫人对本王的一个忠告,又为何?” “殿下,谨防定国将军府前车之鉴。” “哼!你知道仅凭这些话,本王就能将你治罪?” “殿下当然能。”颜白站了起来,背着双手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涌动的云彩。 “论及对当今圣上的了解,颜白不及殿下十分之一。殿下贤王之名广传天下,又有骁勇善战的二十万飞龙军,论对当今圣上的危胁,武安王府一点不亚于定国将军府。” 武安王,少年时便替先帝征战诸国,立下战功无数。 武安二字,就是先帝所封,意喻他武能安国定邦。 在这大旭王朝,论军功,也只有武安王能和颜胜相提并论。 飞龙军,就是先帝交于武安王手。 这些年,文旭帝不只一次动过飞龙军的心思,但找不到合适的由头,且兵权又是由先帝遗诏赋予。 即便他已坐稳皇位,也不敢妄动。 但这也确实是文旭帝心中的一根刺。 先帝将皇位传给了他,却把神勇天下的飞龙军留给了武安王,除了父皇在给他制造麻烦和不信任他之外,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对武安王,文旭帝表面尊敬有加,但内心的忌惮和仇视不可谓不深。 这一点,武安王自是清楚的。 第二十二章 你因何成了这副模样? “直说吧,你今日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那个至尊之位,颜白希望殿下能取而代之!” “!!!” 这话等同于让他篡位谋反。 “颜白言尽于此,如何决断,但凭殿下之意。”颜白又作了一揖。 武安王锐利的视线钉在颜白身上,宛如实质,让心雄胆大的颜白都感觉到阵阵压力。 即便如此,颜白也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神色斯毫没有动摇。 “孟夫人,本王念你忧思过甚,才有这样一番胡言乱语。今日之言,本王权当没有听见,今后休要再提,否则就别怪本王不给颜大将军颜面了。”武安王一甩袖,转过身去。 “如此,颜白便告辞了,不打扰殿下品尝烧鹅。”颜白坦然退下。 门重新阖上,武安王回头,望着刚掩上的门扉,眼里尽是思量。 “小姐,烧鹅还吃吗?”颜泽躬身问。 “吃!”都到这儿来了,怎能不尝一尝被誉为天下一绝的品香楼烧鹅? 颜白不是个吃货,在自己还是一团意识体的时候,所有东西看得到闻得到就是吃不着。她可是非常珍惜有形体的时刻,绝不亏待自己。 品香楼的烧鹅,选用的都是凤城极品黑棕鹅,个头虽小,却肉质绝佳。去脚去翅去内脏,吹气涂料缝肚,烫皮过水等,每一步骤都暗含许多门道。 而且是独门秘方,绝不外传。 在这坐镇的是得过御赐金刀的大厨,别的菜色不好说,烧鹅却是顶尖水准。 品香楼的烧鹅每一道工序都极为严格,即便涂香料盯炉火的学徒放在别的地方,那都能称得上是名厨。 烧鹅呈上来了,色泽金红,香飘十里,只是看一看闻一闻就把肚子里所有馋虫都勾了出来。 颜泽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颜白笑了。 “坐下一块吃吧。” “这不合规矩。” “习武之人可别被一箩筐的规矩束缚,这一点你可千万别学颜伯。” “爹说过,规矩不可废。” “那你爹有没有跟你说,小姐的话也要听啊。” “额……” “还不坐下。”颜白故意用命令口吻道。 颜泽忙入了坐。 颜白笑着摇摇头。 这就对了,两个人一块吃多好。 颜白回到将军府时时近正午,府里在开饭,但她却是万万吃不下了。 她还是低估了烧鹅的美味,本想吃个八分饱,硬是撑到了十二分。 走了走,等消了消食,便回房小睡一会儿。 刚沉入梦乡,颜白的脑里就像放电影似的闪过许多片段。 “疯子——疯子——” 一粒粒小石头砸在角落里蜷缩着的邋遢女人身上。 那人头发蓬乱,脸上不少淤泥。而脚上的鞋子也磨破了,还有一只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她身上穿着的都是上等好料子,但这会儿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石头砸在身上挺疼。 那女人越躲,小孩子就围着她闹得更欢。 恰在这时,一顶低调却不失华贵的轿子停在了不远处。 走在前方的护卫躬身对轿子里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缓缓地便有一人下了轿。 扔石子的小孩子被护卫赶离了,一身名贵的男人蹲在脏兮兮的女人身前。 “颜小姐,你还认得本王吗?” 邋遢的女人蜷缩的身体因为害怕不断颤抖着,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武安王叹了口气。 “你因何成了这副模样?” 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颜白有别的反应。武安王站了起来,对属下吩咐道:“带她回府,动作轻点,别惊吓着她。” 颜白忽然睁开了眼睛。 “小姐,你醒了?” 颜白揉揉脑袋。 “我睡了多久?” “还不到一刻钟呢。” 这么短的时间,却让她看到了那样的画面。 应该不只是一个梦那么简单。 但要是这些画面前世真实存在的话,那为何记忆球里没有相关的记忆? 颜白思索了一番,觉得可能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这段记忆对于颜白来说有些模糊,记忆球并没有捕获到。 第二个恐怕就是当时颜白真的是疯了,不但认不得人,也不知事了。 在那种境地下,武安王还能念着她这位朝臣之女,也颇是不易了。 要知道这事要是被文旭帝知道了,难免会怀疑他存着别的心思。 颜白穿上鞋子,下了榻,一边喝茶一边问红萼。 “交代你去办的事情都办妥了?” “小姐放心,都办妥了。” “如此就静待孟府那边的消息了。” 云蝶这几日都有些睡不好,一想到外面那些流言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孟长佑最近心思越发难测,连她都有些摸不准。 这厢刚吃着早膳,她的母亲云王氏便被领了进来。 虽然她对着廷尉府的人强作笑意,但云蝶还是一眼看出母亲很焦急。 但当着下人的面,该做的戏还是要做足了。 演了一出母女情深,等回到云蝶房中,云王氏一下就软倒在凳子上。 “蝶儿啊,你这次一定要救救你弟弟——”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弟弟又出什么问题了?” “你弟弟他……他欠了交子务一千两,要是到时还不上,不但我们家的房子要被收走,我和你爹流落街头,就是你弟弟也要被抓去坐牢的呀。” “一千两!”听到这个数字,云蝶吓得不轻。“我不是刚给了你们五十两,怎么才过几天就又要一千两?弟弟他又去赌了,居然还敢去借钱?” “你弟弟他年纪小,犯糊涂了。你放心,只要帮他度过这次难关,把钱还上,我一定管好他,绝不再放他出去滥-赌。” “娘,你说得容易,你让我去哪儿弄一千两。何况弟弟这些年败了多少家财,又闯了多少祸,每一次都是我们为他善后。他也不小了,也该懂点事了。” “是,你都说得对,可深儿是你弟弟,是我们云家唯一男丁,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让云家香火从此断了?” “……我我没办法,我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上次那五十两长佑已经怀疑了,一千两根本就不可能。” 一听云蝶拿不出钱,云王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好啊好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还没嫁出去呢。只顾着自己在这廷尉府吃香的喝辣的,你爹娘和弟弟要被逼死了都不管。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肖的女儿。” “娘,你别这样说,女儿也是真的没办法啊。”云蝶急忙哄她。 “你没办法孟长佑还能没办法?他是朝廷的大官,一千两都拿不出来?你陪了他这些年无名无份的,他给你娘家花点银子怎么了。” “娘,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件事,你不但要不到钱,他还有可能打断弟弟的腿。” 云王氏突了突。 这话倒不假,对于孟长佑,云王氏还真有些忌惮。 不敢从孟长佑那儿下手,也只能逼自己的女儿了。 “养了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还以为你攀上孟长佑能让我们一家日子好过点,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 云蝶紧咬着嘴唇,心中更加委屈。 “那孟长佑一不想娶你过门,二不愿为你花银子,那你还留在这儿白白让他糟-蹋,跟娘回家——” 云王氏说着,就把云蝶往屋外拖。 第二十三章 好不狼狈 “娘,娘,你别这样,你别逼我——” 云蝶不想离开,虽然孟长佑没给她廷尉夫人之位,但在这里她衣食无忧有人伺候。现在回到家中,别说会被母亲埋怨念叨,还要承受别人上门要债。母亲最疼儿子,云蝶真怕母亲为了救她那宝贝儿子将她随意抵了债。 这种事情被逼急了,母亲真的做得出来。 “我逼你,我看是你要逼死我们仨,好和孟长佑独自逍遥。想都别想,你现在还是我云家的姑娘,那孟长佑既然连这点钱都不愿出,你还跟着他作甚。在外面随便找一个,也比他强。” “娘,难道在你眼里女儿就是一个换钱的工具吗?”云蝶心寒。 她还真没想错她这个母亲。 以前总觉得母亲是为她好,现在发现她眼里只有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根本就没她这个女儿。 云王氏看女儿似要冷了心,眼睛一转,遂换了副腔调。 “蝶儿啊,娘怎么会不疼你,你可是我亲闺女。在这个世上,也只有你爹你娘还有你弟弟对你真心。那孟长佑他要是真喜欢你,会让你这些年无名无份,还让你被许多人指着鼻子骂?” “娘,长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他妻子是……” “我知道,那死蹄子是将军之女,他现在动不了她。可他把你养在府中,总得给你一点实质的好处。你一个黄花闺女,跟了他这么多年,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你也是受得起的。你还记得先前那位绸缎铺的黄老板吗?前些日子你爹碰着他,喝酒时他还提起你,对你念念不忘。他家绸缎铺生意可好了,单是京城就有好几家分铺,光是他宅子里几个小妾,一月就有两百两纹银,那日子过得啧啧。” “黄老板,不就是那个死皮赖脸、天天寻花问柳、自己宅子快赶上花楼、脸上还有一颗大肉瘤的人?” 一想起那个人,云蝶就忍不住犯恶心。 云王氏大概也觉得那个人品相差了点,脸上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声道:“人家黄老板家大业大,又舍得为女人花银子,长得不好看照样有姑娘投怀送抱。虽然他女人众多,但娘想着你在他心里还是不同的。” “娘!你竟然、竟然想把女儿送给这个人,女儿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云蝶直接气哭了。 “娘也不想,但凡那孟长佑对你大方一点,娘也不至于说出这番话。” 云蝶撇过头,不想听。 云王氏见状,直接往地上一躺,两只腿踢来跺去,一副耍泼的模样。 “诶呀活不下去了,这让人怎么活啊,干脆娘也不走了,就直接死在这儿,也好过眼睁睁看你弟弟去坐牢——” “娘,你别这样,你快起来——”云蝶最怕云王氏这样了,也顾不上哭了忙拉人起来。 “蝶儿,娘不是要逼你,而是这个家现在也只能靠你了。你要是不救救你弟弟,他真就没活路了。他身子骨弱,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要是去坐牢那就等于要了他的命。你是他姐姐,小时候你还经常抱着他,你也舍不得你弟弟送死对不对?” 云蝶动摇了,想了想,对云王氏开口道:“娘,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一听云蝶松口了,云王氏立马爬了起来。抓着云蝶的手,“蝶儿啊,那你得尽快,你弟弟这儿可拖不得。” “嗯。” 云王氏放心地去了,云蝶却愁苦着一张脸。 摊上这样的家人,也是她的命。 她除了认命,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还真能和家里人划清界限,从此以后都不理会他们的死活? 不能。 哪怕再难,他们也都是她的家人,她一定要帮助他们。 这边云王氏刚出廷尉府,就有人将消息送到了将军府。 颜白命红萼留意云蝶接下来的动向,然后一切见机行事。 红萼是孟长佑的属下,放在颜白身边就是为了监视颜白的。颜白如今住在娘家,红萼就时不时传点消息回去,不引起孟长佑察觉的同时,还能打探到廷尉府最新情况。 云蝶不敢将这事告诉孟长佑,要是对方是民间放-贷,孟长佑还能找个由头、借着问罪之名免了这一千两借款。 可她弟弟这次是从交子务借款的,交子务属于官营,就算是孟长佑也干涉不得。 而且欠钱不还,交子务一纸讼状,她弟弟就得被投入大牢。 云蝶数次在账房外徘徊,也不敢走进去。 平白支走一千两,不但账房先生不答应,还会被孟长佑知道这事儿。 他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对她娘家人做出什么事来。 云蝶离开了。 回房将自己的金银首饰,珠花手镯都取了出来,就连头上戴着的那支最为值钱的金钗,也忍痛摘了下来。 用布一裹,塞在怀中。 带着丫头摇着扇子出了府,刚出府就打发丫头去买东西,自己则用布巾捂住脸,迅速跑进了旁边的当铺。 “看看这些值多少。” 小伙计正在睡觉,看到生意上门,连忙接过那一小包东西。打开一瞧,眼睛都亮了。 “好东西啊。” “那当然,你们老板呢,让你们老板跟我谈。” “好嘞,您稍等。” 小伙计去了后面请老板出来,老板来得倒挺快,态度也很热情。 在栅栏后一一鉴定那些首饰。 “这个花钿,虽然是真品,但成色只有一般,能当五两。” “五两?我买的时候可是花了二十两!” 那老板却没多说,径自拿起了另一件首饰,用放大镜在那仔细地看。 “玉钗,色泽还可以,但做工粗糙了点,你看这里面仔细看还能看到杂质。” “粗粗糙!你可知道这是皇……”云蝶都想要骂人了,这是皇上赏赐之物,孟长佑又送给她的。皇家的东西他也敢说粗糙,真是睁眼说瞎话。 “算了算了,看在色泽还不错,姑且给你算个八两。” 云蝶怒极,上前就抢回了那些首饰,打算换一家。 但她太生气了,怒气冲冲出去,却没注意到有位夫人正好进来,正好和她撞在一块,那些首饰全都撞落在地。 玉镯玉钗断了好几截,一些圆形首饰还滴溜溜滚了出去。 但最糟糕的却是头顶响起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我云蝶妹子么,怎么在这儿碰上了~” 第二十四章 人善被人欺 忙着捡首饰,捂脸的锦帕就拿下来了,面目就暴露在对方眼下。 面前这位是吏部郎中柳渊的夫人,先前在一次花宴上与云蝶闹了点不快,每次见面总会阴阳怪气地讽刺她几句。 云蝶也不是好惹的,虽然她现在没名没份,但她自认是官家小姐出身。这位柳夫人,混迹市井,身上还带着匪气。只因为用了手段爬上柳大人的床,而且据说柳大人原先就不想娶她,只因为她挺着个大肚子在他门口闹,说要是不娶她就把这事闹大,把他名声搞臭、官都没得做。 柳大人也是怕了这女人,不想和她玉石俱焚,也只能用八抬大轿把她迎娶过门了。 成亲后,她虽然也学了一些官家规矩,努力摆出当家主母的范儿,但这京中就没几个人瞧得上她。 而她和云蝶,一个看不上对方出身,另一个笑话她给人做小,不,云蝶这情况连做小都不如。 今日这情况,被柳夫人瞅见了,恐怕不出一天,就得传遍整个京城了。 这个女人嘴有多臭多毒,云蝶是清楚的。 “云蝶妹子也是到这儿淘东西来的?” “……是是啊。”云蝶心虚得紧。 毕竟这个谎言轻易就可以戳破。 “淘到什么好东西了,我瞅瞅。” 那柳夫人半弯着腰,打量着地上的首饰,“我怎么看这些首饰有些眼熟?” “你看错了。” 云蝶飞快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拔腿就要走,却被柳夫人拉住了。 “别走嘛,我听曹掌柜说前两天新到了一批好货~色,你和我一块看看。那些首饰你都戴多长时间了,也该为自己添几件像样的新首饰了。” 云蝶的脸火辣辣的。 恨不得赏对面女人几耳光,一个市井出身的贱~胚子,要品味没品位,要学问没学问,还成天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云蝶妹子,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坐啊。”那女人笑着向她招手。 可那笑,在云蝶看来十分讽刺,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目前的处境似的。 “对了,我约了几个姐妹,她们待会儿也会过来,我们就一起慢慢看、慢慢挑,你觉得怎么样?” 云蝶一听这话,就更加留不住了。 偏偏柳夫人一扭腰,便把她拉了过去。 “着急什么呢,既然来了不买个小玩意儿,可对不住孟廷尉对云蝶妹子这份宠爱、这样的牌面。” 不一会儿,柳夫人约好的几位夫人都来了。 几个女人到一块,那攀比就是最常见的风景了。每个人绘声绘色介绍着自己佩戴的好东西,按她们说的光那一身行头,就值个万儿八千两的。 当然这其中水分有多大就她们自己知道了。 等掌柜的领着她们看新到的货,各家夫人有的掏银两,有的数银票,都入手了一些好东西。 而云蝶除了全程尴尬陪笑,也没别的什么能做的了。 “云蝶妹子,你就没有看上的?”柳夫人问。 “呵呵!都别人用过的玩意儿,我可没兴趣。”这里是典当铺,不少东西也确实是别人用过的。 她这话没说错,但她这口气可顿时得罪了好几位爱面子的夫人。 “哦?既然没什么看得上的,那云蝶妹子抱着一小包首饰来这当铺是做什么的?难不成是缺银子花,拿首饰换一些银两?不至于吧,孟廷尉就算再苛待你,看在你无名无份陪他这些年的份上,总该赏你口饭吃。让自己的女人典当首饰,啧啧!孟廷尉也太说不过去了。”柳夫人冷笑着撕破云蝶虚荣的面具。 “你! ”云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起来十分吓人。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强装淡定地笑了笑。 “我们大人是清官,除了皇上赏赐和俸禄,就没多余家财。夫人们一个个腰缠万贯还是低调点好,小心我家大人在殿前参你们相公一本,查查你们这偌大家财从何而来!” 对面几个女人果然变了色。 云蝶笑得越发灿烂。 “大人他这会儿也下朝了,我还得赶回去给他煲汤呢。” “……府里有下人,云蝶妹子还用亲手做这种粗活?” “下人和我亲自炖的,那怎么一样,谁叫大人就爱喝我亲手煲的汤呢。” 云蝶说完,摇着扇子骄傲地去了。 “呸!整个京城都在说她狐狸精,还一口一个我家大人,真不害臊!” “哈哈哈!你们刚刚没看见,她拿着一小包首饰来典当,又被气走了的模样。这女人,也就在我们面前装腔作势,看她能傲慢多久。” “就是就是,那孟长佑迟早有一天会腻了她,到时候还不是将她扫地出门。难道还为了她,真放弃颜家小姐?” “她也不照照镜子,哪一点能和颜小姐比。人家可是定国将军府的千金,就连皇上都得对他们家敬畏三分呢。” 云蝶在当铺外,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肺快要气炸开。 她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往前走着,却在回到廷尉府后关起门大声哭起来。 她会这么悲惨被人嘲笑,还不是因为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不,弟弟是一个原因,关键是孟长佑。 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什么都不肯给她。她有才有貌,随便挑一个人嫁了,也都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都没落着,还让她成为了过街老鼠,其他人眼中的笑柄。 孟长佑啊孟长佑,我真是白爱了你这些年! 监视云蝶的属下,将当铺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了颜白。 红萼听了,脸上有些微不忍。 虽然云蝶不是好女人,以前还想要小姐死,小姐教训她也应当。但这样对付她,无异于诛她的心,真的有些狠。 而且她也挺难接受,以前那个温婉善良的小姐,居然有这么狠辣的心肠。 颜白注意到她的神情,嗤笑了一声。 “红萼,你对我做过什么事,你该不会忘了吧?” “小姐……” “你曾经试图毒死我,现在却认为我心狠手辣?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可笑吗?” “对对不起,小姐,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颜白举起手,阻止她说下去。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别指望我还是以前那个心慈手软的颜白,我说过,现在的我,不会放过任何想要伤害我和将军府的人。我跟你说过,我会忘记你对我下毒一事,但你要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或者为我做事时有什么三心两意,旧账新账我会和你一起清算!” 颜白是真怒了。 这红萼能够对云蝶那样的女人心生同情,当初为何没有对她有一点点地留手? 难道就因为她心地好,就理所当然地应该包容一切吗? 至于典当铺柳夫人等人的出现,非她安排,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 但颜白已经不想就此事做出任何解释或说明了。 就让红萼以为她是个不择手段心思毒辣的女人好了。 第二十五章 学习剑法 云蝶在府里憋了一天,想了个主意。她是没钱,但她认识的那些官家太太,不少都身家丰厚。不过一千两,只要她拉下脸面,很快就能凑齐了。 但平日姐姐长妹妹短的一群人,一听到她想要借银子各个都变了脸色。从攀比变成了哭穷,不愿意借就罢了,逮着机会就询问她和孟长佑那些事儿。神色间全是幸灾乐祸和嘲讽,似乎很享受看到她这么窘迫的样子。 若是以前,云蝶借些银子花花,看在孟长佑这位廷尉大人的份上,女人们还真会借。可时至今日,流言四起,越演越烈,那孟长佑为了自己的官运恐怕是要放弃这个女人了。又看她如今这么落魄,更证实了她们的猜测,哪里还愿意掏银子。 云蝶只觉得万分屈~辱,她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和奚落? 她真的不想再管这件事,但云王氏每天都往廷尉府转一圈,嘴上说是关心自己女儿前来陪伴她的,然每次看见云蝶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银子的事情。 云蝶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可她又不能真的弃那个家不顾,但凡她有一点撒手的念头,云王氏便一哭二闹三上吊。 就在云蝶为那一千两一筹莫展的时刻,有一位平日和她少有交情的夫人请她过府小叙。 云蝶也是走投无路,抱着试试运气的心态过去了。 谁知道她刚进屋,那位如琴夫人便掀开了案上的一块红布。 那一锭锭金锭晃花了云蝶的眼。 “云妹子,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知道你急着用钱。这里是一百两黄金,它们现在属于你了,只要你答应为我办一件事情。” 孟长佑这些日子诸多不顺,那女人现在都还赖在将军府,让他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本来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非要闹得这么严重,真不识大体。 枉他以前还认为这女人虽然古板无趣,倒也算端庄识趣,现在真是越来越可憎了。 “孟大人——” 孟长佑刚走出大殿,便被一位同僚给喊住了。 正是光禄寺卿章畴。 “……章大人。” 孟长佑有点想躲着这人,章畴和他也算有些交情,但最近他那儿子章寿犯了事,就是他主理此案的。 章寿抢占了一位农家女子,欲行不轨之时那女子强烈反抗,他暴怒之时直接将那姑娘给打死了。那女子的父母哭喊着来报案,请他为他们做主。而当时章寿把那姑娘抢走时,好几个村民都看见的,姑娘尸体也是从章寿外面的宅子抬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这件案子根本就没什么辩驳的余地。 “孟大人,小儿的案情……” “欸,章大人,如今证据确凿,事实俱在,本官身为廷尉,一切自得按照律法来办。” “孟大人,小儿他年轻气盛不懂事,我家夫人又对他诸多娇惯,他才一时糊涂犯了错。还请孟大人多想想办法,替小儿抹了这罪责,今后章某自当严加管教。” 孟长佑蹙眉。 “章大人!你儿子犯的可是杀人重罪,你这轻飘飘一句抹了罪责,莫非当我们大旭的律法是摆设不成?” 孟长佑是廷尉,在他心目中他就是法,是衡量别人有无罪责的准绳。不管多大的官,进了他廷尉衙门,那就得听他的。 他不允许别人来质疑他的权威。 “对方不过一个区区贫家女,凭什么要我儿子来偿命?他们闹,不过是想多要一些银子罢了。我这边会想办法打发了他们,至于其他事就要孟大人帮忙摆平了。” 孟长佑心生疑窦。 为何这姓章的这么有恃无恐,敢在他面前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 就好像……他有什么把柄被他拿捏在手上一样。 “章大人,你这是何意?” “孟大人,你又何必与我装糊涂呢?” “你把话说清楚。” “看来孟大人是真不知道,那不妨回去问一下你那位枕边美人,再想想怎么判我儿子的案子。”章畴一改前两日求人的姿态,挺傲慢地去了。 孟长佑暗恨。 又想到章畴离开之前的话,枕边美人,云蝶? 不好! 孟长佑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赶了回去。 在他们离开后,两个人从一侧廊柱后走了出来。 距离有些远,那两人的对话是听不清的。但神情动作,可都落入了他们眼里。 一位正是武安王,而另一位则是负责监察百官,管理重要典籍图册的御史大夫李承。 而李承与孟长佑,在政事上早有分歧。孟长佑自恃清廉,但李承却隔三岔五要挑他一点毛病。两人不对盘,在朝中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王爷,下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位章大人,前两天还因为儿子的事情烦躁难安,惶惶不可终日。今日却开始颐指气使,你不觉得这当中很耐人寻味吗?” “李大人的意思是?” “怕是那章大人,想了一些特别的法子。” “李大人,凡事都要讲证据,不可胡乱揣测。” “是。” 除非那孟长佑没有徇私,否则他这位御史大夫定要在御前狠狠参他一本! 定国将军府。 颜白一觉醒来,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练剑。 她抓了把瓜子,一边吃一边看剑影交错。看着看着,不由有些呆了。 颜泽这套剑法,当真是潇洒飘逸得紧。 整个给人一种要乘风归去之感,身体也轻盈无比。虽然这套剑法,看起来更适合女子修习,但颜泽这身段、这手法却没有半点违和之感。 剑法毕,收招。 颜白连忙鼓掌。 “颜泽,你这套剑法真好看,它有没有名字?” “有的。”颜泽点头,“凌风剑法。” “凌风,空谷临风,逸世凌虚……这名字与这套剑法展现出的境界契合极了。”颜白顿了顿,然后有些激动地看向颜泽:“颜泽,这套剑法你能教我吗?” “小姐想学剑法?” “嗯嗯!”颜泽连忙点头。 “可以是可以,但小姐你真的想学?” 颜泽可是听说小姐从小就不喜欢动武的。 “真的真的,只要颜泽愿意教我,我一定好好学习。”颜泽连忙保证。 不知道为什么,刚看着颜泽练那套剑法,她脑海里闪过一副很奇怪的画面。 她很确信,那不是属于二号的,而是属于她自己的。 那位曾经的青国皇后。 第二十六章 拿你去抵 颜泽先缓慢地演示了两遍,然后渐渐加快速度。 颜白没什么练武的天赋,这具身体太久没活动也有些僵硬。拿着一把剑不伦不类,差点将自己给削了。吓得颜泽连忙取回了剑,给她削了一把木剑,让她独自比划比划、领悟领悟。 一开始颜白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她望着手中的木剑,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颜泽教她的那些招式。从一片混沌,到渐渐清明。身体内似有一股意识在牵引着,身随意动,等颜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套剑法已经完整地走了一圈。 颜泽本想回来看看小姐这边进展如何,小姐没学过剑,入门难很正常。他刚才又想了个浅显易懂的办法,正想着传授给小姐,却赶上了颜白最后几式剑法。 神完气足,气随意走,飘然潇洒,还真有空谷临风逸世凌虚之风采。 “小姐,你——”他离开不过一炷香工夫,为何小姐突然领悟了这剑招? 若她是悟性高的习武天才,表现也不该这般大相径庭,前后判若两人。 颜白也有些愣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有握住的那把木剑。 确实,刚握住它的时候觉得很违和、有些无措。但握久了却又觉得理应如此,剑就该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颜泽,你的剑可以借我用一下吗?”习武之人对佩剑很重视,有些剑客更是视自己的剑如生命,但颜泽一开始就给她用了,应该不会介意这个。 “当然可以,但小姐要小心。”剑过于锋利,要是伤到了就不好了。 “放心。” 颜白接过颜泽手中的剑,这一次她使出来的却不是凌风剑法。 起手便是上撩,紧接着一招斜云映日,身形旋转之时剑法却从右肋斜上刺出。 “杀手剑!” 颜泽惊愕。 这些招式刁钻毒辣,小姐怎会这样的剑法? 颜白却皱着眉停了下来。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许多动作都做不了。刚练了会儿剑法,就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怎么了?”颜白回头时就发现颜泽神色不对劲。 “小姐,刚才那套剑法是谁教你的?” “刚才?额,我就随便比划了两下,你也知道,我以前没碰过这东西,你今天才开始教我不是吗?” 颜白显然并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剑招有什么问题。 颜泽却陷入了沉思。 颜白有些累,便将剑交还给了颜泽,自己去阴凉地方喝水。 而另一边的廷尉府,就没有这么太平了。 孟长佑和云蝶,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在云蝶承认收了如琴夫人一百两黄金,孟长佑要求她退还黄金遭拒后,这场争吵已然不可避免。 平日温顺、对孟长佑的话无不听从的云蝶,在诉说自己处境得不到孟长佑的半点怜惜、反而还被他严词斥责后,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还有隐忍全都发泄了出去。 “孟长佑,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为我做了什么?我被母亲逼迫,被天下人嘲笑,被那一众官家夫人奚落,你可曾为我担心过一丝一毫?你在乎的从来只有你的仕途,你根本就不理会我的死活!” “简直不可理喻!你娘家弟弟烂泥扶不上墙,母亲贪婪,父亲怯懦,我早就让你和他们断干净。一百两黄金,你还真敢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事情我都知道,那章大人的公子不过是不小心杀了一位贫家女,你随便花点心思就能将这件案子遮过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只要做得高明些,牵连不到你这位廷尉大人的头上。” 孟长佑难以置信,他喜欢的那个善解人意又无比温柔善良的女子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这种事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做吧。对你妻子和老丈人都不留余地,一个无关人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你要是早一点开窍,我何至于为了区区一千两处处求人、受尽了别人冷眼?” “你在胡说些什么!”孟长佑的眼睛眯了起来,仔细看的话里面还藏着一丝危险。 “我说错了?从我和你在一起后,你无时无刻不想要折磨那个女人,还说我很快就会取代她。孟长佑!你没心没肺,无情无义,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我面前故作大义凛然、正直清廉的模样吗?” “哦,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孟长佑忽地笑了。 脸上笑着,眼神却冷酷无比。 云蝶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禁忌,而且一碰就碰了两个。 他笑着不断向云蝶逼近,云蝶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但看着孟长佑脸上近乎恐怖的笑容,心里面有些怯了。 “长长佑,这次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是是我不对。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那一百两黄金?” “我已经给我母亲了,我弟弟那边急着用。”云蝶攀住了孟长佑的胳膊,“长佑,就一次,你就帮我一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也不忍心我被逼到绝路,嗯?” “也就是说,金子已经花完了?” “……是这样。但如琴夫人答应我,只要你放她儿子一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黄金的事情。” 孟长佑听了,呵呵一笑。 “钱没了,也只能拿人去抵了。” “这话什么意思?”那一瞬间,云蝶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身为廷尉,自当秉公执法、按律办事。既然你这么不安分,章府或许更加适合你。” 孟长佑说完,抬步就要离开,却被云蝶一把拖住了。 “长佑,你这是……是不要我了?”云蝶嘴唇都在颤抖,她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孟长佑却一甩袖子,将她扫落在地。 在他跨出闺房之际,云蝶爬着又扑了过去。 “长佑,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做错了一件小事,你怎么能、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我呢?我那么爱你,什么都不要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也是爱我的啊,你说过我是你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 明明前些日子他们还那般温存,怎么数日过去,一切全都变了模样。 孟长佑却只是冷笑,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 “孟长佑!” 孟长佑已经走到庭院中,有些慌神的云蝶却眼一狠,跑过去挡在他的面前。 “你真对我这么绝情?你难道就不怕我将你做的那些事抖出去?” “我做了什么?” “你……”关键之时,云蝶却卡壳了。 除了知道孟长佑对颜家不满,背地里做了不少针对颜家的事,她就拿不出什么指认他的证据了。 孟长佑这个人,看似对她不设防,连针对颜家这种事都不瞒着她。但实际上,他经手的那些公务从不会对云蝶提及。 至于他对颜家的不满,或许只是这个男人安定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罢了。 就算她真的捅出去,谁又会相信一个“狐狸精”的话呢。她就算不停的说,也只会被人解读为她想要破坏孟长佑和颜家小姐二人之间的夫妻感情。 真狡猾啊,这个男人。 云蝶今日才算是真正的领教到了。 第二十七章 情缘已尽 不一会儿工夫,就进来两名家丁,将云蝶给拖上了一辆马车。 云蝶一次次想跑下马车,都被拦住了。 那么绝情,那么的心狠。 云蝶没了力气,无力地跌坐在马车上。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何孟长佑这样轻易便放弃了她。 数年的感情,难道抵不上她做错的一件事? 是因为她家人太过贪婪,让他感到厌倦了?还是仅仅怕被章大人拿捏,担心其他人抓到把柄影响他的仕途,这才把她像个烫手山芋一样丢出去? 不,恐怕是那个男人早就想这么做了吧。 就在流言甚嚣尘上、她渴望着得到那个男人的安慰时,那个人已经在想着怎么甩开她了。 而这次的事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由头。 若有人抓住金子的事情大做文章,那孟长佑不但不会被追及罪责,反而会被人称颂大公无私、清正廉明。即便是自己的女人,做了违背他原则之事也绝不姑息。 在这种情况下,之前有关于他的一点桃色流言,那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件事。大多人只会说孟廷尉是个难得的好官,只是男人么,难免会犯点小错。 更甚者,男人们会说三妻四妾很正常,人孟廷尉也是正常人,喜欢个把丫头怎么了,颜家小姐就是太小肚鸡肠了。 如此一来,舆论风向顿转。 那孟长佑再做出一副情深的模样,去定国将军府迎接夫人回府,风波平息,众人都拍手叫好。 真是好打算! 颜白在听到红萼的禀报后,忍不住气笑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孟长佑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但她之前还以为对于云蝶他多少有点特别,却没想到在危及他的利益时他照样狠辣无情,一点余地都不留。 “小姐,云蝶这会儿已经被拖去了章大人府上,进去后就再没消息了。章大人救儿不成,金子又没了,恐怕所有的不满和郁气都会发泄在她身上。” 红萼虽然清楚自家小姐不爱听这些话,但她还是觉得云蝶的下场有些凄惨。 她不但被孟大人抛弃了,之后还得饱受折磨。 “别太小瞧她啊,她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在这一点上,她比起你家夫人以前可强多了。” “小姐的意思是?” “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红萼她还不了解女人,尤其不了解像云蝶这样的女人。 章寿抢占民女并致其死亡一案,因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廷尉府很快便判处了。 判章寿秋后问斩。 判决一出,无数老百姓感恩戴德,盛赞孟长佑是为民谋福、公正廉洁的清官。 大街小巷无不称赞孟长佑,一方是官员之子,另一方是普通小民,那孟长佑还能秉公执法、不徇私情当真难得。 红萼有些担忧地看着颜白,小姐谋划这么久,虽然一开始给大人造成了一些麻烦,但现在大人声势更盛。 小姐心里只怕非常不好受吧。 颜白倒是还有闲心喝茶品茗。 看红萼时不时偷偷瞅她,脸上满是担心的神情,她无奈放下书。 “孟长佑经历数次大起大落,才有今日这番地位,我可不认为先前那些小手段就真的能一举将之击倒。” “小姐早就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以为事情到这里便结束了吗?”颜白笑看她。 “难道还尚未结束?”红萼不解。 见颜白并没有为她答疑的意思,红萼大胆做出猜测。 “章大人痛失爱子,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他会想办法报复大人,说不定他们还会斗得厉害?” 红萼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大人虽然赢得了好名声,却也给自己在朝中树了不少仇敌。 “章畴对孟长佑已经不足为虑了,在他判章寿秋后问斩时,就提防着会来自于他的报复了。” 红萼疑惑。 看她还没想明白,颜白淡淡给了一句提示。 “金子。” “……小姐是说,金子的事情不等别人翻出来,孟大人会将这事禀报给皇上。朝臣行贿,这可是重罪啊!” 红萼想到这儿,周身不觉一寒。 不但为自己赢得了美名,将之前麻烦事全都洗清,还铲除了一个政敌,她家这位大人城府还真是深啊。 “那章畴在朝中浸淫多年,仅凭这件事还没那么轻易扳倒他。但儿子犯下重罪,他自己也不干净,仕途到此为止了,不贬职出京就已经是万般庆幸了。而这对于孟长佑就已经够了,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小姐的呢?” “我,当然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是第一步。 孟长佑虽然比预期的更难对付,但尚在控制之中。 何况,在想要的结果之外,还埋下了两颗仇恨的种子。 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再也对你产生不了威胁的人,又有谁知道他们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跳出来,给你制造意想不到的麻烦呢? 这事平息后,孟长佑果然再次登门了,诚心诚意请颜白与他一起回廷尉府。 他这次来可是信心满满,那女人这么长时间气也该消了,而且云蝶也被他赶走了,她也该满意了。 颜白在颜将军和颜夫人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孟长佑轻吁一口气,他就知道,那个女人离不开他。 他春风得意的上前,正准备道一声娘子,再拜见一下岳父岳母。忽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位头发散乱的女子,当着颜大将军、颜夫人还有不少围观人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 “大人,大人,是我做错了事,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求你别赶我走。我已经怀了你的骨肉,就算不念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也请看在孩子的份上让我回廷尉府吧。” “你在胡说什么!”孟长佑大怒,看着周围人震惊和议论纷纷的脸,就想要让人把云蝶拉走。 云蝶却挣开人跑了几步,跪在颜白的面前。 “夫人,夫人你帮我说说话,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抢你廷尉夫人的位置啊,以后云蝶愿意为奴为婢,只要你肯赏给我们母子一口饭吃。还请你帮我向大人求情,别把我送给别的男人,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啊——” 围观人抽气。 这孟廷尉也太…… 颜胜暴怒,盯着孟长佑的眼神似乎要杀人。 颜白却弯下腰,将云蝶小心地扶了起来。 “虎毒尚不食子,云蝶姑娘既然有了孟大人的骨肉,那他就断然没有抛弃你们母子的道理。廷尉府我是不愿回去了,在场大家做个见证,我与孟廷尉情缘已尽,不日就去和离。也祝他早日诞下麟儿,与云蝶姑娘和和美美!” 颜白留下这段话,默然转身回府。 在外人看来,这颜家小姐端庄温婉,即便碰上这样残酷的事情,心中再难过难堪,仍然半点不失礼数。 反倒是孟廷尉,这事做得真是太不像样了。 孟长佑想追想解释,却被颜胜给拦住了。 “你还有脸踏足将军府,你若再敢往前一步,管你是什么人,敢伤害我女儿,我就先给你一刀尝尝!” 颜胜可是沙场悍将,这番严厉呵斥,孟长佑也心惊胆颤。 不敢再向前,眼看着将军府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了。 而就是那一刻,孟长佑忽然生出了一种感觉。 他和颜白,纠葛多年是真的结束了。 第二十八章 呵呵你一脸 颜泽站在颜白房间外,犹豫了好久始终没下定决心敲门。 这种事不管发生在哪位女子头上,都是万分难堪痛苦的事情了。 小姐刚刚在外面转身便走,这是真被那姓孟的伤害到了吧。 “是颜泽在外面吗?进来吧,门没关,在那杵那么久,也不嫌累。” “……是。” 颜泽轻轻推开了房门,就站在门边。 而颜白此刻正躺在窗旁的软榻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赏着外面满池荷花,神情倒颇为惬意。 “小姐,你不伤心?”颜泽年纪还小,对于颜白来说就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弟弟。而颜泽也是藏不住事的类型,有什么疑问直接就问出来了。 “为何伤心?” “孟大人他……辜负了小姐,还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若非将军严格勒令府上的人不许滋事,他还真想去教训一下那位负心薄幸的孟廷尉。 “这事要看你怎么想,该难堪的应该是那些做错事德行有亏的人,而不是我们。何况经过今天这事,我和孟长佑和离一事也算是板上钉钉。你应该恭喜我,终于摆脱了这么个无耻的男人。” 颜泽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小姐居然这么看得开。 若换成旁的女子,恐怕早就愁肠百结、委屈落泪了吧。 但莫名觉得这样的小姐很帅气是怎么回事! 注意到颜泽的神情,颜白有些想笑。 大概是她说的话在颜泽听来有些匪夷所思吧,毕竟在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里,有太多的女子哪怕满心愤懑也不得不委曲求全。丈夫就是她们的依靠,哪怕那人烂到了骨子里也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像颜白这样敢于将自己无耻的丈夫一脚踢开的女人,真是太少见了。 嗯,也幸亏没告诉颜泽,云蝶会这么巧地出现在定国将军府外,也是她刻意安排所致。 她既然已经决心在孟长佑和定国将军府之间划清界限,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再回到廷尉府呢? 虽然颜白之前是想过,回到廷尉府好好折磨折磨那男人,但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那男人就丢给云蝶吧。 孟长佑根本就不相信云蝶怀了他的孩子,但大夫把脉过后,确认云蝶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算算日子,孩子只可能是孟长佑的。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事,孟长佑刚转好的口碑又经历了沉重的打击。 一个男人到底要有多心狠,才能将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送给别的男人?而且孟廷尉那么急着将私自收了金子的云蝶送人,更像是撇清自己。太过于爱惜自己的羽毛了,做的也有些缺德。 看! 同一件事情,放在不同的情况下,得到的评判总是会大相径庭。 你永远不要去擅自揣度人心,因为人心本身就是最难把控的。 回到廷尉府的云蝶,抱着孟长佑的腿哭诉,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听大人的话,从今以后她会跟家人划清界限,也绝不会再做任何不利于孟长佑的事情。 先认错,然后再诉说自己对孟长佑有多么难忘不舍。还让孟长佑看到她胳膊身上的伤,这些都是她在章府被苛待的痕迹。 云蝶表示她无时无刻不想着孟长佑接她回家。 如今金子一事已事过境迁,不会再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只能章畴自认倒霉。 看云蝶这样子确实有所悔悟,也得到了教训。何况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孟长佑也不能在这时赶云蝶走,让她在偏院住下,等孩子先生下来再说。 看孟长佑终于松了口,云蝶感激涕零。 孟长佑抚摸着女人的脸,心想毕竟是自己爱的女人,看她这般哀求他心里怪不忍的。 只是,她又做了一件让他极为不喜的事情。 她不该自作聪明,在颜家和外人面前公然让他难堪。 本以为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现在看来非常的愚蠢。 这样的女人,再加上那一帮贪婪的家人,是绝无可能成为廷尉府的夫人的。 以前没名没份她挺开心,以后就继续这样好了。 至于颜白,和离便和离了吧。 虽然他挺想看到那个女人烂在这一桩痛苦的婚姻里,但她这次是打定主意不愿回头了,他也不想再强迫自己放低身段去求她回来。 何况颜胜对他戒备已深,朝臣都知道他们之间有隔阂,定国将军府女婿这个身份对他也没多大的益处了。 他倒要看看,一个成过亲的女人,在和离之后还能有什么作为! 即便面上再装作若无其事,深夜漫漫怕是又要独自抹泪了,就像从前的她一样。 在孟长佑专注想着颜白的时候,偎依在他怀中无比柔情温顺的云蝶,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睛里流露出了毒蛇一般狠辣痛恨的光。 而颜白要是知道孟长佑这番心思,恐怕只会送上二字回复。 呵呵! 有谁说女人没了男人就没法活,一个人照样潇洒自在。坚强的女人安全感和勇气源于自身,而懦弱的女人才会总想找个男人来依附。 颜白在还是一团意识体的时候,也算是目睹了各个时间阶段的生活。 她觉得每一种生活模式都值得尊重,端看适不适合自己。 内心和精神世界富足的人,不会轻易感到孤单和寂寞。这样的女人,也越发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更何况,她来这儿是做任务来的。任务达成就会离开,可没心思和人来一段风花雪月的爱情。 对于她太奢侈了。 而眼下最让颜白在意的一件事,那便是北方的胡狄十三部族在上个月由雷戈多完成了最后的统一。 对于大旭来说,周边部族越分裂,大旭就越安定。而当这些部族连成一线,那么对大旭的统治就会造成危胁。 胡狄是个喜欢征战的部族,前些年因为内部冲突频发,自身力量削减了不少,才暂时打消了对大旭的窥视。 但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阿雷王第三子雷戈多接过王杖后,仅用了两年的时间便终结了分裂的局面。 都说他是草原上的雄鹰,而他的野心要更大。 凡他的翅膀能飞到的地方,他都想纳入自己的版图。 大旭,那富饶繁华之地,终有一日将由他来主宰! 第二十九章 别抱有幻想 云蝶回府的第二天,定国将军府便让管家颜儒送来了孟长佑和颜白的和离书。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她没有来?” “孟廷尉说笑了,跑腿这种小事让小人们做便好,自不用小姐亲自过来。” 颜儒身为颜府大管家,可没人真敢把他当个小人物。 他应该庆幸吗?颜府没有随便打发一个家丁过来,而是派来了将军府出了名能干的管家。 “她这些日子还好吗?”孟长佑满脸关心的问道。 “有劳孟廷尉挂心了。我家小姐有将军和夫人爱护,还有府上诸人悉心照料,别的不敢说,至少要比廷尉府舒适自在。” “是我对不住她。”孟长佑一脸歉疚。 颜儒实在看不得他这副虚伪的样子,直接转过身去。 “孟廷尉无需如此,将军还等我回去复命,你便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对了,小姐房中之物,我来时她也没有刻意交代,孟廷尉请随意处置,无需再问及小姐的意思。” 这是连以后见面的可能性都直接切断啊。 那个女人,是这种果决的性子吗? 孟长佑长叹一声,终于在和离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颜儒带着和离书走出廷尉府大门的时候,孟长佑不禁回想起了颜白身穿嫁衣、被大红花轿抬着嫁给他的情景。 盖头被挑开,露出颜白娇羞的脸,饱含爱意的眸子。 他动作轻柔地拥住她,眼中却一片冰冷。 回想一下,颜白嫁给他已有六载,对这个女人除了那几条刻板的印象他竟然没多了解半分。 他的心思全然没放在她身上,不停地漠视她、逼疯她。 那女人伤心他便得意,她越失意他就越快意。在颜胜和颜夫人包括朝堂受了气,他也很乐于转嫁到她那里。只要想到曾经给自己屈辱的女人,现在被他死死主宰他就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 他曾以为颜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等他夺走了她的一切就可以一脚将她踢开,或者他高兴了发发善心赏她一口饭吃。 却没想到,那人就这样离开了。 孟长佑的心忽然就有些空落落的。 缺了她,自己会少许多“乐趣”的。 “大人,冯大人七十大寿,便是明日了,你看这贺礼……”跟随孟长佑多年的方主事迈步过来,询问孟长佑的意思。 “冯日升冯老大人?” “正是。” “本官早年在外为官得冯老大人多番提点,后进京述职也承蒙他关照,于我也算有半师之谊。虽然他现在辞了官,赋闲在家,但冯老德高望重,在朝中也是人脉深厚。他的寿辰,为什么现在才来禀告?” “大人,这些事以往都是夫人料理的,像冯老的寿辰,往年一个月前就备好了。但小的刚才去账房那里询问,得知夫人三月前就在准备冯老寿辰一事,她舟车劳顿亲自奔赴仓怀,请胡东南老先生帮绘制一副祝寿图。大人知道,冯老最推崇胡东南老先生的画了。胡东南老先生看在夫人诚意恳求的份上也答应了作画,但他即将远行,要两月后方归,于是便让夫人两月半后再来取画。可半月前,夫人她……” 孟长佑明白了。 半月前颜白已经回到了定国将军府,对他也是不理不睬,自然不会再记得取画一事。 “就不能准备别的礼物代替?” “冯老对大人多有提携,夫人很是感激。因他不爱财帛俗物,每逢他生辰夫人总会花不少心思,投其所好。冯老也总夸夫人有心,对她准备的礼物很是满意。今年冯老七十大寿,意义不同,仓促准备的礼物恐怕会让冯老觉得被怠慢了。” 孟长佑眼皮跳了一下。 他确实记得冯老不只一次在他面前夸赞那女人贤良淑德,对他的事尤其上心,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他应该好好珍惜这段姻缘。 只是那时他面上虽不停点着头,心里却颇不以为然,想着那女人也就这点用处了。 现在想想,只要是关于他的事情,那女人一直都很重视,并且鲜少在他面前邀功,他也就漠视着她的那些付出。 “礼物的事情你们再商量商量,务必不能失礼。” 方主事有些为难,却还是点了点头。 孟长佑挥挥手让他下去,方主事却没动。 “还有事?” “兵部的崔大人,上月添了个小孙子,还是长房长孙,他的满月礼是否要派人过去一趟?” “那是自然。” “过去都是夫人去的,那这一次?” 孟长佑自诩痴情,廷尉府除了颜白也就他一心爱慕的云蝶了。 颜白离开后,府中一个问事的女人都没有。这些事虽然琐碎,可要是有一件处理不妥,那就容易招惹是非。 孟长佑这才发现,颜白离开后,廷尉府的一摊子事都落在了他这个廷尉大人的头上。 “这些你们自己拿主意。”孟长佑烦不胜烦。 这些年从没过问这些事,一时让他办他还不知道从何入手。 方主事只得再点点头,实在没办法,那一天他就亲自走一趟。 “这下该没事了?” 孟长佑这会儿巴不得方主事快点自他眼前消失。 “再过五日便是中秋佳节,皇上于喜和宫设中秋宴,让朝臣携家眷一同前往……” 方主事知道孟长佑此刻已经很不耐烦了,但这些事都很紧要,哪怕讨嫌也只得强撑着说下去。 “大人和夫人已经和离,中秋佳节要带云蝶姑娘一同前往吗?”方主事本想着大人对云蝶也算是情深义重,过去几年他都看在眼里的。虽然前些日子确实有些不利的流言,但应该只是大人的权宜之计。 谁知道他这话刚出口,便被孟长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她算个什么身份,也配与本官一同去赴宴,你想让本官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沦为他们笑柄吗?不知道你这些年干什么去了,跟在我身边一点长进都没有,居然说出这样的蠢话!” 而刚得知孟长佑和那女人和离了的云蝶,有几分兴奋地来找孟长佑,恰巧听到了这番话。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栏杆内,鲜红的指甲直接崩掉了一小块犹不自知。 那女人说得没错。 对这人抱有幻想,真是最傻最傻的事情了。 第三十章 女儿奴 方主事离去后,孟长佑长叹了口气。 他回头,望着偌大的廷尉府。 他虽不喜她,却也得承认她是个合格的主母,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逢重要节日以及与朝臣的礼尚往来,她也安排得分外周到,从不需要他分神。 只是这些,他从没放在心上罢了。 罢!缺了她也算不得什么,凭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娶一门有家世又贤惠的妻子还不是点点头的事? 八月十五团圆夜,各府都在张罗着过节。 颜白也染上了节日的气氛,一早便起来兴致颇高地跟着颜夫人做月饼。母女俩加上厨娘们做了许多月饼,将军府的人都有份。月饼合家分吃,象征着团圆和睦。而将军府上下亲如一家,每年中秋佳节都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 千年孤寂的生活中,颜白从未这样真切地感受过人间的温度。 她喜欢这个地方,也喜欢她这些家人。看到大家欢欣的笑脸还有一起劳动后的喜悦,内心也极为满足。 她不会,颜夫人就手把手教她。 这个年代的月饼馅料种类不多,制作也不算精细,但颜白觉得每一步骤都有意思极了,学习得异常认真。 她也很想让大家吃到她亲手做的月饼。 当她做的第一批十二个月饼放入蒸笼后,颜白很紧张地守在烤炉旁,一步都不敢离开。直到厨娘提醒她可以出炉了,颜白喜滋滋地便去端蒸笼。 “小姐,小心烫——” 蒸笼内的热气一下子喷在颜白的手上,颜白手收得快,烫得并不严重。 颜夫人和厨娘们全都围了过来,把她拉离了危险区域,小心察看着她的手。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手都烫红了。”颜夫人心疼得吹着女儿的手,还不忘吩咐丫头去拿药膏。 “娘,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颜白无比乖巧回道。 “傻孩子。”颜夫人揉揉女儿的脸,就这么点小事,怎么就会这么高兴呢。 “哎呀呀!我这些月饼印章怎么都花了,根本就看不清上面的图案。” 望着这十二只月饼,虽然在颜夫人和厨娘的指导下总算有了基本形状,但受不住仔细欣赏。 “小姐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是啊,小姐,你看你这月饼胚子压得多好,这可不是新手能轻易做到的。” 颜白知道大家在安慰她,还是很开心。 “娘,你先尝尝。”等月饼盛放了会儿可以食用之后,颜白立即取出一只送到颜夫人嘴巴前。 颜夫人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外人面前她是越发得体稳重了,可在她这儿这副献宝的小模样,还真是娇态十足。 颜夫人就着颜白的手,咬了一口月饼,嚼了嚼,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很给面子点了点头。 颜白笑开了,又给厨娘一人来了一个。 听到丫头说将军下朝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花厅喝茶,颜白立刻兴奋地端着碟子,盛着两块月饼就去见她爹了。 “小姐真是越发活泼了。”一位厨娘感慨道。 “……我话还没说完,小姐就冲出去了。武安王殿下和将军是一块回府的,这会让正在商量事情呢。” 另一边,颜白径自捧着她的小月饼,快步就跑去了花厅。 那欢快的小步子,从远处看起来真有点蹦蹦跳跳之感。 颜白本身就是个能动能静的性子,面对敌人之时,她沉着冷静,心机深沉得令人胆寒。但她又是个很纯粹的女子,她比谁都渴望温暖,也无比珍视着那些她在意的人。 小小的快乐她都倍加珍惜,一点点的善意她都能感知到。 “爹——” 颜白步入了花厅,整个人跟只快乐的小蝴蝶一般飞至颜胜的身旁。 她一心想着让颜胜品尝她亲手做的月饼,竟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对面太师椅上还端坐着一个人。 “咳咳,白儿,武安王殿下在此,不得失礼。” 要是换作旁人这般没规矩冲进来,颜胜铁定是要训人的。但这人是自己宝贝女儿,又难得见她这么高兴,颜胜可舍不得说她。 颜白一怔,这才注意到对面坐着位贵客。 “不知殿下到访,小女失礼了。” “无碍,颜小姐不必拘谨。”少了平日的温婉端庄,多了几分娇俏活力,这样的颜白瞧着还蛮新鲜的。 “这月饼……” “爹,这是我亲手做的月饼,娘尝过了说好吃,你要不要也尝尝?” “既是女儿亲手做的,那自要尝尝。” 颜胜是武将,吃东西也非常豪爽。一个月饼他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半,颜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颜胜嚼了嚼然后咽下,小脸上满是紧张。 “哎!”颜胜叹了一口气。 “不好吃吗?”颜白连忙问。 “怎么说呢……”颜胜用小指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胡子,似乎在思考该怎样表达。 颜白更加紧张了。 “吞得太快,没吃出味道。” “额。”颜白懵了一下。 “我再尝一口。” 颜胜将手上剩下的那小半个月饼塞入嘴里,这一次嚼得很慢,慢慢地脸上溢出了笑容。 “好吃!” “嗯!”颜白重重点了一下头,笑容灿烂得让整个花厅都亮堂了两分。 武安王在对面看得是兴味盎然。 这父女俩的互动倒是挺有趣,尤其是颜白最后那个笑容,他居然觉得自己心口被轻微地撞了一下。 眼看着颜胜拿起第二只月饼,又要两口吞,他再不阻止就完全没他份,武安王果断开口了。 “颜将军,你已经吃了一个了,这第二个不妨让本王尝尝。” 按理说武安王殿下都开口了,又只是一个月饼的事情,应该没人会拒绝。 但颜胜看了看手中月饼,想着这是自己宝贝女儿亲手做的,给他做的,那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吃呢。 别看颜大将军外表威武,放到现代也很有可能会成为一名光荣的“女儿奴”呢。 “殿下,小女手艺未精,所做月饼比较粗陋,不如……” “爹,我做的月饼真的真的很难吃吗?”颜白桑心委屈,外加小可怜的问。 “不是啊女儿,爹不是这个意思,爹只是……”颜大将军急忙解释。 哪有往日凛然霸气,就差没急出汗来了。 “哈哈哈哈,颜将军,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天。”武安王爆发出了一串笑声,笑得快意无比。 第三十一章 洞若观火 好在颜夫人很快便命人端着两盘月饼来花厅了,武安王快速地扫了两眼,选出一块图案有些模糊、卖相也有点格格不入的津津有味品尝起来。 颜胜迅速解决了手中那块,仿佛怕动作慢了又有人打他那块月饼的主意。 又夸了几句女儿做的月饼好吃,颜白总算相信他爹不是诓她的了。 “那爹,武安王殿下,你们聊正事,小女就先退下了。” “去吧。”颜胜拍了下颜白的肩道。 武安王这次过来是和颜胜商量胡狄一事,雷戈多野心太大了,这两年一直对大旭虎视眈眈。如今十三部族完成了最后的统一,越发助长他嚣张的气焰,只怕瀚北狼烟将起。 驻守瀚北的大将是小神龙窦童,颜胜麾下有名的四虎将之一。能文能武,还能掐会算,位列四虎将之首,也是大旭有名的年轻将领。 他驻守瀚北已经三年有余,这些年瀚北能维持平稳,窦童功不可没。 “有窦童那小子盯着,我还是放心的。日前我已经请示皇上,往瀚北增兵五万,只要严守住了三大关口,胡狄就攻不进来。” “只怕皇上未必肯增这个兵。”这也是武安王焦虑之事。 飞龙军和颜胜所率领的队伍,现在无法抽调去瀚北。要增兵,也只能动用文旭帝亲率的神武军。 文旭帝对兵权一事最为在意,要动他的神武军,只怕很困难。 “皇上确实驳回了我的建议,认为瀚北有窦童和十万骁勇善战的将士驻守,足以威慑胡狄,让他们不敢轻易来犯。” “雷戈多要是轻易就能威慑住,那便不是他了。胡狄垂涎大旭国土已久,如今他们羽翼日渐丰满,这一战避无可避。” “明日我会再次奏请皇上往瀚北增兵。” “瀚北风云又起,不知道窦将军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颜白回到厨房,帮着颜夫人将月饼发放给将军府上下所有人。 做完这些后一个人坐在荷花池旁,回想着自己被送入这里前所看到的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梗概。 颜胜被文旭帝斩杀后,定国将军府覆灭。随即开始了对颜胜旧部的清洗,军中上下人心浮动。 胡狄瞅准时机来犯,因为文旭帝不顾武安王反对坚持让他一手提拔的将领贾有才挂帅,致使大旭丢了瀚北。胡狄一路南下,沿途烧伤抢掠,无恶不作,最终还是飞龙军出动,将他们拦截在桑淮以北。 大旭式微,以往还算平和的周边全都蠢蠢欲动起来。 这之后,大旭便经历了长达二十年的内忧外患、被强邻所压榨的艰难时期。 强大得不可一世的大旭,逐渐走向了没落。 可以说,大旭和胡狄瀚北一战,将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命运转折点。 颜白的到来,虽然暂时改变了定国将军府和一些人的命运,但这只是暂时的。 稍有差错,一切又会沿着最糟糕的情况转变。 不管是作为个体还是大将军颜胜的女儿,颜白都绝不愿看到这个被无数人热爱和誓死守卫的土地被敌国践踏。 但她区区一介女子,左右不了军国大事,她说的话别人也不会听,她要如何才能化解即将到来的危局? “颜小姐方才还言笑晏晏,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便愁眉紧锁、唉声叹气起来了?” 一道声音忽然自颜白身后响起。 颜白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小姐能否告知本王,因何事烦恼?”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恐怕此刻不只颜白一人,嗅到了空气中从遥远的北方吹来的血腥气吧。” 武安王有些微讶异,又有些好笑。 这个小女子,明明身在闺阁,却总是在思考一些不符合她身份的事情。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颜白虽然只是一介弱质女流,却也心怀家国。何况家父身为定国大将军,重任在肩,战事一起他也得奔赴战场冲杀,为人子女自是担心。” “小姐说得有理,是本王狭隘了。” 尤其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一句,当真让武安王刮目相看。想着不愧是定国将军颜胜的女儿,不管外表多柔弱,气魄和见识非普通女子可比。 “哪里,颜白除了独自忧愁,所为十分有限。殿下则不然,你能够为这个国家和百姓做许许多多的事情。” “颜小姐莫非也是担心瀚北战事?” “瀚北虽处偏荒之地,却是大旭一心腹之患。窦童窦将军率十万大军镇守瀚北,一昧固守太过被动,却又不能轻易主动出击。胡狄这些年大力推行农林牧互补举措,俨然已将瀚北打造成难以攻破的雄关重地。这边一出兵,他们就可以躲入戈壁和林子内。而瀚北以北大片腹地,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纵深,多余的不用做,耗都能将对头耗死。” 颜白顿了顿,接着说道: “反观他们,只要时机成熟,就能不断对大旭进行滋扰。向东,直接压迫京畿重地;向南,矛头直指大旭最为富庶的松河六郡;而向西,可以切断通往高阳的后勤补给线。凭这一点,胡狄便具有重大的战略优势。瀚北如若失守,所带来的后果将难以想象。” 个中利害,武安王不可能不知晓。而颜白之所以说这些,也只是想告诉他她并不是信口开河危言耸听之辈,让武安王多少正视一下她的话罢了。 “有关瀚北的局势,没想到颜小姐分析得如此透彻。” 武安王还真起了心思,和她好好聊一聊。 “殿下,容颜白猜测一句,您和父亲是否正在力劝皇上往瀚北增兵?” “这些事是严将军与你说的?” “父亲从不曾和我说起这些,我刚才也说了,只是颜白大胆猜测。” “是的,目前也只有增兵一途。” “怕只怕增兵一事会生出不少枝节。” 武安王越发赞赏。 颜白竟然一语道破了他们眼下最为烦难之事。 “但我说的枝节,恐怕并非殿下心中所想。” “哦?” “皇上会答应增兵的,不但因为瀚北很重要,还因为这于他也是一个机会。一个等待已久的机会,我猜他也在犹豫,毕竟这是一个赌博。但最后他一定会选择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了达到那个目的,他甚至可以牺牲许多人。 武安王心中一凛。 “你是说……换帅?” 他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第三十二章 欲取这天下 离开定国将军府,坐上回府马车的武安王,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颜白最后那几句话。 “容我大胆猜上一猜,皇上会任命贾有才为帅。为了让殿下和父亲点头,他会多增五万兵马、一共十万一齐奔赴瀚北。” “小姐未免太过笃定了。” “王爷敢不敢与小女赌一场?” “哦?” “如果颜白的猜测属实,那么殿下能否给予我多一些信任?” 有关于上次在品香楼的谈话,两人都是只字未提。 但颜白确信,武安王殿下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遭受了不少的打压,昔年他生母月贵妃的死因也是扑朔迷离。皇家的争斗,自古以来都万分残酷。何况他早已被文旭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要是不想被逼入死路,就得站出来取而代之。 事实果然如颜白猜测的那般。 翌日早朝,当颜胜再次奏请皇上往瀚北增兵时,贾有才站了出来。表示若他为帅三月内定将胡狄驱逐出瀚北,让蛮族再不敢窥伺大旭国土。此外还在朝堂之上对窦童大加讽刺,认为他空有小神龙之名,一昧固守,不懂主动出击,才致使胡狄越发猖獗。 一番慷慨激昂之下,也有不少人附和于他。文旭帝顺水推舟便任命贾有才为帅,遭到了武安王和颜胜的强烈反对。 贾有才虽然也算年轻有为,但缺少实战,而且为人过于刚愎自用。再说瀚北局势复杂,战略地位紧要,贾有才经验不足恐应付不来。 窦童过去几年就做得很好,值此关键时刻,即便为了稳定军心也没有这时候换帅的道理。 文旭帝犹豫了片刻,就在别人以为他会收回这个决定时,他却看向了贾有才。 “贾将军,朕再给你十万兵马,粮草备足之后你便领军奔赴瀚北。别忘了你承诺的,三个月,朕要看到胡狄被驱逐出瀚北!至于窦童,他行军作战经验丰富,又熟悉瀚北局势,你要多听取他的建议,不可冲动行事。” “是,多谢陛下!” 贾有才大喜,上前一步领命。 颜胜还想再说什么,文旭帝却直接让人宣布退朝。 武安王沉默地站在殿前,等不少大臣都离开了才转过身往殿外走。 品香楼。 当武安王进入二楼最左那间雅间时,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他了。 “殿下既然到此,那就是说颜白的猜测被证实了?” 颜白笑看着他,将早已沏好的玉弗兰放置他的面前。 茶味幽香,入口醇厚回甘。颜色通透似玉,绽开后宛如兰花一朵,是以这茶得名玉弗兰。 “你究竟想做什么?”武安王拿起茶盏又放下,问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无数将士拼死守护的家园,被敌国践踏。一心期盼着安居乐业的黎民百姓,被卷入战火之中。殿下信不信,若贾有才挂帅,瀚北一战大旭必将惨败,而且……” “而且什么?” “在我说下面的话之前,还请殿下先免我狂言之罪。” “你还知道自己狂言?” “小女自是清楚的,只是有些话总需要人说出来。” “说下去。”武安王严肃道。 “多谢殿下。”颜白朝对面人深施一礼,继续道:“贾有才虽然有些才干,但他的弱点也十分明显。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且无容人之量。先不说文旭帝对窦童和他底下的那十万将士是什么态度,单单贾有才就无法与窦童共处。别说听取他意见,不专门和他唱反调就不错了。想必早朝之时,殿下已经领教了贾有才对窦童的嗤之以鼻了。” “这点你都猜到了?” “并不难猜测,贾有才想挂帅,总得找些由头换下窦童。只怕他这么说,是有人在背后指示。否则他一个三品武将,又如何敢在大殿之上放厥词,将我爹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是的,窦童是颜胜麾下的。别人贬低窦童,也无异于在打颜胜的脸。 武安王又一次怔住了。 明明只是猜测,但颜白就是能给人一种万般都在她预料之中的自信和笃定。 这一点他自然也想到了。 但他想到不奇怪,因为他是武安王,对那位最了解不过。 可颜白,一个不张扬性格也温顺的女人,竟然能如此一针见血地剖析朝堂汹涌、诡谲格局? 是他以前看走了眼,还是她隐藏太深? 那个孟长佑,也是绝顶聪明之人,这些年他是否知道自己枕边人真正的面貌? 而颜白对此表示:作为意识体存在了千年,什么东西没见过?人心叵测这四字,她也体会得尤为深刻。只是许多时候,她宁愿简单一点、轻松一点,不去想那么多罢了。 “皇上拨给贾有才十万兵马,不只是堵反对人之口,也是为了让贾有才更好地接管瀚北。至于窦童,若是出现意见相左或者是其他抗命行为,那他就可以动用军令将之斩杀。即便窦童很听话,贾有才也大可以让他率领自己部下冲锋陷阵,脏活累活还有送死让他们干,功劳自己得。这种事,贾有才干得出来。” 曾有百姓状告贾有才杀良冒功,但贾有才势力太大,做事又狠,那些百姓改口的改口,消失的消失。有关他的恶迹实在太多,但最后总能被他逃脱。 “人心不齐,即便有二十万大军,又如何能令瀚北固若金汤?我甚至担心贾有才到了瀚北后,让窦童带兵出击胡狄,自己则坐镇大本营。雷戈多忌惮窦童,对他贾有才可没什么畏惧之心。一面伏击窦童,一面派人攻破城楼。瀚北一破,胡狄铁骑一路南下,或者直接向东挺进。等殿下的飞龙军赶到,只怕桑淮以北千里富庶之地,已成为焦土一片。” 武安王沉默不语。 “周边各国见势,谁不想来趁火打劫一番?哪怕是弹丸小国,也会想着分一点甜点。殿下武能安邦,颜白说这些无异于班门弄斧。但瀚北于大旭至关重要,胡狄也确系心腹大患。瀚北若失,大旭由盛而衰,恐怕穷尽殿下一生,也很难再回复昔日八方来朝的盛况了。” “那颜小姐希望本王怎么做?”武安王平静地问。 “殿下若有心取这天下,当快刀斩乱麻。否则瀚北一丢,殿下再取而代之,得到的将是残破山河。” “仅仅因为这一席话,你便让本王堵上全部身家造反,颜小姐未免过于天真了。” “颜白早已说过,我只是区区一介女子,蒙殿下不嫌弃容我在这里狂言乱语。殿下能信颜白,那自是吾之幸,若不信,颜白也算是为了瀚北将士与百姓,尽了微末的心意。” 颜白在赌。 赌武安王早有意于帝位。 也赌他看得清所有局势,有那个魄力去搏一把。 第三十三章 不留不听话的狗 颜白也曾问自己,贸然对武安王说出那番话是否过于天真? 但她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也没有那个时间了。 与其踯躅不前,还不如放胆一试。 她是颜胜的女儿,那些话武安王即便听不进去,也不会真治她的罪责。反之,她表现出的明显倾向,还给了武安王极大的信心。 因为在他看来,颜白此举即便不是颜胜授意,也表明了颜家人对当今圣上早有不满。这时候若他能取而代之,颜家会乐见其成,必要之时还有可能相助于他。 “颜小姐,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适合当使臣?” “哦?” “古人有言:三寸不烂之舌,可敌百万雄师,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 “王爷过奖,小女只是发自肺腑,不吐不快。” “好一个不吐不快,那小姐应当知晓,有些事即便本王有心,要做到亦难如登天。何况大敌当前,要是朝中出现动荡,更会让敌人有机可趁。” “王爷所言甚是。自古以来要登上那至高之位,谁不是脚踏满地枯骨?但若王爷布局得当,也可以来一场不流血的政~变。” 武安王凝视着颜白,颜白也在看着他。 过了片刻,又各自移开了视线。 武安王轻翘嘴角。 “小姐难道不怕本王坐上那个位置后,也对颜家赶尽杀绝?” “自是担心的,但我还是想为颜家赌一个未来。” 武安王沉默了。 “我来见王爷的事,父亲母亲并不知晓。颜家忠君爱国,国,是大旭。而君,可以是文旭帝,也可以是武安王殿下。以父亲的性格,不会参与夺位一事。但若殿下成功取得那个位置,且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君王,父亲自会忠心于你,誓死守护着这个国家。” 武安王食指轻敲桌面,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武安王锐利的视线扫到了她的身上。 “我?我要的很简单。”颜白起身,推开了窗户,任由微凉的清风吹拂在她的脸上。“一愿家人安康,二愿那些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仅此而已。” “……” 孟长佑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越发有心无力,有些时候好好批着公文,莫名其妙便睡着了。 难道是前段时间太累了,致使身体有些虚? 而云蝶在得知孟长佑身体不佳之后,变着法的为他煲汤,有的时候在厨房一盯就是大半天。 孟长佑见她这般体贴,心中美虽美哉,却越发有些厌烦。 以前有颜白那个女人在,他乐于在她面前表现出对这女人情深的模样。现在那女人不在了,而面前这张脸也是看得有些腻了,连带着她任何一桩举动他都有些不耐烦起来。 云蝶越发的小心,伺候他更是尽心尽意。 只是那嘴角挂着的笑,娇媚中透着一股瘆人。 这厢孟长佑喝完汤后,没坚持一会儿又睡去了。 云蝶轻声唤了他两声,见他没应,便走到案前开始翻看公文。 这都是从各地呈上来的刑狱案子,有的需要廷尉复核,还有的需要他做最终的判处。 云蝶虽然不是很懂这些,但她官家小姐出身,识文断字,也知道各种利害。 在翻看了剩下没有批示的公文后,从中选出了几份,盖上了廷尉官印,然后夹放到已经批示的公文中去。 再然后整理好桌案,提着食盒静静离去了。 一晃半月过去,京师看似并无多大波澜,但空气却是越发的压抑了。 早朝之上,盛怒的文旭帝将一封奏折直接丢到了孟长佑的身前。 “孟长佑!要是你这廷尉不想干了,朕可以立即撤了你!” 孟长佑大惊,连忙跪下。 “皇上恕罪,臣不知所犯何错?” “你还敢说不知?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出岔子了?真当朕少不得你?” “臣不敢。” 孟长佑以头磕地,肩膀微微颤抖。 他真的不知道皇上为何动这么大的肝火。 “你给朕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文旭帝一股脑地将面前那些奏折朝孟长佑身前过来,有些还直接砸中了孟长佑的脑袋。 孟长佑忍着惊颤翻开了那些奏折。 翻开的第一份奏折,是柳州的孙通判状告柳州知州收受贿赂,将一件证据确凿的案子硬是歪曲事实,宣判原告无罪。孙通判本想着这件案子上达到廷尉府,以孟廷尉的明察秋毫肯定会驳回这个案子,但孟廷尉居然无视案子那么多漏洞,支持了柳州知州的判决。 如今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就连孙通判也惨遭报复,差点命丧柳州。 他是通判,由皇上直接委派,眼见再无其他法子可想,一道奏折就送到了京师。 孟长佑瞪大了眼。 怎么回事?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有处理过这桩案子。 他又翻开了第二份、第三份。 情况大同小异,无不是弹劾他胡乱判处案子。 而最后一份奏折,也是最让文旭帝恼怒的。 安伯侯私占农田,还围湖建宅。只因他侯爷的身份,许多官员不敢开罪于他,他行事越发放肆不知收敛。文旭帝这些年一直在整治这些皇家蛀虫,孟长佑素来最能揣测他的心意,便委派了官员去查安伯侯的案子。 现在案子查倒查了,也有了证据,就等着最后问安伯侯的罪责呢。 那安伯侯也不是好惹的,直接给那委派去的官员栽了个罪名,要先下手为强。那官员本指望着孟长佑能救他,谁知道自己先被下了大狱。 他一下狱,精心搜集的那些证据就被安伯侯也焚毁了。 本来判错几桩案子,文旭帝也没太上心,暂时就将这些弹劾的奏折压下来了。 谁知道这孟长佑如此大胆,明知道他早就想动那安伯侯了,居然还敢在这事上含糊。 而就在这时,他派去盯着安伯侯的密探带来消息,说安伯侯前些日子命心腹送了一笔银子前往苇子巷。 那苇子巷,正是孟长佑心爱女人云蝶的娘家。 “好啊好啊,朕真的错看了你,孟长佑,为了个女人,你连朕的事都敢轻忽!朕还能容你?” 于是今日早朝,新账旧账文旭帝全都一起朝孟长佑倾泻了出来。 “这这这……皇上,臣真的不知啊。” “你是廷尉,那些公文上都盖有你的官印,你竟推说不知?” 孟长佑层层冷汗滑下。 他确实不知。 但这种话说了也很要命。 身为廷尉,别人动了他的官印代他批示了公文他都被蒙在鼓里,还不得治他重罪? 何况这些日子自己确实精力不济,孟长佑也担心是不是自己太困倦了,才犯了这些低级的错误。 “皇上,臣、臣连日操劳,加上有恙在身,才出现这些错漏,还恳请皇上饶恕臣。臣日后必当谨小慎微,加倍用心于政务。” “既然廷尉大人嫌操劳,又身体抱恙,你就回府好好休息去吧,廷尉一职自有别人来为你分担。” “皇上!” 孟长佑错愕。 他知道这件事让皇上很生气,可这些年他对他尽心尽力,在他还是皇子时就陪他出生入死,他当不至于因为这些事就舍弃了他。 文旭帝却一脸冷酷。 他身边从不留不听话、有二心的狗。 看在他往昔有点儿功劳的份上,没将他下狱,他应该感恩戴德了。 第三十四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孟长佑僵愣在地。 什么叫从天堂坠入地狱? 前一刻他还是身居要职、众人为之敬畏的廷尉大人。下一刻就失去了一切,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望着文旭帝如同丢一件废物般冷漠的神情,孟长佑就知道这一次他完了,全完了。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下朝后他想去求见皇上,禀明自己的忠心,被禁卫军毫不留情地丢了出去。 还是文旭帝身边的魏公公,看在与他往日有些交情的份上,将内情告诉给了他。 “什么银子?我根本就不知道!” “孟廷尉当真不知?” “我真的不知道,还有那些公文、那些公文也不是我批示的。” “孟廷尉啊孟廷尉,你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还坏了皇上的大事,若非皇上念及你往日之功,今日只怕已是大祸临头。“ 魏公公摇着头去了。 孟长佑面色阴晴不定,忽然就握紧了拳头,一路气冲冲地回到府里。 “那个女人呢?” “大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我问,那个女人在哪儿!” 方主事一激灵,不敢再多问。 “大人去上早朝后,云蝶姑娘便起身了,吃了早餐便出府去了。” 孟长佑心知不妙,连忙冲到云蝶房中。 这才发现她房里值钱的衣裳首饰全都不在了。 他又想到了什么,跑去自己的书房,拂开墙壁上一张字画,打开了一道小暗格。 那里本来有一个檀木盒子,盒子里全是他和朝臣以及当时还是六皇子的皇上来往的信件。 许多事见不得光,但孟长佑为了给自己留点底牌,偷偷保留了这些信件。 不管是皇上还是那些朝臣,要是知道这些信件的存在,是决计不会再让他活着的。 孟长佑忽然就有些腿软。 他算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低谷爬到高位,却又在一夕间失去。 云蝶! 一个摇尾乞怜看他脸色行事的女人,竟然敢这么做! 孟长佑此刻只想喝其血吞其肉,他走出书房,让方主事将府里所有人都派出去,见到云蝶直接杀了,把她从府里带走的东西要一样不少的全拿回来! 方主事心惊不已,可这时的孟长佑接近疯狂,他也不敢违背。 但还不等方主事领命而去,圣旨便已经下来了。 孟长佑被罢黜廷尉一职,贬为平民。即刻便搬离廷尉府,不得拖延。 孟长佑在众人或惊愕、或阴凉的目光下,缓缓转过身往书房而去。 却在上台阶时,一个不留神摔趴在地。 他在地上扑腾了半天,才终于爬了起来,狼狈地钻入书房中。 孟廷尉被罢官还有之后的事,自然第一时间便送到了定国将军府颜白这里。 颜白似乎并不意外,反而还有些兴致缺缺。 “小姐,一切都如你期望的那般,你难道不高兴吗?” “没什么高不高兴的,这只是他应付的代价。” 颜白想击垮孟长佑,但她又着实不是个幸灾乐祸的人。 而这个时候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也是红萼万万不能理解的。 只觉得自己这位小姐越发深不可测了。 “小姐真厉害,想对付什么人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在家谋划谋划,就自然有人替小姐解决了。” 用云蝶来对付孟长佑,让两个伤害她的人狗咬狗,还不用脏自己的手,红萼想想就觉得高明极了。 原来小姐前期做的那些安排,并不是可有可无。孟长佑看似打了个漂亮仗,所有事情却在小姐预料之中。她成功让孟长佑舍弃了云蝶,也让云蝶与之决裂。 章大人府里,云蝶惨被失去爱子的那对夫妇折磨,就在她不堪忍受时小姐派去的人将她救了出来。 那蒙面女人谎称自己年轻时曾被孟长佑抛弃,那负心薄幸的男人还毁了她的容,她这次回来就是要报复于他。两个同被伤害的女人就有了共同的敌人,她教云蝶怎么回到廷尉府,又怎么置孟长佑于死地。 于是便有了云蝶到定国将军府门前哀求的一面。 颜白顺理成章和离,并将云蝶送回到了廷尉府。 云蝶并不是个值得信任的合作对象,即便要报复孟长佑也难免会三心二意。但颜白并不担心,有了先前那样的隔阂,又破坏了孟长佑的婚事,云蝶怎么可能会得到善待?她很快便会认清孟长佑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之后便按照计划行事了。 颜白知道当今皇上的逆鳞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做会让孟长佑一步步直到彻底失去文旭帝的信任。 当然这过程中也难免会牵扯到一些无辜者,颜白的原则是绝不伤及无辜者的性命,有些恶徒即便先释放了也会被再次抓回去。 云蝶动手脚的几件案子,都是可控的,也是颜白一直在关注的。 “傻丫头,哪有你说得这么简单。” 在红萼眼中,她就喝喝茶下下棋,其实需要动脑用神的地方多着呢。 因为每走一步都得万分小心,稍有踏错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颜白也不允许自己出现错漏。 就譬如柳州的那位通判,是个好官,拿那个案子开刀时颜白就已经派人赶到柳州,秘密保护那位大人了。他的奏折能顺利送到京师,也离不开颜白从中谋划。 “那小姐,接下来还需要红萼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了,你就静静看戏好了。” 别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以颜白对那几人的了解,只怕超乎认知的事情还多着呢。 孟长佑沦为平民后,一口气始终难以平息。 他恨极了云蝶,做梦都想将她千刀万剐,但他却没想到云蝶还有胆子自己找上门来。 云蝶拉着他那赌鬼弟弟,懦弱的父亲和嚣张跋扈的母亲,大摇大摆闯入了孟长佑的院子。又是奚落又是讽刺,云蝶母亲刻薄歹毒,每一句话都能扎在孟长佑心尖上。 那弟弟则手脚很不干净,看到东西就想拿。孟长佑上前阻止,他则脸一横道你把我姐姐肚子都弄大了,我拿一点东西怎么了? 无耻至此,孟长佑自恃读书人还真干不过。 而他只要一动手,平时懦弱得不像样子的云蝶父亲,居然凶相毕露如一头公牛朝他扑过来。 三番两头来这闹,孟长佑气得吐血三升。 他找人揍这一家人,但时至今日,那一家子可比他富裕多了。 揍人不成还让云蝶一家子胡乱踩打了一通。 夜幕降临,那方小院传来孟长佑沙哑又急促的咳嗽声,似乎是被气病了。 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第一个故事快写完了,反响挺平淡呢,亲们都不太喜欢这个故事吗?还是说现在字数太少看文的读者也少。有追文的妹纸可以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呢,各种都可以。 第二个故事快开始了,哈哈可能会刺激一点,环境也恶劣许多。 你们自己想看到什么样背景下的故事呢?也欢迎你们在评论区开脑洞哦~ 第三十五章 低劣的伎俩 自从文旭帝让贾有才挂帅,颜胜心中便万分不安。 贾有才有几斤几两他很清楚,瀚北那复杂的形势根本就不是他应付得来的。若他是个能听得进意见的主儿那还好些,偏偏他刚愎自用、又气量狭小。朝堂上那番话,就注定他和窦童很难相容。他要是去了瀚北,两人恐生矛盾。 颜夫人眼瞅着丈夫这般担忧,也无安慰他的办法。 倒是颜白,让颜胜莫要心急,再等等看或许这事尚有转机。 说来也奇怪,没过几天朝中还真的发生了一些怪事。 先是已亡故的月贵妃,被不少宫人发现夜晚常流连养居殿,甚至还有人看见了她在新建的温泉池中沐浴的样子,那名宫人当场便吓晕了过去。 自从上次发生蛇群事件后,先前的温泉池便被废弃了。 这是在养居殿的另一头荞华阁新建的温泉池,建成之后,文旭帝也没泡过几次。 上次那场面太恶心了,他现在都还有些阴影。 荞华阁,相传武安王殿下的母妃月贵妃刚入宫时,先帝对她极尽宠爱。 月贵妃天真烂漫,最爱于这荞华阁嬉戏。 后来月贵妃与先帝之间生了些嫌隙,搬到别的院落去了,便很少踏足这里。 这事发生后,宫人都在传是月贵妃回来了。 她怀念那一段幸福的时光,故而时常在养居殿内徘徊。 宫内人心惶惶,文旭帝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事,重责了这些宫人。 但一人还说是眼花了,这么多人都说看到了,那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不信那个邪,亲自去了荞华阁,后面站着两排禁卫军严阵以待。他倒要看看这种情形下,还有谁在装神弄鬼! 文旭帝端坐在中间,目视着前方的温泉池。雾气袅袅,飘香四溢。 “之前每天都看到了?” “是的皇上。” “时辰为何?” “戌时末。” “好,朕便等到戌时末,看她敢不敢出现!” 此刻酉时已过,戌时刚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文旭帝也不着急,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讥讽地轻勾嘴角凝视前方。 起初的半个时辰里,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文旭帝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哼!月贵妃,那个女人早就死了,而且正是死在他的手下。 她要是真的能兴风作浪,那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怕是某个人按捺不住了,想透过那个女人做些文章。 早就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以前掩饰得不错,这一次终于被他抓到狐狸尾巴了。 咕嘟——咕嘟—— 就在这时,雾气缭绕的温泉池,忽然发出一声声咕嘟声。 禁卫军都警惕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有了些紧张。 “不过是水温过高,慌什么!” 文旭帝斥责了一声。 但那咕嘟咕嘟声不但没停,反而越发热烈了。 文旭帝也不禁坐直了身体。 然后让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温泉池,前一刻还是温热的,即便站在旁边也一身热气。 然而不过顷刻,整片池水已是寒意料峭。 就连大殿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不少,连空气都凝结了。 静谧得有些诡异的空间内,只能听到彼此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啊——” 一声惊呼传来,众人下意识向他看去。 却见那人死盯着一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池子的正中,料峭寒雾间,一只纤纤玉手浮出了水面。 “啪!” 不知道是谁手中的刀,惊得掉落在地。 文旭帝也是心中一紧,死死盯着那只手,仍然怀疑是有人在捣鬼。 那只手逐渐地伸出水面,在冷冷白雾间晶莹似玉。然后是黑色的湿淋淋的长发,然后整个脑袋都从水里钻了出来。 “喝!” 皇上在此,禁卫军不敢没形象地乱叫,但那止不住的抽气声却是此起彼伏。 妖~娆的身影也出现在眼前,背对着众人静静地在水中跳着舞,缱绻温柔,如诉如慕。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伙儿不约而同地紧闭着嘴,怕是惊动了那跳舞之人。 文旭帝眼神无比冰冷,锁在那人身上。 他还没看见那女人的脸。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但既然来了,是人是鬼他都要留下。 那女人轻拍着水花转过了身,一张脸就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之前一直镇定的文旭帝,却如同被人定住了一般,僵在那里一动都没动。 原本温柔的女人,在看到文旭帝后,一双眼睛陡然凶狠,桀桀怪笑着,一步步朝他迈过来。 “护驾——护驾快护驾——” 文旭帝慌乱得连退数步,将两名禁卫军推上前。 那两人忍着惧意往那女人身上劈了几刀,但那女人在他们攻来之前,便阴笑着沉入了水底,再没踪迹。 文旭帝当夜便命人抽干了池中之水,一丝一毫都没放过,想要找出这池中隐藏的名堂。 但什么都没发现。 这一切,真像是凭空一场梦一般。 难道她真的…… 不可能! 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是对方玩的一点小花样,休想吓到他! 闹腾到两更天才睡下的文旭帝,却怎么都无法闭上眼。 只要眼一闭,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女人怪笑的样子。有时候批着奏折,也会觉得窗外有那女人身影飘过。 就连寝殿内燃着的安神香,看着看着也突然会幻化成那女人的脸。 一连几天这种情况丝毫没有好转,频繁的噩梦让文旭帝变得暴躁易怒。 他本就多疑,这个时候更是每时每刻都觉得有人要害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认为的罪魁祸首武安王在殿外求见。 “呵!他终于来了,让他进来。”即便头疼欲裂,心中焦躁万分,文旭帝还是压下了眼底的狠意,摆出他平日招牌的笑容来。 “听闻皇弟近来身体不适,臣心中担忧,特前来探望。” “有劳皇兄挂碍,朕无事,不过是一些装神弄鬼之徒施加的小小伎俩,朕还不看在眼里。”文旭帝那双深沉得看不到底的眸子里,带着威压微微俯视着面前人。 “如此甚好,皇上神勇无匹,倒是臣大惊小怪了。”面对文旭帝意有所指的说辞,武安王却是纹丝不动。 “皇兄也是关心朕,朕自然知晓。只是皇兄,你对近日来宫内的传闻怎么看?” “皇上也说了,这不过是装神弄鬼之人低劣的伎俩,臣不会信,皇上就更不会相信了。” “可是皇兄,那背后之人为何拿皇兄已逝的母妃吓唬朕,你说他是想传达一些什么?” 武安王认真思索了一阵。 “大概是想让臣怀疑当年母妃之死,是皇弟所为吧。” 文旭帝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龟裂。 “哦?那皇兄呢,你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事吗?” 武安王忽地抬起头,迎上了文旭帝危险又探究的视线。 “臣母妃,是皇弟害死的吗?” 第三十六章 放下便能迎来新生 “……皇兄以为呢?”文旭帝一张脸微微有些扭曲,还一副受到伤害的表情。 “臣当然不会这么想,母妃之死,只是一个意外。” 想当年月贵妃风华绝代,倾国倾城。被先帝带进宫后,从此后宫三千再无一点颜色。 月贵妃出身武林世家,气质卓然,为人洒脱。但性格也最是倔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先帝爱她爱得发狂,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才终于打动这位美人的心。 她进宫的前两年确实是如此,虽然失了自由,但有君王全部的宠爱。 但这样的盛宠,自然招来了许多反对声浪。朝臣纷纷上奏,要求先帝雨露均沾。后宫佳丽也连成一线不停为月贵妃制造麻烦。 皇后更认为月贵妃妖颜惑主,三天两头让她去罚跪。 一开始先帝全力维护,后来这种事情发生多了,加上国事繁忙,先帝也不耐起来。 他的态度直接影响了月贵妃在宫中的境遇,那些针对她的人更加放肆。 曾经笑容能让三月清风都沉醉的女人,慢慢趋于黯淡。倾国倾城的脸再没有了往昔的光芒,爱笑的嘴角常常是紧紧抿住的。 一天夜里,先帝正在皇后宫里,劝她多少收敛一点儿,别以为他不知道她们背地里做的事情。 皇后面上诚惶诚恐,心里却在暗喜。 看,这就是男人。 以往只要是有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他一次次大发雷霆,即便是她这个皇后都不留情面。 而现在,那女人在她殿外跪了一下午,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句警告。 皇后也是个个性强的女人,明知道先帝喜欢那个女人她偏偏要与之对着干。她的母亲常常劝她要顺着先帝的心意,男人的爱并不是很重要,身为一国之后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子嗣。只要有儿子,凭着她母家的势力先帝绝不会轻易动她的后位。 皇后知道母亲是为她好,但到底心中难平。 可就在今夜,她一下子想通了。 难得温柔谦顺,一会儿泪水盈盈诉说对先帝的爱意,一会儿又委屈地表示自己真的很嫉妒月妹妹。 先帝坚硬的心忽然柔软了下来,原本看着就来气的女人也动人了许多,等意识过来时自己已经抱着皇后滚入了大红的锦被中。 翌日,整个皇宫都在传先帝夜宿凤宁宫,宫中姐妹全都来向皇后道贺。 因为罚跪了大半天,第二天都没缓过来没法下床的月贵妃,听到这个消息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反而有些麻木。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错了。 她不该对一位君王动情,更不该将他的承诺信以为真。 吃醋?嫉妒? 她没有立场,那位才是他的皇后。 她很清楚这两年在那些人眼里自己是个什么存在,霸道地独占了她们共同的男人,还差点让先帝将她们都废弃的可恶女人。 先帝大概是心里有愧,晚间来月贵妃殿里时,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以往他这个样子最让月贵妃狠不下心,但现在她看着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承诺既然不想遵守,那就没必要装腔作势了。 月贵妃做了一件十分轰动的事情,她拔出短剑在先帝不注意时挟持了他。 她本身就出身于世家,有一身好功夫。早年浪迹江湖,还闯下不小的侠名。她平生最讨厌被拘束,却因为这个男人一次次下跪认罚,甘愿被束缚被羁绊。 而如今她已经没有留在这个宫里的意义了,她不想逆来顺受,也绝不想烂在这个皇宫里。 她现在无比渴望宫外的自由,想回到外面的世界去。 这个地方让她窒息得快要死去。 先帝依然爱她,在得知她要离开他时瞬间慌了神。他向她道歉,一心想挽留她。 但那个女人就像他第一次见她时那样洒脱,在挟持着他安全出城后,便跳下了马车。 “是你背弃了对我的承诺,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从今日开始,我放你自由,以后你想要宠幸谁尽管去,你别再来找我,更别想动蔷薇山庄的人。否则我就发江湖令暗杀你,大旭皇宫层层守卫,恐怕也挡不住一拨拨要你命的亡命之徒。” 然后拿着他的令牌,骑上了快马大笑着离去了。 等侍卫们赶到时,是马车内先帝失神的模样。 这之后,先帝再不提月贵妃一事。就连那些追着要问月贵妃罪责的大臣,也全都被先帝呵斥了回去。 月贵妃成了后宫的禁忌。 而逃离皇宫的月贵妃,天南海北,喝烈酒,做游侠。一匹马,一把剑,仗剑走天涯。 在皇宫的这两年,几乎燃尽了她所有的热情和生命。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熬不下去时,她再一次得到了解脱。 有时候,只要学会放下,就会迎来新生。 之后她发现自己有孕了,没来由地便哭了。不知道在哭什么,擦干眼泪后拿起酒壶准备再喝几口酒,却想到了肚子里某个小家伙,笑着将酒壶扔掉了。 在武安王的记忆中,自己的母亲真是这个世上最特别的女子。 在他刚记事时,他的母亲就背着他走遍了千山万水。 她会因为等待一株红莲开放,在山脚下一呆就是半月。等终于看到红莲花开,却没了兴致,背着他一口气就飞下了山。 她会因为一个美丽的传说就带着他远走塞外,在孤烟落日中,望着牧马放羊的老夫妻,无限地畅往,又似乎在悲伤着什么。 他幼时曾一次次问她,父亲在哪里? 而有关于他父亲的版本,母亲至少对他说了几十个。 今天心情不错,就说他父亲曾经是个大英雄,后来因为维护武林安定,独抗大魔头牺牲了。 他捏着小拳头,发誓一定要为父亲报仇。 结果第二天母亲醒来,在他追问父亲是被哪个大魔头害死之时,母亲又揉着脑袋说她记错了。他的父亲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教书先生,患了病,死去了。 久而久之,还是小孩的武安王就知道他母亲是在忽悠他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嘴里不知道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但就是那么的让人安心,让他感到心疼。 他真想永远在她的臂弯下,看她大笑,看她张扬地胡诌着他那一个个不存在的父亲。 直到一次意外,他知道了自己真正的父亲是何种模样。 之前这章称呼上面有点不太统一,小小修改了一下。 第三十七章 暌违的笑容 蔷薇山庄遭逢大难,满门被灭。 月贵妃带着儿子赶过去的时候,昔日端容磅礴的宅邸已残破不堪。 母子坟前祭拜之时,遭到了杀手的追杀。 为了保护儿子,月贵妃身受重伤。危急时刻,先帝的大内护卫赶到了,将他们救了回去。 月贵妃被留在皇宫中养伤。 许多人发现,这些年越发冷酷狠戾、一双眸子深幽得看不到一点光亮的先帝,又焕发了奇异的神采。 月贵妃昏迷期间,他几乎整夜整夜地守着她,素来勤勉政事的他突然丢下了国事,就为了等候那人醒来。 昏迷中月贵妃喝药很艰难,他总是卷起宽大的衣袖,耐心地一点一点将汤汁小心地喂入她的口中。 房间过热,怕床上的人热着,他亲自为她打扇。 宫女们伺候有一点怠慢,二话不说就会被人拖下去。 几天一过,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奉仙殿里的重伤女人,是先帝的逆鳞。 小小的孩童趴在塌前,无比担忧地看着床上的母亲。 先帝注意那个小孩许久了,但直到今天才终于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近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摇摇头。 “不能说?” “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但仔细想想,这倒像是她做出来的事。她有时候可大条了,常常会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那她都是怎么称呼你的?”先帝又问。 “崽崽,娘说我是她的崽儿,她就叫我崽崽。” 崽崽吗? “你今年几岁了?” “九岁。”对于这个救了他们又细心照顾母亲的叔叔,他还是很乖巧的,有问必答。 先帝心念一动。 “你可知道你的生辰?” “……嗯,己亥年二月初三。”虽然觉得对面那人神情有些古怪,武安王还是回答了他。 “己亥年,二月初三,你是二月初三生的?” 那人脸上蓦然涌起一阵狂喜,整个人都激动得有些颤抖,饱含迫切地看着他。 “嗯。”小孩子点点脑袋瓜,然后从怀里摸出一片金锁片,正面刻着一只小猪,而背面就是他的生辰。 握着那块金锁片,高大的男人忽然哭了。 也就是那一刻,懵懵懂懂的孩子意识到或许这个男人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寻常。 月贵妃伤势严重,加上她身体早有旧疾,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好好调理。因着这次受伤,一起被牵引了出来,即便她最后能醒过来身体也会大不如前。 先帝虽然不忍,却暗自在心里高兴。 高兴得就像个孩子。 因为她终于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他不顾皇后和宫妃们阻拦,恢复了她贵妃之位。 紧接着又将他和月贵妃的儿子带上了大殿,昭示天下,让孩子认祖归宗。 流落民间的皇子想要认祖归宗,本来是何其困难?先不说身份难以证实,这之间又要经过多少层审核。有些即便证实了是皇家血脉,为了皇室血统的纯正也为了朝局平稳,也不会给他应有的地位。 但先帝却在早朝之上,直接宣告这个孩子的存在。 礼部侍郎站了出来,扯了一堆祖宗家法希望先帝能收回成命,先帝冷笑着赏了他五十大板,群臣顿时噤若寒蝉。 自此,月贵妃入主奉仙殿,她的孩子也是尊贵无匹的大旭皇长子。 月贵妃母子的归来,让许多人夜不能寐。 其中最为紧张和愤怒的便是皇后了,她已经为先帝诞下了一位嫡皇子,那女人的存在很有可能会动摇他们母子的地位。 她绝不能容忍。 但先帝对那母子的保护几乎是病态的,除了他和他亲自挑选伺候他们母子的宫人,任何人没有他的允许都不能踏入奉仙殿半步。 醒来的月贵妃,悲痛欲绝。 这些年为了怕连累山庄,哪怕无比想念亲人,她也始终克制着不曾回去。 谁知道,此生竟再无相见之日。 月贵妃也知道自己身体大不如前,又被人追杀,她自己死不足惜,但她绝不愿看到这么小的儿子跟着她一块涉险。 何况她还要查明真相,替家人报仇雪恨。 而先帝为了讨她欢喜,也频频保证一定会善待他们的儿子,会替她揪出血洗蔷薇山庄的真凶。 月贵妃便答应留下来。 只是对这男人,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痴心不悔。 先帝知道月贵妃对他已经心死,但他不在乎,只要人留下,他一定能再次打动她的心。 自月贵妃回宫后,先帝再不去其她女人宫中,哪怕后宫怨声载道,朝臣纷纷劝谏,他也充耳不闻。 月贵妃鲜少给他好脸色,更别说温柔以对,即便如此,他每日还是嘘寒问暖,夜宿在奉仙殿。 许多人都说先帝疯了。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这个无情冷酷的君王执念至此? 月贵妃知道先帝因为她承受了莫大的压力,起初她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的境遇不加理会。 但渐渐的,望着这个和记忆中大不相同的男人,感受着他在别人面前越发狠戾、对着自己又尤为温柔的气息,她不断被自己催眠麻痹的心又丝丝疼痛起来。 尤其是在他找出灭蔷薇山庄真凶,还不畏危险帮着她一起报仇。对他们的孩子也极尽耐心、甚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比起君臣更多的是父子亲情时,她紧闭的心门又一次对他打开了。 暌违多年,月贵妃终于再一次对他露出了笑容。 他开心得手足无措,抱着她转圈圈,却一个不慎连带着她摔在地上,两个人都相顾笑起来。 御花园中。 一个小男孩的风筝挂在了树上,月贵妃看到后,往上一跃便帮他拿了下来。 那小孩张着嘴巴,很惊奇地看着她。 从此他有时间便黏过来,眼里全是亲近和喜欢之意。 一开始不敢,只敢远远张望。 因为在这个宫中,月贵妃是先帝最着紧之人。哪怕是每日给皇后请安,都被先帝特赦掉了,她也可以不必遵守宫中的规矩。 其他人为了不想惹麻烦,都离她远远的。而月贵妃也厌恶了宫中的争斗,不和别宫人有什么往来。 但这不过是个可爱的孩子,应该没关系。 月贵妃这样想着。 第三十八章 皇上也凉凉了~ 那个孩子,正是六皇子,也便是日后的文旭帝。 他懂事乖巧,又讨人喜欢,常常逗得月贵妃哈哈大笑,到后来连先帝都默许了他接近月贵妃。 月贵妃看着那孩子时是真心欢喜的,她也希望她的崽崽在这宫中能有个真正的玩伴。 后面的一切,就来得太快了。 感情日佳的先帝和月贵妃,一日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月贵妃狠狠两巴掌甩在先帝的脸上,激怒之下口吐鲜血而亡。 武安王还记得自己听到宫人的消息赶回去时,整个奉仙殿安静无声。 天已经黑了,殿里却没有掌灯。 先帝呆呆地抱着他的母妃,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 他不相信母妃会出事,跑来的路上,他还在想着这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恶劣的玩笑。母妃肯定还好好的,他一回去就能看到她。她会将自己搂入怀中,关心地问自己冷不冷,今天有没有被太傅叫起来回答问题。 母妃……母妃……你在骗孩儿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的,你怎么会离开我呢? 我知道了,就像是以前每次我不听话,你就会这样吓唬我。等我知道怕了,保证会乖乖的,你就会突然跳起来扯着我的脸,笑我是个小傻瓜。 为什么这一次,不管孩儿怎么叫你、怎么向你保证,你都不理我了呢? 半大的孩子站在一米外的地方,望着静静躺在先帝怀中,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却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的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月贵妃去世后,先帝性情大变。 终日饮酒作乐,赏玩~美人。 以前后妃们无不盼望着他的宠幸,后来见他却如同见到了鬼,一个个胆战心惊。 服侍稍有差错,便会被打入冷宫,甚至削足断手。 整个后宫都愁云惨雾,活在一片惊惧之中。 而原本很受宠的大皇子,被先帝丢入了军中,小小年纪就得上战场杀敌。 皇后得势,六皇子备受先帝喜爱,赵家的势力也越发壮大。 然而六年后,盛极一时的赵国公府,也就是皇后的母族,被先帝连根拔起,除了皇后和六皇子赵家九族被诛一个不留。 鲜血染红了秋日的长街,那个嗜血杀戮的先帝让皇后母子如惊弓之鸟,朝不保夕、惶惶不安。 后来先帝重病在床,下诏迎回了在军中屡建奇功的长子,还赐封他为武安王。 没有了家族依仗的六皇子,却也不甘帝位落于旁人之手。只要他还是嫡子,不犯大错,小心筹谋,别人轻易动不得他的帝位。 而他最大的敌人便是战功无数,在百姓间颇有仁名的大皇子。 相比较颓势的六皇子,大皇子无疑风头更劲。 但最后的结局却颇有些耐人寻味。 皇上的遗诏,让六皇子继承大统,却将二十万神勇无敌的飞龙军交予了大皇子之手。 武安王府。 从回忆中拉回思绪的武安王,折起了案上那块陈旧的羊皮纸卷,重新将它锁入黑匣中。 烛火摇曳,墙壁上忽然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人站在暗处,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他身形颀长,头上绑着一道纶巾,在夜色中飞扬。 “这一次事情能如此顺利,还需多谢先生。”武安王站起,对着某暗处拜了一拜。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能得他诚心一拜,也确实难得。 “殿下不必客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樊也很荣幸能帮到殿下。” “这次若无先生助我,恐怕计划难以实现。这世上熟知奇门阵法的人不少,但能呈现出那般以假乱真的幻象,先生实属当世第一人!” “这也得亏殿下多番铺垫,方能有此奇效。” 原来,荞华阁中惊现月贵妃之灵,不过是武安王让人精心营造出的一幕幻象。 早在文旭帝下令重建温泉池之时,面上身份是禁军一员的樊先生便混入其间。他精通奇门阵法,在荞华阁布下了一个大阵。 而最初宫内那些有关于月贵妃的流言,自然是武安王让人散播出去的。 还有一些人出于好奇或者是不信邪前来验证,处于暗中的樊先生便会启动阵法,差不多时放他们出阵。这些人惊叫着离去,更加坐实了那些流言的真实性。 直到惊动文旭帝,让他亲自前来。 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文旭帝不相信。 而樊先生事先拨乱了生门和惊门的位置,还最大程度地放大阵法的威力。人即便被放出,脑海中依然无法摆脱自己曾看到过的幻象。 再加上太医在为皇上把脉后,让宫人点燃助皇上安眠的檀香,早就被他们的人换成了五星海棠,一种幻象催化剂。 五星海棠是由十几种奇花炼制成的檀香,对于没中幻象的人来说是最好的安眠香,而对饱受幻象之苦的皇上则无异于催命符。但知道五星海棠的人很少,即便真被人认出来,也不会怀疑到这头上。 如此反复被幻象折磨半月,人不死也得疯。 但当今圣上,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这样还不能完全击倒他。 樊先生今日过来,为的就是向武安王说明这事。 “先生放心,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那位的了。” 武安王笑着答道。 只需要最后一把火,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人便会被燃烧殆尽。 皇上身体不适,文武百官为了表示对皇上的关心,不少携家眷前去问候。 虽然皇上最后也没见几个人,但还是要意思意思的。 颜白就跟着颜胜进了宫,在皇上寝殿外候了一个多时辰,也没等到皇上召见。 魏公公让他们先回去,等皇上身体好些了再来。 当夜,整个大旭皇宫一派兵荒马乱。 躺在龙塌之上好不容易睡着的文旭帝,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处蛇群之中。一条条狰狞可怖的毒蛇正对他吐着蛇信,他连滚带爬下了龙塌。 被幻象折磨半个多月、神经早就敏感到极点的文旭帝,一下子便癫狂了。 他挥舞着一把刀,见人就砍。 宫人、禁军无人敢靠近。 还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武安王,飞过去制止了发狂的文旭帝。 在无人发现的地方,武安王指尖一根细小的银针,混合着内力从颈后被推入到了文旭帝的身体内。 而那些毒蛇,凭空出现,又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了。 这一桩桩怪事,让宫里人惶恐极了。 许多人都说皇上一定是惹上了什么邪神,这才连遇怪事、不得安宁。 醒来的文旭帝,目光呆滞,口不能言,形如痴傻。 这更加验证了宫里的那些猜测。 皇上真的是被什么怪东西给吓傻了。 恰逢瀚北急报,胡狄动作频频,意图攻打大旭。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今皇上虽有子嗣,却过于年幼。 在几位老王叔的拥立下,素有贤名的武安王代为监国。 至此,大旭迎来了新的时期。 第三十九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武安王监国后,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胡狄,所做的第一个决定便是让颜胜领五万兵马驰援瀚北。 贾有才当然不服,叫嚣着他挂帅是文旭帝的旨意,莫非监国还敢公然违背他的意思不成? 贾有才是看着文旭帝人还在,以为他很快就会重掌朝政,却不懂什么叫做此一时彼一时。 先别说武安王在朝中本就有威望,拥戴他的人不少。 一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考虑得自然要多些。 认为武安王违背文旭帝的意思,改派颜胜前往瀚北,除了他更适合外,可能也是借此试探群臣的心意。 如今这个情况,文旭帝能不能恢复正常都不知晓,还谈何重掌大权? 此时不表衷心,恐怕要被新主给清洗。 于是一个个义正言辞地站出来讨伐贾有才。 而原本文旭帝的心腹,这会儿唯恐成为众人攻讦的对象,都不敢吭声。以至于贾有才被群臣声讨,却无人帮他说一句话。 这些大臣左一句右一句,说他太过狂妄,有颜大将军亲自前往,他这个都没打过几次胜仗的小子还是再历练历练。不少人附议,说有定国大将军出马,胡狄肯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你这小子有何种能耐,敢和大将军相提并论? 贾有才怒不可遏,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如人。 他这一发火,声讨他的言辞更激烈了。监国在此,这大殿之上,可轮不到他乱发脾气。武安王适时站出来阻止,又稍加安抚了贾有才两句,说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领兵机会。 这也是武安王的高明之处。 前面任由群臣攻讦贾有才,除了敲打一下他,也是让朝中一些人认清眼下情形。而后面的安抚,则是不让人非议。 下朝之后,武安王去了养居殿。 接过宫女手中的汤药,亲自喂文旭帝喝药。 文旭帝死瞪着他,紧抿着嘴唇,硬是不喝他喂的药。 “皇上,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皇兄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要积极配合御医治疗,你才有恢复的希望。至于朝中的事你别太担心,有皇兄在,不会让大旭乱起来的。” 文旭帝挣扎着想要打眼前的人,却苦于身体动弹不得。 他体内各大经脉,都被银针以极特别的手法给封住了。他不但不能说话,就连行动也都被限制住了。 前些日子,他还是这大旭最尊贵之人。 而此刻,却成为了阶下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最痛恨的人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武安王挥挥手,让宫人都下去。 当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武安王放下了药碗,也收回了脸上关切的表情,变得冰冷无比。 “你是不是很好奇自己为何会沦落至此?” 没有人回应也没关系,只要看到文旭帝那痛恨却对他奈何不得的表情就足够了。 “你还记得我母妃离世的那日下午,你都对她说了些什么吗?” 文旭帝的双眼瞪得更大,眼里还有着难以置信。 “你告诉她,灭蔷薇山庄的人就是先帝,是先帝借你外祖父的刀屠了母妃一家,要的就是让她回到他身边。而为了彻底挽回母妃的心,先帝不惜将那些灭门凶手亲自送到母妃面前让她杀了报仇。你偷听到了先帝和你外祖父的谈话,还告诉她为首的凶徒左手臂上有齿轮标识,而这个是我告诉你的——” 说到最后一句,武安王已经双眼通红,眼里满是悔恨。 当日坟前追杀他们母子的人,在和母妃交手过程中被削下了一片衣袖,露出手臂上的齿轮标识。 而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们母子,就连先帝都不知情。 当先帝替母妃找到灭门真凶后,母妃就是凭借这一标识确认了凶手的身份,也明白这一次先帝没有骗她。 他是真心在帮助她报仇。 所以当六皇子跑去母妃跟前说出这样一番话,还提供了这样的证据时,母妃不相信也得信。 遑论她和先帝之间,本来就有嫌隙。某些名为信任的东西看似已经恢复如初,却又脆弱不堪。 而谁又能想到,一个不到十岁天真的小孩子,会有那样可怕阴毒的心思? 他将六皇子当成自己唯一的玩伴,什么都告诉他,伤心的事也愿意和他倾诉。 却不成想这些东西,有一日会害了他母妃的性命。 被这一消息惊呆了的母妃,失去了理智,扇了先帝两巴掌,却也因为急火攻心和悲伤过度,旧疾爆发就那样去了。 之后他就被送到了军中,远离朝堂,也远离了真相。 他知道母妃的离世一定有文章,所以那些年里不管有多辛苦,又有多少次快要坚持不下去,他都咬着牙告诉自己要回去。 等到他回京,已经是数年后了,物是人非,真相也早已被掩埋。 他本来挺恨先帝,因为他将那么小的自己就送到军中。曾经的他,会抱着他逗乐、会哄着他入睡。在那么多皇子中,也只有他被先帝这样善待着。 可是母妃死后,他就像丢垃圾一样将他丢弃。 直到先帝病重召他回京,在昏迷中都念着母妃的名字,他才渐渐明白先帝那样安排于他未必不是一种保护。 先帝知道一些当年的真相。 蔷薇山庄是赵国公派人灭的,却绝非先帝授意。 蔷薇山庄的老庄主,似乎是掌握了赵国公什么把柄,被他记恨上了。加上母妃又曾经妨碍了他的宝贝女儿,新仇旧恨便让人在山庄水源下毒,趁着他们失去内力之时命死士将他们击杀。 威名赫赫的蔷薇山庄,就这样毁于小人之手。 先帝答应替母妃报仇,最后却查到了自己老丈人头上。 赵国公却口口声声说这样是为了先帝,还说江湖势力不打压,迟早会危胁朝廷。 先帝当时权衡利弊,选择维护赵国公,条件是让他将灭门的凶手交出来。 本来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又哪里想到自己的儿子综合多方信息,谋划了那样一个局,一个置母妃于死地让他都无从辩驳的局。 先帝心底的怒火,化成了毒。 他想要将那些害死母妃的人全都处死,却也知道时机不对,他必须忍耐。 还年幼的他,缺了母妃的庇护,在宫中处境堪忧。 先帝国事繁忙,即便有护他之心,也不可能时时照看他,便将他远远送走放在亲信姚帅的麾下。他相信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同时也是对他的历练。 虽然那几年里先帝看似对他漠不关心,但每一次姚帅回京,他都会细细询问他在军中的情况。 而姚帅也始终在不动声色地照拂着他。 先帝找到了赵国公私铸兵器、意图谋反的证据,然后雷厉风行的抄了赵国公府。 这个人的脑袋他留了这么些年,终于可以取下了。 他恨极了赵国公,也恨极了那母子。所以他手段狠戾,将赵家势力连根拔除,独留那母子二人在风雨中飘摇。 只是他曾经答应过母妃,不让他们的孩子继承皇位。因为母妃希望她的崽崽一生快乐无忧,做个逍遥的闲散王爷便好。 先帝至死都没有违背这个约定,但他却将飞龙军交给了他。 第四十章 叮!任务完成! 有时候武安王也会想,他的父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他有情吧,他却用最残酷的手段去对付自己的皇后和孩子。 可要说他无情,对母妃、对他,先帝几乎是病态般的珍视着。 也许,姚帅说的是对的。 在母妃离去的那一夜,先帝便跟着她一起去了。 后面的那些年,他虽然活着,却更像是死去了。 听着这番过去的文旭帝,无声地笑了,越笑越疯狂,到最后居然大滴大滴的泪掉落下来。 他很想问一声:父皇,既然你这般恨儿臣,为何不干脆杀了儿臣,还要把皇位传给我呢? 这些年来,你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从不肯正视我和母后一眼。我好恨,你知不知道! 你的怀抱是那么宽阔坚毅,只要抱我一下就能让我高兴好几天。为了能让你夸我一句,我每日只睡三个时辰,跟着太傅努力学习去做好一个储君。 可你从来都不会注意到我,在你心里我这个嫡子和其他孩子并无任何区别。我甚至希望你能对我严厉一点,那样至少说明我在你心里是不同的。 我原本以为父皇就是这样冷情冷性的人,虽然失落,却更加敬佩您。因为作为君王,就是要无情。 可那对母子回来了。 你不知道当我看见你抱着那野~种满眼含笑、温柔抚摸着他的脑袋夸他好聪明时,我有多震惊、又有多嫉妒? 母后告诉我,想要的东西就自己抢过来。 我花了不少心思,才弄死了那个女人,还赶走了那小野~种。 父皇终于对我笑了,很宠我,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父皇最喜爱的就是他的六皇子。 我好开心。 可是,有哪里不对。 不是这样的,父皇对着他不是这样笑的。 这样的笑容根本就没有温度,从你的眼里我根本就看不到你对我的喜爱。 那些荣宠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不行吗? 不是他们就不可以吗? 父皇,你真的好狠心啊,为何要这样厚此薄彼,分一点点爱给我和母后都不行吗? 明明,我已经将碍事的人都赶走了…… 算了。 父皇,我已经不稀罕你了。 天下,只有这天下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得了天下,拥有了一切,你那点爱对我便无足轻重了。 儿臣,不,应该是朕,从今以后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你以为将飞龙军交给那个野~种,就能保得他的性命,很快我会送他去与你相见的。 可到头来,我还是输了。 输得一无所有。 “放心,本王不会杀你,也不会称帝。你将作为这大旭的王,一直活下去,直到你生命走向终结的那一天。” 母妃希望他能做个闲散王爷,快乐无忧地过这一生,这个愿望他可能没法满足她了。但他会听话,不做这大旭的主君。 躺在床上的文旭帝,两颗滚烫的泪滑落了下来。 他想笑,可却发不出声音。 何其讽刺,他是大旭的王,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可此刻却生不如死,活得还不如一个傀儡。 他似乎能够预见他的后半生会有多么凄惨,不得自由,想死都死不了。 叮—— 撑着脑袋小憩的颜白,大脑内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脑电波接收到了时空站的信号。 翻译成通用语言,便是: 恭喜你,执行官817,第一个时空任务已圆满完成。请在一小时内与时空站进行连接,回到沧澜之都。逾时不完成连接者,会被强制召回。 播报完毕! 颜白愣了一秒钟,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任务完成了? 二号有两个心愿。 第一个要让孟长佑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而这个目前已经做到了。 第二个是让文旭帝失去至尊之位,一辈子得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从这个结果来看,宫内一切进行顺利,武安王已经成为这大旭实质意义上的新主了。 事实证明她没有赌错,武安王殿下早有取而代之之意。 从他早早让人在荞华阁动手脚看来,这件事他筹划已久。她那些进言,顶多只起到了一些推波助澜的效果。 再来便是最后那一击。 当武安王派人找上她的时候,颜白还有些意外。 上次在温泉池,他就判断那些毒蛇是她召唤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显然是信赖她有这样的能力。 颜白当然会助他一臂之力。 借着和父亲进宫探望文旭帝病情,在他的寝殿留下了记号。 武安王又让人给她提供了文旭帝这些日子就寝的时间表,颜白等到时辰差不多时,便发动了召唤术。 那些毒蛇会出没在她或者她留有记号的周围二十米处,有一定的局限性。但凭着那个记号,颜白还是成功驱使它们全都出现在内殿,并且集中在龙塌附近。 文旭帝这些日子睡眠很糟,一点轻微响动都会惊醒他。所以宫人都在外殿伺候,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那些东西的存在。 以至于文旭帝一睁眼便见到了那样可怖的场面,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效果也尤为吓人。 而武安王关键之时赶到,彻底断了文旭帝的生路,也一举改变了整个天下的命运。 颜白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但等它真的到来时,还是觉得有些太快了。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得离开这里了。 她离开后,二号会重新占据这具身体。 虽然她的灵魂很微弱,内心也饱受创伤,但未来已经改变,相信在家人的关爱下她总有一日能恢复如昔。 而改变了惨痛命运的炮灰们,会自动生成强大的希望之力,这些力量能支撑沧澜之都的运营,也能帮助他们这些执行官穿梭各个时空,甚至被赋予一些特别的力量。 这是颜白第一次做任务,很顺利,也很成功。 她也体悟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人间温度,享受过被人关心的滋味。虽然有些短暂,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颜白冲出了院子,来到颜夫人房中。 她在午睡,睡颜安宁又美好。 颜白没有惊醒她,只是蹲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她看得很认真,似乎要将她的样子给牢牢记住。 以后就让二号好好孝顺你们吧。 爹,娘,你们一定要健康、长寿。 然后,颜白果断完成了连接,意识被拉回到了沧澜之都叶色时空站。 固然留恋,但她并不遗憾。 任务已经完成,就到了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再多的纠结和不舍也是徒劳。 而作为一名时空执行官,不懂得放下,是会非常痛苦的。 第四十一章 喵喵喵 沧澜之都,叶色时空站。 一团意识体穿过天鸾,又飞掠六六三十六道彩虹瀑,却在进入最后的时空站大门时被无形的一层光罩给挡住了。 意识体不会说话,也没有形态,除了操纵着气团不停在光罩上死磕外,竟无一点办法。 “呵呵呵呵——”一阵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声传来,一绝美冶丽男子出现在光罩后。 他长发及腰,风逸雅致,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风姿。 他的穿着也很骚~气,一身大粉广袖,寻常人轻易驾驭不住。但贴合着他这举世无双的容颜与万里挑一的气质,还真没有半点违和感,反倒给他这个人增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叶色袍袖一挥,撤去了光罩,将那团意识体给收进了袖子内。 进入了时空站内部,叶色才将意识体给放了出来,并将那一团拍入了他的爱宠黑猫达达的体内。 “喵——” 颜白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 她不想当猫,一点都不想当猫。 她想要说话,不想一张口就是猫叫,嘤~ “先委屈你会儿,这儿除了我的达达,也没身体给你寄居了。” “喵。”颜白弱弱叫着,微昂着头看着叶色,两只前爪摆得乖巧极了。 叶色忍不住伸出手开始撸猫,颜白下意识就想下嘴咬。 但叶色动作太快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拎住了猫“命运的后颈。” “喵喵喵!” 颜白抗议。 不能忍!即便她只是一团意识体,也是有尊严的! “小白,你这次做得很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叶色抱着黑猫,来到了一面水镜前。 当黑猫的倒影投于水镜之上,镜面开始模糊,渐渐地便呈现出一些影像。 定国将军府的小姐离奇昏迷,醒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又仿佛哪里都没有变,只是回到了她最初的模样。 孟长佑曾跑来找过她,他说他后悔了,等失去后才知道她才是真心爱他、对他最好的那个人。他要二号给他一次机会,这一次他一定好好珍惜他。 二号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回府,命人关上了大门。 瀚北颜胜和窦童合力,共抗胡狄大军,连战皆捷。 颜胜凯旋而归,武安王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前往城楼迎接,处处都是欢欣鼓舞的盛况。 “喵~” 这一声喵,饱含着浓浓的开心和喜悦之意。 “小白,我答应过你,每完成一桩任务就会给你一块记忆碎片,你准备好了吗?” 颜白怔了怔。 她的记忆,她的过往,终于要开始慢慢记起来了吗? 颜白郑重点了一下头。 叶色手指在猫脑袋上一敲,颜白便昏睡了过去。 水镜的内容还在呈现—— 武安王邀二号出府一叙,再见之时那女子已敛去一身锋芒,周身再无那个睿智又聪慧让他都另眼相看的女子痕迹。武安王的脸上一度有些怅惘,随即便又释然。 因为二号告诉他,往后余生将长伴她爹娘左右,红尘过往皆已与她无关。而大旭在他的治理下,百姓也会幸福安康。 武安王离开之时,又回首看了一眼品香楼。 那个女子,在他的生命中或许只是一个小插曲,但他会记得她对他的那份期待。 大旭在他的统治下会更加强大,百姓安居乐业,忠心的臣子也会得到善待。 水镜画面就定格在武安王最后那个眼神上,叶色看了会儿,才伸出手往水镜上一抹,画面消失。 然后低下头,凝视着趴在他怀里的黑猫,将它放入水镜之内。 指尖拨动中让时空流转,岁月的流沙在命运的大手下演绎出一曲曲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一片晶莹的雪花从叶色指尖沁出,蕴含着灵力汇入到了黑猫脑袋中。 下一个瞬间,颜白已经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我叫颜白,出生于天海大陆最神秘的雪之一族。 雪族居住在昆吾之巅天基城,那里积雪终年不化,一年四季有四分之三都处于冬季,从不知满树繁花为何物。 雪之一族有强大的血脉传承,且只传于女子。 族中女子,十二岁之后便会送往雪阁,催动血脉觉醒。灵力最强的,便是雪之一族的族长。 族长身份尊贵,能上达天意,下佑黎民,是无数人的信仰。 因为昆吾之巅位于天海大陆青国境内,也接受百姓供奉,所以在青国需要他们时,雪族也是倾力相助。 颜白便是天基城千度长老的女儿,千度是雪族百年间灵力最充沛的长老,曾为国征战四方,整个天海大陆都留有她英雄的传说。 后来再一次生死存亡的大战中,千度孤军深入诱敌,战争胜了,千度却因为灵力耗竭成为了一个废人。 她回到了天基城,成为了一个平凡的妇人,一年后生下了小颜白。 颜白一出生,灵力就充盈着整个昆吾之巅。温暖的灵力让天基城终年积雪融化,万物复苏,大地一片生气勃勃。 雪族长老们激动得无以复加,这样的盛况,在雪族可考的历史中,也不过只有初代族长。而这,也是雪族最伟大的一代族长。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虔诚地跪拜在山脚下,祈愿来年丰衣足食。 从一出生便被寄托着无数期望的颜白,童年时期并未觉得有多大的压力。 因为她有一个十分疼她宠她的父亲母亲。 记忆里他们温柔的笑语,让颜白每次回想起来都会感觉到温暖。 “小白,回家吃饭了。”亲和的女子将小女娃抱入怀里,还轻柔地掏出丝绢为她擦额头因为贪玩而流出的汗滴。 “妈妈,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好玩?”小小的女孩对外面的天空很好奇。 “外面很大,也很危险。” “只要我足够强,就能去任何地方吧,妈妈。” 女人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有些伤感。 “一个人再强,也总有做不到的事情。实力越强,有的时候越危险,因为需要你承担的会更多。” 女孩敏锐又善良,且听说了不少妈妈过去的事迹。听闻这话,虎虎的小脑袋扎入女人温暖的怀中。 “只要妈妈在这里,小白哪儿也不去。” 女人笑了,摸着怀里的小脑袋。 “我的小白总有一日会长大,也总会离开爸爸和妈妈。” “那小白就不长大了。” “好啊,小白不长大,妈妈永远这样抱着我的小白好不好啊。” “嗯嗯,妈妈说话算话,要说话算话~” 冰凉的水滴滴落在额头,让颜白的梦境被打断。 她很不爽地睁开了眼睛。 “喵——” “这是第一块记忆碎片,做完第二个任务,就能得到第二片。” 这么快! 好歹也给她放个假休息一下啊。 不过想到刚才梦中的情景还有心口那暖洋洋的感觉,颜白只愿赶快做完第二个任务。 妈妈,那是她的妈妈啊。 即便过去千年,即便她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但她留给她的温暖还是留在她意识深处。 “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嗯,第二个任务有些特别,也非常轻松,算是对你完成第一个任务的奖励。” “真的!”颜白兴奋。 她刚还觉得叶色太剥削员工了,现在就收回这话,他还是很够意思的。 “好了,抓紧时间,去吧——” 一阵白光闪过,颜白便不见了,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时空站内那只叫达达的黑猫。 “喵!” 当颜白蹬着小肉爪,在一个纸箱子里怎么爬都爬不出,一低头望着自己黑乎乎的皮毛还有四只白色小爪子时,只想要冲回去杀人。 喵喵的,做任务难道不是以人的身份在做,给她一副猫身她能干什么啊! 而这个时候,大脑一个眩晕,关于第二个任务的信息发放给了她。 任务对象:柳上,大明星,娱乐圈顶级流量。 性格:披着傲娇皮的高冷软毛控。 任务目标:陪伴他度过未来最艰难的两年,避开封杀,事业上更上一层楼。 颜白听完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喵喵喵。 请问这是一只猫能达到的高度吗? 直接让她死了吧。 某只猫往后一跌,露出一小块白肚皮,挺尸中—— 第四十二章 这只猫赖上你了 “好,演员准备!第二十三场二镜一次,action!” 颜白正在那生无可恋地挺尸,就感觉到自己所在的纸箱被撞飞了去,下一刻整个猫身便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异常惨烈地贴到了对面墙上。 啪嗒一声,颜白似乎听到了全身骨头断裂的声音。 惨兮兮顺着墙壁滑下,落在一堆杂物中。 “cut,cut!” 整个剧组都因为这个异状而停住了。 很快一个工作人员便跑过来,拿开了纸箱,看到了摔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黑猫。 “导演,是一只猫——” “怎么会有猫呢?道具组,你们事先都没有检查的么?”何虹导演是一位四十岁的汉子,个头将近一米八,体型也挺壮,但说话却嗲嗲的,动作也很娘气。 说话的工夫,那位工作人员弯下腰,将手伸向了黑猫。 颜白下意识就想跑,但刚才那一撞让她头晕晕的,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小短腿在地上扑腾了两下,还没辨清方向,就脱离了大地引力了。 “哇!是短腿猫呢,好可爱好漂亮啊~” “啊啊眼睛也好亮好好看!” “从那么高的地方飞出去,还撞到了墙上,它会不会有事。” “应该没有受伤,刚才还能跑。” “喵喵你是从哪里跑来的啊?” “你的主人呢?” “该不会被人遗弃了扔到这里的吧,太可怜了。” 喜欢软毛动物的男孩子女孩子可是超多的,这只猫又那么美貌,几乎一瞬间就掳获了不少人的芳心。 颜白很不安。 是的,虽然她自认心理素质蛮强悍的,但变成猫这种事从来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她此刻太弱小了,任何一个人甚至强壮一点的小动物都能让她死得很惨。她不能开口说话,没有自保能力,想到什么也无法付诸实践。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生存,怎么继续接下来的事? 而且刚才那番惊险的场面让她小心脏都快蹦了出来。 叶色说,任务失败的执行官不但会扣奖励、年终分红,情节严重的还会被塞入时空裂缝,承受灵魂被切割的痛苦。 那是颜白最惧怕的滋味了,绝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何况她还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回到她来的地方去,她不想作为一团意识体在天地间漫无尽头的漂泊。 惊恐,不安,弱小,又无助。 不停向后缩、整个身体都呈防御戒备姿势的黑猫,颤颤巍巍在工作人员胳膊上保持站立,唯恐又一次摔下去。 它的每一个小动作都那么拟人化,看在众人眼里只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一个漂亮小姐姐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从头到尾撸了一遍猫,然后高兴得跳起来,直呼手感太好了! 其他人一听她这话,也纷纷上手了。 “喵喵喵——”颜白这下是想退都无处退,脑袋,爪子,还有肚子,甚至是小尾巴,全都被人揉来揉去。 她存活了上千年,何时被人这样“无礼”对待过? 这简直就是灾难! 几乎一瞬间,猫毛全炸了。如同一只愤怒的小公牛直挺挺站了起来,可刚站稳,脚下就一趔趄,又被一小帅哥给按了下去,还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两把。 好想打人。 颜白想雄起,但最后却被人翻过来翻过去,毛都快给撸凸了。 颜白放弃了。 生无可恋地趴在那儿,什么都不想,现在只想去死一死…… 就在颜白觉得猫生没有半点指望时,一双大手伸了过来。下一刻颜白就发现自己在另一个人怀中,那人手指很轻柔,正顺着黑猫被撸翘的毛。 “你们吓到它了。” “柳上,你也喜欢猫吗?” 颜白的猫耳朵弹了一下。 她听到了什么!她听到了什么! 柳上! 是她接下来的任务对象柳上! 生无可恋的猫咪,顿时精神了。 抖抖脑袋,刚想回头看看自己任务对象是哪位之时,她就被掀起的外套给罩住了。每次想动,就被大手给带了回去。 “是我不小心让它摔出去了,等戏拍完我会带它去看医生。” 原来那个纸箱子是柳上给撞出去的。 他们今天在拍一场巷子打斗戏,男主一开始干不过,被推出去后就跌倒在那些道具箱中。 也幸亏目标人物自己送到她眼前,否则她一只喵上哪儿去找人啊。 她清楚这是叶色的安排。 但她不会因此感激他,那家伙太坏了,什么任务嘛,根本就是在整她。 啊切! 时空站内在惬意睡觉的叶色,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用想肯定是小白在说他坏话了。 这也是为了让她体会各种各样的人生啊,当猫没什么不好,比人轻松多了。 自从知道目标人物就是身边这位,颜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赖上这位,让他能收养她。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柳上去哪儿总有一只肉乎乎的短腿猫吃力地跟上他。 他在拍戏时,旁观的工作人员和群演们中间总是鹤立鸡群有那么一只猫,看得格外专注。 剧组的摄影师在镜头转换时拍下了这一幕,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最后对着那只猫拍了好几秒。看着那只猫或呆愣或惊奇或有所悟,整个一表情达人,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拍完巷子的戏后,所有人都要转场,前往五公里外的商务楼。 变成猫后,太小只了,完全没有安全感。颜白在跟着大部队往前跑,但看着身边一双双脚,随时都有可能踩到自己,跑着跑着就掉了队。 柳上还留在小巷子里,在纸箱那儿翻来找去。 “柳哥,转场了,你是在找什么吗?” “那猫呢?” “噗!你说那猫啊,这会儿应该跟着大部队撤了吧。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逗那么机灵的猫,刚才跑得可欢了,生怕掉了队。它这是赖上我们剧组了,都不需要别人抱,自己就会乖乖跟着走。” 柳上是个高冷的鲜肉男神,人狠话不多,用时下流行的词就是酷盖。 听了那人的话后,表示了解得点点头,便出了巷子。 颜白有些懵圈,刚才身边脚还是很多的,怎么这会儿都没人了。 而猫的视野也有点小,转了两圈后方向都有些搞不清了。 这要是把人跟丢了她上哪儿找人去? 正急得团团转时一只大手将她给捞了起来。 “这不在这儿么,它这是掉队了,看给它急的?”那小哥笑声清亮,越发觉得这只猫有趣。 柳上却只是安抚地揉了揉猫的脑袋,然后抱着上了车。 第四十三章 大明星和他的猫 上车后,柳上将猫放在自己腿上。 本来干干净净的一只猫咪,因为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小爪子都沾了不少泥,顿时便将柳上的白裤子给印出了好几朵梅花印。 受力的小爪子连忙抬了起来,不敢再在他裤子上乱踩,还挣扎着想从他腿上下来。 柳上上车后,一边翻看着台词,一边也留神着这只猫,它无形的小动作全落入他眼底。 见它挣扎着要下去,反倒将它给拖过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还拍拍它的脑袋让它乖乖别乱动。 热乎乎的气息从他的小腹传遍猫周身,右手松松放在猫的肚子上,伴随着猫的每一个小呼噜轻轻拍着。而左手放在猫的颈后,很轻柔地为之按摩。 颜白眼前一白。 自从变成喵后,她的理智和冷静一次次处于崩溃的边缘。 像只猫一样,坦然且享受地被吸猫者们撸毛按摩,这种事她真的习惯不来! 偏偏作为猫身,还觉得腻着人挺舒服的,恨不得脑袋都在那人身上狠狠蹭蹭,要是再帮她挠挠痒痒就更好了。 不! 这是什么虎狼想法! 猫这种动物的本能也太惊悚了! 她不喜欢这个姿势,她是一只有骨气且不喜欢与主人过分亲昵的猫,请给她一点自由的空间! 挣扎间猫屁股拱了起来,只剩下一个脑袋被柳上给按着拖拽不出去。 “性子真野,乖一点。”柳上在猫脑袋上稍微用力点了一下,嘴角却挂起了一抹笑。 颜白怔住了。 先前只顾着看他演戏,在剧中他扮演的就是高岭之花,脸臭臭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休息时看他和身边人相处也都是冷冷淡淡的,虽不失礼貌态度却相当疏离。 原来他也会笑啊,笑起来不是很好看的么。 资料中显示,柳上是最近两年才崛起的当红小鲜肉,但其实他出道非常早。十二岁就是少年男团的成员,刚有了点小名气后男团就解散了。之后前往k国做练习生,在异国他乡奋斗了六七年,勤练舞蹈终于成为了团队的舞蹈担当。 后归国发展,起初还不错受到公司力捧,拍了偶像剧也发了单曲,有了一定的人气。但一次公司宴会中,被一男高层给看上了。 柳上很讨厌这种事,严词拒绝了,之后他就在公司被边缘化了。几年间只有一些小通告,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奔跑在各个剧组跑龙套,或者在一些综艺和真人秀上充当门面,全程下来他所有镜头加起来也不到五分钟。 转眼间到了二十六岁,艺人最黄金的年龄都在这间公司埋葬。许多人都断言柳上废了,很难再火起来了。 而《青龙》这部电视剧的大爆,让柳上这个名字成为了去年夏天最炙热的符号。 角色是他自己去试镜的,拍摄了一年多,辗转深山老林吃了不少苦,还一度面临撤档。然而这部全体主创精心打造的诚意作品,还是打动了被烂片荼毒太久的观众们的心。 柳上这个人,也进入了大众视野。了解之下,才发现他是这样一个默默努力、即便被百般打压也坚持梦想、且有真材实料的宝藏男孩。 而他在公司的遭遇,还有做训练生时吃的那些苦头都让粉丝们心疼得不得了。 粉丝爱他之心更切,女友粉妈妈粉多不胜数。 柳上大火后,有许多好资源上门,他也足够争气。使得他在两年里成为了国内娱乐圈顶流,随便一件小事也能占上三五个热搜。粉丝多,黑子规模也异常可怕。 柳上不是什么暖心爱豆,大概是这些年经历太多,也受过各种冷眼,让他目标坚定直视前方,对于那些虚名繁华反而不甚在意。喜欢他的小迷妹们,即便偶遇他也很少敢顶着他的冷气压上来要签名合影。 因为这一点柳上被不少人骂耍大牌,但他个性素来如此,粉丝们也特别吃他这一套。妈妈粉更加心疼他,女友粉一心想要温暖他。 柳上与香橙娱乐经纪公司的合约,年底就要到期了。 公司是不想就这样放开这个摇钱树的,一直在劝他续约。给他通告排满满之余,又在对外放一些他的黑料,给他施压。 颜白知道柳上未来两年日子很不好过,虽然成功解约了,但名声也被搞垮了。连续拍的两部剧没能如期上映,主演的电影也比预期效果差。加上有团队下场带头黑他,编排各种各样的黑料,到后面他等同于半封杀的局面。 这个圈子更新换代很快,虽然两年后声名狼藉的柳上还是在苦苦寻找机会,却也身心俱疲。 颜白回想着这些资料,有些忍不住心疼这个性格坚韧又倔强的大男孩。 他从不肯对外说自己吃过哪些苦,又受过多少挫折,将辛酸和苦涩埋在心底,然后勇敢前行。在这个复杂的大染缸里,他如一股清流一般做着最初的自己,镁光灯下他仍然是那个热情追逐梦想的孩子。 哪怕这样的他,和这个圈子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许多人都说,柳上不是什么小鲜肉,从生活作风和处事态度,他更像是一个看透世事的老干部。 用那双深邃却依然明亮的双眸,冷清地审视着这个世界。 商务楼到了。 柳上抱着猫下了车,然后进了电梯,直达第十五层。 这一层被他们租下来了,这部剧有不少职场戏,而柳上就是公司的ceo。 到了后,剧组就要放饭了。 柳上没有开小灶,吃的就是剧组订的盒饭。 黑猫就趴在他的办公桌上,没有像别的猫那样抢食,很老实很规矩喵都不喵一声。 这一点柳上也发现了。 这只猫猫除了别人抱它时会很激烈挣扎,其他时候简直乖巧懂事得不得了。不亮爪子,不乱蹭人也不到处喵喵叫。 忽然,室内传来咕噜一声。 柳上转过头,盯着那只猫。 颜白强装淡定,脑袋磕在自己两只前爪上,微眯着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过了会儿,柳上用纸包了块肉骨头过来,那只猫嗅都不嗅一下便撇过了头。 这是不喜欢吃? 柳上想了想,又夹了块肥肉过来。 颜白看了一眼,还是不给面子地将脑袋扭开了。 虽然比骨头好点,但她只吃瘦弱,不吃肥肉。 柳上也没说什么,将肥肉塞回自己嘴里。 看到饭盒里那一条小黄花鱼,又默默伸了过来。 颜白死盯着眼前那条鱼,试探地伸了伸小爪子,刚下意识做出这动作就被她强压了下来。 这鱼确实不错,而且她也真的饿了。不吃饭别说做任务了,下午有没有力气跟着跑都说不定。 这么想着,颜白优雅地爬了起来,还伸了个懒腰,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过来。 鱼是被筷子夹住的,鱼头在上面颜白不敢咬。便伸出小肉爪推推柳上的胳膊,让他换一边。柳上居然神奇的懂了,将鱼尾巴对着猫。 又看着那猫左边右边换了几个姿势,才找到合适角度。还注意没碰着柳上的筷子,叼起鱼尾巴乖乖放在一边的盒盖上,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柳上:“……” 第四十四章 到家了 下午,柳上在拍戏。颜白就蜷缩在他办公桌底下一角,保持着不会打扰他且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距离,团成一团乖乖打着盹。 导演本来想让人把猫抱走,正拍着要是突然窜出来,不就影响大家拍戏了吗? 那猫却像是赖上了柳上,别人要把它抱走时,使劲扒拉着柳上的办公桌,说什么都不肯走。 还是副导演说这猫可乖了,让它去,它应该不会影响大家拍戏。真要是影响了,再把它抱走不迟。 于是颜白得以在办公桌底下暂时安了窝。 一边趴着一边想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她现在根本不敢让柳上离开自己的视线,要是下工了柳上坐车走了,或者把她随便丢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又把她送走了她还怎么继续接下来的任务? 所以,哪怕真的有些伤自尊也挺不适应,狗皮膏药她也是当定了。 办公室内拍了两场戏,女主角今天状况不太好,ng了十几次,拖慢了一点进度到傍晚才收工。 等到大家都在收拾东西,颜白确认这时候跑出去不会打扰大家的工作了,才抖抖身体喵了一声,去到柳上脚边乖乖站好。 “哇,这只猫还在!” “一下午没动静,我还以为它早跑了。” “工作时没闹腾,结束了就出来了,这只猫也太有眼色了吧。” “肉乎乎的短腿猫,还真是可爱,我听说时下不少猫奴都喜欢养这种猫。你们谁喜欢猫,干脆把它抱回去,我看这只猫挺好养的。” 别说,剧组里有好几个都盯上这只猫了,听到这话,眼睛亮亮地看向黑猫。 黑猫摇摇头,往柳上脚边缩了一点,表示自己是有主的。又看这位高冷酷盖不理猫,急得在他脚边团团转。 “柳哥,这只猫好像很喜欢你。” “对啊,今天一天都跟着柳哥,抱都抱不走。” “柳哥工作那么忙,肯定没时间照顾猫。” 柳上望着脚边的小东西,也有些犹豫。 他确实没精力照顾猫,一旦把它抱回去,那就要对它负责。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开始。 “我待会儿先带它去看医生。”让医生检查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再问问爱猫的朋友,看看能否收留它。 助理开车,到了目的地后柳上戴上口罩抱着猫先去了一趟宠物医院。 做检查的时候,猫咪都乖得不得了。哪怕在面对针管的时候,也只瑟缩了一下就闭着眼睛上了。 医生本来让柳上帮忙,因为抽血时猫可能会乱动,但结果就没见过这么配合的猫。让伸爪子伸爪子,让张嘴便张嘴,就是在让它躺着给它检查小肚子时,猫猫很紧张地绷紧了全身。 很幸运,猫没有外伤,检查结果也显示这只猫猫很健康。 柳上询问了一些新手养猫相关问题,医生一边给黑猫按着磨,一边耐心地回答了他不少需要注意的事项。 “噢!这小宝贝太乖巧了,我从没见过做检查这么安静勇敢的猫儿。” 做检查时这医生就多番夸赞它是只好猫儿了。 柳上向医生道谢,然后抱着它走出了宠物医院。 没有立即回住处,而是去了商场,在车上时他已经搜索了新手养猫攻略,还多看了几篇高分回答加以比较。购买了猫猫所需的猫粮,猫砂、猫砂盆,猫爬架、猫窝,猫抓板,猫碗、饮水盆,猫草,化毛膏营养膏等等。 “柳哥是打算养这只猫?”助理看柳上买这么东西便问。 柳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原本只是打算暂时收留它两天,然后便把它托付给爱猫的友人,但现在几乎买齐了全套装备,面上不显心里却还挺开心。 “喵——”颜白也眼巴巴地看着他,昂着小脑袋,用湿漉漉又黑溜溜的眼珠看着他。好像在说:养我吧,我很乖,会很听话的。 柳上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这只猫需要他。 那一瞬间他从它的眼里读懂了这句话。 颜白不会撒娇打滚,也没法做滑稽动作让他欢喜,她唯一能表现的就是乖巧、再乖巧。 抽血的时候面对针头她很怕,但她没有叫,更没有伸出爪子胡乱抓人。她想只要她足够乖足够省心,柳上会留下她的。 “嗯。”柳上轻轻点了一下头。 就在刚才他决定了,养它。 助理笑了,有只猫陪着柳哥也挺好的,他一个人实在太冷清太孤单了。 颜白也闻之一喜,从他怀里站了起来,脑袋往他下巴上一磕,还下意识地蹭了蹭。 柳上被口罩遮盖住的嘴巴里,传出一串闷笑,听起来有些愉悦。 他揉揉猫头,觉得手感很不错,又揉了两下。 “突然这么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听懂我的话。” 助理小真呆了呆。 他跟在柳哥后面也有两年了,柳哥待人很好,许多事都亲自来,不轻易使唤人。但即便如此还是和柳哥有一定距离感,觉得他太冷不好接近。镜头前柳哥也常常因为角色需要和被迫营业展示各种笑容,但一脱离镜头,那股疏离的气息就袭满全身。 在被公司边缘化的那些年,无论是赶通告还是前往剧组都是柳上一个人。别的当红小生小花前呼后拥,他样样得亲力亲为。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这些对他反而是一种很好的历练。 爆火之后,柳上生活也并未有太多变化。 顶多就是以前一两个月都见不着一面的经纪人,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公司也给他安排了两个助理,一个工作助理一个生活助理。 小真主要负责照顾他的生活,但柳上不是那些爱摆谱事事都需要伺候的男明星,他生活通常都是自己料理的。 新居是在有明的明星小区,这里安保好设施齐全,柳上今年年初才搬过来。 爆火之后他先前那住处便不是秘密了,三天两头有私生饭打扰。好在柳上接拍新剧,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剧组。今年年初,干脆就换了住处。 “到家了。” 进了门,灯亮了,柳上将怀里的猫放了下来。 颜白被抱了许久这下终于能下地活动,而且这就是她未来两年要呆的地方了,开心! “喵——” 颜白甩甩尾巴,兴奋地打量起周围环境来。 而柳上,进家门后那句简简单单的“到家了”,却让他心里冒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第四十五章 叫你小白好了 柳上到家后将东西放下,怕它饿着先往猫碗里倒了点猫粮,就给他家猫布置起猫窝来。 因为只有一个人住,平时也不常邀请朋友过来。除了主卧、衣帽间、客厅和厨房,本来还有两个房间。一个成了杂物室,专门堆放粉丝寄给他的礼物。还有一间客房直接被他改成了放映室。一人在家时,他喜欢紧闭窗帘边品红酒边静静观赏电影。 猫窝被他安置在了客厅,本来想放在自己卧室,但想想他睡觉不习惯有东西打扰,为了不影响睡眠还是让它离自己远些。 虽然那小家伙很乖巧,但真闹腾起来也不好消受。习惯了一人独处的柳上,不介意家里多一个小东西,却也在某些方面微微有些抵触。 这也是人之常情。 等他布置好一切,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弄点简餐,就发现他倒的猫粮一点都没动。 那只猫屁股对着猫粮,看到他过来主动迎了上来,似是对吃的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 柳上弯下腰将它抱了起来。 “怎么不吃东西?” “喵~”她一点都不想吃猫粮。 “挑食吗?” “喵。”不挑食,但她可不是猫。 “那你想吃什么?” “喵喵~”真的可以由我挑选吗? 颜白昂着脑袋,又用那种滴溜溜的眼珠看着他。 面对这样的眼神,柳上发现自己居然拿它没什么办法。 饿一饿,应该就会吃了。 最后柳上这样想。 小动物不能苛待,却也不能太娇惯。他一点都不想像那些猫奴一样,把这些当成主子。 这种事他做不来。 (后来的柳上:哎嘛真香!) 他没理会那猫,洗干净手为自己准备吃的。 一份蔬菜沙拉,两片面包片,还有一点水煮鸡肉。拍戏期间为了维持好的角色状态,身材管理是必要的。 即便是休假,柳上也十分的自律。 他做饭的时候,颜白就在门边看着。他忙完端着食物去餐桌,猫先一步就跑过去坐在凳子上等待了。 总算可以吃东西了,颜白高兴的想。 这一天就吃了条鱼,猫肚子都快饿扁了。 结果晚餐端上桌后,颜白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么点儿,够吃吗? 这么点东西她一个人都吃不饱,何况对方这么大个儿。 柳上安静地解决着晚餐,完全没有要和她分享的意思。 颜白用小爪子挠挠他,引起了他的注意。 “饿了,你的食物在那——” 柳上指了指放在墙角的猫粮。 “喵。”颜白一动不动看着他。 柳上揉揉猫脑袋作为安抚,继续吃自己的。 “喵——”眼看他都快吃完了,颜白急了,又用小爪子挠了挠。 柳上叹气,以为猫是没看到自己的猫粮。便抱着它去了猫碗旁,还轻轻按着它的脑袋让它乖乖吃。 颜白打死不张嘴。 “真是只笨猫,食物在嘴边都不知道吃。” 颜白:“……” 柳上也不勉强它,回到座位打算把晚餐解决掉。结果他刚一松手,那只猫就溜了,三两下蹦到了桌子上,对着他的餐盘喵了两声。 柳上:“……” 即便是个傻子,这会儿也该懂了。 柳上过去,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小碟子上,颜白二话不说就吃下去了。 额,这口味真淡,但总比猫粮好。 颜白虽然有点嫌弃,却还是眯着眼满意吃下去了。 柳上这下彻底懂了。 将仅剩的一块鸡肉都放在了那小碟子里。 颜白看了他一眼,歪着脑袋,似乎有些些犹豫。 “你吃吧,我已经吃饱了。”就是这么神奇,柳上再一次从这只猫身上读懂了它的想法。 听到他这么说后,猫立即低下头,解决了那块肉。 吃完后那猫在原地转了一圈,确认自己完全没吃饱,又眼巴巴外加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喵~” 柳上忽然笑了。 “奇不奇怪,虽然确信你是一只猫,但有些时候又觉得……”柳上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只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猫,太有分寸也太乖巧了。就算是训练再有素的猫,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也许它以前有一个非常好又耐心的主人吧,而它也远远比别的猫要有灵性。 “我去给你做吃的。”柳上站了起来,目标是厨房。 “喵——”听懂了他话的颜白,开心得摇了一下尾巴,就连声音都软软萌萌的,紧跟着柳上去了厨房。 在柳上给猫煮肉的时候,颜白就欢喜地在他脚边转。 而这下意识的举动,无疑大大取悦了柳上。 无形中他已经将它当作一个朋友般在交流着。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干脆叫你小黑。” “喵~”猫脑袋摇了摇。 “不喜欢?那叫小白好了。”柳上注意到了它的四只白爪子,虽然白色少了点,但那四只爪爪很可爱。 小白。 这个名字让颜白愣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没意见?嗯,那决定了,你就叫小白。”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猫叫,柳上就当它是很满意这个名字。 又吃下了几块水煮肉,颜白总算是有了饱腹感。柳上也没让它多吃,差不多就把东西收走了。 饭后柳上打开了电视,一边看电视一边给他的猫梳理毛发。 电视上正放着熊猫节目,一个靠卖萌征服全世界无数人的心的大萌物。 确实萌得犯规,就连颜白看着小滚滚打滚卖萌的样子,都好想悄咪咪抱一个回家。 作为一只猫,要想对柳上事业有帮助,除了拼命卖萌圈粉她似乎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只是卖萌这活她干不来啊! 但以前绷得有些紧,放飞一下自我也没什么。反正披着猫皮呢,又没有人知道是她,做出什么糗事也不用觉得丢脸。 毕竟,这只是一只猫啊。 外界对猫总是比对人要宽容许多的。 颜白认真思索着这些,忽然身体一热,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了浴盆中。 柳上以前听说给猫剪指甲洗澡什么的可艰难了,但他刚才为小白梳毛、剪指甲它都乖巧得一塌糊涂。 而洗澡时,即便猫猫很紧张地用爪子攀住盆沿,却还是没闹腾,乖乖任由他给它搓洗毛液。 看表情似乎还有点享受? 想到这儿柳上内心竟然生出了小骄傲小自豪。 骄傲于我家猫猫真不同凡响。 自豪于他这新手上路干得还不赖。 一脸冷漠已生无可恋的颜白,麻木地任由人捏圆搓扁。 作为一只猫这些总要习惯的,这是命运施加给她的重负,扛过去了就能获得新生。 第四十六章 这只猫太神了! 洗完澡又吹干了毛发,整只猫都香喷喷的。 一人一猫,一个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另一个就趴在那儿看电视,互不干扰。 柳上几次回头,都发现那只猫异常认真地盯着电视。 那是一个熊猫真人秀的节目,一群平日珠光宝气的明星,到了熊猫基地都欢欢喜喜小心翼翼伺候着这些可爱的团子们。 柳上见它看得认真,就像真的看得懂似的,忍不住逗逗它。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那只猫立即转过头来,两只小爪子便缠了上来,晃着他胳膊好像是要求他把台给调回去。 柳上装作看不见,将遥控器放下继续看剧本。 结果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猫对着遥控器看了一阵,爪子在其中一个按键上一按,电视频道又切了回去。 “……”柳上的嘴巴张成了o形,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小白按中的那个键是“回看”。 这只猫也太神了吧! 他有心再试它一试,将音量给关掉了。 那只猫又跑过来拉拉他,柳上不为所动。 憋了一会儿后,就见那只猫又在遥控器上捣鼓了一会儿。 音量恢复,这还没完,音量正在不断降低。 柳上一回头,就发现他家小白一只爪子按在音量负号键上不停拍着。 先将音量还原,怕影响他还刻意调低音量,这是一只猫能会的操作吗? 这小家伙以前主人是哪号人物,柳上都有些佩服了,能将一只猫教育成这样。 晚上休息,柳上住主卧,小白就在外面客厅小窝。 柳上有些累,却也还惦记着客厅有只猫。临睡前出来看过一次,发现小白在窝里睡得好好的便放心回房间休息了。 翌日一拉开房门,就看见精神的小家伙和他打招呼。 “喵——” 柳上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蹲下身摸了摸猫脑袋。 “你好啊,小白,昨晚睡得好吗?” “喵~”颜白歪歪头,猫嘴角向上一勾,露出个小笑弧。 早餐时,柳上再一次确认了他家的猫完全对猫粮没兴趣,所以在给自己准备早餐时也给它做了一份。 今天戏份比较重,八点报道,柳上通常提前十分钟到片场,算算时间也该出发了。 他本想将小白留在家里,但他步子一动小白就自发跟上了。 看在它那么乖巧的份上,柳上在考虑了十秒钟后也将它捎上了。 拍戏时顾不上它,可以让小真帮看着点儿。看昨日它黏糊他的那个劲儿,应该不会自己跑掉。 “柳哥来了。” 剧组人看到柳上,都主动招呼。柳上人缘不错,虽然不是热情的性子,但没太大架子也很有礼貌。对同剧组的老前辈很尊敬,拍戏又足够敬业认真,所以大家对他评价都挺高。 “这只猫又过来了。”剧组不少人都是知道这只猫的,看到它挺高兴,还有几位跑过来要撸猫。 颜白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但想想又忍住了。 她现在是一只猫,摸摸头这种程度没什么,只要不揉肚子就从了吧。 “哇,好乖鸭!” “毛发好柔软。” “什么都不干,像这样撸一天猫我都可以——” “好可爱。” 一漂亮小姐姐指尖碰着猫胡子,看它一动一动的还想戳戳它的小鼻子。 望着她那尖尖的涂满亮闪指甲油的长指甲,颜白有些发怵,便一个扭头,脑袋直接扎到了柳上的怀中。 “要开拍了,都回去准备吧。”柳上适时说道。 其他人遗憾地离去了,颜白倒是大松一口气。 柳上要去上妆,将小白交给了助理小真。 小真给小白找了一些玩具,让它一个人玩。颜白很无奈,她早就过了玩这些小玩具的年龄了。不过小真也是好意,正好爪子和牙齿有些痒,这是猫的习性,又不好对着柳上家里的宝贝啃,就拿这些小玩具来磨牙练爪了。 今日拍的是室外戏份,柳上饰演的男主角尹翼开车从这片经过,发现昨日被他训斥并且当场辞退的杜淼淼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街边放声大哭。 素来公事公办、严厉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尹翼,在绿灯放行后开着车离开了,但对看到的这一幕却无法忘怀。 这一场戏很重要。 男主的心理要拿捏得很精准,分寸也要掌握得恰如其分。太过了就会显得突兀,而太淡了就达不到效果。 毕竟这一幕是男女主角接下来关系的转折点,是他以后一遍遍回想的场景。 镜头不断推进,何虹导演给柳上的面部进行了长达八秒的特写。 起初无意地一扫,到渐渐地认出来那人是谁,再到胸口震荡,最后面无表情开车离去。 这短短的八秒钟里,柳上的神情切换当真达到了叫人惊叹的程度。 他面部肌肉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主要是那双眸子。 内心里复杂的情感,透过那双眸子清晰传达了出来。不但自然,而且感情恰到火候。 在圈子里不少小鲜肉颇受诟病,除了不够敬业天价片酬和爱耍大牌,最关键还是演技确有欠缺。夸张的肢体语言,尴尬的台词还有浮于表面的演技,几乎都是大家质疑的点。 而柳上在经过这些年的打磨后,已褪去了青涩,能够运用更成熟也更高级的技巧去演戏。 即便知道柳上区别于其他小鲜肉,也具有一定的实力,但总觉得他和真正的实力派仍有不小的差距。 但看了刚才柳上对这场戏的处理后,何虹导演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这名演员好好发展下去,前途应该不可限量吧。 相比较柳上,女主角孟小琳的演技就很捉急了。她是选秀出身,在网络上人气很高,受到公司力捧。之前也拍过一部网剧,因为人设出彩圈了一波粉,也大大掩盖了她演技上面的短板。 这一次拍何虹导演的戏,角色不太好把握,导演要求也要严格许多。她自开拍后就很卡进度,这一场重头戏更是卡了又卡。 柳上也只能一遍遍跟着重来。 导演本不是个暴脾气的人,但最后也被气得破口大骂,嚷嚷着都想要换人。 如果只是演技问题,那还可以一起调整。关键是孟小琳仗着人气高,又有公司力捧,哪怕拖慢了整个剧组的进度看起来都有点不痛不痒。她的助理帮扑着火,替她道歉,她自己也一副很难受很抱歉的样子,但接下来照样错漏百出。 何虹导演气炸。 她要是把跟他们耍心眼装委屈的心思放在演技上,也不至于一上午一条都没有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柳上也有些低气压。 啃着鱼的小白,见柳上吃到一半停了下来,久久都没有动筷子。脑袋在他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催促他快快吃饭。 柳上琢磨了两秒,才明白小白的意思。 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你也快吃。” “喵。” 加更了一章,祝大家中秋快乐,花好月圆人团圆! 第四十七章 变为网红猫了 一转眼,颜白在柳上这儿也呆了半个月了,一人一猫也越发默契了。 柳上也逐渐习惯了家里有这么个小家伙,哪怕工作再忙,也会抽出一些时间来照顾他家的猫。 这天,《踏歌行》剧组探班粉丝分享的一个小视频火了,火得异常热烈。 视频主人公是大明星柳上,和他的猫。 单是柳上这两个字,就代表着巨大的流量和话题度,更别论视频的内容任谁看着都忍不住发笑了。 小柳树们组织了一个小型的探班活动,在剧组的安排下,进入场地内见到了柳上。 柳上刚结束拍摄,看到粉丝们便跟他们打招呼。 对粉丝柳上还是很在乎的,会询问他们是怎么来的,有没有订好房间,一定要注意安全等等。 到了签名环节,片场又没有桌子,柳上就坐在椅子上佝着腰给粉丝们签名。 粉丝们忍着激动,一边专注舔颜,一边还不忘拍照留念。 这时有一只短腿猫,吭哧吭哧叼着一根棒棒糖跑了过来。 大家都很惊奇,自觉为它让开了路。而这猫也直奔柳上,柳上专注签名没注意到它,它就在他腿上蹭了一下。 柳上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一看到那猫,柳上嘴角便忍不住勾了起来。 从它嘴里取下棒棒糖,笑着问它:“这是给我的吗,小白?” “喵。”嗯! “谢谢啦。” 柳上三两下剥好了糖,塞入了嘴里。 然后继续签名,又觉得这么佝着腰不舒服,就伸手一捞将他的猫给捞了过来。按在自己腿上,还让它乖一点,然后将签名本放在猫身上,刷刷刷地签起名来。 颜·垫板·白:喵喵喵? 一个签好,又接过了另一名粉丝的海报。 颜白爬起来想跑,被柳上一个手指轻轻按住了脑袋。 “听话,晚餐多给你一条鱼。” “喵喵。”成交! 颜白立即乖乖趴好,不动了。 小柳树们简直被萌得心肝颤,一个个恨不得化身成那只猫。 “让让,那个是你的猫吗?” 让让,是柳树们对柳上的爱称了。因为《青龙》中柳上饰演的秦楼是一个相当帅酷的角色,他每次一登场就hold住全场,即便那些狠角色也都收起了尾巴,相当拉风。 “大佬来了让一让”的视频刷爆各大视频网站,他又叫柳上,上上有些别扭,干脆就叫他让让了。 作为柳上的铁杆粉丝,他们竟然不知道柳上养猫了,他也没有发过相关的动态啊。 也对,他的u博几乎都在营业,不是给产品打广告就是为圈内朋友进行宣传,堪比营销号。 “是啊,它叫小白。”柳上点头。 “小白,好可爱啊。” “嗯嗯嗯,你们看它的小爪子,是白的耶~” “好想摸摸它啊。” 柳上看大家这么热情,抱起了小白,握着它的小爪子冲大家挥了挥。 “喵——” 一分多钟的小视频,点击量高得惊人。 不到两个小时,热度就冲到了u博第一。与此同时还诞生了不少有趣的表情包,广受网友喜爱。 猫叼棒棒糖奔跑的画面,配字“主人还在等我喂食”。 做垫板的图,“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柳上答应晚上给他的猫加餐,小猫乖乖趴好的图:“已趴好,请享用”。 还有最后冲大家挥爪子的,配字“大家好啊”,“嗨!”“你的小可爱在这里。” 那妙趣又生动的小表情,让人爱不释手。还有不少人嚷嚷着要加入偷猫一族,晚上联合偷猫。 u博内热闹非凡,专注拍戏的柳上还不知道他和他的猫引发了那么大的讨论。而时刻留意着网上动向的小真,则很高兴。 虽然上热搜对他们家顶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热搜上得太频繁了也很招黑。 被不少网友说成屁大一点事上热搜,肯定是买的。 而这一次的热门第一,不管是喜欢柳上的,还是不喜欢的,都得承认猫太萌了! 尤其猫的表情包,一个个用得贼溜,大家观感也都不错。 中午一人一猫吃饭的时候,小真就在那给他们读网友热评。 ——哈哈哈哈!明明一只黑猫,偏偏叫小白,也很有意思啊。(你的小可爱在这里.jpg) ——太可爱太可爱了!好想将胖猫抱在怀里,让让,放开那只猫让我来! ——人不如猫系列,忧桑。 ——真不知道我该嫉妒猫,还是该嫉妒让让,还是那根棒棒糖了。 ——垫板喵太惨了,让让手下留情,把你的猫压扁了肿么办? ——哈哈哈哈乖乖趴好给让让签名,真是看一次笑一次,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 ——让让好暖啊!他一定是个内心温柔的男子嘤嘤嘤~ ——今晚有组团偷猫的吗? ——想偷猫,算我一个! ——啊啊啊啊猫的小白爪子也好阔爱,想捏~ 小真越念越起劲,还顺手撸了一把猫。 “小白,这下你都成网红了,高兴吧?” “喵?”小白昂起头。 “成了网红,就意味着你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会有许多粉丝抢着给你买猫粮。” 一听到猫粮,颜白顿时没了兴致。 不过,要是能帮到柳上,哪怕是一点点,颜白还是乐于去做的。 这之后,柳上u博最新动态下,除了表白的,各种吹彩虹屁的,还有一部分人希望柳上也能晒晒他家猫的照片。 他们可是很想要看到小白的。 柳上偶尔也会满足大家,自拍的时候会抱上自家猫一起。 但也仅此而已。 柳上不喜欢经营这些事,助理小真还挺上心。他专门给小白注册了个u博号,叫猫猫小白。加上他平时还挺喜欢摄影的,会拍一些小白的视频放到上面去。趁着先前的热度,闻风而来的柳上粉丝和爱猫者们为数不少。 一只猫,短短两日居然有将近六十万粉丝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就连柳上,一天戏拍下来放松时也偶尔会到那号上去看看小白的视频。 柳上自认挺了解他家的猫,知道它很有灵性,但这些小视频还是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 第四十八章 吸猫大军越发壮大了 猫猫小白账号,放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和柳上互动的那个。 接下来小真又拍了几个放上去。 第二个就是在剧组了,因为不能透剧,小真拍视频时也很小心。 柳上在角落里背台词,揣摩下一场戏,神情很专注。镜头拉到远处,在一个小石堆后面一只猫脑袋冒了出来。优雅站立着,盯着柳上的背影。这个姿势维持了几分钟,大概是有些累了,倒了下来打了两个滚,然后又用同样的姿势注目着柳上。 柳上背对着猫的方向,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幕。等他放下了剧本,转过身,那只猫便几个箭步窜了过去,站在柳上面前。 它没有求抱抱,也没有在主人腿上使劲蹭,就站在离柳上一步远的地方,昂着脑袋看着他。 柳上绽开了嘴角,弯下腰在猫脑袋上点了一下。 “跟上来,小白。”说完,柳上便朝前走,而那只猫就乖乖跟在后面。 柳上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到小猫在后面,放慢了脚步和它并排走。 ——这是什么偶像剧般对视啊! ——天啊我死了!那只猫的眼神,好戳我~ ——让让好宠溺啊,好,我已经跟上了! ——偷猫大军带我一个! ——好优雅的猫咪,换成我已经扑过去了,对着让让一通虎啃! ——楼上,矜持点,学学小白好么! ——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主人宠物情。 ——怪了,明明这一人一猫也不腻歪,但我就是能对着他们脑补出十万字。 ——我也是我也是,最后并排一起走,我都想大呼岁月静好,请你们速速去结婚了! 而神奇的网友们,在疯狂吸猫时还不忘将视频重剪调色配乐。 更有剪辑大手们连夜剪出了猫神和大明星前世今生向,连不少大火的小花、女神都被剪进来客串猫猫化人的形象了。 猫猫的眼神本来很难把握,但这只猫猫简直太配合了,这眼神根本不需要再多加工,配上bgm调个色就能自动演出一台台大戏了。 而这个视频,表情包就更多了。 猫的小脑袋从石堆后露出来,配字:“前方高能,有一只小可爱即将出现!” 这个表情包在年轻男女间广为流传,尤其是一些萌妹纸,直接将这张表情包作为与男友聊天的开场。 而如果男方没有及时回消息,紧接着同一只胖猫的表情包又来了。 石堆后专注凝视,上面还有寒风在吹,配字:“天好冷,可我的眼里只有你。”“我锁定你了。”“那个帅哥回回头,我会给你小心心。” 等男方回复了,又一张表情包甩过来了,别怀疑,还是同一只胖猫。 正是小白窜向柳上的那幅图。 “你的小仙女正在奔向你。” 而男生也一个个装起来了男神,直接发了一个动图。弯腰在猫脑袋上一点,然后说:“跟上来,xx” 而最后一人一猫并排离开的背影,则出现在许多秀恩爱的发图中。 配字:“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颜白肯定也想不到,两个小视频居然就让她成了表情包大户。 而一些对柳上无感的观众,对小白的表情包倒是钟情不已。 没办法,妹纸喜欢。 而且这小东西,怎么越看越可爱,他们也好想养一只哦。 第三个视频就很简短了,只有十三秒。 小白睡着了,身上还盖了一块小毯子,两只小爪子将毯子按得严严实实。微涨着小嘴,睡得乖巧极了。 不少人无限循环这个小视频,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喊着好萌好萌。 第四个视频,是小真在和小白玩游戏。 小真扔小球,让小白去叼回来。 小白非常高冷,一副这个游戏好幼稚转过了猫脑袋。克制着没翻白眼,但神情里的鄙视任谁都看得出来。 小真在一边不厌其烦地逗它,到了后面都有点可怜了。 小白犹豫着回头,看着有些心软。在小真又扔了一个小红球后,跳着将小球接住了,然后跑到他面前将小球放到他手上。 视频最后是小真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声音。 而这个视频,又一次刷爆了u博,更多的吸猫大军闻风赶来。 柳上和他的猫,成了最近非常热门的一个话题。 小白也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它做的许多猫也都能做到,但小白就是凭着它独有的气质,在宠物圈杀出了一条血路,直接c位出道了。 而大家也知道小白背后的摄影师小真,这个每次只有一双手和声音入镜的人,简直成了小白头号粉丝。短短几日彻底沉沦了,以前眼睛里只有柳上,而现在在柳上不需要他时,几乎就黏在小白这儿了。变着花样给它吃的,逗它开心。 柳上望着那一人一猫关系越来越好,心里还有一点点酸。 明明是他的猫,怎么和别人关系这么好? 晚上睡觉前,拎着小白“命运的后颈”,问出了流行多年的终极问题。 “我和小真同时掉到了水里,你先救谁?” 小白小可怜地举起了小爪子,作为一只猫,有能力去救落水的人吗? 柳上也知道问一只猫这样的问题太强人所难了,而且还有点可笑。于是摸摸猫脑袋,放它到小窝里睡觉了。 吸猫大军是越来越壮大了。 而这时候,星蓝电视台一档真人秀节目找上了门来。 明星带着自家的小宠物,玩玩游戏,进行有爱的小互动,然后再换着宠物带一带。总之是一档比较温馨轻松的节目,目前已经进行到第三季了。 第一季人气很高,第二季因为爆出其中一位艺人虐~待小动物而导致这档节目口碑变差。许多人都认为节目很假,而且内容还挺尬。 第三季是很关键的一季,拍不好这个项目就算是砸了。要是拍好了,口碑不但上来了,整个项目还是可以继续做下去。 第三季的嘉宾已经敲定了三组,还剩最后一组。 而柳上和他的猫这个话题如此热烈,节目组自然注意到了。 柳上高人气,他的猫也可爱爆棚。要是他们真能加入,那收视率就有了保障。 只是不知道柳上愿不愿意接。 节目组制作人在联系了经纪人后,当日便订好了机票,决定亲自飞过来和柳上谈,一定要劝他接下这档节目。 第四十九章 我没事的,小白 为了能说动柳上接下这档节目,星蓝电视台直接出动了副总监敖成,还有《宠物总动员》的导演安沐风。 一方面是人情攻势,另一方面营造美好图景。譬如这档节目拍摄的气氛会很温馨啊,和自家小宠物有爱相处,既是工作,也当放松了。而且也能增进自己和宠物之间的感情,艺人们工作忙,陪伴宠物的时间也不多,这是一个好机会。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柳上,还是节目组足够有诚意,最终他接下了这档节目。 第一期节目拍摄时间,定在了九月中旬。 手上这部戏顺利的话八月初就会杀青,正好有档期。 如此又过了几天,柳上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要他前往公司一趟。 经纪人手上是未来两个月新增的通告,之前一些重要的事项,早早就排好了。这次新增的,其实许多通告是不符合柳上如今的地位和身价的。而通告表满满当当,柳上更是连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公司签了一批新人,他们正在参加各种舞蹈、声乐选秀,公司是希望柳上为他们站台,也带他们参加一些综艺节目。 圈里人都不爱做这种事,被关照的新人也未必会心存感激。 但柳上却是默默点点头。 反正合约还有几个月就到期了,公司只想压榨他最后的价值,他也不想再多争执些什么。 前提是不能影响《踏歌行》的拍摄,对作品柳上很认真。 八月初,《踏歌行》顺利杀青。 杀青当天,就被公司的车载到了选秀现场,跳了两段高燃的舞蹈。 柳上私下里比较冷酷沉静,但每次跳舞之时总是能轻易燃爆全场,有着无尽的张力和感染力。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柳上一直奔波在各个电视台和节目现场,还接下了不少廉价产品代言。 不停地赶场,机械地配合着各方要求。但只要镜头对准他,他总是能展现出专业风采。 但粉丝和吃瓜群众不干了。 粉丝认为柳上遭受到了公司压榨,什么垃圾代言都让他接,还一个劲让他捧新人,就算合约要到期了吃相不要太难看! 吃瓜群众和不少营销号则开始抨击柳上,说他是穷疯了吗?这么拼命地接代言,还自降身价参加一些不入流的节目,好好一个顶流被自己折腾得越发掉价。 紧接着又出了不少柳上的黑料,什么节目现场黑脸耍大牌,代言现场公然违约什么的,让柳上的名声一落千丈。 哪怕后面柳上的粉丝为他辟谣,说黑脸的原因是因为一名学员掐他的猫,还死不承认。公然违约是因为柳上临时得知产品质量有问题,在行驶自己正当的权利。 当然,现在问题是造谣两张嘴,辟谣跑断腿。吃瓜吃一半,根本就没有人关心真相是如何,柳上的爆火本来就激起了许多人的不满,这次逮准机会黑死他没商量。 而公司公关方面一塌糊涂,他们只会借这个机会要挟柳上续约,又怎么可能真的认真为他解决麻烦? 一个多月下来,柳上真是疲惫不堪。 这天录完节目回来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了,到家后瘫在沙发上,动都没法动弹。身体累,心更累。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努力得来的一切,有可能再次付之一炬的感觉,真的很痛苦。 但没有后路,他只会一往无前。 “喵——” 就在这时,一只猫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他肩上,还伸出一只小爪子轻轻按在他紧蹙的眉心。 “我没事,小白,不用担心我。” 柳上握住了它的小爪子,将它抱到自己腿上,为它顺着背上的毛。 “喵。” 颜白也很不好受。 这一个多月,柳上早出晚归,因为要不停转场事情也多,就将她留在了家里。 她看着他一日比一日疲惫,网上有关于他的负面消息越来越多,小真每次提起都一副愤愤不平、有时气得都快哭了的样子,更是让颜白心里焦急。 看这情况,柳上很有可能会面临半封杀的状态。 她此次的任务,就是帮助柳上避开这种局面,让他事业更上一层楼。可现在她每日被关在家里,根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到上次的事,颜白更加内疚。 小真抱着她去探班,她本来很高兴。因为外边有点事,小真就把她放在休息室,让她等会儿自己去忙了。 这过程中进来两名学员,起初还没什么,后来提到柳上。一名学员说柳上拽什么拽,能火还不是爬某某导演的床,真不要脸居然卖~屁股。言辞不堪入耳,颜白再忍受不了,窜过去就要咬他。 结果人没咬到,反而被那人掐住了脖子,还是柳上及时进来解救了她。 其实颜白挺意外,自己不是个冲动的人,变成猫后也绝不是一只暴躁的猫。自问挺理智,但那时居然想都没想就冲过去硬刚了。 大概是不想看到那个执着坚定,眼里燃着梦想的火焰、心里却无比孤寂的男孩子遭到这样无底线的诋毁吧。 可也正因为这件事,将柳上再一次推到了风口浪尖。 “没事,小白,我不会就这样倒下的,我还有许多事情想去做。” 柳上揉揉小白的脑袋,有些憔悴的脸上绽开一个晶莹剔透的笑容。 就是这样,这个大男孩不管经历多少,他的笑容依然干净无暇。 时间走到了九月中旬,《宠物总动员》节目也要开始录制了。 本来小真还挺担心,柳上现在负面新闻缠身,节目组会不会想要换人。 但负面新闻是多,柳上的话题度也非同小可。何况敖成和安沐风导演还挺喜欢柳上的,当日说服他加入节目可不容易,就这么换掉也说不过去。 第一期录制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拍摄地点在y省。柳上这边和节目组方协调好,说他们自己开车过去,六七个小时就到了。 小真很高兴,他现在巴不得柳上多接一点这种节目,免得公司扒着他疯狂吸血。 收拾好东西抱着猫便出发了。 小真开车,柳上抱着猫坐在后排。一路吹着风,听着歌向y省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