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后归来》 第1章 顾青萝,去死吧! 三更天,顾青萝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面色发白,在侍女苏沫的搀扶下,艰难地来到建章宫:“皇上!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抱歉,皇上说了,除了您,谁人都能进建章宫。” “那本宫若是执意要进去呢?!” 侍从神情淡漠:“皇上便会灭了顾氏满门!”丝毫不给中宫皇后面子,毕竟,在这紫禁城中,谁人都知道,中宫皇后不过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 顾青萝只觉得心中坚守了一生的感情,轰然坍塌。 她知道他讨厌自己,只是没想到他讨厌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是,她今天必须见到他! 顾青萝顾不得什么皇命、什么规矩,大声朝着窗门紧闭的建章宫喊道: “厉玄琰!你给我出来!太医说了,我这几天就要临盆,需要龙气护佑,你讨厌我没关系,但是,这是我的孩子,你不要他,我要护他!厉玄琰——” “皇后娘娘,您死心吧,没用的。”一位穿着刺眼的大红妃袍,妆容明艳精美的女子,缓缓从建章宫走了出来,居高临下般睥睨地看着顾青萝,她秀美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皇上是不会见您的,您还是乖乖回您的长乐宫,别再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顾青萝狠狠盯着面前的女人。 是她,厉玄琰捧在手心宠爱的白浅月!即使她是厉玄琰最大的敌人的女儿,他依然不管不顾地破例将她纳入后宫。 她清楚的记得,两年前白浅月才刚刚入宫,厉玄琰就迫不及待地给了她皇贵妃的身份,还给了她协力六宫的权利。简直就是给了她这个中宫皇后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是他的皇后、嫡妻,她的家族为了保住他的皇位,费劲心力、损伤惨重,只换来三个月前他冰冷的一句:“皇后操劳许久,不宜劳累。此后便好好在长乐宫休息,宫中事务便全权交给皇贵妃处理。” 顾青萝咬着牙,看着白浅月身上精美的华服,仿佛她才是这紫禁城的女主人,而她,不过是一个不被自己夫君放在眼中的弃妇! 若不是为了她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她恨不得直直将白浅月那张虚伪的脸撕碎。 顾青萝挺直了背脊,拿出了皇后的威严,不肯在白浅月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狼狈:“这是本宫和皇上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皇贵妃多嘴!本宫的孩子关乎大周的国运,本宫若是你,现在就进去向皇上禀告!” “哈哈哈哈!”白浅月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看着顾青萝的神色仿佛一只轻易便能碾碎的蚂蚁,轻蔑至极地道:“孩子?你还好意思拿孩子说事?皇上可曾告诉你,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顾青萝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白浅月款款而下,走到了顾青萝身旁,凑到她的耳朵旁:“除了大婚那晚,皇上是不是再没有临幸过你?” 顾青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她怎么知道! 白浅月得意笑笑,嘲笑地说:“中宫皇后,五年来夜夜都独守空房,说出去真是让全天下的人都觉得是个额笑话!去年,你以为皇上为何再次临幸了你?你以为是你守得云开见月明?别做梦了!是我在皇上的饭菜里下了药,你才有机可乘!” “你!”顾青萝难以相信地看着白浅月,她为何要这样做?!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白浅月最喜欢的就是见到顾青萝这幅模样,又凑近了些,得意嚣张道:“想知道为什么?我也不妨告诉你,也好让你做个明白鬼。” 顾青萝被白浅月的话激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说的“明白鬼”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因为皇上认定了那药是你放的。” “皇上最讨厌的,便是旁人的算计,更何况是自己的女人!皇上知道是你下的药,杀了你的心都有。若不是我好言相劝,若不是为了笼络顾氏满门,你觉得你还有命活?不过,谁知道一个晚上,你竟怀了孩子!万幸的是,皇上更觉得这是他巨大的耻辱!” “于是我便将计就计,让太医告诉你,你胎象不稳需要龙气护佑。你为了孩子死缠烂打的缠着皇上,只不过是不断提醒着皇上,你的算计、你的别有用心!你以为,皇上会因为孩子而怜惜你么?不会的!皇上只会更加憎恨你、憎恨你们顾氏满门!” “你!!白浅月!!你竟如此狠毒!!”顾青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白浅月再往顾青萝面前走了一步,骄傲地欣赏着顾青萝的狼狈,脸上划过一抹狠厉:“皇后娘娘,你说,若是皇上知道你依仗自己有孕,伤了他最心爱的妃子,你会有怎样的下场?” 顾青萝还来不及思考,白浅月就从衣袖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臂上砍了一刀。 “你要干什么!” 白浅月趁顾青萝失神间,更是直直把利刃刺向了她硕大的肚子。 “啊!!!” 顾青萝想要护住自己的肚子,却来不及躲,滚烫的鲜血顺着她的肚子一直向下,瞬间染红了建章宫外冰冷的石板路。 她的力气渐渐消失,眼前的景色也越来越模糊。 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道明黄的身影,他冰冷的眸子,只在她身上冰冷的扫过,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询问白浅月是否安好。 白浅月小鸟依人般娇滴滴地依偎在厉玄琰的怀中,不用解释,厉玄琰已经认定了是顾青萝的不对。 白浅月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她的尸体前冷冷一笑:“顾青萝,去死吧!我会把你未出生的孩子挖出来做成干尸,而你,下地狱去吧!” 第2章 她……重生了? 黑暗中,顾青萝觉得自己的身体四处漂浮,飘了许久才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地方。 那里很暖,很热,丝毫没有皇宫中的冰冷刺骨和谋算人心,她本能地向热源靠去,将手贴上了那道炙热的墙。 暖意顿时透过手指,涌向了她的四肢百骸,温暖的感觉竟让她有些贪婪地往前又凑了凑。 温暖的气息像是知道她的意图似的,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 顾青萝想要逃离,可那股力量却因为她的逃离彻底爆发! 那股力量死死地将顾青萝限制住,顾青萝用自己的粉拳想要打退他,但她如小猫挠痒般的攻击,更是激起了他的全部力量! 顾青萝终于熬不住,昏睡了过去。 等到她渐渐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恍惚地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绣着百子图的大红幔帐、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锦被,不远处的紫檀雕花圆桌上立着一对还未燃尽的龙凤花烛。 顾青萝很快就认出来,这是五年前她和墨玄琰大婚时长乐宫的婚房。 这是怎么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白浅月杀死了,怎么再次睁开双眼,她又到了这里,难道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顾青萝想要起身看清周围的情况,周身仿若被拆卸了一般的酸痛感猛的袭来,疼得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低下头,顾青萝赫然发现自己竟不着寸缕,白玉一样的身体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青萝目光四下一扫,长乐宫内,大红的嫁衣、明黄的龙袍凌乱地散落一地,她还清楚地看到,自己那件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被狠狠撕碎丢在床脚,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昨晚的一切究竟有多么的疯狂! 顾青萝瞪大了双眼,脑子里一片混乱,呼吸凝滞,脑中闪现出一个全然不合常理的念头! 僵硬地侧过头,那张她已经快一年不曾见过的完美睡颜,赫然引入眼帘。 顾青萝有些紧张,也有些恍惚,却发现眼前的厉玄琰,不过二十三四岁,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可她仍然能感受到厉玄琰身上那股强大到让人忍不住俯首称臣的气势。 那是天生的王者气势,浑然天成的尊贵和霸道! 顾青萝仿若遭遇了晴天霹雳,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 她……重生了? 失神间,那张熟睡的脸庞霎时睁开。 顷刻间,那双深邃如漆黑夜空的双眸带着如饿狼一般嗜血的杀气,愤怒地看着她! 顾青萝被这眼神一惊。 他讨厌她,正如大婚五年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那样,他都毫不掩饰地讨厌她! “砰!” 厉玄琰翻身坐起,狠狠地掐住顾青萝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抵在了床上,恶狠狠地开口: “顾青萝!你好歹也是大周皇后,你竟然敢对我下药?!你是活腻了么!还是你们顾家,净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嗯?!” 第3章 我不介意把你的脖子插成蜂窝! “顾青萝!你好歹也是大周皇后,你竟然敢对我下药?!你是活腻了么!还是你们顾家,净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嗯?!” 这是厉玄琰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冰冷、轻蔑、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顾青萝本能地抵抗、想要将面前的赤、裸上身的男人推开,“不是我!厉玄琰,你放开我!” “呵?放开你?” 厉玄琰轻笑出声,轻而易举地就压制住了顾青萝的反抗,更是将她更加用力地压在身下。 他那张如刀削般坚硬冰冷的脸凑到了顾青萝的眼前,他刻意用最不屑的语气,一字一句说:“你和你爷爷费尽心思,让你入宫成为紫禁城的皇后,不就是为了成为我的女人?放开你?你装什么装!你应该很享受现在被我压在身下吧!” 没有丝毫情感的冰冷话语,一如厉玄琰粗鲁的动作,狠狠地刺在顾青萝的心上。 她是大周首辅顾泰清的嫡亲孙女儿,从小就仰慕厉玄琰,当年祖父告诉她,太后要为皇上选妃,而她则将成为大周国最为尊贵的皇后,天知道那时的她,心底是多么的欢喜。 可正如现在这般,等到她一觉醒来,对上厉玄琰那双嗜血般的眸子,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仰慕就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讨厌她!她都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他便视她如毒药,连碰都不愿碰一下。 大婚五年,她委曲求全,却落得那样的惨淡下场。为什么一朝重生,她竟然又成了厉玄琰的皇后?! 五年来的所有委屈和难受,在顷刻间猛然爆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蓦地响起。 “厉玄琰,你个混蛋!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厉玄琰周身一僵,显然没有料到顾青萝竟然敢打他! “顾青萝!你找死!”厉玄琰沉声低吼,手上的力气更加深了几分,顾青萝纤细白皙的脖子脆弱得仿佛一折便断! 面前的女人,肤白胜雪,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是轻盈的羽毛,眸子如同朝露一般清澈,如芙蓉花瓣一样的粉唇紧紧抿着,明明是绝世的美人…… 可是,厉玄琰只觉得无比讨厌! 顾青萝被厉玄琰压得喘不过气,她在找死么? 若是让她再如过去那样,如同活死人一般活着,她宁愿死去!可是,她既然重生了,就绝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她,一定要离面前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顾青萝眸光闪烁,手里忽然多出一支金钗,毫不犹豫地抵在了厉玄琰的脖子上! “厉玄琰,放开我!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的脖子插成蜂窝!” 厉玄琰眼眸半眯,这个女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先是不怕死地打了他一巴掌,现在又如此大胆地用一支金钗威胁他的性命! 厉玄琰轻轻挑眉,“这就是你们顾家欲擒故纵的把戏?”像是不相信顾青萝真的敢伤了他一般,厉玄琰又往顾青萝的身前靠了几分。 “嗞啦——” 一道淡淡的血痕霎时出现在厉玄琰的脖子上。 “厉玄琰,我从不说笑,你若再往前一分,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顾青萝极力保持镇定,她如今的举动足以让自己和顾氏满门死上十次八次! 可是,她没有退路! 她必须这么做! 厉玄琰发现顾青萝并非在开玩笑,心中的怒火再次上涌,“顾青萝,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4章 皇上,我要休了你!(1) 厉玄琰锐利如利剑的目光,死死地将顾青萝摄住。男性独有的气息将她整个包围,强大的气场早已让顾青萝喘不过气。 顾青萝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她虽和他成亲五年,但他只碰过她两次,而且,每一次她都被药物控制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 如今,厉玄琰健硕、欣长的完美身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赤裸在顾青萝的面前,刺得她脸颊顿时一红。 顾青萝立马别过脸去,顺手抓了旁边的红色锦被将自己的私密部位包裹严实。 厉玄琰深深地看着顾青萝一些列的举动,越发搞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明明是她主动爬上了他的龙床,明明是她非要成为这长乐宫的主人,现在又为何摆出这幅架势? 倒像是,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可是,她脸颊的潮红却不自觉地点起了他心头的邪火。厉玄琰竟感觉到一股不受控制的炙热,猛地窜向小腹深处。 该死! 厉玄琰深吸一口气,难不成是昨晚的药效还没有消散?亦或者是面前女人半遮半掩的姿势太过撩人? 厉玄琰用尽了所有的理智才将那股燥热压抑下去。 而顾青萝已经趁这个空隙,穿好了衣服,还拿了纸笔,飞快地写下了些什么,潇洒地丢到了厉玄琰的面前。 “厉玄琰,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我,因为你我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太后娘娘逼你,你没有选择。同样的,我也没有选择,我也不愿意嫁给你!既然我们相看两厌,不如做场交易如何?” 她不愿意嫁给他?! 厉玄琰薄唇紧闭,眼底闪着冰若寒霜的怒意。 “交易?” 厉玄琰轻轻一哼,眸光深深,这个女人是疯了吗,既然要跟他做交易?“顾青萝,你莫不是忘了,朕是大周天子要什么没有,需要跟你做交易?” 厉玄琰慵懒至极地依靠在紫檀雕花镂空床上,极其轻蔑地看着顾青萝,语气中全是不屑,看也不看就将顾青萝写下的那张纸撕成粉碎。 顾青萝就没期待过厉玄琰会爽快地答应她的建议,毕竟他没有一天不在讨厌甚至厌恶她。 顾青萝闭上眼睛,静静地吸了口气,朝厉玄琰面前走了一步,声音清冷,极其理智地说: “你虽贵为天子,但你也不能事事如愿,比如,你才刚刚亲政,朝中四位辅政大臣并不愿意轻易交出实权。你,以及太后需要我们顾家,为你铲平道路……” 厉玄琰沉默不言,可他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指已经紧紧地攥紧!顾青萝知道,她说到了他的痛处!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厉玄琰是多么渴望大权独揽,成为这天下唯一的王! “什么交易?”厉玄琰声音冰冷。 “我以及顾家所有人,倾尽所有,在两年内为你铲平所有障碍!并且保证到时候顾家功成身退,绝不会沾染皇上的任何朝政!作为交换——” 顾青萝声音一顿, “皇上,我要休了你!” 第5章 皇上,我要休了你!(2) “你要休了朕?顾青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厉玄琰声音里带着强大的威慑力,只不过瞬间,厉玄琰就已经站到了顾青萝的面前。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顾青萝很清楚,厉玄琰从小习武,武功极高,浑身散发出强者的气焰,压得她仿佛呼吸都一滞。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顾青萝,你确定你要休了朕?!”厉玄琰眸深似海。 他就算不喜欢顾青萝,但他既然贵为天子,也轮不到这样一个女人说要休了他! 这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而他,一点也不喜欢! 厉玄琰很高,身上肌肉紧实,她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 顾青萝看到,他冷若冰霜的脸上寒意逼射,足以让任何人俯首叩头。 她不会丝毫武功,他要杀了她,易如反掌! 可是,她能后退么? 如果现在她不和厉玄琰划清关系,那么以后等待着她的,只会是上辈子那样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悲哀! 于是,顾青萝紧紧攥紧双拳,极力压制住内心的害怕,直直对上了厉玄琰那对嗜血的眸子,倔强至极地开口。 “皇上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皇上,我、要、休、了——” “砰!” 顾青萝话音未落,身后那张雕花床已在瞬间被厉玄琰震得粉碎! 几乎在瞬间,厉玄琰一把捏住了顾青萝的下巴,死命地将她整个人撞到了墙上,“哄”的一声,像是要将整间房子活活拆卸了一般! “啊!” 顾青萝的背脊狠狠撞在刻着雕花的木柜上,加上昨晚的折腾,顾青萝只觉得自己疼得快要死掉了! “皇上!皇上!” 门外的侍从听到声音,立马要冲进来。 厉玄琰右臂临空,有力的右手将圆桌上一只青铜酒杯用力一抛,门口不远处一樽青花瓷瓶应声而碎! “谁若进来,死!!” 门外的侍从被厉玄琰的气势摄住,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擅自妄动。 顾青萝被牢牢控制,根本无法挣扎,厉玄琰冰冷而寒意十足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激得她浑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厉玄琰感受到她的害怕,冷峻的脸上划过一抹嘲讽至极的笑意。 “怎么?怕了?朕以为不知死活如你,是不知道‘怕’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极其好听,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恶毒。 “厉玄琰!怎么?你就这么想要和我纠缠一辈子么?即使,我不是你喜欢的人,你也要和我纠缠不休?!你不嫌整天膈应,我还嫌你碍眼呢!!”顾青萝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顾青萝!” 厉玄琰怒声低吼,满眼通红,更加用力地将她抵住! 他冰冷的手指用力死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的眸子,霎时间,顾青萝光洁白皙的下巴上就已经出现了血痕淤青。 …… 顾青萝看着他充满怒气的脸,心中情绪万千翻滚。 经历过上辈子的种种,她以为对他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心动和心悸,所以,即使要她亲口说出,自己并非他心爱之人,她的心也应该早已麻木,没有知觉。 可是…… 她的一颗心,竟然还是会…… 第6章 无法抗拒的条件 感觉到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和疼痛…… 顾青萝自嘲地笑了笑。 再次看向厉玄琰的时候,顾青萝极其平静地开口:“厉玄琰,放了我吧……” 她的话说得很轻、很淡、很渺然,好像她这句话说完,整个人便要从这长乐宫消散了一般。 厉玄琰觉得自己像是看错了一般,他竟在顾青萝精致绝美的脸上,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悲哀。 这是根本不会出现在,从小就被首辅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顾青萝脸上出现的神色。 她,是当真不愿意成为他的皇后…… 可是,他明明记得隐卫告诉他,顾青萝是如何满心期待地想要进入长乐宫,成为大周的皇后,难道,隐卫探到的消息是错的? “舒大人,您不能进去呀!” “快来人呀,舒大人,您就别为难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人了!” …… 两人僵持间,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 顾青萝目光往寝宫门口一瞧,见听到门口传来小太监通报的声音: “皇上,舒裕隆大人说有要事求见……” 厉玄琰英眉皱了皱,声音冷得刺骨:“什么要事这么急!他一个外臣都闯到朕的后宫来了!” 愤怒的气息,顿时向四周扩散开去。 小太监只听到这声音,就已经吓得周身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他们虽不知道长乐宫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个时候若是惹得皇上不高兴,他们的小命便保不住了。 可是偏偏这来人是舒妃娘娘的父亲,同样是大周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的舒裕隆,权利极大,掌管军事重权,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只能提心吊胆地前来通报。 小太监的声音抖若筛糠,“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只是舒大人执意要面见皇上,奴才们也不好阻拦啊!” 厉玄琰心思极深,不过瞬间就意识到小太监为何如此害怕。 他们不光光是怕他,而且,他们同样害怕如今所谓的“四大辅政大臣”。 他们把持朝政多年,而他,不过是刚刚才亲政没几年的“毛头小子”! “如今,皇上可愿意考虑下,我方才所说的交易?” 顾青萝抓住机会,抛出厉玄琰根本无法抗拒的条件。 “两年,我和顾家为你铲除四大辅政大臣的障碍,让你成为整个大周真正的王!而我要求的,不过是两年之后,你以我身体不适为由,送我出宫修行。你要宠谁、爱谁、立谁为后,我不会过问一个字!” “皇上是一朝天子,自然知道什么是大周最需要的!” 厉玄琰深深地看着顾青萝,顾青萝同样看着他。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一阵沉默。 他,并没有给她一个回答。 但,顾青萝知道,他没有回答,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他,同意了。 顾青萝客客气气地朝着厉玄琰服身行礼:“舒大人还在外面等着皇上商讨大事,臣妾恭送皇上。” 厉玄琰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深沉,她这是给他下了逐客令…… “呵。” 厉玄琰轻嗤一声,他倒要看看,她这个顾家“嫡孙女”到底有什么能耐…… 第7章 过去的,还提它做什么? 等到厉玄琰的身影完全消散,顾青萝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浑身的不适,也在瞬间涌了上来。 “唔!”顾青萝终究是熬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一直在门外守着的苏沫立马冲了进来,伸手扶顾青萝,可她在看到顾青萝身上的痕迹时,眼眸不自觉地一酸,声音梗咽: “小,小姐……皇上,皇上,他怎么能这样对您!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您就不应该——” “住口!” 顾青萝厉声呵斥住了苏沫没有说出的话。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是在紫禁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都要分清楚!还有,现在我已经是长乐宫的主人,大周的皇后,你以后不能再叫我小姐,要叫我娘娘,明白了么?” “可是……小……娘娘,”苏沫仍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皇上当年的事情呢?苏沫想,若是皇上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他肯定不会这样……” 苏沫看着顾青萝身上的淤青,还有被厉玄琰震碎的青花瓷瓶,不用想便知道皇上对小姐所做的一切。 苏沫心疼得紧,她虽是顾青萝的侍女,可是她从小陪着小姐一起长大,小姐是她这辈子最紧张在意的人。 当年遇到那样的事,她是那样的害怕,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小姐却是连死都不怕一般…… 可是现在,皇上,竟然这般对待小姐! 顾青萝摇摇头,由苏沫将她扶到旁边的紫檀雕祥云纹桌旁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过去的,还提它做什么?” 难不成,她还奢望厉玄琰还会记得那件事不成? 他如此讨厌她,便是她说了,他会相信她么?而且,就算他相信了,他会因此而善待她么? 顾青萝目光微微一沉,心中一片冰凉…… 不会的,厉玄琰永远都会这样讨厌她的。 因为,她是四大辅政大臣之首的首辅顾太清的嫡亲孙女。 她的存在,本身就提醒着厉玄琰,朝政被他人把持,这是一个帝王绝不会容忍的! 他又怎么可能善待他呢…… 这本就是奢望,她又怎么能期待它的存在。 她现在唯一能够期待的,便是早一天为厉玄琰解决掉辅政大臣的存在,这样,她便能早一天离开这个将她牢牢囚住两世的紫禁城。 “娘娘,您身上的伤……”苏沫泣不成声。 顾青萝朝着她笑笑,给了她一个安稳的眼神,吩咐说:“你去将云锦叫来,小心些,别被瞧见了。” 苏沫应声出去,很快,一个十五六岁,模样清秀带着药箱,神情却有些许清淡的女子走了进来。 云锦看见了顾青萝身上的伤痕,却沉住了气,什么也没问,只快步走到了顾青萝身边,为她把脉。 “只是些皮外伤,我为娘娘配置些药膏,不消三天,便能痊愈。” 说罢,云锦打开药箱,动作麻利地为顾青萝上了伤药,顾青萝很快便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云锦是顾青萝的爷爷特地为她备下的侍女,修为极高,又通晓医术,她入宫后,云锦处在暗处,可以为顾青萝挡去不少的灾祸。 只可惜,云锦为了保护她被人害死了…… 现在能再看到云锦,顾青萝心里又安慰又感激:“你做事,我素来放心。” “皇后娘娘……”云锦欲言又止。 第8章 放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怎么了?”顾青萝问。 云锦认真地看着她,说:“娘娘身上的伤,奴婢都能医治。但,娘娘心中的郁结之气,奴婢却无法医治。” “长期以往,心中积郁,会伤及精神……娘娘,可要当心自己的身体。” 顾青萝听闻,只神色淡淡地看着内务府为她备下的皇后宫服,大红的锦缎上面用璀璨的金丝银线绣着翱翔于祥云间的凤凰。 像极了涅槃重生的她…… 心中郁结? 她还是放不下他么? 当真是可笑至极! 顾青萝慢慢闭上双眼,等到再次睁开。 她目光灼灼,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本宫知道了,你放心好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自己再被任何人打败! 云锦目光一怔,她还从未见过小姐有如此坚定的神情,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她。 顾青萝让云锦扶了她起来,叫来长乐宫的侍女服侍她穿戴凤袍。 长乐宫的宫人并不知道云锦的存在,故而云锦收拾好东西,翻身就要离去,却不料想顾青萝叫住了她:“你就待在这里,先别走。” 云锦不明白所以,但也只能躲在了屏风后面,屏住呼吸,不叫宫人知晓她躲在这里。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苏沫帮顾青萝戴上最后的凤冠,一脸艳羡地道:“娘娘的模样这样好看,皇上和太后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她的话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激起顾青萝心底的波澜,顾青萝只极为淡然地瞧了一眼铜镜里还有些稚嫩的自己,转过头,对藏在屏风后面的云锦道:“云锦,你同本宫一道去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云锦很是意外,“我也同娘娘一起去?可是,顾大人命奴婢暗中保护,怎么娘娘……” 顾青萝语气坚定:“按本宫的吩咐做。爷爷那里,本宫会找合适的时机和爷爷说明的。” 暗卫虽好,可暗卫毕竟是暗卫。 一旦当云锦出了事,她连站出来为她做主的机会都没有。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云锦被宫中护卫当成刺客绑了起来,她想救她,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又怎么会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再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白白丢了性命! —— 慈宁宫离顾青萝住的长乐宫并不远,半柱香的时间便能到了。 虽说云锦神医妙手,顾青萝浑身上下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但到底她也是娇养大的闺秀,走得便慢了些。 等到了慈宁宫徽音左门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太后娘娘,这样您可觉得好些了?” “是舒服多了,多亏了你的一双巧手!” 顾青萝还未走进太后寝殿,便听到里面传出轻松愉悦的女子说笑声。 那声音,太过熟悉,她一刻也不曾忘记。 顾青萝站在门口,手指死死地陷入手掌之中。 “皇后娘娘愣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顾青萝抬头,就见到了太后身边的陈嬷嬷正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她贵为皇后,陈嬷嬷却一点好脸子都不给她,“皇后娘娘可真是精贵啊,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辰了,才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第9章 生而不祥,命格太硬 陈嬷嬷这么大声一喊,立马惹得太后看了过来。 顾青萝看也不用看便知道,此刻太后瞧着她的眼神中全是不满。 上辈子,她太真的以为太后选她为后,除开顾家势力的影响外,应该或多或少对她也是满意的。 却不想,在太后心中,她顾青萝根本就配不上这大周皇后的位子! 因为在太后看来,这位置本该是属于白浅月的! 白浅月的父亲,白忠,同样是辅政大臣之一,虽说势力不及舒家、顾家,但对朝政的影响同样不可小觑。 而且,太后和白夫人是亲姐妹,白浅月更是太后看着长大的。 无论从何种角度,白浅月都是太后心中最合适的皇后人选! 可让太后想不到的是,顾家不知从哪里拿出的先帝遗诏,遗诏中定下了顾青萝和厉玄琰的婚事。 不然太后便是死都不会让顾青萝踏入长乐宫半步! 太后自然觉得是顾青萝强占了原本该属于白浅月的荣耀。 对顾青萝,太后心中只有不满与厌恶。 “你还住在宫中,别人浅月住在宫外都能辰时入宫,真是不知所谓!”太后眼睛一斜,没好气地开口。 “哎呀~太后娘娘,您这样子可要吓坏皇后娘娘了!”被太后夸赞的白浅月,笑得灿烂妖艳,声音婉转如莺啼。 步履轻盈地来到顾青萝身旁,熟稔地伸手扶着她,似是帮腔道:“太后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后回京不过两年,对京中礼仪、宫中规矩不熟悉,来得晚了些也不好怪她不是?” 顾青萝心中冷冷一哼,白浅月这是在帮她? 她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吧! 果然,太后听白浅月这么一说,脸色更是不好了:“乡下地方长大的丫头,哪里知道什么宫中规矩!” 她虽是顾太清的嫡亲孙女,却从小在大周最为偏远的琼州长大。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她出生那个晚上,天光乍红,鸡犬狂吠,顾家后院那口枯井更是冒出了刺目的血水! 生而不祥,命格太硬,更是害得母亲难产而亡。 她的父亲听信一位神算子的话,将她送到了琼州,以缓解身上的乖戾命格。 这样一个命格不好的人,怎么能入主长乐宫! 顾青萝知道太后对她所有的不满,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规规矩矩地走到太后面前,恭敬行礼:“母后吉祥,愿母后长乐安康。” 太后看向她的神情淡漠至极,根本就不想叫她起身,只觉得顾青萝在她面前晃来晃去,都能叫她头疼。 挥挥手,就想让陈嬷嬷打发她出去。 可白浅月却开口道:“太后娘娘,眼看着都快正午了,您不如就留皇后娘娘在慈宁宫陪您一起用膳吧。” 说着又给了太后一个眼色,像是再提醒太后,顾青萝毕竟是首辅顾大人的孙女,不喜欢她就算了,可到底还是要做好表面功夫,可不能让顾大人觉得皇家待顾青萝不好,这样对皇上不好。 太后瞧见白浅月这个眼神,心底宛若刀割一般疼了一下! 浅月这么通情达理、又有眼力的姑娘,这么就不是自己的儿媳呢!先皇到底是哪根筋不对,非要给自己的琰儿定下这样一门亲事啊! 第10章 世间最恶毒的一颗心 太后心中一口气久久咽不下,愣是过了许久,看向顾青萝的淡漠神情才终是有了一丝松动。 “既然浅月都开口了替你求情,那你便留下来吧。你还不谢谢人家浅月!” 顾青萝目光微垂,谢她? 白浅月从来就不是善类,她怎么会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她。 她开口将她留下来,不过是为了进一步羞辱她罢了! “哎呀,不用说什么谢谢的。” 白浅月笑得落落大方,语气中充满了善意,拉着顾青萝的手嫣然一笑,说:“皇后娘娘打今日起就是太后娘娘的儿媳了。太后娘娘头疼的毛病,皇后娘娘应该知道。浅月不才,会一些简单的按摩,能为太后减轻头疼的毛病。不如便趁着今日这个时机,将其中的手法、诀窍都教给皇后娘娘吧。” 呵,又是这样! 同上一世一模一样,白浅月装得贤良淑德,将她留下来,说是要教她按摩的手法。 当年的她,全然不知白浅月别有用心,只当她一片善心,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认真学习所谓的“手法”。 却不想,白浅月的手法全是些古怪刁钻的技法。她虽蕙质兰心,但一时半会也学不会,还弄疼了太后,激得太后当场羞辱于她,说她堂堂首辅的嫡亲孙女,也不过如此。 而且,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太后更是打心眼里觉得顾青萝不能像白浅月那样侍奉她,故而特意下了懿旨,准许白浅月随意出入紫禁城。 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天出现在紫禁城的白浅月和厉玄琰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好。 顾青萝抬眼,就见到白浅月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瞳,若不是她重活一世,谁又能想到,这样清洁无双的眼瞳下,藏着这世间最恶毒的一颗心! “皇后,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浅月这般真心待你,你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么?!”太后声音中的不悦与不满更深了几分。 皇后、浅月 饶是早已习惯太后偏心,顾青萝心底也仍旧划过一丝悲凉…… 顾青萝收敛心神,压住了内心的愤恨,朝着白浅月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便有劳白姑娘了。” “不客气的~能够为太后解忧,都是浅月的福气。” 白浅月嘴若抹蜜,不过一句话就哄得太后又笑了起来,连带着看向顾青萝的神色都舒缓了许多。 “皇后娘娘,这头呢是身体之精要处,可定要仔细些。揉捏的手法也不难,你且看我做一遍。”白浅月嘴上说着简单,可自己示范的时候,故意将关键处隐去,不叫顾青萝看清楚。 “你看吧,我说了很简单的,皇后娘娘应该学会了吧?”白浅月神色俏皮地看着她,天真的模样根本就不会让人生疑。 过去的顾青萝好面子,白浅月说这简单,她没学会也只能硬撑着面子说自己已经看懂了。等到她亲自去给太后推拿的时候,自然惹得太后不快。 可是,白浅月不知道,现在的顾青萝,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顾青萝,她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第11章 这怎么可能呢! 顾青萝朝着白浅月轻轻一笑,稳稳当当地说:“本宫都瞧明白了。” 白浅月虽然知道顾青萝一定会说她已经学会了,可她没想到,顾青萝竟会说得这样肯定,好像她真的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一般! 可是,她明明故意没有提点她最为关键的地方,她怎么可能学得会呢? 白浅月眉头不自觉地蹙紧,殷红的嘴唇也不自觉抿在一起。 顾青萝缓缓走到了太后身后,柔声说:“母后,就让儿臣为您按摩一下头部,为您舒缓头疼的症状吧。” 太后对顾青萝抱有陈见,还拉着白浅月的手,问:“浅月,要不然还是你来吧。哀家对她还是不放心。” 闻言,白浅月的脸色立马缓和了不少。 就算她学会了手法又怎么样,这么多年,太后早就习惯了她在旁侍奉。她侍奉太后的力道、急缓、轻重,顾青萝这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只要她有一丁点的不对,太后肯定会勃然大怒的! 想到这里,白浅月的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笑脸盈盈,“太后娘娘,您就让皇后娘娘试试吧,这毕竟也是皇后娘娘想要侍奉您的一片孝心不是?” 顾青萝在心底冷冷一哼,白浅月还真是不遗余力地为“旁人”着想啊!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被她给欺骗了! 顾青萝缓缓走到太后身后,双手轻轻放在了太后的太阳穴上。 冰凉的手指触上皮肤,竟莫名让太后感觉到有一丝清凉,她竟不讨厌这种感觉。 顾青萝没有立刻就开始为太后按摩,而是在脑中,将过去侍奉太后的场景慢慢回忆,寻找太后最满意的时候。 白浅月站在一旁,见顾青萝迟迟不肯开始,心中一片得意。 哼,我还当她真的学会了呢,不过是嘴皮子功法厉害罢了!真要她侍奉太后,还不是无所适从! 念头一转,她要是现在退缩了,虽然会惹得太后不满,但肯定没有直接让太后知道她毛手毛脚效果好。 于是,白浅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赶忙往顾青萝身边靠了靠,友善地鼓励道:“皇后娘娘别害怕,只管按我方才教的那样去做就好,太后肯定会喜欢的。” 顾青萝理都没理她,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双手便已经开始有节奏地动了起来。 白浅月正要看顾青萝的笑话,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顾青萝双手轻柔得像是绸缎,熟练地在太后头部几个穴位上按压,灵巧非凡。 而且,更让白浅月惊讶的是,顾青萝的手法和她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要不是白浅月从未将这套手法教给别人,她根本不敢相信顾青萝是第一次学!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她都没有将细节处教给顾青萝,她怎么能够做到这样! 白浅月不安地看了一眼太后,安慰自己道,只盼着太后不会这样就对顾青萝改观就好…… 顾青萝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轻轻问了一句:“母后,您觉得好些了么?” 第12章 更喜欢她白浅月! “好多了。” 太后虽然不愿意说出口,可她不得不承认,顾青萝只这么轻轻揉捏了几下,便叫她头疼的症状舒缓了许多。 不仅如此,此刻太后心中对顾青萝更是感到惊异不已:这皇后手法怎么似乎比浅月还要好,这样舒服的感觉,当真叫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到底是顾老大人的孙女,确实有些本事。 太后看向顾青萝的神色又缓和了不少。 站在一旁的白浅月却脸色僵硬,灿烂的眸光也在瞬间黯淡下来。 怎么会这样! 她从小就侍奉太后在左右,自认为已经让太后熟悉了她的照顾。就连一直侍奉太后的陈嬷嬷要为太后捏拿,太后也不习惯,只肯等到自己入宫的时候让自己为她推拿。 怎么这个顾青萝这样轻易就让太后接纳了她! 白浅月却不知道,过去,顾青萝为了让太后接纳她,花费了多少心力和心思。那是她经历了太后无数次的苛责和奚落才真正知道了太后的好恶。这其中的艰辛,都是顾青萝一点一点挨过来的! 虽然没有按自己的预想进行,但白浅月很快就笑了起来:“太后,您看吧。我就说皇后娘娘聪慧伶俐,我不过只演示了一次,娘娘就学会了……” 白浅月话音顿了顿,走到了太后身边半蹲着,将头靠在了太后的手臂上,似有些撒娇地道:“浅月虽为太后和皇后娘娘高兴,但只怕以后太后娘娘就不需要浅月了。” “哈哈哈,瞧你说的都是什么小孩子话,”太后被白浅月这么娇滴滴的一撒娇逗乐了,“说到底也是你紧张哀家,才创制出了这么好的一套手法。虽说你如今教会了皇后,但哀家自然还是记得你的。”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你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哀家也习惯了你在身边,少不得召你入宫多陪陪哀家。” 白浅月一脸惊喜,俨然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心底却很是得意。 哼,就算顾青萝学会了按摩手法又如何,太后心中还不是更喜欢她白浅月! 太后一直喜欢她,只要她寻得适当的时机在太后面前扇风点火,顾青萝在太后心中的地位自然会一落千丈! 到时候,这中宫皇后的位置还不是她白浅月的囊中之物! 白浅月和太后其乐融融的场景,像极了过去的样子。 顾青萝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朝一直在远处候着的云锦招了招手,对太后道:“母后,儿臣知道母后一直为头疼的事情而忧心,故而今早特地命人请来了家中医女,想要引荐为太后诊治。” 太后患有头疾多年,宫中多少太医瞧过,都束手无策,只亏得白浅月一双妙手,为太后舒缓,也正是这样,白浅月借着这个由头频繁出入紫禁城,在太后心中地位非凡。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够彻底根治太后的头疾,那么,白浅月出入宫门的由头便再也没有了! 这对白浅月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根据她对白浅月的了解,她势必会阻止…… “医女么?”白浅月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的神情,说:“太后毕竟是千金凤体,皇后娘娘怎么叫来一个随随便便的医女就要为太后诊治?” 第13章 你叫李神医什么? 白浅月语气中满是担忧与顾虑:“皇后娘娘,我知道你是为了太后娘娘好,可这医治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呀!你可不能为了讨太后娘娘的欢心,就这样做啊!” “再说了,宫中这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都没有办法,难不成皇后娘娘你家中的医女本事还能更厉害了去?” 随便找来一个医女…… 顾家的医女比太医的本事还大…… 太后听完这两句话,刚刚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又深深地蹙在了一起,看向顾青萝的目光顿时冷淡下来。 顾青萝低垂的眼底划过一片精光,她就知道白浅月一定会这般说! 太后也一定会因为白浅月的话对她有所不满。 不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顾青萝摇了摇头,“云锦可不是随便找来的医女,她可是神医李……” 可她却故意没有将话说完,捂住了嘴,可“神医”二字已经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太后和白浅月的耳中。 “神医李太仙?” 神医李太仙是大周医术最高明之人,天下之大,却没有他不能医治的病症。如果说这世间有谁能够彻底医治太后的头疾,那么,就一定是神医李太仙! “皇后!这女子和神医李太仙有关系?”太后紧张又期盼地看了一眼云锦。 顾青萝朝云锦点头,云锦上前一步,清淡开口:“李太仙正是家师。” “当真?” “儿臣自然是不敢欺瞒母后的。” 白浅月脸色有些不好了,但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却不住地在云锦的脸上打量。 不对啊,之前她让父亲派了许多人寻找李太仙,都找不到,这个云锦当真和神医李太仙有关系? 其中会不会…… 眼珠子一转,白浅月笑着开口说:“都说李神医四海云游,行踪缥缈无迹,更没听说李神医收过什么徒弟。今日有缘一见,倒是让浅月看了眼界了。” 这话,听上去一点问题也没有,却人有无限遐想的空间。 对啊在大周,李神医虽然出名,却没有人听说过他收过徒弟!这个云锦究竟是不是真的是李神医的徒弟,还未可知呢! 白浅月这么浅浅的一句话,极其有效的就让太后对云锦的期盼少了许多。 顾青萝却落落大方地看着白浅月,说:“李爷爷虽是喜欢云游四海,但他每年都会去琼州采集谷雨时节的月露,我和云锦便是在琼州认识的李爷爷。” 李爷爷?! 如果说之前顾青萝提到云锦和李神医有关,叫白浅月和太后都吃了一惊,那么此刻顾青萝说出的“李爷爷”三个字,只叫她们二人整个人都震惊了! “皇后,你叫李神医什么?” “我……我方才说什么了?”顾青萝红着脸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 太后紧张地站了起来:“皇后,你说的李爷爷是什么意思?” 顾青萝怯怯地看了一眼云锦,一副抱歉的神色,“下次在遇到李爷爷,云锦你可要为我作证啊,我可不是故意要说的,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越是这样说,太后越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4章 收了我们二人为徒 白浅月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这个顾青萝葫芦里到底埋的什么药?! 不知道为什么,从方才顾青萝能一丝不差地学会她教给她的按摩手法开始,她就总觉得事情就有些不对了。 顾青萝见瞒不住了,俏皮地朝着太后吐了吐舌头:“我八岁那年,李爷爷来琼州采集月露,我和云锦刚好碰见了,李爷爷一时兴起便收了我们二人为徒。” “你也是李神医的徒弟?”太后有些松弛的凤眸顿时一亮。 没想到皇后竟有如此机缘,竟然能够成为李神医的徒弟,要知道,整个大周多少修习医术的医者,穷极一生的梦想就是能够见上李神医一面,面前这两个小丫头,竟然能被李神医收为徒弟! 真真是让太后都不得不好好打量了一下顾青萝,这顾家的嫡孙女,到底是有几分能耐。 白浅月却忍不住问:“这么好的事情,皇后娘娘方才为何不说出来?”语气里,仍有几分怀疑的语气。 顾青萝像是猜到她会这样问一般,红着脸又说:“儿臣也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只不过,和云锦比起来,我要笨一些,李爷爷的医术只学了个皮毛。为了不给他老人家丢面子,我才不在人前提起这件事情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太后慢慢地点点头,看上去已经完全相信了她的话,看着她的目光也和蔼了许多。 顾青萝看着太后的眼神,微微一怔。 要知道,上辈子,她到死的那一天,太后都从未像这样看过她。 这样和蔼的目光,太后从来都是给白浅月的。 而站在一旁的白浅月,心中是一万个不是滋味,柳叶一般的眉目紧紧蹙着。 李神医是大周最受人尊敬的医者,其医术之高超精湛深不可测,旁人若是学得一招半式便可以受用终生了,这个贱女人居然能成为李神医的徒弟!真是老天不长眼! 白浅月拳头微微一握,附和着说:“果真如此的话,太后您多年的头疾不就很快便能痊愈了么?浅月可真为您感到高兴。” 可是,她的语气却十分生硬,不用看便知道,白浅月如今的脸色肯定是一片铁青。 太后一心惦记着自己的头疾,没有注意到白浅月的语气,“你叫云锦?走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是。”云锦态度清淡地往前走了一步。 云锦虽然如今只有十五六岁,但已经给许多人医治过,周身散发出医者的气息。 太后很满意地点点头:“皇后有心了。” 顾青萝浅浅笑了笑:“能为母后解忧,是儿臣分内之事。”她这句话说得非常诚恳。 云锦上前为太后把脉,仔细询问太后头疾的症状、过去吃过些什么药物、太医都是怎么诊断的。 这些关于医术的事情,白浅月所知甚少,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次,在这慈宁宫里,白浅月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要知道,过去,这慈宁宫中的外人永远都是她顾青萝…… 第15章 忍不住一酸 每次她来慈宁宫,都能见到太后和白浅月亲昵得像是两母女一般。 而她,作为厉玄琰的嫡妻、大周的皇后,却连一句话也插不上。 她甚至还没有开口,太后就不耐烦地打发她走:“这里有浅月侍奉就够了,你回你的长乐宫,少出来晃悠,瞧着只让人生厌。” 可是此刻,事情竟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 顾青萝忍不住想,那她这辈子是不是会不再如过去那般…… “皇上驾到——” 顾青萝正想着,门外传来太监细长的声音。 她一抬头,就见到穿着明黄龙袍,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雍容敦雅的厉玄琰,神色舒朗一步一步朝她们走来,俊美得让人惊叹! 明明她对他已经这般熟悉,可这么瞧了一眼,她还是被他深深吸引。 像是感受到顾青萝的目光,厉玄琰漆黑如墨的眸子往她这边一扫。 四目相接。 本是情愫暧昧的光景。 可顾青萝只清楚地看到,厉玄琰的眼中那无尽的冰冷和厌恶。 感受到厉玄琰的不满,顾青萝立马收回了目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紧。 她再不能为了面前的这个人而迷失自己! 这辈子,她一定要为了自己好好活着! 这一世,她再不会爱上他,绝不! 顾青萝吸了一口气,微曲双膝,神色恭敬地开口:“皇上吉祥。”态度平和,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内心的波澜。 慈宁宫中的宫女太监也都纷纷跪下向他行礼。 厉玄琰冷淡地扫过殿内众人,习惯性地想要看向白浅月,目光却停在了云锦的身上,他是不认识云锦的。 厉玄琰指着云锦问:“她是何人?” “她是皇后带来的医女,云锦。她是神医李太仙的弟子,皇后让她来为哀家诊治头疾。”太后回答说。 医女? 厉玄琰意味深长地看着顾青萝,想起今早她对他说的那番话。 她说她会帮他坐稳这江山,帮他处理好朝中各方势力,他本以为她是在说笑,却不想,她已经找来了医女为太后诊治头疾。 这样的迫不及待,难道她就这么想离开紫禁城,离开这皇宫? 顾青萝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心中只想: 现在太后、厉玄琰都知道了云锦的存在,接受了云锦是顾家医女的这个身份,那云锦这辈子都不会再被当作刺客处死。如今,她总算能够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她却不知道,她越是让自己不去在乎厉玄琰,越是让厉玄琰想要弄清楚她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琰哥哥,你下朝了。” 白浅月清甜的声音打断了厉玄琰的思绪,低下头,就见到白浅月嫣然而笑看着他,厉玄琰冰冷的目光瞬间和缓下来。 厉玄琰只会在看着白浅月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这样柔和的神情。 虽然知道会这样,可顾青萝心头仍旧忍不住一酸,但很快她便强行压制住了。 白浅月瞥到顾青萝有些难看的脸色,心情大好,更是往厉玄琰身边靠了一步。 第16章 哑巴吃黄连 “琰哥哥,你也累了一早上了,不如便在慈宁宫和太后一起用午膳吧,月儿好久都没有和琰哥哥一起用膳了。你可不能拒绝哦!” 白浅月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厉玄琰往紫檀木雕花的圆桌走去。 两人亲昵得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妹一般,若不是厉玄琰身上晃眼的龙袍,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本该隔着君臣之礼。 顾青萝心中冷哼一声,白浅月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今日的午膳,本该是她成为皇后之后第一次和厉玄琰一同用膳,白浅月轻描淡写的这么一句话,她倒成了陪衬。 但是顾青萝知道,白浅月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带有目的。 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激怒她,让她当着太后和厉玄琰的面说她不懂规矩。 而她只要这么做了,后果可想而知…… 顾青萝眼眸微微低垂,自然是不会如白浅月所愿那般往坑里跳。 太后对她的态度才刚刚改观,她此刻的一举一动更是不能有丝毫差错。 顾青萝想了想,便面色平静地走过去,特地寻了个离厉玄琰稍稍有些远的位置坐下,并没有坐在他的身边。端庄大度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因为他们二人的过分亲密而发怒。 太后看在眼里,微微点点头。 这个皇后还算得体,不善妒,能容人,倒是担得起皇后的身份。 可是,坐在一边的厉玄琰剑眉顿时一蹙。 这个顾青萝就这么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么?! 心中莫名觉得烦躁,厉玄琰没好气地低声道:“好了,用膳吧!”还顺势将身边的白浅月往外推了几分。 从未这样被对待过的白浅月面色立马一僵,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先是太后对这个女人态度越来越好,现在,竟然连琰哥哥都这样对她。 一张精致的小脸,委屈极了。 往常这个时候厉玄琰早就出言宽慰她了,可是今日,厉玄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他脑子里都是顾青萝今日的一举一动。 白浅月委屈地坐在凳子上等啊等,愣是没等到厉玄琰开口。 半晌过去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厉玄琰已经吩咐宫女传膳了。 白浅月又不能发作,毕竟在太后和厉玄琰心中,她可是最知书识礼、体贴懂事的。白浅月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像是哑巴吃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 可白浅月毕竟是白浅月,总能找到机会表现自己。 没一会儿宫女将膳食端上来之后,她又恢复到平时乖巧的模样,主动起身道:“浅月也许久未侍奉太后用膳了,不如今日就由浅月为太后、琰哥哥布膳吧。” 太后也没有拒绝。 于是,穿着轻纱长裙的白浅月像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为太后布菜、一会儿为厉玄琰奉茶,比她这个皇后还要懂得讨人欢心。 可正当太后被白浅月逗得满心欢喜的时候,只听得“哐镗”一声。 盛着还滚烫的川贝山药粥的粉彩绘百花盅,“砰”的一下,在顾青萝脚边摔了个粉碎! 第17章 故技重施 “哎哟,白姑娘,您可没事吧?!” 陈嬷嬷一听到声音,立刻就冲到了白浅月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生怕她受了一点点伤。 “浅月,你可还好?”太后也是第一时间看向了白浅月。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白浅月身上,可是,他们却忘了,白浅月只不过是打碎了瓷盅,而顾青萝才是那个最有可能受伤的人。 就在慈宁宫的人都将白浅月围住的时候,一直站在远处的云锦来到了顾青萝身边:“娘娘,您没事吧!” 云锦除跟李神医学过医术之外,顾青萝的爷爷顾老爷子也特地找了武学高手教云锦功夫,所以,不过瞬间就来到了顾青萝身边,想要将她扶开。 可是,她还未到,顾青萝就已经起身往后退了几尺,完美的躲开了溅起的瓷盅碎片。 顾青萝看了一眼被众人紧紧围住的白浅月,淡淡开口:“本宫没事……” “娘娘,您……”云锦心中疑惑,她的反应已经够快的了,但小姐却比她还要快上许多,与其说是小姐的反应快,不如说小姐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场意外一般。 顾青萝没有说话,只冷着眼眸看着白浅月,她怎么会不知道会发生这场意外。 她最知道白浅月这般卖乖讨好是为了什么。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白浅月“不小心”打碎了磁盅,被滚烫的川贝山药粥烫伤了右小腿,从那之后,她的右小腿上永远都留下了一块巨大的伤疤。 而且,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意外,她连说一句“白浅月是故意的”的机会都没有。 故技重施,白浅月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道顾青萝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迅速退开。 狡猾的眼珠子一转,白浅月立马捏着嗓子带着哭腔:“太后……浅月,浅月……浅月不知道怎么了,到了皇后娘娘身边忽然脚底一滑,才不小心摔了瓷盅……”说到这里,白浅月话音生生止住,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她故意没有将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一个人走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脚滑?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 “怎么回事?”厉玄琰修长的眉毛一皱,冷着声音问顾青萝,冷冷的眼神紧紧地将她摄住。 心里一凉,他就这样确信不疑地觉得是她在搞鬼?连给她辩解一句的机会都不给!凉薄如此! 顾青萝心中不甘,顶着厉玄琰的目光毫不畏惧地反问:“皇上觉得是我把白姑娘绊倒了?” 厉玄琰被她这句话噎住,她这般直直地反问,更像是在控诉他对她没有丝毫的信任,让他莫名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不是你还会是谁?这慈宁宫里,除了你,还有谁看不惯白姑娘?”陈嬷嬷却尖酸地开口,仿佛她亲眼看到了事情的发生经过一般。 “呵。” 顾青萝轻轻“哼”了一声,目光犀利地一转:“我看不惯白姑娘?陈嬷嬷,你这句话我就不明白了。且不说我根本就没有看不惯白姑娘,就是我真的看不惯她,我把她绊倒我又有什么好处?” 第18章 道理这般浅显明了 “什么好处!你将白姑娘绊倒,让她当众出丑就是你最大的好处!”陈嬷嬷尖声道。 “呵呵呵。”顾青萝笑着摇了摇头,“陈嬷嬷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我为何要她出丑?” “还能是为了什么!因为比起你,太后和皇上都更偏爱白姑娘,你心中不平,自然想让她当众出丑了!”陈嬷嬷朝着顾青萝翻了个白眼,浑然没有把她放在眼中,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是大周的皇后。 “放肆!你不过是个婢女,怎么能这样跟皇后娘娘说话!”云锦厉声呵斥。她虽只是顾家医女,但她是李神医的徒弟,太后的头疾可还指望着她。 她这一声呵斥虽然有些逾矩,但方才陈嬷嬷失礼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都觉得云锦说得在理。 皇上和太后再是对皇后不满意,但顾青萝已经是大周的皇后,行过大礼,载入玉牒,怎么说也不能任由一个奴婢这样无礼。 陈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向来嚣张惯了,如今祸从嘴出,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确实说错话了。可是要她向顾青萝赔罪,打死她都做不到! 陈嬷嬷便僵硬着身子直直站着,面对众人的目光也没向顾青萝赔一句不是。 倒是顾青萝,像是没事人似的,只慢慢走到陈嬷嬷面前,拿出顾家嫡孙女该有的气度,说:“你也说了,太后和皇上都更偏爱白姑娘,那我当众让她出丑了,太后和皇上就不偏爱她了?而且……” 顾青萝话音顿了顿,看了一眼仍旧梨花带雨的白浅月:“我若是真这样做了,你们不是会更加怜惜她而觉得我不对么?我虽不是从小在京城长大,但我也不是傻子,这样毫无益处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听到这番话,厉玄琰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萝,从今天醒来开始,他就好像越来越捉摸不透面前的这个女人。 她将其中的道理说得明明白白,稍微有一些心智的人都能明白,就算她顾青萝真的要害白浅月,也不会用这么容易暴露的手段。 方才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她做的。 其实,道理这般浅显明了,他们只要肯稍微想一想,很快就能想明白。只不过每每遇到事情,要让他们在她和白浅月之间选一个相信,整个慈宁宫的人,除了云锦,第一时间都会选择相信白浅月。 “你!”陈嬷嬷显然没想到顾青萝会这样镇定、清楚地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而被众人簇拥着的白浅月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顾青萝,这个女人,怎么这样伶牙俐齿了! 明明在她的记忆里,顾青萝在琰哥哥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不敢大声说话的! 背脊莫名冒出一丝冷汗,白浅月一双秋瞳盈盈若水,赶忙走到顾青萝身边:“皇后娘娘,我不是说是你将我绊倒的,我……我只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才我太过慌张,也只是将我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并没有说是你推了我。” 第19章 大获全胜 白浅月脸色满是内疚,又说:“皇后娘娘,都怪我方才太慌乱没有把话说清楚,别怪陈嬷嬷了,要怪就怪我吧……” 这一句道歉,让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惊异不已。 方才陈嬷嬷的话确实不对,触犯了顾青萝皇后的面子,但是,白浅月也确实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顾青萝绊倒了她。 现在白浅月这般道歉,倒显得顾青萝心胸狭窄,不能容忍人了。 顾青萝心中一沉,白浅月果然是白浅月! 短短几句话,就四两拨千斤地将她刚才故意陷害她的话撇了个干干净净!不仅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者的样子,而且,还“颠倒是非”地将陈嬷嬷口中的“顾青萝绊倒白浅月”,都说成是她的胡乱猜测。 白浅月现在才刚刚十二岁,就已经有如此城府!上一世,她被她算计,输了个惨败,一点都不冤枉! 不过…… 她也早有准备。 “我什么时候说怪她了?我只不过说不是我绊倒的你,难不成连事实都说不得了?” 顾青萝看也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从白浅月身边翩然走过,走到方才瓷盅摔碎的地方,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她这是在做什么?大家心中疑惑。 顾青萝缓缓站起,扭过头轻轻看了白浅月一眼,平淡地开口:“这是你步摇上的珍珠吧,这地上还有好几颗。”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顾青萝纤细的指尖轻轻捏着一粒璀璨夺目的珍珠,看样式,果然和白浅月头上步摇上镶嵌的珍珠一模一样! 难不成,白浅月是因为踩到这些珍珠才不小心摔坏了瓷盅? 可仔细一想,刚才白姑娘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将矛头对准了皇后,若不是这几粒珍珠,他们怕是都会觉得是皇后妒忌白姑娘。 顾青萝的一举一动皆落入厉玄琰的眼中,他本就神幽的眸子,越发深沉。 而导致所有事情发生的白浅月如今却脸色大变。 不是的,她才不是因为踩到了珍珠才脚滑的,什么珍珠、什么步摇,都不是真正的原因!她本就是故意摔倒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顾青萝全都知道了?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了? 白浅月想到这里,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白浅月死死地盯着顾青萝,想要在她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可偏偏又什么都看不出。 顾青萝却只是淡淡笑着,将那粒珍珠塞回到她的手中,语气仍旧平淡:“白姑娘下次选珠玉首饰的时候,可要仔细看看清楚,做工不精细的万万选不得。” 而后,顾青萝又转向陈嬷嬷,说:“陈嬷嬷,你说我这番话说得对是不对?” 陈嬷嬷本就难看的脸色又僵了几分。想到刚才她嚣张至极说出的那些话,只觉得每一句话都打在她自己的脸上。 宫中规矩森严,她这个奴婢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主子的不是。 陈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朝顾青萝磕头,毕恭毕敬地开口:“是奴婢说错话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顾青萝冷眼看着陈嬷嬷,这一战,她大获全胜! 第20章 干什么吃的! 顾青萝目光一转,犀利的眼眸落在白浅月身上,白浅月被她的目光一振,顾青萝身上的气势,竟让她感到害怕。 “好了!都别说了,不过是一场误会,有什么好说的。”厉玄琰沉声吩咐,不带一丝感情。 “是!”屋子里的人纷纷低头,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顾青萝站得笔直,她知道,厉玄琰这句话不过是在为白浅月说话,为她开脱,不让这件事情牵扯到她的身上来。 顾青萝神色淡淡,心底没有丝毫波澜,若是放在过去,她或许还会在意,可是现在…… 她早就不在乎了。 白浅月听到厉玄琰的话,立马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许多。 琰哥哥果然还是向着她的,顾青萝就算是皇后又怎么样!琰哥哥还不是不喜欢她! 白浅月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走到厉玄琰身边,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像是在宣誓她的胜利。 “行了,都是误会,多大点事儿,说开了也便好了。”太后也说了一句打圆场,“好了,哀家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哦,对了。”太后一双凤眸看向顾青萝:“明个儿记得让云锦来慈宁宫。” “是,儿臣遵旨。” 顾青萝屈膝行礼,跟太后告了辞,领着云锦就出了慈宁宫。 她的目光没有一刻在他身上停留。 厉玄琰看着顾青萝笔直的背影,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今早顾青萝倔犟地要和他做笔交易时的样子。 黑如深海的眸子眯了眯,厉玄琰竟有一种想要跟着她一同出去的冲动。 “琰哥哥?” 白浅月看到厉玄琰的神情,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不走?”厉玄琰仍旧声音冰冷,可在白浅月听来,他和她说话时总是要比旁人温柔几分。 白浅月温柔得像只小白兔一般,娇羞地点点头,“哦,那我和琰哥哥一起走。”说着,又转身朝着太后恭敬行礼:“太后,浅月这就走了,浅月还会抽时间多多入宫陪太后您说话解闷的。” “嗯。”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浅月这孩子,怎么看都叫人舒心。 可厉玄琰并没有等白浅月和太后说完话,自顾自地迈开修长的腿先走了。 白浅月见状立即跟着出了慈宁宫,可她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等她到了慈宁宫门口,厉玄琰早已坐上龙辇离开了。 白浅月只能看到还未走远的顾青萝的背影。 顾青萝身上那件凤袍上绣着的火凤在正午璀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刺目得让人嫉恨! “昭菱!”白浅月目光冷毒。 “主子。”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裙丫鬟听言赶紧走了过来。 “不是让你给那个贱人下药了吗!怎么这件事今日没有在宫中传开?!我养着你,可不是让你站着喘气的!都干什么吃的!” 白浅月语气狠毒,根本无法想象,最是天真无邪的人儿,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主子恕罪啊!”昭菱赶紧跪下求饶,“奴婢确实是把那东西放进了顾青萝和皇上饮用的酒中,奴婢也亲眼看着他们将酒喝下。奴婢敢保证绝没失手,奴婢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21章 她来做什么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浅月咬着牙。 昭菱跪在地上不停地摇头:“奴婢确实不知。不过主子,奴婢听长乐宫的人说,今早皇上在长乐宫好像摔了东西,火气很大。但长乐宫的奴才婢女都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浅月沉吟片刻:“还能是怎么回事。想必琰哥哥是已经知道昨晚那个女人给他下了药,不然他是不会轻易发火的。而且,今天在慈宁宫,琰哥哥对那个女人也态度不好。只是,不知道那个女人走了什么好运,这件事情没有传出去。” 昭菱立马问道:“那主子,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件事……” 白浅月朝昭菱使了个眼神:“还用你说,这是自然的。琰哥哥虽然好心没有责罚她,但堂堂皇后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怎么能不让别人知道呢?” 昭菱抱拳应声:“主子说的是!奴婢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不急。”白浅月想了想,“这件事还不急,过几日再传出去也不迟。今天,我要你去做另一件要紧的事。” “主子是什么事?” “顾青萝才当上皇后,肯定是要在后宫立威严的。你去找舒婉心一趟,替我给她传一些话。”白浅月凑到昭菱耳边,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了些什么。 “记住了么?” 昭菱点头:“都记住了,主子放心。”说罢,很快就离开了。 白浅月站在慈宁宫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奴才宫女向她行礼,毕恭毕敬地叫她一句“白姑娘”,心中默想:顾青萝,你不过是一时风光!往后,我定有一日能替代你,成为这紫禁城最尊贵的女主人!你给我等着! —— 顾青萝刚回到长乐宫,苏沫就迎了出来:“皇后娘娘回来了,后宫里的娘娘们都在长乐宫等了许久了。您是不是现在就过去?” “那便让她们等着吧。” 顾青萝轻轻说道,她才从慈宁宫回来,虽说躲过了白浅月的算计、落了陈嬷嬷的脸面,但她毕竟觉得有些累了,此刻,她只想回到自己的寝宫休息片刻。 “皇后娘娘,就这么让她们等着么?奴婢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吧……”苏沫小声提醒。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顾青萝本就是刚刚成为皇后,还没有什么威严,就这样让这些娇滴滴的妃嫔白等,后宫里那些嘴碎的人指不定会说出些什么来呢。 “那就让她们去说。” 顾青萝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她们便是不满又如何? 过去,她就是太在意她们会如何看待她,一直保持着贤良淑德的样子,她们也没少说她一句。 重活一世,她们如何说她便随她们去,她只管让自己活得个自由自在。 苏沫见顾青萝态度坚决,也不能再说什么:“皇后娘娘,奴婢方才好像见到白姑娘身边的昭菱了。” 顾青萝脚步一顿。 “昭菱?你确定你见到她了?”她不在白浅月身边侍奉,到她长乐宫来做什么? 苏沫认真地想了想:“奴婢肯定不会认错的,她今天穿了浅紫色的衣裙。再说了,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上一次还是白姑娘帮了您,我才认识了昭菱,我怎么会认错呢!” 第22章 只要相信小姐就是了 苏沫说的那件事,顾青萝是记得的。 那是两年前,她才刚刚被顾老爷子从琼州接回来没有一个月,就遇到京中一年一次的潇湘苑聚会,是京中贵女最期待的一次聚会。 她虽然从小在琼州长大,但京中的贵女还是知道她的存在的,大家也都想看看,她这个一出生就将母亲克死、命格不祥的顾家嫡孙女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所以,顾青萝也收到了潇湘苑聚会的邀请函。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京中贵女不过是把她当成猴子一样看待,等到她去了潇湘苑聚会,才发现,她不论做什么都会被众人奚落。 不过,白浅月却站了出来为她说话。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白浅月像是谪仙一般,清淡地站到了她的身前,道:“青萝姐姐身世已经这样可怜了,你们怎么好这样欺负她。” 从此以后,“身世可怜”四个字就像是刻在了她身上一样,每个人见到她,眼中都是可怜的神情。 她还不知道,那个看上去是在帮她的人,却是那个将她推进了无尽的深渊的人。 顾青萝收回思绪,对苏沫道:“往后你再见到她,或者任何白浅月身边的人,你都离得远远的,还有你要记着,宫中的事千万不能随意和外人提起,特别是白浅月的婢女。” “为什么啊?”苏沫越发看不懂自家小姐了。 好像从今天早上开始,小姐就变得不像平时的样子了。 不仅对皇上的态度大不一样了,就是对她们这些下人态度都冷淡了许多。而且,小姐身上还时不时散发出一种孤寂悲哀的神色,让她都不敢相信这是她陪伴了两年的小姐。 “你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做。”顾青萝沉声吩咐,并没有说明原由,更何况这种事情她又怎么说得清。 跟在顾青萝身后的云锦对苏沫摇了摇头,“你就听娘娘的吧。” 虽然她也觉得一夜之间顾青萝变了许多,但顾青萝的改变她并不觉得不好。 至少,她能感觉到小姐现在做得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她的考虑,她们或许不知道小姐的深意,但她只要相信小姐就是了。 苏沫见云锦也这样说,也便点点头:“娘娘放心,奴婢记着了。” 顾青萝微微点头,心里思量着昭菱来她长乐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忽然,顾青萝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如果是为了她……” 顾青萝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转过头对苏沫道:“叫宫里的奴才宫女都准备一下,咱们现在就去长乐宫正殿。” “现在去?” “对!就是现在去!”顾青萝目光炯炯,她大概已经知道昭菱的目的了。 —— “皇后娘娘驾到——” 顾青萝穿着明红的华服,由苏沫搀扶着慢慢走近了长乐宫正殿。 踏进正殿,一室的莺莺燕燕纷纷起身朝顾青萝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一个个都端的是温婉秀美,余光却好奇地打量着顾青萝,想要看清楚大周皇后究竟有什么能耐,能入住这长乐宫。 顾青萝面如凝滞、肤如粉黛,穿着华服,款款而行,镇定自若地接受她们的打量。 第23章 借刀杀人 与此同时,顾青萝不深不浅的目光也从她们身上一一划过,庄重大气的气场与模样,让这些嫔妃不由自主地底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几个身份较低的常在,忍不住心说:皇后娘娘到底是首辅大人的嫡亲孙女,这周身的气度,绝美的容颜,便是她们无法与之相较的! 可是—— 却偏偏有一位穿着玫红色华服的妙龄少女,端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悠闲自得地喝着茶,见到她进来,也没有起身行礼。 整个后宫敢这样轻慢的人,只有一个人——舒妃,舒婉心! 辅政大臣舒裕隆的独女,仗着自己的父亲舒裕隆手握兵权,权势震天,从小便娇生惯养、无法无天。 便是她还不满十岁的时候,就便扬言要入住长乐宫,成为大周的女主人! 在舒婉心看来,若不是顾老太爷拿出了先帝的遗诏,凭着舒裕隆的权势,大周皇后之位本该是属于她的! 故而此时此刻,她舒婉心绝不会向顾青萝行礼,甚至挑衅地看着顾青萝,一副你耐我何的模样,还“打抱不平”似的开口: “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让我们在长乐宫等了这么许久才姗姗来迟。莫不是皇后娘娘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不成?咱们可都是皇上的妃子,你就算贵为皇后,也不用这样折腾我们呀!” 顾青萝心中冷笑,舒婉心出了名的是脾气火爆,她若是不满绝不会这样绕着弯地讲话。 她如今说的这句话,想来肯定是白浅月叫昭菱讲给舒婉心听的。 要知道,四大辅政大臣虽然名义上各自为政,但其中白浅月的父亲白忠暗地里和舒裕隆交好,没少给舒裕隆出谋划策,为他揽得大权。 同样的,白浅月也“适当”地给舒婉心提些建议。 可舒家父女却不知,他们只不过是被白家父女当作工具,借刀杀人罢了。 京城里所有不好听的话,都是在说舒家父女。 可白忠和白浅月却告诉舒家父女,这些人不过是忌惮他们的权势罢了。等到他们真正成为大权在握之时,这些闲言碎语谁还敢说! 舒家父女也便对白家加倍的信任。 白浅月给舒婉心说什么,她都是照做不误的。 白浅月没有一刻不想让她顾青萝死,她不过教给舒婉心一句话,就已经挑起事儿了。 果然,妃嫔们听舒婉心这么一说,心中对顾青萝的态度就有了转变。 是啊,现在都已经过了晌午,顾青萝虽贵为皇后,可她们毕竟也是皇上的妃子,她倒是让她们在这里白白等了一个早上! 她们又没有做错什么,照着规矩来给她请安,倒白白被这般折腾。这才刚当上皇后第一天呢,以后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阴毒的招数呢! 虽是长了一张绝美的面容,心地却这般小气! 哼!这个皇后,绝不是什么善类! 见到嫔妃的神情,舒婉心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很有效,更是一脸得意地看着顾青萝,仿佛在嘲笑她一般: 你不是皇后么?可是,你敢拿你皇后的位子来压我么?! 你还不是只能像只虫一样缩着,什么话都不敢说! 第24章 以下犯上 因为,白浅月告诉她,顾青萝不过是个刚回京没多久的乡下丫头,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她那副小家子的样子,怕是只会躲到顾老太爷身后哭诉,在人前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而且,她父亲可是能够与首辅大人一较高下的舒裕隆,她顾青萝若是今日胆敢拿皇后的身份压她,那顾青萝便是让顾家和舒家从此结仇! 给自家引祸这么大的事,她自当知道其中的厉害! 苏沫气不过站出来说话:“舒妃!你怎么能这样跟皇后娘娘——” “啪!” “本宫同皇后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插嘴?!” 可苏沫话还未说完,舒婉心狠狠的一巴掌就甩到了苏沫的脸上,不过瞬间,苏沫白洁的脸颊上就出现了鲜红的掌印! “呀!” “啊!” 在场的嫔妃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剑拔弩张的舒妃和皇后,等着看好戏! 舒婉心眼眸一转,挑衅地看着顾青萝:“皇后的下人却是这般不懂规矩、以下犯上。本宫出于好心为皇后娘娘教训下人,皇后娘娘不会怪罪臣妾吧?” 气焰嚣张狂妄,这才是顾青萝熟知的舒婉心。 顶着众人的目光,顾青萝慢慢将苏沫拉回到自己的身边,“舒妃说得没错,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确实是需要好好管教。” “臣妾就知道,皇后娘娘深明大义。”舒婉心傲气地抬头,不屑地看着顾青萝,她就知道这个乡下丫头不敢跟她对着干。 她就是今天当着她的面把这个丫鬟打死了,她顾青萝肯定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 顾青萝话音一转,目光凌厉地看向舒婉心。 舒婉心被她个目光瞧得浑身一震,她从未见过这般凌厉的目光,莫名往后退了一步。 “长乐宫中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的却不止苏沫一个!” 顾青萝一句话说得不重也不响,却有着十足的威慑力,莫名让舒婉心那张妆容精致的艳丽面庞顿时一滞。 这样的威慑力,她从未遇到过! 顾青萝一步一步地走上凤位,华丽转身,她本就比舒婉心要高出一截,如今她又站在凤位上,更是气度非凡,明红的凤袍深深地刺着舒婉心。 “舒妃,你既知道本宫是大周皇后,那你见到本宫为何不跪!你是觉得你有个不可一世的爹,就可以置宫规、置皇上于无物了么!” “顾青萝,你……” “你什么你!”顾青萝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直接打在了舒婉心脸上!“你都不知道唤本宫一声皇后么!这紫禁城的规矩,难道你父亲没有好好教导你么?” “你打我!” 舒婉心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怔住,捂住脸颊,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里,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敢打她! 顾青萝却气势紧逼:“打你又如何!舒婉心,你要记得,在这长乐宫中,本宫才是皇后!” “我的人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哪里又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妃嫔插嘴!还是,你觉得你现在就可以越过本宫,在这紫禁城呼风唤雨了!” 第25章 协理六宫的权利 “顾青萝!你凭什么打我!” 舒婉心本就没有把顾青萝放在眼中,现下被顾青萝这样当众羞辱,更是激得她想都没想直接大声喊。 顾青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上一世后宫五年沉浮,她早已不是过去的她。 如今的舒婉心在她面前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罢了,她稍稍费些心思去对付她,都是欺负她。 可是…… 舒婉心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视她为眼中钉,没有一天不想她死。 她不是觉得她为了不让后宫嫔妃觉得自己过于霸道,而不敢正面用皇后的身份去反击,从而让她在后宫毫无威望,连品级比她低的嫔妃都敢质疑她一个皇后的决定。 那她就偏要这样做! 她就是让这一宫的女人,知道谁才是紫禁城的女主人! 顾青萝眸子一抬,凌厉到极致的目光迸然而出:“凭什么?就凭本宫身上穿着的这件凤袍!就凭本宫手掌大周凤印!” “来人啊!” 顾青萝华丽地将衣袖一甩,拿出那枚威严万千的凤印,厉声一喊:“舒妃不顾宫规、以下犯上,著令舒妃抄《女训》十遍,悬于宝华殿,让所有宫人前去观瞻,以示惩戒!” “你!” 舒婉心身形一摇,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 她怎么敢! 顾青萝嘴角一勾,睥睨地看着舒婉心,“怎么,你对本宫的决定有所不满?”说着,眼角一凝,扫向正殿上的那些嫔妃:“还是,你们谁对本宫的决定不满了?” “臣妾不敢!” 感受到顾青萝威慑的目光,嫔妃纷纷跪拜,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谁也不敢无视顾青萝手中的那枚凤印! 舒婉心脸色气得发紫,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一双眼睛不停地转动。 她是堂堂辅政大臣舒裕隆的女儿,她是京中最受人尊敬的贵女!她怎么能让自己这般颜面扫地!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她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将顾青萝这个贱女人打败! “舒妃娘娘,请吧。” 长乐宫的太监李长走了过来,尖声细语地“请”舒婉心出去。 他是宫中的老人,见过太多的人。今日长乐宫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认真看在眼里。不得不承认,这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皇后娘娘实在是不能小觑。 倒是这个因为自己母家就无法无天的舒妃娘娘,就…… “哼!!你一个太监也敢赶我走?!”舒婉心粗鲁地将李长狠狠推开,又高傲地扬起头,狠狠地看着顾青萝。 舒婉心眼睛一亮:“你是有凤印,可顾青萝你别忘了!我进宫时,太后许了我协理六宫的权利!你还没有资格罚我!” 顾青萝瞳孔一缩。 她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皇上选后,四大辅政大臣其一的顾家出了个皇后,为了安抚其他三位辅政大臣,舒家的女儿与顾青萝一同入宫,还给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 为的,就是保持辅政大臣之间的平衡。 舒婉心说的没错,按照祖宗家法,她确实不能罚她。太后给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能罚她的,只有太后和…… 第26章 哦,是么? 能罚她的,只有太后和大周皇帝。 太后本就是为了平衡四大辅政大臣,才让舒婉心进宫成为皇妃,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去罚她? 而厉玄琰…… 顾青萝眉目微微一皱,他更是不可能为了她而得罪舒家。 “皇后娘娘现在还要处罚臣妾么?!” 舒婉心讥诮地看着顾青萝,这个女人凭什么跟她斗! 顾青萝沉声。 一时间她确实想不到该怎么办才好,可她仍是倔强地目光死死地看着舒婉心,不肯输掉一丝一毫的气势。 舒婉心却“呵呵”冷笑两声,嚣张开口:“别装了,没本事就要认!从此刻起,你要知道,我舒婉心不是你这个皇后可以轻易动得了的!你是皇后又如何!还不是不能罚我!” “哦,是么?” 一道清冷的男声忽然传了过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醇厚得像是最甘醇的美酒。 欣长的身影,缓缓而来,却带着最具威慑力的气场。 厉玄琰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舒婉心那张咄咄逼人的脸,绝美的眉目,冷冷一蹙,冷得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上吉祥!” “皇……皇上!” 屋子里的妃嫔被厉玄琰的气场震慑,纷纷跪倒在地,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她们虽然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可连厉玄琰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更别说真正被厉玄琰宠幸了。在她们的印象中,厉玄琰永远都如同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只是被他的目光瞧上一眼,都能让她们不敢靠近。 顾青萝大脑一时转不过来,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陪着白浅月么?怎么她前脚刚回到长乐宫,他也跟了来? 但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向厉玄琰行礼。 厉玄琰冷淡扫了一眼这一屋子属于他的女人,心里只觉得烦闷,可当他的眼神落在顾青萝的身上,看到她一如既往倔强的神情,幽深的瞳孔不禁缩了缩。 “皇上怎么来了?”舒婉心见到来人是厉玄琰,脸上的得意、猖狂、嚣张在瞬间消失不见,全都化作了对厉玄琰的浓浓爱意,整个人直接就凑到了厉玄琰的身边,用最妩媚的眼神看着他。 满心期待着厉玄琰能够回应她的爱慕之思。 “皇后要罚你?”厉玄琰淡淡地问,仍旧是不带一丝情感。 可舒婉心却花痴的以为他这是要帮她,想也没仔细想,走上前就对厉玄琰说:“可不是嘛!臣妾什么也没做错,皇后娘娘无端端的就要罚臣妾!皇上,你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厉玄琰神情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舒婉心却好死不死地继续道:“而且皇后娘娘忘了,太后看在我爹的份上,让我协助皇后娘娘管理后宫,按照大周的祖训,皇后娘娘她是没有这个权利的!” 顾青萝冷冷地看着舒婉心一本正经地在厉玄琰面前数落她的不是。 尤其是那一句“看在我爹的份上”。 她就不知道,厉玄琰从心里多讨厌如今炙手可热的四大辅政大臣! 这个舒婉心以为自己说的话能够让厉玄琰讨厌她,何其讽刺的是,这些话只会让厉玄琰更加讨厌她! 第27章 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她没有这个权利。” 厉玄琰低下头,冰冷地看着舒婉心,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他的声音太过诱人,尤其是对舒婉心而言,他看向她的每一个眼神,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心跳不已,让她整个人狂喜。 皇上真的是在帮她说话! 他真的觉得是那个丑女人欺负了她! 正是她这幅毫无脑子却仗势欺人的样子,让厉玄琰反感到了极致! 薄唇轻启,厉玄琰平淡开口:“朕却有这个权利。” 简单的一句话却在众人之中炸开!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厉玄琰,皇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上是觉得皇后没有这个权利,他便亲自为了皇后而出言责罚舒妃? 几个嫔妃忍不住腹诽:啧啧啧,方才皇后娘娘责罚舒妃认下就算了,如今若是被皇上责罚,那才当真是没有丝毫脸面了! 舒婉心整个人都懵了。 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不过转瞬,舒婉心只觉得她整具身体像是掉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怎么可能!皇上刚刚明明是在帮着她说话啊! 顾青萝同样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厉玄琰。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这是在帮她?可是…… 顾青萝目光微微闪烁,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想大权独揽,可现在却并不是和四大辅政大臣撕破脸皮的最佳时机。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会和舒家宣战,更别说是为了她了。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厉玄琰迈开欣长的步伐,居高临下地站在了舒婉心面前,沉着脸,冷声道:“舒婉心,太后给你协力六宫的权利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更不是让你以此来无视宫规,对抗皇后的!” 他的话冰冷刺骨,说的是舒婉心,同样也是在说舒婉心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 舒婉心仍是一副不敢相信地样子,皇上居然为了这个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她?!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样的气! 舒婉心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扭过头恶狠狠地看着顾青萝:“你!是你!肯定是你给皇上下了药!你肯定是使了什么妖术迷惑皇上!不然……” 与此同时,她尖利的手指猛地伸向顾青萝的脸颊! 厉玄琰眼疾手快,下意思地将顾青萝一把抓住,往后一带。 顾青萝惊恐地看着舒婉心锋利的指尖从她的眼前划过。 若不是厉玄琰,她的脸、她的眼睛…… “舒婉心!”沉声呵斥,一字一顿,气场强大到足以让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 舒婉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再讨厌顾青萝,再想让她死,都不能在皇上面前表现出来啊! 她这样冲动的行为,只会让皇上讨厌她而已啊! “我……” “来人啊!” 舒婉心想要开口辩解,可那头,厉玄琰已经叫来了宫人。 “舒妃以下犯上,冒犯皇后,给朕将她拖出去!罚闭门思过两个月,不得朕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厉玄琰冷声吩咐,没有一个人敢违抗。 第28章 果然不是为了她 “皇上!”舒婉心跪在地上,哀婉地看着厉玄琰。 却只看到他冰冷的眼神。 李长再次走了上来,将手中的拂尘一甩:“舒妃娘娘,这边请吧!这会子皇上都发话了,您总不会再说奴才要赶你走了吧。” 李长看着舒婉心的目光里透出一丝狠意,他们虽是做奴才的,但到底也是好面子的。他李长不说别的,在这紫禁城中也混了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遭被妃子那样无礼对待。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们这些宫人自然有的是办法叫这位舒妃娘娘知道,他们这些下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李长这句话一说,厉玄琰更是对舒婉心反感到了极致:“还不把她拖出去!” 听到这句话,舒婉心整个人一垮,仿佛瞬间,她浑身的高傲也都被击得粉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众嫔妃站在旁边,心里已经十足十地知道,皇上心里是向着皇后的。这一出,直接就让顾青萝在后宫立下了威严,再无人敢违背皇后。 多年之后,顾青萝再想起这件事,问:“你那时候究竟那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某人璀璨如星空的眸子熠熠生辉,却沉默不语,只轻轻将面前的人轻轻抱住。 而此刻,顾青萝仍旧有些没有缓过神来,特别是厉玄琰方才说的那句“冒犯皇后”,更是让她极力保持平静的心,莫名一动,可是她却根本不敢去想。 脑中一个声音不停地提醒她:他绝不可能是在帮你的! 可她的心底还是掀起了巨浪。 不知什么时候众位嫔妃纷纷离开长乐宫,就连宫女太监也都退了出去,偌大的正殿里,只留下了顾青萝和厉玄琰两个人。 厉玄琰深邃目光划过顾青萝的面庞,看到她微微有些发愣的样子,脑中又浮现出方才舒妃步步紧逼时,顾青萝无力反驳却依旧倔强的神情。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开口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与舒家抗衡,帮朕处理好辅政大臣?朕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听到这句话,顾青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一如既往厌恶的眼色,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自嘲: 呵,他果然不是为了她。他不过是在维护他皇室的尊严,他在意的从来都是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尊严!她刚才竟然还…… 记忆的阀门在瞬间打开,顾青萝鼻子猛地一酸。 坚持了一天的心突然之间失控,迷蒙的雾气蒙上了她光彩夺目的眸子。可她仍旧双唇紧紧抿着,转过身去,不肯让自己在厉玄琰面前落泪。 殊不知,她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在瞬间刺进了厉玄琰的眼中,他始终平静如水的心竟然有一丝不安宁。 鬼使神差般走到顾青萝身后,他竟抬起了手…… 正在这个时候,顾青萝正好强行将眼泪忍了回去,一个转身! 厉玄琰独有的气息猛地将她包裹,男人宽厚的手掌蓦地停留在她的面前。 顾青萝眉头一蹙,他…… 第29章 活脱脱就是妖孽! 顾青萝一双大大的眼睛眨了眨。 他,他是在做什么……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了,顾青萝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厉玄琰,似乎比上一世所有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 在她的印象中,她虽然深深地记着他的样子,可当她看到眼前这张活生生的脸时,还是会让她不自觉地惊叹: 厉玄琰活脱脱就是妖孽! 他有着能够让世间任何一名女子都会为之而沉迷的绝世容颜。他俊朗的眉、清冷的眼,还有那薄薄的嘴唇,甚至是他不说话时浑身散发出的气焰,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众人。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他俘获,逃无可逃! 这一世,她虽不停地告诫自己,要离他越远越好。 可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这张蛊惑人心的脸庞,好像只要他对她好上一星半点,她所有的决心都会在顷刻间崩塌。 不行! 顾青萝飞快地移开目光,不再让自己看向她那双幽深如海的眸子,疏离地拉开距离,深吸一口气,才冷净开口:“皇上不走?” 皇上不走? 厉玄琰玩味地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第二次,这个女人给他下逐客令! “朕为何要走?”低沉的声音响起,回荡在长乐宫正殿,似是猛浪,一波一波袭向顾青萝。 顾青萝不解地抬头,厉玄琰如刀削般硬朗的面容赫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可腰间忽然多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环住,牢牢控制、无法动弹。 “厉玄琰!你放开我!” 顾青萝挣扎着,可腰间的力气却更大了,她所有的挣扎在他的强大面前都化作无形。 两个人的距离如此近,她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胸膛里心跳的声音。 顾青萝瞪着眼睛看着他,只想推开他。 因为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一颗心,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紧张…… 厉玄琰唇角轻轻一勾,手上的力道再次加深,顾青萝整个人被他往前一带,小巧的鼻头生生触到了厉玄琰宽阔的胸膛上。 男性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顾青萝觉得自己像是要窒息一般,脑子根本无法运转。 厉玄琰见到顾青萝细白的脸颊越来越红,眼底一抹情绪一闪而过,手上的力道一松。 失去了背后支撑的力量,顾青萝踉跄着就要往后倒,若不是她及时扶住了身后的紫檀木椅,她怕是会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顾青萝咬着牙,这个妖孽他究竟要干嘛! 而那头,厉玄琰已经转过身去,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冷冷地开口:“明天是你回门的日子。” 回门? 顾青萝愣了几秒,上一世,她从顾家嫁进皇宫后,就在没有回去过。 这一次,他竟然主动提起了回门这件事? 顾青萝心头微微一颤,难以相信地看向厉玄琰。 厉玄琰依旧冷淡地道:“顾家的事,应该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顾青萝听闻,心中立马了然。 呵,他让她回顾家,不过是为了确保顾家当真会如她说的那般,为了他的皇权、他的皇位而效力…… 第30章 好!当真是好! 顾青萝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用最沉稳的声音回答道:“皇上放心,我和顾家绝不会让您失望。” 厉玄琰回头,她笔直站着,浑身散发出坚毅的神情,就连她身上的凤袍,似乎都在强调她要远离他的决心! 厉玄琰冷峻的眉头微微一蹙,良久,才缓缓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顾青萝精致的脸颊带着一抹自嘲:“皇上放心,臣女一定为皇上排忧解难。” 臣女? 厉玄琰的目光忽然一沉,脸色在瞬间变得冰冷。 她再不情愿,但此刻她就是他的皇后,可她竟然这样称呼自己? 臣女、臣女!好!当真是好! 厉玄琰狠狠将衣袖一甩,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长乐宫。 —— 到了第二天,顾青萝将宫中的事情安排妥当,吩咐云锦巳时去慈宁宫为太后诊治,自己只带苏沫回顾家。 云锦不放心:“娘娘真的不要奴婢陪着您回顾家么?二小姐可从来都和娘娘您不对付……” 提到二小姐顾青茹,饶是从来都不肯轻易流露情绪的云锦,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两年前她和顾青萝一起从琼州回到顾家,可没少被二小姐顾青茹算计。 顾青萝虽然现在贵为皇后,可云锦仍旧担心,二小姐不知道会不会又使出些什么手段欺辱她。 顾青萝倒是淡然:“没关系,今日爷爷不是在顾家么。” 顾青萝的父亲顾项明并没有住在顾老爷子的首辅府邸,而是在京中权贵聚集的华阳街,另觅了一块风水宝地建了府邸。所以,只要顾老爷子不在顾家,顾青茹可以说便是无人敢管,无法无天。 但今日顾青萝回门这样重要的日子,不仅是首辅顾老爷子,就是常年在宛州守军的顾二叔顾项亭也是会回来的。 这样的场合,量她顾青茹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放肆,而且…… “子荣哥哥也在,你放心吧。” 听到陆子荣三个字,云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轻松了下来。确实,只要有陆公子在,她就不担心旁人会欺负自家姑娘了。 长乐宫一切收拾妥当,就等着钦天监算好的吉时出宫。 可眼瞧着离出宫的时间越来越近,厉玄琰的身影仍是迟迟没有出现在长乐宫。 “娘娘,咱们要不要再等等,莫不是皇上记错了时辰?”苏沫小声询问,可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这番话。 紫禁城是什么地方,就算皇上记错了时辰,可他身边的公公肯定是会提醒他的。 眼看就要到出宫的时候了,皇上还不来,该不会是…… 苏沫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青萝一眼,生怕自家小姐心中觉得委屈。 可顾青萝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不必了。时辰一到,我们按时出宫。” 不论他来不来,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期待过他会陪着她一起回顾家。 时隔五年,她能够再次回到顾家,能够见到爷爷,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其他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掀起波澜。 第31章 朕没兴趣 苏沫听到顾青萝这样说了,虽然心中觉得不妥当,但还是走到长乐宫门口,将顾青萝的话传给了负责此次回门的吴公公。 吴公公在内务府当了几十年的差事,最是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既然皇后娘娘都发话了,他只管答应了便是,何必去管皇上到底来不来。 吴公公乐呵呵地冲着苏沫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也请苏姑娘同皇后娘娘说一句,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他们由头到尾都没发现,在远处不起眼的一个转角,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静静站着,将眼前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厉玄琰薄薄的嘴唇轻轻一抿,嗤,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管他在不在都是这幅讨人厌的样子。 厉玄琰幽深的眸子不自觉地睨了睨,冷冷对身后的人道:“你跟着他们去顾家,把这个带给顾老头。”说着,纤长的手指夹着一张薄薄的纸张,优雅地递给了身后的人。 秦峰恭敬地接过放进怀中,问道:“皇上今日当真不去顾家么?” 今日一早他就陪厉玄琰一同从建章宫来到长乐宫。 可到了长乐宫门口,厉玄琰却忽然止住了脚步,不仅没有进长乐宫,更是不让宫人前去通传。本是厉玄琰说要去顾家,可变卦的又是他。 方才皇后娘娘的侍女出来传话,他看的清清楚楚,厉玄琰似乎因为苏沫的话而神情一变。 他是厉玄琰身边最得力的护卫,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厉玄琰。他在厉玄琰身边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会因为旁人而流露出情绪。 更让他诧异的是,他发现这两天,厉玄琰似乎莫名对长乐宫的皇后娘娘特别在意。昨日皇上回到建章宫,雷霆大怒,说着什么“不知好歹的女人”的话。 所有的这些,不禁让他想见上一见这位皇后娘娘了。 顾家…… 厉玄琰幽深的瞳孔像是蒙着一层冰霜,他淡淡开口:“朕没兴趣。”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 可他越是这般说,越是让秦峰对顾青萝好奇。 那头,顾青萝的仪仗已经缓缓出了长乐宫,秦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步上前,甚至是有些“没规矩”地挡在了顾青萝的轿辇之前。 “秦大人,您怎么来了?”吴公公眼神好,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 虽隔着明红的轻纱,顾青萝也认出了秦峰,她知道秦峰是厉玄琰身边的护卫。 还不等秦峰回答吴公公的话,端端坐在轿辇中的顾青萝已经淡淡开口:“皇上派秦大人护送本宫回门,如今时间刚刚好,吴公公,我们走吧,别耽搁了。” 她的话说得很平淡,吴公公竟下意识地觉得,皇后娘娘像是早就知道了皇上不会来,但是会让秦大人来一般。 可秦峰却知道,皇后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秦峰如野鹰一般锐利的眸光瞬间射向红色轻纱背后的顾青萝,牢牢将她锁住,可他却看不透她。 如厉玄琰一般,他的情绪也在瞬间就被这个女人挑起。 秦峰目光深了又深,当真是一个有趣的女人…… 第32章 真是丢死人了! 顾青萝要回门的消息早就传回了顾家。 毕竟是如今的大周皇后,顾家的下人们天还没亮就忙碌了起来,而顾老爷、顾夫人等人也是早早的就到了大门口,等着顾青萝的仪仗。 众人在门口等了许久,仍未等到顾青萝的仪仗。可又碍于宫中规矩,不好进屋坐着等。好几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娘,那个女人怎么还不回来啊!咱们都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了,那个女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可以这么折腾我们了么?!她也不想想,若不是顾家,她哪里有这一天!” 一个穿着浅紫色纱裙,头上戴着精致步摇的女子,眼睛一斜,语气不满地开口。 这个人,便是顾青萝的二妹妹——顾青茹。整个顾家里,个从小到大就极度讨厌顾青萝的人! 这种大不敬的话,说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可顾青茹实在是太讨厌顾青萝了,便是现在顾家的几个大人物都在场,她也忍不住要嘟囔两句。 顾夫人,也就是顾青茹的生母,心里也是十分讨厌这个正妻的女儿。顾老爷子当时拿出了先皇遗照,说顾家孙女和皇家定下婚约,她便以为这是她宝贝女儿成为皇后的最好机会! 却没想到,那个偏心偏到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的顾老爷子,非要让顾青萝嫁进皇宫! 所以,今次顾青萝回门,顾夫人也是心中一百万个不是滋味! 真是恨不得那个女人别回来!省的她看了生气! 顾夫人也是冷冷一哼:“谁说不是呢!从小就没教养的女儿,难不成以为自己当上了皇后,就可以改变她一无是处的本质么!” “咳咳!”顾项明听到这些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都少说两句。” 顾青萝虽然同样是他的女儿,可他一直都记得顾青萝出生那天,顾家出现的种种不祥之相,更是在神算子的指点下,将顾青萝送到了琼州。 可以说,他和顾青萝虽有父女之名,但却没有丝毫父女的感情。 在顾项明心中,还是一直陪伴着他的顾夫人和顾青茹更加体贴他。 但是,现在顾老爷子也在场,这些话确实不能现在说,只好出言提醒。 顾夫人眼睛一弯,没好气地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你那宝贝女儿当皇后了,了不起!”心中只将自己这个软骨头的夫君骂了个痛快,当初她怎么就瞎了眼选了这个夫君。 明明顾项明已经从首辅府邸出来了,可每次见到顾老爷子,顾项明就窝囊得跟什么似的! 真是丢死人了! 站在一旁的顾二叔,顾项亭听着兄嫂一家说的话,心中只是为顾青萝和她死去的母亲有些不值。 他在宛州守军数十载,甚少回家,只在兄长大婚之时见过顾青萝的母亲一眼。 但就是那一次,顾项亭就深深地被顾青萝的母亲柳氏所吸引。 柳氏姓柳,可性子却不似那柔弱的柳枝。 柳氏容貌温婉,性子却极坚韧。 他和她说道西北战事,说道征战杀伐,柳氏不仅丝毫不惧怕,反而满心热血地说:“可惜我是个女子,若是生为男子,我也定会像二叔一般为了家国百姓,披甲上阵,杀尽敌人!” 第33章 贱人真是不要脸! 那个时候他就羡慕兄长娶了一位贤嫂,可让顾项亭没想到的是,等到他再次听到柳氏的消息时,柳氏已经难产身死。而柳氏的女儿,也因为那个劳什子的理由,就被送去了琼州! 他甚至想将顾青萝接到宛州,可宛州一直受外敌侵扰,他又住在军营,实在是无法抚养顾青萝。 想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柳氏的孩子。 “皇后娘娘驾到——” 顾项亭想着过去的事情,吴公公的声音远远传来,顾家的人赶忙往前走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上。 跪在地上的顾青茹抬头看了一眼,皇家威严的仪仗缓缓而来,那威严的气势、巨大的排场,还有那明红轿辇上呗人抬着的女人,无一不在刺激着顾青茹的每一根神经。 果然!嫁进皇家就是好!就连顾青萝这个野丫头都不一样了! 简直是让顾青茹嫉妒忍不住要发狂! 凭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就是顾青萝的!明明她才是顾项明最疼爱的女儿!明明她才是京城顾家最尊贵的孙女!明明这一切都该是她的!! 这个贱人真是不要脸! 等到顾青萝的轿辇停稳,吴公公上前就要扶顾青萝落轿,可秦峰却抢先一步向顾青萝伸出了手:“皇后娘娘请吧。” “这……”吴公公目光犹豫地看了秦峰一眼,再看向了顾青萝。 虽说秦峰是皇上派来的,但皇后毕竟尊贵,是不能让寻常男子触碰的,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合规矩。 可顾青萝在轿辇后淡淡开口:“那就有劳秦大人了。”隔着轻纱,已经伸出了如玉般晶莹的手指,悠然悬于半空,高洁得让人只敢远远瞧着,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秦峰抿了抿嘴唇,眼眸晦暗,上前扶住顾青萝,只看到那层轻纱之下,一张仿佛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人容颜赫然出现。 顾青萝今日回门,穿的也是内务府专门缝制的朝服。 明黄色绸绣绣球花的衣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逆着光,秦峰眼中只装下了端庄秀美的俏丽身影。 顾家的人也都看向顾青萝,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这惊为天人的女子,竟然就是那个他们一直就不看好的顾青萝! “哼!光天化日之人,让一个男人扶着!果然是不懂规矩的丫头!顾家的脸面都要被她给丢尽了!”顾青茹狠狠地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顾青萝淡淡的眼眸一垂,就看到了顾青茹不满的样子。 过去,她被顾项明送到琼州偏远之地自生自灭,若不是顾老爷子一直记挂着她,还专门派了人到琼州照顾她,教导她,让她也如京中的贵女一样,学习诗书礼仪。 所以,其实她根本就是不所谓的野丫头,她读得书并不比她们任何一个人少,行为举止也绝不比她们任何人差,但她们却非要她冠上“野丫头”的头衔。 便是她极力辩解,努力做到最好,她们也都只会嘲笑她。 第34章 “那个小子” 秦峰感觉到手掌之中那只玉手微微一僵,心中也跟着一颤,看向顾青萝的目光一沉,目光转向顾项明,他这个做父亲的并没有出言呵斥的打算。 而顾青茹更是挑衅十足地看着顾青萝,这个顾青萝最想讨好父亲,父亲又偏生最喜欢她,顾青萝肯定会为了讨好父亲而不敢责罚她。 秦峰眉目重重蹙在一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位顾家二姑娘就能这样说皇后娘娘了,那皇后娘娘为嫁进皇宫之前呢? 他和皇上都听说皇后娘娘是顾老爷子捧在手心子里长大的,可怎么到了这顾家,却似乎和他们知道的并不一样。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目光一转,他又看向了眼前的玉人,不禁想知道顾青萝又会如何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顾青萝冷冷睥了顾青茹一眼,抚着秦峰的手,一步一步缓缓走从轿辇上走了下来,高傲的神情似乎顾青茹的话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顾青萝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顾家众人齐声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们都起来吧。”顾青萝言语依旧清淡。 顾青茹得意地笑了笑,她就知道!顾青萝这个怂货不敢拿她怎么样!脸上的表情更是得意了几分。 秦峰有些不解,转头,顾青萝已经快步走到首辅大人顾泰清跟前,亲手将他扶着,哽咽着:“爷爷,孙女回来了。” 五年了,她已经有五年没有见到爷爷了。 若要说这世间还有什么是让她留念,不肯离去的原因,那肯定就只有顾老爷子了! 小时候她和云锦两个人在琼州相依为命,年纪尚小的她根本就不能接受自己被送走这件事情,只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她甚至想到过,她是不是不配活在这世间。 是顾老爷子千里迢迢赶到了琼州,亲自照顾了她两年,还为她打点好了一切,给她最好的教习嬷嬷,给她最好的生活。 是爷爷让她再次对亲人重新抱有希望! 可,她入住长乐宫不过两年,顾老爷子就去世了。 那时候厉玄琰讨厌她,连见都不愿意见她,她甚至连顾老爷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再次相见,顾青萝心中压抑的情感砰然爆发,顾不得这么多人看着,豆大的眼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只一声一声地唤着“爷爷”。 顾老爷子知道自己这个孙女不容易,可也没见过她这般伤心,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赶忙就问:“怎么了?可是厉玄琰那个小子欺负你了?” 一旁站着的秦峰一脸的黑线:首辅大人果然是首辅大人,竟然敢叫当今皇上为“那个小子”。 可是,秦峰也知道,顾老爷子确实有这个资本。 顾老爷子是三朝元老,为大周江山社稷立下了汗马功劳,就是当今皇上都是顾老爷子看着长大的。 便是厉玄琰亲自在这儿,顾老爷子若要唤他一声“小子”,厉玄琰怕是看着顾老爷子的面子上也不得不答应。 第35章 陆子荣 顾青萝听顾老爷子这么说,尤其是“那个小子”四个字,惹得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还真没听人敢这样叫厉玄琰。 他欺负她么?应该算吧。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厉玄琰对她,确实算不上好。 可她今日回来不是为了“打小报告”的,顾青萝摇了摇头:“孙女只是想您了,一时没忍住……”才哭了出来。 顾老爷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想他?她才嫁进宫不过两天,就能想成这个样子,见到他就哭成这样?而且,回门这样的事情,厉玄琰怎么不在?就让他的孙女一个人回来? 顾老爷子目光往秦峰身上一扫,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将秦峰围住:“当真如此?莫不是有些人当我这个老头子要死了,就欺负你?” 秦峰被顾老爷子的目光瞧得浑身难受,还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一副冤有头债有主,可不关他的事一般。 “爷爷,青萝妹妹都这样说了,您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一位穿着月牙色长袍的男子站了出来,为顾青萝打圆场。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青萝甚至不用看,就知道说话的是谁。 果然一抬头,就看到了陆子荣那双似乎揉进了璀璨的晚霞一般的温柔眼眸。 顾青萝浅浅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子荣哥哥。” “青萝妹妹,一切都还安好?”陆子荣看着顾青萝的眼神暖得如三月春风,一如过去他似玉般的温润模样。 陆子荣,是顾老爷子在瀚州收留的孤儿,和顾青萝同一年来到京城,是在这个顾家对她除爷爷最好的人。 过去,她被顾家人欺负,每次都是陆子荣为她出头。就连后来她入宫之后,陆子荣也都一直记挂着她。 知道她在皇宫过得不如意,不是经常派人送些江南时兴的小玩意,就是给她说着顾家的新鲜事。 她最后一次见他时,白浅月已经被厉玄琰接进宫中,赐了她皇贵妃的身份。陆子荣也是这样看着她,轻轻问:“一切都还安好?”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可是现在…… 顾青萝脸上扬起了最真实的笑容,认真地点点头:“子荣哥哥放心,我一切都好。” 过去所有那些让她万劫不复的事情,现在的她已经知道如何躲避,也知道要如何反击。 她再不是过去那个天真的有些可笑的小丫头了,从现在开始,她真的一切都会很好很好! 听到她这样说,陆子荣温柔的眼眸一闪而过一丝心疼,可不过转瞬,他的眼眸又温柔如初,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眼中的情绪。 包括,顾青萝。 站在一旁的顾青茹看着他们两个人这样亲昵地样子,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顾老爷子将陆子荣带回顾家之后,顾青茹便被陆子荣的君子气息深深吸引,每天都想方设法想要让陆子荣注意到她。 可是陆子荣的眼中永远都只有顾青萝那个贱人! 明明现在顾青萝已经成亲了,那个人还是当朝皇帝!陆子荣为什么还是这样看着她! 第36章 郎才女貌 只感觉到心底一股邪火乱串,顾青茹扯尖了嗓子讥诮道:“青萝姐姐果然和子荣哥哥关系深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呢!” 顾老爷子眉头一蹙,显然非常不满她的话。 顾项明生怕顾老爷子怪罪,赶忙出言呵斥:“青茹,说什么呢!” 这是什么场合,宫里人都看着呢,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不是自寻死路么! 旁边秦峰一双眼睛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这位顾家二小姐,像是在等待她说出些更“振奋人心”的东西出来。 顾青茹确实没有辜负秦峰对她的期望,不嫌事大一般,扯着嗓子喊:“我说错了么!爷爷当初把子荣哥哥和青萝姐姐一同接回来,谁知道他们两个之前有什么事情!这位大人——” 顾青茹还往秦峰面前走了一步,一副特意要将下面的话说给他听一般:“大人,我说的这件事情可是千真万确的,你随便问一个顾家的人,他们都知道。” 说罢,得意地看了一眼顾青萝,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这次怎么死! 果然,顾青茹“大义灭亲”的“告密”一说完,从宫里来的侍卫、太监,看向顾青萝和陆子荣的眼神就已经有些不对了。 是了,方才皇后娘娘和这位陆公子说话的时候,并没说“本宫”,而是自称“我”。若是对着顾老爷子这样说也就算了,毕竟顾老爷子是皇后娘娘的长辈,可是…… 这位陆公子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臣子,就算过去和皇后娘娘关系不一般,但该有的规矩也不能少吧,难不成真如顾二姑娘说的那样,皇后娘娘和这位陆公子…… 想到这里,几位公公更是瞪大了好奇的双眼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不想错过两个人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青茹!你给我住嘴!”顾项明一声厉吼,一把抓住顾青茹,将她整个人往后狠狠一拖。 顾青茹踉跄退后几步,衣服头发在拉扯中已经有些乱了。 顾青茹眼底的恨意更深了几分,恨恨地盯着顾青萝,就为了这个臭不要脸的丫头,从来都没有责备过她的顾项明居然当着这么的面,这样落她的面子! 她,现在就要这个臭丫头付出代价! “你放开我!”顾青茹一下子甩开顾项明的手,快步走到了秦峰的身边,语气焦急:“这位大人,你可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如实禀告给皇上啊!不然,皇上可就要被这两个不要脸的家伙给蒙骗了!” “蒙骗朕什么?”一道深沉而有力的声音蓦地传来。 顾青茹只觉得脑子一懵,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在瞬间向着声音源头望去,明黄的龙袍上那九只栩栩如生的巨龙,像是带着通天的气焰,将在场所有的人全都牢牢摄住。 厉玄琰沉稳而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一步一步缓缓朝众人走来,深邃如同猎鹰一般的眼睛死死地将顾青萝锁死。 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生吞活剥了一般。 第37章 孤男寡女 顾青萝被那目光敲得心底猛地一跳。 顾青茹刚才说的那些他都听到了? 他知道她和子荣哥哥从小感情深厚了? 她竟然有一丝丝犯错被当场捉住的感觉。 可是转念间,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就算她和陆子荣感情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他根本也不会在乎,不是么? 这样一想,顾青萝脸色平淡,按着规矩朝着厉玄琰微微屈膝:“皇上吉祥。” 厉玄琰看着顾青萝冷淡着一张脸对着自己,幽深的瞳孔微微一缩,刚才他在远处明明看到她笑得很开心,只是…… 那是对着陆子荣的时候! 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不停翻涌,厉玄琰觉得烦闷,冷着一张脸,问:“说啊,蒙骗朕什么?!” 语气很硬很冷,足以显示出厉玄琰如今的不满。 宫里的侍卫、太监已经全都跪倒在地,不敢动弹。 顾夫人毕竟是个有眼力的,知道这个时候谁要是乱说话,那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顾夫人下意识地就想抓紧身边的顾青茹,可是她却慢了一小步。 “皇上,臣女有事要禀告皇上!” 顾青茹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包括厉玄琰。 该死! 顾夫人心中暗道不好,可现在,她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把青茹叫回来,只能期待她不要乱说什么。 厉玄琰看着跪着自己面前的顾青茹,她的眉眼和顾青萝有三分相似,可是,却让厉玄琰觉得厌烦。 “你要说什么?” 厉玄琰的声音冷得可以像是冰窟,让顾青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样强大的压迫力,让她忽然萌生出不要再说下去的念头。 可是,现在厉玄琰很生气! 那就意味着,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厉玄琰更加生气,那顾青萝…… 就只有死路一条! “青茹丫头,你过来。”顾老爷子忽然开口,语气同样不好。 顾青茹目光闪动,爷爷这个时候叫她过去,肯定是生怕她说出来的话会给顾青萝带去麻烦。 可是凭什么!明明她才是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孙女!为什么爷爷的眼里从来都只有顾青萝那个野丫头!她有什么比不过顾青萝了! 她不甘心!这样难得的机会,她怎么能够错过! 咬咬牙,顾青茹又往厉玄琰身边挪了几步,可厉玄琰却是冷冷地往后退了一步,直截了当地表现出他对顾青茹的不满,“有事就说。” 顾青茹抬头:“皇上,您不知道吧。顾青萝和陆子荣关系一直就非常亲密,甚至比我们顾家兄弟姐妹的感情还要亲密。陆子荣本不住在顾家,是住在首辅府邸的。可是,陆子荣每隔两三天就会找个借口过来顾家找顾青萝,而且每次他们两个人都是独处!” 顾青茹越说越激动,可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厉玄琰越来越发青的脸色。 “陆子荣是爷爷收养的孤儿,他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孤男寡女,谁知道他们两个会做出些什么来!” “轰!” 一声巨响…… 第38章 妾室生的庶女 厉玄琰脚边的地面轰然炸开! 凶狠的杀气扑面而来,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在瞬间冷到了极致。 “皇……皇上……” 顾青茹吓得话都说不清楚,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厉玄琰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朕的皇后,顾家的孙女和一个外人有私情?” 外人? 是在说他? 陆子荣听到这个词语,目光一转看向厉玄琰。 登时,两个男人目光相接,陆子荣清楚地看到厉玄琰那双眸子仿佛带着嗜血气焰,对他充满了敌意。 顾青茹瘫软在地根本就不敢开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顾青萝是顾家的孙女,而她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说,顾青萝背着厉玄琰和别的男人暗有情愫。这样的情况,是能让顾青萝死的很惨,可是…… 这同样会给顾家带来灭顶之灾!她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我……臣女……臣女……”顾青茹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发慌张,支支吾吾,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忽然,顾青萝清淡的声音响起: “二姑娘说的话,可真是让人发笑啊。本宫不和子荣哥哥亲近,难道可你这个妾室生的庶女亲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准确无误地戳中了顾青茹的痛楚,瞬间就激得顾青茹脸色登时霎红。 因为,在过去的十四年里,她没有一天不以顾家嫡女自居,就是顾青萝回来之后,她也将自己视为那个能够代表顾家的孙女。 二姑娘、妾生的、庶女。 这个三个词语,狠狠地打在顾青茹的脸上,也狠狠地打在如今这位“顾夫人”的脸上。 顾项明听到她这样说,下意识地就站出来,说:“青萝,怎么跟妹妹说话呢!还不赶快给青茹道歉!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本能的反应,让他忘了厉玄琰还在这里。 厉玄琰的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顾青萝冷哼一声,永远都是这样! 不论顾青茹做错了什么,做得有多过分,顾项明永远都只不过是呵斥她两句就算了。 而到她这里,错的永远都是她,她永远都要给这个所谓的妹妹道歉! 那时候她才刚刚回到京城,在顾老爷子的安慰下,她天真地对顾项明还抱有一丝期待,期待她和能像寻常女子一般,能够拥有父女之情。 殊不知,顾项明心里根本就没有把她也当做女儿。 只是,这一切顾项明和顾夫人都隐藏得很好,几乎没有人知道,就连顾老爷子也不知道她在顾家被人欺负。 可是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以前的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顾青萝冲着顾项明粲然一笑,开口却是字字诛心:“妹妹?顾大人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本宫的母亲在生本宫的时候就死了,本宫哪里还有什么妹妹!这里站着的,只不过是某个被你扶正的妾室所生的女儿罢了!” “顾青萝!” 顾项明被她的话气得青筋暴起,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一只大手。 第39章 当然下得去手 秦峰立马侧身,稳稳当当地挡在了顾青萝面前。 却发现,顾青萝根本就没有要躲开的意思,甚至,她的身体还有些微微前倾,像是要生生接住顾项明这一巴掌一般。 “好了!你们这是要气死我么!” 顾老爷子被眼前的情景气得脸都白了,他还站在这儿喘息没死呢!他的儿子、他儿子的女儿就这样欺负他孙女了! 当真以为他老了不中用了么! “爹,这不是青萝说话太冲了么!”顾项明意识到这么多人都看着,立马将手收回来,朝着顾老爷子赔笑。 “那她也是你女儿!当着这么多人,你就下得去手!”顾老爷子看着自己儿子扬起巴掌的那一刻,他都替顾青萝感到心疼,他就舍得打下去? “是是是,最近朝中事务又太过繁杂,儿子心中烦闷,一时糊涂了。”顾项明继续哄着顾老爷子,说来也奇怪,方才他怎么就忽然一时气急没忍住了? 糊涂? 一旁的厉玄琰细细回念这个词,神情晦暗莫辩。 顾青萝从秦峰身后走出来,脸上仍旧带着笑意,不过,那笑却看得人心头猛地一跳,开口就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顾项明的辩解: “爷爷你不知道,顾大人当然下得去手,而且,你们不在的时候,顾大人更是下得去手。” “顾大人”三个字,十分明显表现出她对顾项明的疏离之情。 而那句“当然下得去手”,更是引得众人无限遐想。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皇后娘娘在顾家的时候一直都被人欺负?可是,明明皇后娘娘也是顾大人的亲生女儿啊! 厉玄琰深幽的眸光一直停留在顾青萝身上,这样清淡的神情、刺耳的话语,从昨天起,这个女人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仅仅是对他,她似乎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 难道之前他暗卫查到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还是说,她在顾家、在琼州经历了些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顾青萝感受到他的目光,冲着他浅浅一笑,走了过来指着仍旧瘫软在地的顾青茹说:“她刚才说我和子荣哥哥关系亲密,他隔三差五就来找我,我们还经常独处,这些都没说错。” 厉玄琰眉目一蹙,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承认了?承认得这样坦白,毫不避讳,丝毫不考虑他会怎么想? 而顾青茹也是不敢相信地看着顾青萝。 这么轻易就承认了?她以为她会矢口否认的,甚至她还想好了要说什么、找顾家的下人来反驳她,怎么她自己就承认了? 这一切,本是好事,但她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可是呢。” 顾青萝话音轻轻一转,语气飘渺:“如果不是子荣哥哥常常来找我,顾大人怕是又会寻出个什么借口将我送离京城了。毕竟,在顾大人看来,我是个克死了自己亲生母亲的不祥人,是我脏了顾家的门楣啊。” 顾青萝眼眸一抬,死死地盯着顾项明,道:“我说的对不对,顾大人。” 第40章 她就该么? 柳氏难产而死、天光乍红、鸡犬狂吠,还有那晚从顾家后院枯井里源源不断冒出的血水,无一不在昭示着顾青萝,这个刚刚诞生的女婴是带着不祥而生。 而当时,那个刚好从顾家正门口经过的神游道士说的那句“命格太硬、天生不祥”,更是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顾项明的心中。 这样的一个女婴,你让他怎么将其当做寻常女儿对待。 所以,顾老爷子将顾青萝接回京城之后,顾项明待她一直都非常冷淡,若非必要,他真的连见都不愿见她一眼。 故而,每每顾青萝和顾青茹起了争执,他根本不用询问就认定了是顾青萝的不对。更有甚者,顾项明还时时刻刻都想着能否寻出个什么借口,好将顾青萝再次送走。 “这个丫头看得我浑身发毛,那个老头到底为什么要把她给接回来!” 这是顾青萝回到京城后第一个生辰那晚,在顾项明房门口听到的。 “顾大人,你说话啊!我说的对是不对……” 过去的记忆一一回现,顾青萝眼眶中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就连质问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她以为经历过生死,她的一颗心早已坚硬如石,可是,当她如今真正质问顾项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的时候,从小到大积累的委屈和难过,像是喷涌的泉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待青萝,她到底是柳氏为你生的第一个女儿!”顾项亭心中猛地生出自责和歉意。他以为自己身在军营不能将顾青萝接过去是为了她好,却不知正是因为这样,顾青萝在顾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而这些,他都是不知道的。 “你!这么多人在场,说这些做什么!”顾项明本就被顾青萝这番话噎住,如今自己的弟弟又这样责问他,更是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轻斥顾青萝两句,却并没有否认顾青萝刚才的话。 顾青萝心中冷笑,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项明仍旧不肯跟她说一句抱歉。 还是顾夫人明白她的心思,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她的衣袖“苦口婆心”地道:“好了青萝,老爷知道你在家里受了委屈,这些事情待会儿你和我再慢慢说,我会跟老爷和老爷子好好说的。如今皇上、老爷子也都在这儿,说出来也不怕让人笑话。你是个好姑娘,这些道理你应该明白的。” 顾夫人这些话说得十分真切,也很有道理,可是却是在指责顾青萝的不懂事。 方才的一字一句,无疑是在说她顾青萝现在已经贵为皇后,一言一行都必须格外的谨慎,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使小性子,说顾项明过去的不好呢? 可是,她故意的也好,赌气也罢,她不过是想接着这个场合,把自己过去在顾家所经历的这些都说出来,为自己讨个说话,难道不行么? 还是说,她就该么? 顾青萝抽回自己的手,目光冷冷地看了顾夫人一眼。 顾夫人被她这目光盯得浑身发麻。 第41章 要识大体、懂进退 “你会跟爷爷好好说的,顾夫人,这句话你已经对本宫说过无数次了吧?”顾青萝轻轻地说。 但她这极轻极淡的话,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 按照皇后娘娘这意思,难道过去她在顾家受了委屈,顾夫人都是这样敷衍,根本就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真正关心顾青萝的顾老爷子! 而顾家主事的顾项明看这个样子也根本就对皇后娘娘不上心。 天啊! 皇后娘娘过去在顾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一直注意着顾青萝一举一动的厉玄琰,也同样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攥紧双拳。 而陆子荣那双永远如春风一般温暖的眸子,也划过一抹刺骨的冰冷。 顾青萝继续道:“‘顾家的姑娘最是要识大体、懂进退。’你过去说的这句话本宫可一直记着呢。所以啊,每次子荣哥哥来看望本宫,本宫也什么都没有说,便是子荣哥哥瞧见了本宫手臂上、脸上的淤青,本宫也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而这些伤,不是拜顾青茹所赐,就是拜顾项明所赐。 一个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最是应该让她感受到亲情可贵的人,最是狠狠地在她的心上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是啊,皇上!”陪着顾青萝回门的苏沫终于忍不住跪了出来,近乎是哭着说:“娘娘说的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那个时候陆少爷来探望娘娘,见到娘娘身上全是伤,娘娘却始终不肯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让陆少爷千万不能告诉太老爷。陆公子没办法,才只好每隔几日便来探望娘娘,给娘娘带来伤药,让奴婢给娘娘敷上!” “子荣,这些可是真的!”顾老爷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切。 他以为他将青萝从琼州带回顾家,能够给她最好的生活。他不止一次告诫自己的儿子要善待青萝,他也问过青萝很多次在顾家过得好不好。 那时候顾青萝回答的时候都有些犹豫,他却没看出来! 若是他再仔细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爹,哪有这两个丫头说得这么夸张,不过是青萝和青茹两个孩子闹着玩,怎么就浑身是伤了!”顾项明说着还深深地看了陆子荣一眼,带着十足十的威胁。 “子荣,我问你话呢!”顾老爷子厉声询问,他只问陆子荣,却不问其他人,显然已经不相信旁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顶着众人的目光,陆子荣目光微垂,掀开衣角,跪在了坚硬的地上: “爷爷,是我没照顾好阿萝。她求我别告诉你,怕顾夫人和顾大人不悦。我拗不过她,才没有及时将这件事情告诉爷爷……” 所以,顾青萝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了! 她在顾家,竟然被人欺负成这样,还不敢说一句! 所以,她才会和陆子荣的关系这般亲密。 所以,陆子荣才会这样频繁地来找她。 所以,他们才会出现所谓的“单独相处”…… 第42章 打他的脸 厉玄琰漆黑的眼眸锁住顾青萝,这就是刚才她承认那一切的原因? 顾家的人竟然…… “果然了,不是自己亲生的,才做得出这样狠毒的事情来!”也不知是那个小太监,嘀咕了一句。 立马就有人附和道:“可别人顾大人不也没把皇后娘娘当女儿对待啊!” 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得顾项明和顾夫人脸色顿时通红。 “爹,你听我说……” “你闭嘴!”顾老爷子根本不听顾项明解释,只看向顾青萝,疲惫的双眼里满是愧疚:“阿萝,是爷爷对不住你,把你从琼州那地方带回来,却没能照顾好你……” “爷爷……”顾青萝语气有些哽咽。 她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却白白让最关心自己的爷爷自责…… 她心里,也是愧疚的。 “老大这样待你,这顾府你不回也罢,跟爷爷去首辅府邸,好不好?” 这毕竟是顾青萝回门的日子,可让她回到这样的顾家,真真是对不住她。 “爷爷说什么便是什么。”顾青萝当然不会拒绝。 “父亲!”顾项明这才开始着急了,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么! 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回门到了门口就去别人家的了! 虽然顾老爷子是顾青萝的祖父,可这不是要告诉所有人他顾项明不是个好父亲么! 顾老爷子黑着一张脸,叫顾项亭扶着自己就往首辅府邸走去,看都没看顾项明一眼。 吴公公当差这么多年,见过死人的,见过闹事的,可就是没见过现在这种情况。 皇后娘娘是答应顾老爷子去首辅府邸了,可按着规矩不该这样啊! 而且,皇上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这么大的事儿,皇后娘娘还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皇上不得表示表示? 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厉玄琰,想知道他会如何反应。 就是顾青萝,一双眸子也看向了厉玄琰,她心里竟然也想知道这个时候,他会说什么。 “走。” 干净利落的一个字。 惜字如金。 顾青萝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目光看向厉玄琰,却只看到他那张一如既往冰冷的脸。 顾青萝心中翻起一丝自嘲,呵,她竟对他还有期待。他方才的怒火只不过是在担心他作为天子的面子! 众人皆是一怔,就这样? 皇后娘娘都被顾家欺负成这样了,皇上竟然一星半点的不满也没有? 乖乖! 怪不得宫中的人都说皇上不喜欢这位皇后娘娘,看来是真的了。 就是顾项明此刻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皇上,皇上竟然没有责怪他! 顾青萝心里一片苦涩,让苏沫扶着她重新坐上轿辇,眼底冰冷深不见底…… 陆子荣的目光紧紧跟随顾青萝而动,见到她一言不发登上轿辇,月牙白色的锦袍下那双纤细修长的手牢牢攥紧。 吴公公见状,将手中的浮尘一甩,尖细着声音,道:“摆驾首辅府——” 长长的倚仗缓缓前行。 等到拐过街角处,厉玄琰才转过头给秦峰使了一个眼色。 很快秦峰的身影一晃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3章 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顾老爷子所住的首辅府邸离顾家并不远,所以时间上并没有耽搁太久,也不算过了时辰。 但是,顾老爷子未曾想到今日顾青萝回来,府中倒是显得清淡了些。 “委屈你了。”顾老爷子拉着顾青萝的手说。 “怎么会委屈。”顾青萝冲着顾老爷子笑了笑,她本就对顾家那群人没什么感情,如今没有那群人打扰,她还觉得更舒服些。 顾青萝脸上的笑容都更真切了几分,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更多了一份光彩! 明媚的笑意,使站在一旁的厉玄琰不由得注意。 这两天,他还是第一次见顾青萝这般笑。 顾青萝长得其实很标志,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完美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总是能牢牢吸引众人的目光。 画中美人,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可是,他仍旧觉得无比讨厌…… 厉玄琰眉心蹙了蹙,“进去说话。” 冷淡的语气,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青萝眼皮一抬,看着厉玄琰的目光一沉,深深吸了一口气:“皇上先在正厅喝口茶吧,我和爷爷去书房说说话。” 厉玄琰目光一凝,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这个女人总是刻意要拉开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虽然他知道顾青萝这是要把他们之前的交易告诉顾老爷子。 可是,他心底莫名有一种被人拒绝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哼。”厉玄琰话都没说一句,便拂袖而去。 顾青萝看着厉玄琰这般决绝离开的背影,心里又生出一股烦躁,脸上的笑意也在瞬间淡了许多。 顾老爷子是个精明人,立马就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到了书房,顾老爷子率先开口问:“阿萝,你和皇上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问得这么直白,倒叫顾青萝一时间有些语塞了,但这些事情她又是必须要说的…… 顾青萝将顾老爷子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却站到了顾老爷子面前,当着顾老爷子的面,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阿萝,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起来!哪有皇后跪大臣的道理!” 顾青萝摇头,想起自己要跟顾老爷子说得话,眼睛就有些婆娑了:“我跪的不是首辅顾泰清,而是养育我十几年的爷爷。” 顾青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爷爷,对不起。孙女要辜负您的期望了,您之前跟我说的,要做好大周的皇后,孙女可能做不到了……” 顾老爷子一听,心里猛地一跳,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但还是先扶她:“到底怎么了,起来好好说,跪着做什么。什么叫你不能做好大周的皇后了?你起来跟爷爷好好说!” 长乐宫昨日的争吵他有所耳闻。厉玄琰性子倔他也是知道的,阿萝本不是他最钟意的女子,但他相信,他教导出来的孙女一定有能力,慢慢缓和和皇上之间的关系。 这些出嫁之前,他都跟她说得很清楚了,怎么今日回门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第44章 想离开 顾青萝跪在地上,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这样。 她自幼就钟意厉玄琰,十几年来,都似乎成了她生命中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可是,这份心意带给她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就算现在她仍能时不时地觉察到自己对厉玄琰的在意,可是,她却再不能让自己像过去那样了…… “爷爷……”顾青萝沙哑着嗓子道:“我真的不想在皇宫里待着了,那个地方,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将我牢牢锁住的囚笼,我在哪里根本就不开心……” 顾老爷子听到她哽咽的声音,心里只觉得一酸。 “囚笼”,他何曾听到过去顾青萝这样说过。 “阿萝,你和爷爷说实话。你和皇上到底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还满心欢喜地要嫁进皇宫么?不然,爷爷也不会拿出先皇的遗照……” “爷爷……”顾青萝哭得厉害,声音一抽接着一抽:“他……他……不喜欢我,他看重的只不过是我们顾家的权势……他不满意如今四大辅政大臣辅政的现状……他让我入宫……不过是想让我们顾家……为他铲除障碍……” 顾老爷子面色一沉,厉玄琰和太后打的什么主意,他不是不知道。 他当初便心想,只要自己的孙女能如自己所愿一般,了了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他和顾家为这大周多尽一份力也未尝不可。 可是,他并不想自己的孙女卷入这一切。 他只盼她高高兴兴地嫁人。 “这是皇上告诉你的?”顾老爷子问。 “不是……”顾青萝越说越伤心:“但是我感觉得到。他都不愿看我,也不愿和我说话……他甚至因为碰了我还发怒……” 而且到后来,他甚至还差不多已经将她“打入冷宫”。 顾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明明不应该这样的啊…… 可是,就算他现在知道阿萝在皇宫里过得不好,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行过大礼,载入玉蝶,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他说反悔就能反悔的啊! “爷爷。” “爷爷在。” 顾青萝看着顾老爷子,说:“爷爷,孙女想离开皇宫,想离开厉玄琰。” 她称他为厉玄琰而不是皇上。 她是真的想离开他这个人。 顾老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才说:“你继续说。” 顾青萝把她和厉玄琰的交易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老爷子,包括两年之后,她让厉玄琰放她出宫,而她,也不会去管他要立谁为皇后。 “你想清楚了?”顾老爷子静静听她说完,半晌才开口问。 “孙女想清楚了。”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想清楚了,没有丝毫犹豫。 顾老爷子站起身,黑深的眼睛盯着她:“这次,真的想清楚了?” 顾青萝点点头。 顾老爷子见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哎,既然如此,那便依你吧。” “谢爷爷!”顾青萝再次重重地叩头。 她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爷爷竟然连责备都没有一句便答应了她。 第45章 多管闲事 一如当初她想要嫁给厉玄琰,爷爷也是这样,立即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根本就不管这样做会给顾家,给他带去怎样的影响。 顾老爷子拉起顾青萝:“好了,别哭了。事情说出来就好了,爷爷和顾家一直都是你的依靠。” 顾青萝哭得不能自己,只能不停点头。 顾老爷子见她这个样子,一直安慰着,心里也莫名感觉到有一丝心酸。 唉…… 真是苦了他的阿萝啊…… 过了好久,顾青萝才终于平静了下来,“我去把他叫进来吧。” 心中压抑的感情发泄出来之后,顾青萝再提到厉玄琰,心里也平静多了,便是再提及他,心里也好似一湾湖水。 顾老爷子点点头,顾青萝就出去了。 刚一推开书房的木门,厉玄琰和秦峰两道身影赫然出现在了顾青萝面前,倒是叫她一惊。 “皇,皇上?”他不是在正厅等着么?怎么过来了。 厉玄琰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他眼神锐利,在顾青萝开门的那一霎,他那就看见了她仍旧有些红肿的眼睛。 她哭过了? 她和顾泰清那个老头子说什么能哭了出来? 感觉到厉玄琰探究的目光,顾青萝下意识地别过脸去,不想再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过去,她在他面前总是狼狈不堪,现在,她终于有机会离开他,逃离上一世的种种,她想让自己活得更有尊严。 殊不知,她这下意识的举动,深深地刺痛了厉玄琰,她就这么想和他保持距离? 但是,方才在顾家门口的时候,她和陆子荣站在一起,却又不是这般…… 深幽的黑瞳,渐渐蒙上一层终年不化一般的冰霜。 顾青萝被他冰冷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快些离开,便说:“爷爷在里面等你。该说的,我都和爷爷说了,你……” 顾青萝眼眸垂了垂,才又说:“你放心,顾家定会好好为皇上效力的。” 这应该是他最想知道的吧……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急着过来…… 目光沉了沉,顾青萝第一次有些放肆地,不等他发话就迈开步子,率先离开,往首辅府邸别苑方向去了。 过了转角,感受到那道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终于消散,她才终是送了一口气。 “呼——不再去管他到底会怎么想,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而站在远处的厉玄琰,因为会武功,一字不漏地听到顾青萝的话,俊朗的眉,慢慢凝成一个川字。 “不去管他” 说的是他?! 厉玄琰的目光越来越深,周围的空气也在瞬间冰冷…… “皇上?” 秦峰感觉到厉玄琰的变化,赶忙开口。 “怎么了?”厉玄琰的声音依旧冰冷。 “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派了暗卫前往顾府查探了,就是琼州那边,也发了八百里加急,让那边的暗卫去探查皇后娘娘过去几年在琼州的经历……” 秦峰老老实实地回禀方才厉玄琰交代他去做的事情,谁知道—— “查什么查!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第46章 棋局 他多管闲事? 明明是皇上刚才让他去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他多管闲事了? 皇上这两天也太善变了吧! 秦峰心里暗暗想着,而厉玄琰也不管他,径直就走进了书房。 只剩下秦峰一个人站在原地。 —— “娘娘,咱们现在是去别苑么?”苏沫跟着顾青萝身后。 “嗯。”顾青萝应声,刚才她从书房出来没有见到他,那他一定在别苑。 果然,刚踏进别苑,顾青萝就见到别苑西北角桃花盛开处古朴的凉亭下,正站着一个人。 似乎像是知道她来了一般,陆子荣转过头看向她。 一刹那间,他如秋水般温柔的眸光便将她轻柔地裹住。 月牙白的锦袍穿在陆子荣的身上,衬得他仿若是一块若水盈盈的青玉,最是儒雅清淡。 “阿萝。”陆子荣轻轻唤了她一声。 顾青萝朝着他轻轻笑了笑,目光往后一扫,凉亭里的石桌上摆好了棋局,显然是他为她设的。 以前,他们在顾家的时候,也经常对弈,陆子荣还寻了好些残局棋谱来对弈,算算日子,她也确实很久没有和陆子荣好好下棋了。 顾青萝步履轻快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坐在石凳上:“这又是你在哪里淘来的棋局?爷爷不爱下棋,倒不知你是从何处寻来了这么多的棋谱断章,这样的棋谱可不易寻。” 陆子荣只笑笑:“你管我是从哪里淘来的,有趣,不就行了?” 说完,他已拿出了两个棋盒,里面装着的是尚好的冰种玉石雕成的棋子,触手生温,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可以啊,搜罗的宝贝越来越多了,你有空给我寻两件?”在顾家,顾青萝只有在顾老爷子和陆子荣面前才能这样轻松自在的说话,开怀地笑。 陆子荣见到她脸上的笑意,那双温润的眸子里也淌过一抹暖意,纤细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枚白子,将黑子递给顾青萝:“还是老规矩,你先走。” “那我可不客气啦。”顾青萝点点头,拿起一枚黑子,已经开始解这棋局了。 陆子荣的棋艺非常精湛,便是大周好几个围棋国手都不能在他手上讨到便宜。 顾青萝的棋艺和陆子荣比起来就要逊色一些了,但好在每次陆子荣都会让着她,子数上她也不会输得太多。 可是今天这个棋局,两人你来我往地行了几步棋,但顾青萝每一步都能恰到好处地将白子压住,自己掌握了绝对的优势。 虽是如此,顾青萝却发现,处处落於下风的陆子荣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情,丝毫没有慌张的迹象。 怎么会呢?莫不是,这棋局有什么是她没有看清楚的? 这么一看,顾青萝才发现这棋局大有深意。看上起好像是黑子占有大优,而白子处处落於下风,但其实黑子若不慎行错一步,那边能在瞬间扭转局势。 “啧啧啧,子荣哥哥这棋局好生厉害,若不是我细细瞧了瞧,怕是便要被你给骗进去了。”顾青萝笑笑道。 第47章 只要你找我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棋艺渐长啊。” 陆子荣也朝着她笑笑,周围的空气都温暖了起来。 得了一句夸,顾青萝心里更高兴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起来。 “不过,这棋局如此,而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陆子荣淡淡地说。 顾青萝愣了愣,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过去,她便是没能看清,以为入了宫,掌握了主动权,什么便能好起来,殊不知有人正等着她往坑里跳呢…… “所以啊,更要看清前行的每一步才好啊。” “我们阿萝能这样想,便不妄我找了这棋局回来了。”陆子荣意味深长地开口,语义晦暗。 但顾青萝却没有察觉,只是听到陆子荣那样叫她,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细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秋霞,只好又低下了头认真观察棋局。 “阿萝……” 陆子荣又叫了她一声,她抬头,却被他问的一句话给微微怔住。 “你在宫里过得真的好么?” 质疑的语气,好像陆子荣确信她在宫里过得不好一样。 可是,他并不应该知道啊。 顾青萝目光闪了闪,过去她在宫中虽然活得很辛苦,而且现在她还暂时不能从皇宫里逃脱,但是,她和厉玄琰之间已经定下了约定,只要等到一切结束,她便能自由。 “干嘛这样问,怪奇怪的。怎么,难不成你希望我过得不如意才好了?”顾青萝打着马虎眼,还是不要将这些告诉子荣哥哥了,毕竟,他是真的很关心她,她也不希望他担心。 她却没看到,她这句话说完,陆子荣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冰冷,但那冰冷转瞬即逝,就像是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我只是想告诉你,宫中不比顾家,那里的人靠谋算人心度日,你若遇到什么,除了找爷爷之外,你要知道,我也会帮你的,只要你找我。” 只要你找我…… 顾青萝手上的动作一僵,抬眼,她看到了陆子荣那双如春水般和煦的眸子里,有一股浓烈的情绪蔓延开去。 灼热的目光笼罩在她身上,她竟有些许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是她记错了,还是怎么回事…… 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在陆子荣眼神里瞧见过这样的目光。 “所以,你若遇到事情,你会找我么?” 陆子荣温柔的声音此刻却有着步步紧逼的意味。 顾青萝脑子里怔怔地,只说:“你是我兄长……我当然会找你。” 兄长? 陆子荣的双眸变得晦暗不明,还想再开口,一道明黄的身影却赫然出现在了凉亭里。 “在这里做什么!回宫!” 厉玄琰不怒自威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顾青萝看清来人,心里一惊,这人怎么走路都不带声的? 微微屈膝行礼:“皇上。” 厉玄琰却一个好脸子都不给她,傲慢地从棋盒中拿起一枚棋子,“哗啦”一声,便将方才的棋局破坏得干干净净。 “你这是做什么!”顾青萝瞪大了眼盯着他。 第48章 善待阿萝 半柱香之前 首辅府邸书房内 “皇上,阿萝已经把该说的,都和我说了,我们顾家确实有能力也有本事能帮您解决如今的困难,但是……” 顾老爷子说话不疾不徐,却能让人不自觉地去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可在厉玄琰听来,顾泰清忽然话音一顿,似乎带着一丝胁迫。 “但是?朕以为首辅大人是不会对朕说这个词的。”厉玄琰语气晦暗,却足以显示出他对顾泰清的不满。 顾泰清只是笑了笑,沉浮多年的他早就练就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本事,继续说:“首辅大臣自然不会对皇上说这个词,可是……” 顾泰清看向厉玄琰:“如今皇上陪我孙女回门,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作为阿萝的爷爷,如今也便是皇上的半个爷爷,这个身份,我想还是说的出一句‘但是’吧。” 厉玄琰轻“呵”一声,果然是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倒是会绕弯子。 “有什么便直说。”厉玄琰冷冷开口。 顾泰清见他在自己面前都是这样一副冷淡的神情,更别说对着顾青萝的时候了。 可是,明明这小子过去还挺惹人喜爱,怎么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怪不得刚才在顾家大门口,阿萝一见到他便哭成那样,更是极力要说服他,让她能和厉玄琰划清界限。 深深吸了一口气,顾泰清道:“为皇上分忧本是臣份内之事,臣自当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你知道最好。”厉玄琰语气疏离。 “然,阿萝毕竟是臣的孙女,臣不求皇上宠爱阿萝,只求皇上善待阿萝。” 善待? 厉玄琰深如大海的眸子暗了暗,她和顾泰清说他待她不好了? 然后,便让顾泰清向他施压? 呵! 厉玄琰冷笑一声。 他还真当她对自己没兴趣,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让他去注意她? 无趣! 无聊! 真是让人讨厌! “知道了。没事朕便回宫了。” 厉玄琰连看都没有看顾泰清一眼,便径直走出了书房。 秦峰见他出来,赶忙上前。 “皇后呢?”厉玄琰问。 秦峰微微一愣,但瞬间他就感受到厉玄琰身边骤降的低气压。 “皇后娘娘好像往那边去了。”秦峰指了指别苑方向。 “走。” 不带任何色彩,一个字,却足以让周围的人感到冰冷刺骨。 秦峰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心底莫名觉得要发生不好的事情。 到了别苑门口,秦峰眼尖地看到了顾青萝和陆子荣两个人正聚精会神地在凉亭下对弈,而且…… 顾青萝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秦峰扭头,就看到厉玄琰一张刀刻般的脸,紧紧绷着。 厉玄琰站在别苑门口,明明顾青萝身上穿着的明黄色凤袍和他身上的龙袍是一对,可是! 他竟莫名觉得,眼前明黄色和月牙白色的两道身影,竟格外般配! 所以,这又是她的手段? 理智,在瞬间崩塌。 厉玄琰大步上前,不过瞬间便将桌上的棋局毁了个干干净净! “你这是做什么!” 第49章 疼!你放开! 他这是在做什么? 她在他面前始终都是一副疏离的样子,甚至无时无刻不在刻意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 可是,在这个陆子荣面前…… 她竟然笑得这样开心! 这个女人还好意思问他是在做什么! 厉玄琰大步走到顾青萝身边,毫不怜惜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又是在做什么?!” 顾青萝感觉到他的力气很大,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折断了一般,本能地就要挣脱:“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放开? 厉玄琰心中冷笑,又是这句话!他这次偏偏不放又如何! 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量越来越深,顾青萝疼得叫出了声。 “疼!你放开!疼!” 闻言,陆子荣清俊的眼眉不由得一皱。 下意识地就往前夸了一步,伸手想要护住顾青萝:“阿萝!皇上,您——” “怎么?!朕同皇后说话,轮得到你一个臣子插嘴么!” 厉玄琰怒意十足的声音打断了陆子荣的话。 陆子荣方才的举动落在厉玄琰的眼底,更是激得他心火一冒,他就这么关心她?便是他是皇上,他也敢站出来为她说话? 厉玄琰冰冷的眼神死死地射向陆子荣,霸气的威慑力,丝毫不掩饰他的不满和愤怒之情! 陆子荣顶着厉玄琰霸道的目光,咬了咬牙,却始终未露出一丝胆怯之色。 “皇后娘娘的手腕都红了,臣这里有治皮外伤的药物,不如——” “不必了!”厉玄琰再次打断了陆子荣的话,“宫里多的是御医!” 说完,拉着顾青萝就往外走,根本就不给陆子荣多说一句话的时间。 “皇上!” 陆子荣下意识地想追上去,秦峰却挡在了他面前:“陆公子,请回吧。” 简单的一句话,却意思明显。 他们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皇后,他凭什么追上去? 追上去,他又能说什么? 陆子荣眼光闪动,只能看着顾青萝被那个男人拉走,月牙白色的衣袖下,双手死死地攥紧成拳。 —— “厉玄琰!你慢点!你放开我!” 顾青萝被厉玄琰拉着一路往前,穿过首辅府邸,她穿着繁琐的衣裙根本就走不快,被他拖着一路踉跄,几次差点摔倒。 还被府中的下人全都看着眼中。 便是上一世,她都没有如此狼狈过! 她真不知道,厉玄琰到底在发什么疯! 可是在厉玄琰眼中,她却是在极力挣扎想要离开他。 心烦意乱,厉玄琰一个猛拉,顾青萝没站稳,整个人便往前一扑。 顾青萝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撞上了厉玄琰坚硬的胸膛。 抬头,厉玄琰完美的下巴弧线映入眼帘,可是再往上…… 冷! 她只看到了他眼底透出的刺骨寒冷。 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躲,可厉玄琰的手却是死死地钳制住了她的腰肢。 “慢一点?好让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哥哥来救你?” 厉玄琰好听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莫名的凉意。 顾青萝大脑只觉得一怔。 他当真觉得她和陆子荣有私情了? 第50章 狠狠一掐 顾青萝抿着唇,死死地看了厉玄琰一眼。 还是这样! 他永远都不会相信她! 方才在顾家门口,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和陆子荣来往亲密,是因为除了陆子荣和爷爷,顾家其他所有人都待她不好。 他为什么不相信她? 转念一想,刚才在顾家门口,他不是也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么……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沉默、恍惚的神色更是强烈地刺激着厉玄琰的神经。 她不否认,便是承认了?她真的和那个陆子荣有私情? 心中的火焰越发炽热,厉玄琰覆在顾青萝腰间的大手狠狠一掐—— “啊!” 顾青萝绣眉因疼痛而蹙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整个人已经被厉玄琰整个打横抱起。 顾青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是很讨厌她么? 他怎么抱她了? 一双粉拳本能地攥紧,抵在了厉玄琰坚硬的胸膛。 厉玄琰见她如此,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在瞬间冷了几分。 手上的力气更重了几分,刺骨的疼痛立刻涌了上来,顾青萝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他捏得粉碎! 厉玄琰抱着她大步外府外走,下人们看着眼里,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 便是等着门外的宫人侍卫,见到厉玄琰抱着顾青萝出来,都愣住了。 方才在顾家门口,皇上明明一点都不给皇后娘娘面子,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冷漠了。 怎么,现在从首辅大人府邸出来,皇上就主动抱着皇后娘娘了? 要知道,他们在宫中侍奉这么多年,皇上还从未待哪位娘娘这样过! 吴公公到底机灵,很快就上前:“皇上,秦峰大人让奴才们准备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厉玄琰却根本没有理他。 “砰”的一声巨响—— 厉玄琰直接将顾青萝往马车上狠狠一扔。 疼得顾青萝额头上冷汗直冒,她甚至可以感觉到紧贴的衣物都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厉玄琰翻身而上,也窜入了马车。 吴公公完全懵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回宫!” 马车里传出厉玄琰带着薄怒的声音。 众人谁也不敢惹怒圣驾,赶忙往紫禁城方向前行。 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而行。 然,马车内,凝重到让人透不过气的低气压,将顾青萝整个裹住。 让她不由得身体蜷缩,缩在了马车的一个小角落里。 厉玄琰目光深沉,凝眸,看到她脸上挂着的泪痕,蜷缩的身躯,别过头不愿看他的模样…… 越看,越是让他心底心火乱窜! “楚楚可怜的模样做给谁看?” 一句话,顾青萝顿时知道厉玄琰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今天所有的反常,说到底,不过就是他厌恶她而已…… 回门这样的日子,他不肯按时来长乐宫。 在顾家门口,他不肯为她说话。 在她好不容易在和陆子荣对弈时获得短暂快乐的时候,他也要出现毁了一切。 甚至现在,她最本能的反应在他看来也是装的…… 她的存在对他来说便是最大的罪恶吧…… 第51章 她的唇,她的人 可是顾青萝却不知道,自己越是不说话,越是神情恍惚,越是让厉玄琰恼怒。 厉玄琰粗鲁地伸手捏住顾青萝的下巴,感觉到她身体因他的触屏而细微的颤抖,眼色越发深重。 “你躲什么?你又在怕什么?” 这几天,顾青萝每每见到他都是这幅样子! 听到他的问话,顾青萝死死攥紧的双手更加重了几分力气。 还能躲什么? 除了厉玄琰,她还需要躲着谁? 这个让她沉沦,让她失去理智,却又将她推下深渊的人。 她怎么能不躲! 顾青萝没有回答,想别过脸,可是厉玄琰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一般,死死地捏紧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的双眸。 他深深的瞳孔里,一片冰冷,更叫顾青萝心中胆寒的是,他的眼底还翻滚出浓烈的欲念! 那样露骨且毫不掩饰的征服欲,喷薄而出! 顾青萝想往后退,可厉玄琰却粗暴地覆上了她的唇。 欲念、霸道、愤怒,在一瞬间将顾青萝包围。 顾青萝猛地睁大眼睛,被眼前的状况吓坏了。 他……他是在吻她? 还是……他用这种方式在羞辱她? 双拳毫无章法地落在厉玄琰身上,可她的举动更是刺激着厉玄琰的征服欲。 他的动作更加的粗暴,根本不在乎顾青萝的感受…… 可是…… “唔!” 一丝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厉玄琰离开她的唇瓣,细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嘴角,玉白的手指瞬间染上了一片鲜红。 顾青萝喘着粗气,看到厉玄琰嘴角被她咬开的伤口,心虚地咽了口气,但开口时,却是一如既往的倔犟: “厉玄琰,你发什么疯!不是都跟你说好了么!我们顾家帮你铲除障——” “砰”的一声重响,砸碎了顾青萝的话。 又是这句话! 厉玄琰一个翻身,就将眼前的女人压在了身下,眼底,怒气纵横! 大手狠狠一撕,吓得顾青萝紧绷的弦瞬间崩溃,“你放开我,你别碰我!你答应了我,我说服了爷爷,你我便再无瓜葛!” 厉玄琰瞳孔猛地一缩。 所以,她费尽心思要和他保持距离,就是为了再无瓜葛? 她躲他,她和他定下交易,她甚至说服了顾泰清,他本以为是她拙劣的把戏,却没想到,这个女人就是不想让他碰他! 她是为了那个青梅竹马么? 一想到陆子荣,想到他亲密地叫顾青萝“阿萝”,厉玄琰心中的火焰更是越燃越烈。 厉玄琰压着她,扳着她下巴,冰冷的问:“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么?” 他底下头,凑到顾青萝的耳边:“你是朕的皇后,是朕名正言顺的妻子,也就是说……” “你我永远都不会再无瓜葛!” “撕——” 厉玄琰将顾青萝的凤袍一把扯开…… 第52章 这大白天的! “啊!不要……” 顾青萝大呼出声。 吴公公临时找来的马车,根本就没有什么隔音效果。 马车里两人激烈的动静分毫不差地传了出来。 暧昧的情愫 激烈的碰撞 还有皇后娘娘的高呼 让本就正值壮年的侍从不由得面红耳赤,便是那些没了根的太监,听到这样的阵仗,也不由得有些羞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只敢在心里嘀咕,皇上就是皇上,这大白天的! 这还在马车里呢! 马车里头 衣裙被猛然掀开,突如其来的大片冰凉,让顾青萝不由得打了个战栗,雪白的皮肤上,立刻爬满了细密的小点。 厉玄琰双手覆上她的肌肤,那密密麻麻的触感,触电一般,让他滚烫越发炽热难耐。 “别!不要……” 顾青萝早已泪如泉涌,大片大片的泪珠,打湿了她的面颊,沁湿了她的头发。 厉玄琰碰到了那片湿热,眉峰一蹙。 眉眼微垂。 他清楚地在顾青萝的眼中看到了害怕和恐惧,甚至她那双眸子里还透露出长久的委屈。 厉玄琰黑深的眸子暗了暗,火焰顿时消散。 “呵。”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厉玄琰甩开双手,冷着声音对外面的吴公公道:“再给朕寻一匹马。” 吴公公打了个冷战,皇上这又是闹那一出啊? 听刚才的声音才刚刚开始,怎么现在又说给他寻一匹马。 却又不得不按着厉玄琰的吩咐,赶紧派人去寻马。 好不容易寻来一匹瞧着还过得去的马匹。 厉玄琰却说话也不说一句,直接翻身而出,骑上马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了顾青萝一个人在马车里。 —— 顾青萝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宫的。 她只记得,云锦站在宫门口等她,一见到她,便给她裹了绣着红梅的披风。 长乐宫的宫人虽不敢当着她的面议论,可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各种色彩。 “云锦,他们都说什么了?” 晚上顾青萝躺着床上,看着帐面上绣着的龙凤呈祥,只觉得格外的刺眼,整个人都是惨白的。 云锦从未见过她这样,安慰说:“娘娘,他们什么都没说,你只管安心修养便是。” 顾青萝看着她的眼睛,一下便看穿了她在说谎,翻身面朝墙壁,想起今日在马车上的情景,只觉得羞愧难当。 云锦叹了口气,走了出去,候在门口的苏沫走了上来:“怎么办啊?皇上把皇后娘娘一个人丢在宫外自己骑马回来的事情已经传遍宫里宫外了,要是娘娘听到……” “只要你不说,长乐宫的人不说,娘娘是不会知道的。”云锦打断了苏沫,顿了顿,又道:“至少,现在不会知道。” 至少过段日子,皇后娘娘精神好了些,再知道了,想来会好受许多。 两人皆是叹了口气。 可是,宫外白家有一个人却是笑得极其开心。 第53章 真是越发大胆了! “当真?你说的可当真?琰哥哥真的把那个女人丢下,自己骑马回的紫禁城?”白浅月急切地问道。 昭菱点点头,“奴婢怎么会骗您呢!这事早就传开了,便是京城的三岁孩童如今都知道了这件事。奴婢想,不出几天,那些说书作曲的,就能把这件事编成故事来讲了。” 白浅月大笑几声,十分痛快:“我就知道!琰哥哥是绝不会喜欢那个女人的!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有个有本事的爷爷罢了!” 昭菱附和说:“主子说的是。而且首辅大人现在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谁知道首辅大人还能活几年?到时候没了靠山,那个女人有什么可得意的!” 昭菱这几句话可以说是讲到白浅月心窝子里去了。 白浅月得意地笑笑,眼眸一转:“那个时候,自是有她好瞧的!不过现在……” “主子可是有了什么妙计?”昭菱问。 白浅月目光狡黠,招收让她靠近,细声说:“上次吩咐你的那件事儿,现在可以着手去办了。明天,我要整个紫禁城的人都知道她顾青萝使了什么下作的法子!” “是!” —— 紫禁城 建章宫内 厉玄琰手里拿着边关将领送回来了的军事战备布防图,看了半晌,却始终看不进去。 他最是对这些东西敏锐,每每瞧见,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分析出两军之间的优劣态势,可是今日…… 他越是想静下心来,越是觉得心底仿佛如猫挠一般,脑子里浮现出顾青萝的身影。 他从未如此过! 便是白浅月,他也从未有过今日在马车里那样疯狂的举动!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失控! “哗——” 将手中的布防图往案桌上胡乱一扔,厉玄琰站起身走到窗边想要透透气。 而站在旁边的秦峰却已经敏锐地发现,厉玄琰看向的方向正好是长乐宫所在的方向。 他跟着厉玄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嘎吱”一声,一个小太监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递给秦峰一个精致的铜匣,又快步出去了。 秦峰打开铜匣,看到里面的东西,瞳孔不由得一缩。 “皇上!” 秦峰紧张地把那个铜匣递了过去,厉玄琰见到那东西,向来波澜不惊的他,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右拳紧紧攥紧,厉玄琰两腮不由得一紧,“这些人,真是越发大胆了!以为他们能瞒天过海么!” “皇上,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厉玄琰眯了眯眼:“既然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得手,那朕就要让他们尝尝应有的代价!” 厉玄琰回到案桌前,执笔写下了些什么,装进一个样式独特的信封,还在封口处,用朱笔画上了一朵鸢尾花。 “你把这封信连夜送到老地方去。” “是!” 秦峰得令由暖阁走了出来,立马就要小太监迎了上来:“秦大人,府上叶姑娘派人来问,您今个夜里是否当值?” 秦峰眉头猛地一皱:“谁让你来报信的!不是说过,不许将我府上的消息传进来么!” 第54章 措手不及 “谁传的消息,自己去领二十下板子!”秦峰难得这样严厉。 那个小太监哆哆嗦嗦,苦不堪言地道:“小的这就去。” 等到秦峰人走远了,一个御前侍卫开口道:“都叫你别提这事儿了,这下触霉头了吧!” 小太监苦着一张脸:“可我听秦府的下人说,叶姑娘是有急事,让一定要告诉秦大人。” “嗨!每次都是这样了,你这次记住了便是了,下次可别再帮着叶姑娘了,我们谁都知道,秦大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提起叶姑娘了。” 小太监挠挠头:“可叶姑娘不是住在秦府么?” “谁知道啊!” —— 第二天 顾青萝是被门外纷纷扬扬的议论声给吵醒的。 “苏沫。” “皇后娘娘,您醒了。”苏沫听到顾青萝的声音,立刻便进来服侍。 昨天发生这么多事情,一晚上顾青萝便是睡着,仍是觉得很累,右手轻轻揉着太阳穴,问:“外面怎么了?怎么这样吵?” 苏沫一听,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不知道说是不说。 说吧,她怕自家娘娘生气。 不说吧,这也不是满得住的事情。 “娘娘……”苏沫为顾青萝垫了个垫子在后背,“不知昨个是那个挨千刀的乱嚼舌根子……说皇上根本就不喜欢娘娘您,还说……还说……” 顾青萝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还说什么……” “还说,大婚当晚是娘娘您给皇上下了药,你们才……” 顾青萝双眉一蹙,竟是这件事? 苏沫见她面色不好,出声安慰:“娘娘,您别往心里去,咱们都知道这不过是谣言罢了。” 顾青萝没说话。 这可不是什么谣言。 因为,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她都可以肯定,那天晚上她和厉玄琰都被人下了药。 只是,她都没有来得及找出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是,这一世,这件事竟然被拿到明面上来讲…… 到底是谁呢?故意将这件事散布出去? “……可是娘娘,”苏沫并没有看到顾青萝的失神,一个劲地说着: “这件事情这个宫里都传遍了。奴婢听人说,皇上太后都已经知道了。” “皇上知道了?他可说什么了?”关系到厉玄琰,她还是下意识地就想去问,可是一问完,又有小小的懊悔。 “建章宫的宫女说,皇上听到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便去上朝了。只是,太后娘娘那边……” 苏沫很紧张:“太后娘娘那边却发了很大的火!” 顾青萝点点头,太后本就对她印象不好,听到这种话,不生气才怪。 正在这时,绿萝慌慌张张地进来禀告:“皇后娘娘!慈宁宫的管事公公来了!” 顾青萝目光微微一沉,这么快就来了? 不应该啊。 按着她对太后的熟悉,太后再是生气也会等厉玄琰下朝之后,再好好审她才对。 怎么今天,慈宁宫的人竟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好像,就是故意为了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一般! 第55章 一听便是谣言 去慈宁宫的路上,顾青萝发现遇见的宫女、太监虽没有当着她的面议论,但眼里看着她的神情,都有些变了。 不过,这样的眼神,顾青萝早就见怪不怪了,过去,她遭受的白眼还少么? 慈宁宫门口,陈嬷嬷一早便候着了。 见到顾青萝来了,陈嬷嬷立马就尖利着嗓子道:“哟,皇后娘娘可算是来了,太后可等你好久了。快些跟我进去吧!” 太后娘娘可等着治你的罪呢! 顾青萝看了她一眼,陈嬷嬷一点也不隐藏自己内心的亢奋,这个小妮子居然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顾青萝却沉得住气,仍是一片云淡风轻的样子,带着云锦进来慈宁宫。 陈嬷嬷瞧着她的背影,心里嘀咕:哼,装,接着装!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顾青萝才刚刚进了慈宁宫,就见到了站在太后身后的白浅月。 眉头不自觉地一皱,她怎么来了? 太后见她愣愣站着,本就不满的心情更差了,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来了也不知道行礼,还要哀家教你么!” “儿臣不敢。” “不敢?”太后抬高了声音:“你都做得出那样的事情,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见到太后发怒,白浅月适时地扮演“乖巧可人”的角色:“太后娘娘,您别生气,有什么事情慢慢说。您到底还是问问皇后娘娘了,再下定论啊!” 不用说,太后听到她这话自然更气了几分:“还用得着问么?这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浅月,你心肠好总是把人往好处想,可毕竟无风不起浪啊!” 顾青萝蹙了蹙眉,听白浅月这口气,似乎她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可是,按苏沫的说法,这件事是昨个晚上才开始在宫里传开来的,按理说,白浅月便是要知道,也应该是今日过后。 可是,她却一大早就来了皇宫…… 顾青萝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皇后,宫中传的那件事可是真的么?”太后严厉地开口。 顾青萝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却装傻充愣般说:“母后,什么事啊?儿臣怎么不知道啊?”她可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给弄清楚。 白浅月错以为她是故意装傻想糊弄过去,自然不肯,“娘娘不知道么?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说是你和琰哥哥大婚当晚……” 白浅月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到这种事情,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顾青萝仍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嗯,那晚怎么了?” 但太后却直接得多了:“说你给皇帝下了药。皇后,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关系到厉玄琰,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是关心。 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顾青萝,想要看清楚她的神情。 却不想,顾青萝竟轻笑了几声,说:“下药?母后,这种一听便是谣传的话你也相信么?” 说完,她还似是无意地看了白浅月一眼。 白浅月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猛地一跳,好像她知道了是她在搞鬼一般! 第56章 真凭实据 但其实,顾青萝并不知道。 她只是刚刚想起,上辈子自己被白浅月害死的时候,白浅月清楚地说出,大婚当晚厉玄琰因为药物作用和她有了夫妻之实。 她本以为是厉玄琰告诉了白浅月,但如今一想,会不会就是白浅月搞得鬼呢?毕竟,上辈子她确实用过这样的手段。 白浅月稳住心神,不让自己露出马脚,脸上露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要是真的是谣言就好了。” 意思就是,这根本就不是谣言,皇后你就别垂死挣扎了。 说完还不易察觉地给了陈嬷嬷一个眼色。 陈嬷嬷立马站出来,说:“哼,怎么可能是谣言。整个紫禁城的人谁不知道皇上根本就不是因为钟意于你而娶了你。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跟你圆房。还不是你使了手段才——” “呵。” 顾青萝轻笑一声,目光犀利地扫向陈嬷嬷:“你这话本宫可听不懂了。皇上作为大周皇帝,行为做事,皆是以大周国运为重,什么时候,以个人好恶出发了?皇上,太后既然选择了本宫,选择了顾家,自然有其中的道理。” 白浅月被她这番话说得脸色一道青一道白。 确实,当时除了先皇遗照之外,顾家强有力的势力才是顾青萝能够真正登上凤位的原因。 白浅月死死地攥紧了双手,只觉得顾青萝说每一句话都狠狠地打在了她和白家的脸上。 顾青萝眼眸一转,继续道:“这个道理,皇上自是知晓,难不成,你以为皇上和你一样,只顾自己的喜好而不顾大周的天下嘛!” “你……我……”陈嬷嬷被她一番话噎住,心里直冒火,明明是她在教训她,怎么三两句话,她倒成了被教训的那个了? “好了!”太后沉着脸,轻斥一声,瞧着顾青萝那叫一个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她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能言善辩,叫人讨厌的嘴呢!“一码归一码,陈嬷嬷说的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青萝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儿臣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只不过是谣言罢了。” “砰”!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别拿谣言搪塞哀家!”显然,太后心底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情是真的了,今日让她过来,不过是要好好罚她。 可如今的她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刀俎的人了。 顾青萝目光清亮如明镜,“母后若是觉得这些传来传去的话是真的,儿臣也不好说什么。只不过,母后若是想凭着几句话就让儿臣认下本不是我做得事,也未免太过草率了吧。好歹,母后也得拿出真凭实据不是么?” 太后双目一瞪,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凭实据! 她若是有真凭实据,还用得着让她站在这里喘气?! 她早就派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拖到宗人府受罚了! 白浅月见太后面色不好,瞅准时机,站了出来。 “皇后娘娘,你怎么能这样跟太后娘娘说话呢?太后娘娘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若是认个错,太后娘娘是会宽大处理的。” 第57章 宫女琉璃 闻言,顾青萝立马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浅月,认真地想从她的眼神里瞧出些什么来,因为她觉得她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白浅月很清楚她的性格,她虽面上瞧上去温婉贤淑,但骨子里非常要强,只要不是她做过的事情,便是有人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是不会认的。 不用她说这句话,她也是不会轻易向太后认错的……既然如此,那白浅月这样说,又有什么目的呢? 顾青萝眸子转了转,故意顺着白浅月的设想,说:“白姑娘,本宫不是不能向太后认错……” 太后抬眼,看着顾青萝。 白浅月的神情也变得格外严肃。 “可是……”顾青萝说:“本宫确实没有做过这件事,本宫又怎么能认呢?这不是丢了天家的颜面么?” “啪!”太后又是重重地拍了拍旁边的案桌,言词极度不满:“你还好意思说天家的颜面!顾青萝,你——” “太后,您何必动怒!这样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嬷嬷说。 太后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陈嬷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陈嬷嬷找到了什么证据不成? 这样想着,太后看向陈嬷嬷的眼神都多带了一丝期待与期盼。 陈嬷嬷得意地笑了笑:“奴婢为太后分忧,自然是找到了几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证。” “来人啊!把那几个证人都带上来!”陈嬷嬷厉声吩咐。 顾青萝轻轻蹙眉,还有证人? 便是上一世,她自己派过许多人去查这件事,都没有查到蛛丝马迹。怎么这次,留言传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证人都找齐了? 正想着,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就被人带了上来。 顾青萝见他们都面生,但又好像再哪里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心里莫名觉得有一股不安。 “你们都说说,皇上大婚那日,你们都瞧见了什么,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若是胆敢有任何隐瞒……”陈嬷嬷手指轻叩,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和压迫,让人不敢不说实话。 顾青萝看了陈嬷嬷一眼,虽说她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助力,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态度强势。 宫女首先开口:“太后娘娘,奴婢叫琉璃,一直都在长乐宫当差。皇上大婚当晚,奴婢确实见到过,皇后娘娘偷偷摸摸和她带来的苏沫姑娘在寝宫说了什么,然后苏沫姑娘就给了皇后娘娘一个小药瓶。” 陈嬷嬷继续问:“你瞧见这事儿,怎么没和旁人提起过?怎么今日又想起来了?” 琉璃低着头,说:“宫里的娘娘大多都和自己带进宫的宫女关系好,娘娘问宫女要些东西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了。所以,奴婢那日没太注意。但昨个儿那些话,都传遍了,奴婢才想起来,觉得可能有关系,所以才……” “所以,你把这些说出来,只是因为,你觉得可能有关系?”顾青萝冷淡着声音,目光死死地落在琉璃身上。 第58章 还有一位证人 琉璃被顾青萝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根本就不敢抬头看她。 “皇后……”太后有些不满地开口。 琉璃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流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只要有一丝机会找出真相,太后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出来捣乱。 所以,顾青萝这句略带威胁的话,在太后听来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琉璃是吧,你继续说。这里是哀家的长乐宫,除了哀家,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琉璃目光闪烁,不停地眨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嬷嬷。陈嬷嬷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继续往下说,琉璃怯怯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太后的方向,又说: “宫里太医院里的小药瓶基本都是月白、青瓷、栗黄、朱红四色。而苏沫姑娘给皇后娘娘的小药瓶却是黑色的,所以……那个药品应该就是从宫外带进来的。” 意思就是,媚毒这样的东西,宫里是肯定不会出的,只能从宫外带进来。刚好,皇后又从苏沫那里拿到了宫里不会有的小药瓶…… 这其中的意味就不言而喻了。 太后语气冰冷:“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顾青萝倒是极为镇定,仍旧是神色平淡:“不是还有一位’证人’么?本宫也想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来。”顾青萝刻意将“证人”二字咬得极重。 陈嬷嬷挑衅地看着顾青萝,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么?给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一个眼神。 小太监跪着往前挪了一步:“太后娘娘吉祥。奴才是内务府的小夏子。皇上大婚的时候,由总管太监派到长乐宫帮手。那晚,奴才在长乐宫寝殿外守夜。奴才听得清楚,皇上对皇后娘娘十分不满,而且里面还传出了两人吵闹的声音。” “然后呢?”陈嬷嬷继续问。 小夏子又说:“里面的情形,奴才听得并不真切。但是,里面的吵闹声一直持续到三更天,然后忽然就停住了……”说完,小夏子快速地扫了一眼顾青萝。 显然是觉得,那个时候是顾青萝对厉玄琰用了药,才使得吵闹停了下来。 闻言,太后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顾青萝仍是神色淡淡,瞧着样子一点也不在意他说出来的话。 顾青萝眼眸一转:“所以呢?母后就凭着这两个所谓的证人的话就要治儿臣的罪了?” “别叫哀家母后!”太后脸色铁青,她没想到,陈嬷嬷都找来证人了,这个顾青萝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说话!她到底把这紫禁城,把她这个太后当成什么了! “太后。所以呢?”顾青萝非常平静,再问了一句。 “他们一个说本宫从苏沫那里要来了一瓶宫外的东西,一个说大婚当晚本宫和皇上似乎有了争执。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真正瞧见本宫究竟是如何给皇上下药的啊?” 站在太后身后的白浅月听到她这样说,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狠毒。 第59章 栽赃嫁祸的真凭实据 陈嬷嬷冷冷一笑,“皇后娘娘,您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来人啊!” 陈嬷嬷大手一挥,殿外又一个小宫女跑了进来,见到太后,立刻就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吉祥。这是奴婢从皇后娘娘的寝宫里搜出来的东西!” 说着,双手往上一举,一个黑色的小药瓶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太后蹙眉:“这是何物?” 陈嬷嬷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这是何物,让宫中的御医来验一验不就知道了么。皇后娘娘,您没意见吧?”说罢,特地瞧了一眼顾青萝,威胁的意味十足。 “她能有什么意见!”太后直接下令叫来了太医院的院判孙大人。 顾青萝站在慈宁宫里这样久,都还没有一个人想起给她搬条小凳子坐下。顾青萝感觉到膝盖微微有些发酸,却仍是站得笔直。 白浅月冷冷地瞧了她一眼,现在还能装出这样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到是有几分能耐。但只要待会儿院判大人来了,这个女人便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心中得意,白浅月低下头凑到太后耳边继续煽风点火:“太后,我看就不用叫孙大人来了吧,不如就这么算了?” 太后叹了口气,狠狠地剜了顾青萝一眼:“浅月啊,也就是你才有这样好的心肠。可这事儿啊,决不能含糊。哀家眼里可容不得一点啥子。” 顾青萝不说话,心里只暗暗道:不知道待会儿,太后还会不会这样说了。 很快孙大人就来到慈宁宫,见众人气氛凝重,大气也不敢出,规矩道:“不知太后叫奴才来有何吩咐?” 太后挥了挥戴着珐琅护甲的手,让陈嬷嬷将那个小药瓶递了过去:“孙大人,你替哀家瞧瞧这瓶子里装得究竟是什么。” “这……”孙大人语气犹豫,宫里的传言他也听说了,本以为是无稽之谈,却没想到今日被太后传来慈宁宫,想也不用多想便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大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青萝,心里直懊恼,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儿了? “孙大人,请吧。”陈嬷嬷强势地将药瓶递了过去,站在孙大人身边,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立刻笼罩在院判大人周围。 孙大人感觉到自己的额头都冒出了细汗,可还是不得不接过药瓶,放在鼻边轻轻一嗅—— 这! 孙大人面色铁青。这不就是流传的药么!难道宫中的传言都是真的?那他今日撞见了皇家丑事,还有命活么?! 想到这里,拿着药瓶的手都不住地发抖。 “好了,你先退下吧。”太后也不用多问,只瞧着孙大人的脸色就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了。转头看向顾青萝: “皇后,你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不就是你方才所说的真凭实据?” 顾青萝点点头:“嗯,这的确算得上是真凭实据。” 陈嬷嬷听她这么说,神情都愉快起来。 可顾青萝话音忽然一转:“但是,却是这些别有用心的人用来栽赃嫁祸的真凭实据。” 第60章 巧舌如簧 “皇后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陈嬷嬷眉峰一挑,语气不好地说:“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还容许你狡辩不成!” 说罢,陈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色恳切地向太后说:“太后娘娘,兹事体大,这事不单单只关乎皇后娘娘一人,还关乎皇上,关乎大周,您可千万要妥善处置啊!” 一直默默瞧着不说话的白浅月也忍不住说:“太后,虽然浅月是不相信皇后娘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陈嬷嬷说得话又有到底有几分道理。这样重要的事情,可一定要查清楚了。” 顾青萝闻言心中冷笑,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白浅月等这么久,为了就是迫不及待地要给她扣上一顶十恶不赦的大帽子吧。 陈嬷嬷、白浅月、宫女琉璃、小太监…… 一连串的人和事在顾青萝脑子里闪现,忽而,灵感一现,顾青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顾青萝笑笑:“还用得查么?按陈嬷嬷说的,人证物证具在,直接给本宫定罪不就好了,还查什么查?” “皇后,你这是什么态度!”太后越看顾青萝越不顺眼。 可她顾青萝现在又不需要你太后看她顺眼:“母后你听到的是什么态度,便是什么态度。”太后对她不如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与其为了讨太后欢喜压抑自己的本心,她还不如逍遥自在地活出自己的本心。 反正她也是要离开紫禁城的,为了这样一个根本就不会善待她的太后而委屈了自己,她做不到。 顾青萝走到陈嬷嬷跟前,夺过她手中的药瓶,如玉葱般净白的手指轻轻拿着,仿佛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顾青萝灿然一笑,眼前清明透亮:“陈嬷嬷,你说这证物是从本宫寝宫里搜出来的?” “是!” “可是,本宫却不觉得这是本宫寝宫里的东西了。”顾青萝轻轻摇头。 陈嬷嬷呲着牙,“皇后娘娘这是什么话,这明明是方才宫中侍卫当着长乐宫众人的面搜出来的,您还对宫中侍卫有所怀疑不成?” “本宫当然怀疑。” “你!”陈嬷嬷被她的话噎住,她都搬出了宫中侍卫,这个女人怎么还这般胡搅蛮缠! 顾青萝接着说:“你说是宫中侍卫搜出来的就是了么?本宫又没亲眼瞧见。到底是那几个侍卫,长什么样子,何时入宫,家中有哪些亲人,最近是否生活窘迫,是否受制于人……如此种种,本宫皆不清楚。若是其中哪一个受人指使,偷偷将这东西放了进去,你让本宫当冤大头么?” “皇后!”太后被她这一串话激得眼皮直跳,上次她见识过了她的能言善道,却没想到,她却是巧舌如簧!竟能把守卫天家的宫中侍卫说得如此不堪! 简直就是狠狠地在打她的脸面! 顾青萝却毫不在意地看了太后一眼:“怎么,母后觉得儿臣说得不对么?您若是觉得儿臣说得不对,大可以叫人查上一查,看看儿臣的话有几分虚假。” 但恐怕,查到的,只会比她所说的更加不堪。 第61章 小情趣 厉玄琰亲政不久,宫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前朝哪个大臣不想在宫里安插自己的眼线,同样的,后宫的妃嫔自然也是如此。 这些情况,经历两朝的太后不可能不知道。顾青萝这样说,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认真想了想,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顾青萝笑眯眯地走到陈嬷嬷身边,态度出气地柔和,又说:“陈嬷嬷,本宫若是记得没错的话,大婚当日是你到顾家来伺候本宫梳洗更衣吧?” 陈嬷嬷一怔,不知道她为何忽然这样问,下意识地便回答说:“是奴婢不假。” “那就是了。”顾青萝脸上的笑意更愉快了几分,“那天本宫身上穿的每一件吉服,头上戴的每一件首饰可都是你伺候本宫换上的,都是早早由内务府备好的,肯定不会夹带了私物是吧?” 听到这里,陈嬷嬷忽然意识到顾青萝在强调什么了:“确实不会,但是,按琉璃的说法,这药瓶是苏沫交给你的。” 顾青萝却理也不理她,继续说道:“皇上大婚这样紧要的事情,每个环节都不容出错。本宫从顾家到登上轿撵,一路上都由宫里的人陪着,说明白些都是由你陪着。而本宫的侍女苏沫,难道进宫前就没有人仔细检查过了么?” “也许是当时谁疏漏了也说不定呢……”陈嬷嬷立即辩解。 “真的是这样么?”顾青萝一双眼睛眨了眨,灵动璀璨的目光落在陈嬷嬷身上,却莫名叫人不敢直视。 “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日,嬷嬷你在扶本宫上轿前,在顾家花园刻意停留许久,为的就是仔仔细细地将本宫带进宫的几个下人检查清楚。本宫当时不许,嬷嬷你还搬出了宫规来说教,不是吗?” “我……” “那个时候,本宫可没听嬷嬷你说苏沫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呢?还是说,嬷嬷你认为,苏沫能够当着一路随行的这么多宫人的面,大变妙法,无中生有了?” “你……” 顾青萝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但瞧着,却比发怒的人还要叫人害怕。 陈嬷嬷手指不自觉地抖动,额头也都蒙上了一层汗珠。“或许……或许……或许是你们一开始就藏在长乐宫了也说不定?!” 白浅月闻言,脸色立马就黑了,她没想到陈嬷嬷竟能说出这样愚蠢不堪的话来!宫里是什么地方,长乐宫的布置陈设更是经过重重检查,能在大婚前夜将东西放进来的,绝不会是宫外之人!她这么说,就不怕祸水东引么! 太后的脸色也沉了沉,缓缓地饮了一口茶,“皇后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宫里的那些谣言,今日这些个证人,搜出来的证据又该怎么解释? 太后又品了一口茶:“皇后,那他们说的你和皇上大婚当晚一直在吵闹又是为何?”她还真不信,她的儿子会这么轻易就接纳了顾青萝。 可顾青萝接下来说的话,直接激得她差点被水呛住。 “还能为何,自然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啊。” 第62章 心情莫名大好 顾青萝歪了歪头,轻描淡写道:“还能为何,自然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啊。” 层层波浪在慈宁宫众人心里炸开,脸上满是惊异、尴尬、诧异、不敢置信的神情。 也不怪他们这般吃惊,便是太后自己,活了这么一辈子了,还从未听过谁敢这般大胆无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偏偏就是这一句话,把她想问的全都堵了回去,她和皇上那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而她这个太后,是不好去问皇上这种事情的。 所以她今日将顾青萝叫来,就是想私下将这件事情弄明白,再随便寻个什么理由就处置了她,不让这种丑事传了出去,丢她和皇上的脸面。不然,方才她就把院判孙大人留下来做个见证了。 可是顾青萝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她还真是被难住了。 而站在太后身后的白浅月握紧了双拳,脸色煞白,看着顾青萝的目光仿佛淬了巨毒,让人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居然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琰哥哥是她的!她凭什么和琰哥哥有这种小情趣! 心底满是妒忌与怒火,白浅月眼睛转了转,似是好心地说:“皇后娘娘,浅月知道你不肯认错。但,你也不能欺骗太后啊。皇上心意如何,大家心里都明白着,你这样说,不就是欺君么?” 对对对!皇后这话可不就是欺君么?! 太后方才因她的话太过震惊,没想到这一层,此时被白浅月这么一提醒,顿时清醒过来,她不过是眼瞧着没法子了破罐子破摔胡乱编了个理由,偏生她还差点就着了她的道了! “顾青萝,你好歹也是顾家这样的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儿,没曾想竟能这样胡说八道!皇上是你能轻易污蔑的么!”太后拿着把柄说事,一点面子也不给她,语气里满是鄙夷。 白浅月见太后真的动怒了,得意地扬了扬头。 可,她才刚刚得意没多久,一道醇厚好听的男音在瞬间粉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皇后说错什么了?” 顾青萝背对着门口,根本就看不到是谁走了进来,可这声音却熟悉得如同刻入了她的骨髓一般。 很快,建章宫常年点着的龙涎香的淡淡气味若有似无地窜进了她的鼻尖。一双明黄的朝靴就出现在了她的脚边。 是他。 顾青萝低着头不敢看他,快速地福身行礼,心里如同猫抓一般。 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那句“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他也听到了? 顾青萝白皙的脸霎时通红,她真没想到他会来,她这样说只是为了堵太后的嘴。 心里懊恼,早知道,她就换个说法了。 可厉玄琰看见顾青萝躲闪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方才在慈宁宫里如同刺猬一般竖起身上所有尖刺进行防卫的女人,现在竟忽然间因为他的到来而,有些……怂? 怂? 厉玄琰在心里将这个字又念了一遍,心情莫名大好。 伸手拦在顾青萝的肩上,又问:“皇后说错什么了?” 第63章 酥酥麻麻 感觉到忽然出现的钳制力,顾青萝心里莫名一紧,微微抬头瞧见的就是厉玄琰完美到极致的侧颜。 还是在瞬间就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顾青萝眨了眨眼睛,他是在做什么? 还不等她发文,白浅月就惊呼出声:“琰哥哥!你,你!”可是很快她就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你下朝了?今日可劳累了?” 但她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明明不喜欢这个女人! 嫉妒的怒火激得白浅月双手都不住发抖,心底犹如扎着一把尖利的匕首,正一刀一刀地割在心里。 厉玄琰闻声看了过去,见到她眼底若有似无的委屈。 这样的神情,厉玄琰很熟悉。 若是在过去,他早就过去安慰她了,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何,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沉稳的大手,静静地放在顾青萝的肩头。 可白浅月这一声呼唤却提醒了顾青萝,厉玄琰不喜欢她,他最讨厌她。昨日从爷爷那里回来,他就那样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宫外。 他明知道他那样做,她会听到怎样的议论。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就丢下了他。 心底泛起一丝酸楚,顾青萝目光暗了暗,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往旁边挪一步,可肩头的力量却更用力了。 “别动!你忘了你刚才说的什么了么?”厉玄琰低沉着声音小声在她耳边说。低沉醇厚而又动听的嗓音,酥酥麻麻的摩挲着顾青萝的耳廓。 原来他真的听到了。想到这里,顾青萝有些不好意思,便安静了下来,还是忍不住再嘀咕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厉玄琰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 第一次,她在他面前不是剑拔弩张,而且,也不是刚才在旁人面前那样浑身戒备。 而是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猫。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来了。 上朝前秦峰把后宫的流言告诉了他,他也怀疑过她,但他当即脑海里浮现出的便是顾青萝大婚第二日清朝时,那张倔强到极致的脸庞。 甚至在朝堂上,舒裕隆奏请重新划分东北驻军用地,他都不能专心。 下朝后,他在回建章宫时,听到几个小太监议论此时,鬼使神差间,他便让御撵过来慈宁宫。 刚到这儿,他便瞧见了她独自一人在慈宁宫和母后争辩。 镇定自若、不慌不忙,他竟不知道她是这样能言善辩,所以,当母后说她污蔑了他,他便不受控制地走了出来。 可厉玄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目光看向太后:“母后,该不会听信了宫中流传的那些谣言吧?” 太后手上的动作一僵,听厉玄琰这语气,难不成这事儿还真是她太敏感了? 想了又想,太后还是觉得这事儿绝不会就这么简单,指着陈嬷嬷手中的药瓶,说:“皇上,这是今早从长乐宫里搜出来的。哀家也让孙太医检查过了,确实是那物不假。” 说罢,太后直直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心里莫名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该不会是为了这个皇后而说谎吧? 第64章 她想要她死! 厉玄琰一双幽深的目光淡如水,看也没看一眼,轻声浅哼一声,发出好听而慑人心魄的声音。 “这样的东西,朕只要愿意,能从这紫禁城里找出无数个来。” 意思就是,他相信这并不是顾青萝的。 “这?”太后眉头一皱,回头就见到白浅月脸上诧异到不敢置信的神情。 “琰哥哥,”白浅月再也忍不住,走到了厉玄琰身前,如同往常一般想要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可一下抓空,才发现那只手正放在顾青萝的肩头。 噌! 心中的怒火在瞬间蔓延开来,形成了来势汹汹的火海。 白浅月不甘地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厉玄琰的距离近若咫尺,像是要宣示她的地位。 可是,她却没有注意到厉玄琰眉心若有似无的紧蹙。 白浅月指着地上的证人,再次强调着说:“琰哥哥,浅月知道你是想护着皇后娘娘,可是,方才那几个证人都已经说得那样清楚了,整个慈宁宫的人也都听到了。” 白浅月越是强调,越是不敢相信这般浅显易懂的道理,她的琰哥哥怎么会不明白?又怎么还会帮这个臭女人说话! 但厉玄琰却偏生不让她如愿一般,“这又如何?朕很清楚,那晚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说完,他还将怀里的顾青萝再搂得紧了一些。 霸道而不讲道理的力道让顾青萝很不适应,但想到现在的情形,她若是表现得很抗拒,肯定会让太后她们生疑的。 所以,顾青萝缩着头并没有想要挣脱。 感受到怀中人的反应,厉玄琰心里莫名舒畅,长久冰冷僵硬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白浅月只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情绪,冲上前去掐死面前这个女人,可琰哥哥在这儿,她决不能失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浅月还不死心:“那这些证人和证物又该怎么解释呢?太后娘娘审了一上午的这些东西,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啊!” 事实摆在面前,她还将太后都搬了出来,这么多人这么多长嘴,她不信琰哥哥还是这般冥顽不灵! 白浅月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厉玄琰。 她虽极力掩饰,可是一直没说话的顾青萝却从她的眼神里清楚地看到了她对她的恨意。 她想要她死! 呵,顾青萝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是谁死! “是啊,所以这很奇怪不是么?”顾青萝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浅月目光一转,里面的歹毒仿佛都能滴出血来,她问的又不是她!她凭什么替琰哥哥回答! 但厉玄琰并没有出生制止,反而像是鼓励顾青萝说下去一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笑意。 顾青萝从未见过他这样瞧着她。 这样的目光,足以让她在瞬间失去所有的理智。 眨眨眼睛,顾青萝收敛心神,看向白浅月:“本宫和皇上都说了,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现在紫禁城里的流言、这些人证、还有所谓的物证却又都存在……” 顾青萝话音顿了顿, “不正好应证了方才本宫所说,这一切明摆着是栽赃嫁祸啊。” 第65章 窝里反 如果说刚才她还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现在,顾青萝已经完全从白浅月的神情中看出了究竟。 是她,白浅月。从她和厉玄琰大婚起,就想尽办法害她,让厉玄琰讨厌她、厌恶她。今天这一切,也是她在主导。陈嬷嬷和这些宫人不过是她用来攻击她的工具和手段。 “皇上,这什么可能呢……他们都是宫中的宫女、太监,和皇后娘娘无冤无仇,他们这么会栽赃嫁祸给她呢?”太后还是不相信,或者说,她依旧没想明白。 “是啊皇上!这些证人可都是奴婢找来的。您还信不过奴婢么?”陈嬷嬷打着哈哈,跟着太后这样说。 她觉得,自己作为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奴婢,又将厉玄琰从小带大,他再怎么也会听自己的话。 可是,厉玄琰只冷着如冰霜寒铁一般的眸子,强大的压迫力在瞬间就将陈嬷嬷牵制住。 “信你?” 帝王的威慑力和与生俱来的霸气,让陈嬷嬷感到周身发麻,她这才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帝王。 一句话,便能决定众人生死的至高无上的帝王。 陈嬷嬷有些心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看向白浅月,像是在求救一般:“白姑娘,你说句话啊。” 可是白浅月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感觉得到,琰哥哥对陈嬷嬷已经有所怀疑了,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琰哥哥怀疑到她身上。 打定主意,白浅月道:“陈嬷嬷,浅月觉得琰哥哥似乎有他的想法,不如我们暂且听听?” 陈嬷嬷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主导了这一切的白浅月,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这是要出卖她? 顾青萝同样感到很意外,白浅月这样说就不怕陈嬷嬷兔子急了咬她一口,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 不过,见到白浅月和陈嬷嬷窝里反,还是足以让顾青萝心情舒畅。 厉玄琰又沉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不说真话,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这句话显然是问这三个证人。 那天晚上是有在给他下药不假,但他派了秦峰去查,也没查出什么线索。现在倒好,一个一个都说自己是证人。 这怎能不叫厉玄琰生疑。 而且,他想起刚才顾青萝说的话,更是觉察到宫中必然藏着许多旁人的眼线。 这是他绝不容忍的! 跪在地上的三个证人,忽然变觉得周围的空气骤降,忍不住周身猛的一颤,哆哆嗦嗦,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胆子最小的琉璃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不停地在冒汗,站在她面前的可是皇上啊!后宫你死我活的争斗,谁输谁赢便看谁更技高一筹。 可现在皇上要将事情弄清楚,她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够保得住性命! 左思右想,琉璃扑通一下扑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朝着厉玄琰的方向过来:“皇上,皇上,我说我说!” 很快就有太监将琉璃架了起来。 琉璃被人这么一架,心底更慌了,口不择言道:“皇上!不关我的事,都是陈嬷嬷让我这样说的!” 第66章 为何这么着急 琉璃不停挣扎,却又挣脱不了,只能拼命大喊:“真的!皇上,奴婢真的什么都——” “啪!” 陈嬷嬷红着眼,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死死地打在了琉璃的脸上,将琉璃的话生生打断。 她的反应,不用多问就已经不打自招了。 宫中这几天的谣言、慈宁宫的人证、物证都是她刻意安排要来对付顾青萝的。 “陈嬷嬷,你……”白浅月见状立马双手捂住嘴,还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回到太后的身边,脸上惊异的神情倒是演得跟真的一样。 顾青萝冷眼瞧着,白浅月还真是懂得弃车保帅啊。 可是,陈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就算她和白浅月勾结在一起,白浅月如何能肯定,陈嬷嬷不会将她供出来? 顾青萝微微蹙眉,她还觉得奇怪的是,虽然琉璃说是受陈嬷嬷指示。可若陈嬷嬷死活不肯认罪,凭着太后和陈嬷嬷之间的情谊,留一条命不是全然没有机会的。 陈嬷嬷为何要这么着急? 陈嬷嬷的眼睛越来越红,透出不正常的血色,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的猛兽一样。 “陈嬷嬷,这些,这些,都是你做的?”太后问。 “哈哈哈哈哈!”听到太后的问话,陈嬷嬷大笑出声,声音听着莫名觉得渗人。 “是又如何?”陈嬷嬷越笑越大声,歪歪扭扭看着顾青萝,毫不客气地指着她,异常激动地说:“她那日在慈宁宫让我当众受辱,就凭这一点,她早该死千次万次了!” 厉玄琰见她越靠越近,下意识地就将怀里的人往后面一带,拉开了与陈嬷嬷之间的距离。 这一举动让顾青萝心里猛地一跳。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他……这是在担心她么? 顾青萝低下头,见到她和厉玄琰两人穿着的靴子,一双绣着龙一双绣着凤。 合起来,便是龙凤呈祥。 白浅月也瞧见了厉玄琰的举动,心里嫉妒的情绪又翻涌开来。 就在这个档口,陈嬷嬷的笑声渐渐地低沉下来,眼中的恨意也减少了许多。 顾青萝离陈嬷嬷很近,看得很清楚。 可是,不过转瞬间,陈嬷嬷又诡异地发起狂来,举止也越发不受控制,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双臂。 “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会这样!”陈嬷嬷一遍一遍重复着相同的话,离厉玄琰和顾青萝也越来越近。 “快!还不将她拉开!”太后着急了,生怕出了什么状况:“可千万别伤了皇上!” 宫中的侍卫赶忙走进来要拉陈嬷嬷。 不知是谁忽然大叫一声:“啊!她手上有刀!陈嬷嬷手上又刀!小心啊!!保护皇上!!” 侍卫们闻言立刻拔出刀来,形成了一道人墙,将厉玄琰和顾青萝二人紧紧地包围了起来。 可是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是谁从后面猛地推了一把顾青萝。 那道力量又重又急。 顾青萝根本来不及反应! 失了重心,整个人猛地就朝扑去。 正正对着陈嬷嬷的方向! 明晃晃的刀刃赫然而立! 第67章 走进他心里 明晃晃的刀刃近在咫尺,顾青萝吓得闭上了眼睛。 滴…滴…滴… 鼻边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蒙上了一层血腥。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顾青萝却没有感觉到身上哪里有伤口。 睁开眼,满目腥红撞入眼帘。 流血的却是厉玄琰。 他细长而有力的手,死死地握住了陈嬷嬷右手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匕首。 “你……厉玄琰?你……”顾青萝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愣在原地,她真的不是在做梦么?方才是他救了自己么? 眼底不知为何忽然氤氲上了一层水汽,“厉玄琰,我,你……”顾青萝一步一步想要走过去,可是,一道身影却将她撞开,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琰哥哥!”白浅月脸色惨白,眼中大颗大颗的泪滴不住地往下掉,即刻就冲到了厉玄琰身边,“琰哥哥,你受伤了!这么大一条口子!快来人啊,还不快去叫孙大人过来!” 白浅月所有的举动都是本能的反应。她眼底的关心、爱慕、痴迷,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顾青萝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就想起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只能在一旁呆呆瞧着,她不论怎么努力都不能走进他身边更何况走进他心里。 厉玄琰听到白浅月的哭喊,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方才,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虽然声音很小,可是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抬头想要找寻某个人的身影,但是他见到的却是顾青萝痴愣愣地站在一旁,像是一个陌生人。 厉玄琰幽深的眸子慢慢的就暗淡了下来。 “流了这么多血,孙太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琰哥哥,浅月先用我的锦帕为你包扎一下吧。” 锦帕…… 厉玄琰眸光沉了沉,便算是答应了。 白浅月用那张绣着木芙蓉的锦帕为厉玄琰包扎,画面异常和谐。顾青萝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离她好远好远。 侍卫很快就全都围向了陈嬷嬷,想要将她制伏。可她的力气太过强大,便是两三名健硕的侍卫都不能将她拉住。 还是秦峰眼疾手快地一个手刀,干净利落地劈向陈嬷嬷的后颈部,陈嬷嬷这才昏睡了过去。 秦峰抱拳说:“皇上,这人该如何处置?” 厉玄琰由白浅月扶着,脸上又带着一贯冷若冰霜的神情,说:“关入大牢,给朕好好的审。” 秦峰又看了一眼三个所谓的证人,“那他们呢?” “皇上,饶命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都是陈嬷嬷威胁我这样说的——” 呼天抢地的求饶,厉玄琰却更是面色冰冷,“关进慎刑司。” 慎刑司?! 琉璃一听整个人便晕死过去。 那可是紫禁城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便是再健壮的人进去,不死也会脱层皮! “皇上,那皇后……”闹了这么一处,太后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 是她信了那些话,将顾青萝传来想要好好审审她,可是结果又是这样,厉玄琰还受了伤。 太后心里始终觉得这个皇后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第68章 重重的一击 厉玄琰由白浅月扶着,目光落在顾青萝身上,她仍是站在原地,连一步都没有上前。 一丝疼痛由受伤的掌心传来,厉玄琰俊眉微微一蹙,原来他也受过伤,但还没有想今日这般觉得痛过。 “皇帝,这……”太后又问了一句。 顾青萝也看向他。 他刚刚救了她,她至少应该上前说上一句多谢。可是,她看着那对才子佳人,她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昨天到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真的无法分辨,厉玄琰待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顾青萝目光微微一垂,就看到白浅月紧紧缠绕着厉玄琰的手。 她并非他的妃嫔,她还未婚嫁,本该守着男女之防,但厉玄琰却没有拒绝不是么? 顾青萝微微仰头,只觉得这一切讽刺至极。站在厉玄琰身边的本该是她,但现实还是一如既往地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厉玄琰见她始终站在原地,收回了眸光,冷淡着声音说:“让她回长乐宫好好待着。”毫无感情的一句话,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太后这就搞不懂了,自己这个儿子刚才还在帮顾青萝说话,怎么现在看上去又态度冷淡? “琰哥哥,浅月先扶你到内室趟下吧,等孙大人来了,便即刻叫他进来。”白浅月温柔似水,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爱恋之情。 太后也说:“对对对,你们还不快快将皇上扶进内室里去。” 说着,白浅月就已经扶着厉玄琰往内室走,“太后娘娘,我来吧。其他人浅月不放心,也怕琰哥哥觉得不习惯……”但宫中的宫女太监还是纷纷围上去帮忙。 却没有一个人走过来问问顾青萝,她是不是要回长乐宫。 这些顾青萝是不在乎的,可是,那道明黄的身影消失得那样决绝,根本就没有转过头看她一眼。 顾青萝双手紧紧攥紧,掩饰着有些哽咽的嗓音,慢慢福身:“臣妾告退。”孤独得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 她连自己是怎么回到长乐宫的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太阳如火,她却觉得浑身都是冷的。 “娘娘!”苏沫、云锦见到顾青萝,立马就迎了上去,苏沫朝顾青萝后面瞧了瞧,“娘娘您从慈宁宫回来,怎么一个奴才也没有?”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还是皇后呢!连个迎送的人都没有,这太后未免也对皇后娘娘太不上心了! 顾青萝朝着苏沫笑了笑,“本宫也好好的回来了不是么。”话虽这么说着,但她的脸色却很不好。 云锦瞧着顾青萝神色似有些疲态,赶紧将顾青萝扶到宫内,给她沏了一杯安神宁心的茶。 “娘娘,您还记得大婚第二天奴婢给您说的话么?”云锦服侍顾青萝喝茶。 顾青萝神色怔怔,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摇摇头。 云锦拉起顾青萝的手,细着声音柔和地说:“娘娘,心中长期积郁,可是会伤及精神的。” 心中积郁…… 顾青萝苦笑出声。 所以,便是她不停告诫自己不能再犯过去那样的错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为他而忧心么? 第69章 木芙蓉 在慈宁宫里折腾了一天,等到厉玄琰回到建章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皇上今晚可要到哪宫娘娘处歇息?”内侍蒋公公端着各宫娘娘的绿头牌迎了上来。 秦峰冲着蒋公公摇摇头,宫里的人都是这么没眼力劲儿的么!都闹出这么大的事了,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果然厉玄琰黑着一张脸,态度冰冷:“滚出去。” 蒋公公赶忙点头哈腰退了出去。 秦峰吩咐宫人关上宫门,再转过头来就见到厉玄琰走到案桌后面的书架旁,从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样式陈旧却丝毫没有蒙尘的木盒。 秦峰双手环抱:“皇上又想起过去的事了?” 厉玄琰没有回答,只是小心地打开了那个木盒,拿出里面藏好的东西。 尚好的蜀锦包着一件事物,打开来,里面也是一张绣着木芙蓉的锦帕,瞧着样子倒是和厉玄琰如今手上包扎用的这张很像。 唯一不同的,便是木芙蓉的颜色。 木盒子拿出的那锦帕上的木芙蓉是浅蓝色的,而白浅月今日给厉玄琰包扎的这张却是水红色的。 厉玄琰将手上的锦帕解下来,放进木盒里放好,又将木盒放回了书架上。 “你的人问出些什么来了么?”厉玄琰问。 秦峰神色立马一变,“皇上,陈氏被关进天牢之后,很快就疯了。兄弟们用尽了各种审讯手段,陈氏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不停地嚎叫,完全失去了神志。” 厉玄琰又问:“那慎刑司里的那三个人呢?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秦峰摇摇头,脸色很谨慎:“他们几个问出来的东西都差不多,不是陈氏拿了好处引诱,便是陈氏抓住了把柄加以威胁。不过……再想要问陈氏背后有没有其他人,就一点线索也没有了。” 厉玄琰皱眉,线索这么快就断了? 厉玄琰右手大指和食指慢慢摩挲着,认真地思考着今天的事情。 一夜之间,谣言传遍整个紫禁城。到了第二天清早,人证物证就找到了,要兴师问罪了。 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陈氏一个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而且,陈氏今日发狂时在慈宁宫说什么顾青萝害她丢了面子,也实在是胡言乱语,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起今天这场闹剧。 主导这一切的,肯定还有别人。 他还隐隐觉得,他若是找到了这个人,或许会对他稳定朝局有所助益。 而且…… 厉玄琰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了顾青萝今日在慈宁宫里的身影。 她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指控,而所有人都认为确实是她所为。 “继续查。”厉玄琰声音异常坚定,“必须要给朕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峰愣了愣,厉玄琰难得这般态度坚决。 秦峰抱拳:“是!属下遵旨!”说完,秦峰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厉玄琰,上面画着鸢尾花的标记,“这是上次皇上吩咐属性办的差事。” 厉玄琰接过信,很快看清信上的内容,面色难得柔和了些。 “很好,你让他们继续跟下去,都给朕小心些,切忌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第70章 叶言秋 “咚——咚!咚!” 京城的更夫敲响了三更天的梆子,秦峰才从宫中回到了自己在京中的府邸。 守门的小厮见到秦峰,即刻上前:“主子回来了。这次可有好一阵子没有回来了。” 秦峰那双棱角分明的眼睛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屋内。 “秦峰回来了?”清脆如莺鸣的女声又急又快地传了出来。 秦峰闻声,眉头就微微一蹙。 再抬头,一位着青衫的妙龄女子,头上戴着翡翠碧玉精心雕刻而成的竹叶发钗,站在大门内,目光澄澈地瞧着他。 像极了有美佳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画卷。 叶言秋灵动的手指勾着耳边的碎发,灵动可爱地说:“你自己说说,有多久没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要追到屏——” “秋妹!”秦峰却打断了叶言秋的话,神情一睨,表情十分不悦。 “怎么了?回来就发气!”叶言秋嘟着嘴,像是故意要气他一般:“谁叫你不回来。下次你再不回来,我便将那地方说上千次百次,让人人都知晓!屏——” “胡闹!”秦峰拉着叶言秋快步进到府中庭院。 “事关重大,哪里是能让你这般胡闹的!”秦峰板着一张脸教训着说。 可叶言秋却毫不在意,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左盯右瞧,“我才不管什么大事不大事的,我只管你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京城外面好玩儿的事儿!” 说罢,叶言秋就坐在了石凳上,拿起石桌上的瓜果糕点吃了起来,催促秦峰坐下:“你这个傻子站在做什么,快过来啊,这是福伯买的糕点,可好吃了。” 秦峰只觉得自己的重拳打在了软绵花上,不,不对,应该是说,他说的话,叶言秋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可偏偏,他拿叶言秋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若是不依着她,她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比如,三年前,她从叶家出来,跟着他一路北上到了京城,就死皮赖脸地住下,怎么赶也赶不走。 就连皇上都时常笑话他,红粉相伴怎么还一副苦瓜脸。 但他是真的觉得叶言秋很麻烦。 秦峰叹了口气,坐到了叶言秋身旁,“这次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对你说,等过些时间,都处理好了,再告诉你。” 叶言秋一听,小脸就皱在了一起,一个劲儿的摇头:“那还有什么意思啊。大家都知道了,我还用得着问你么?” “那你想怎么样!”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早知道今天就不回来了,在宫里待着多好的。 叶言秋将果核吐了出来,“那你跟我说说宫里的事情呗。昨个夜里传出来的谣言可精彩极了。” 叶言秋说罢又掰了根香蕉往秦峰面前一拍,再扬了扬下巴让他吃,大有一副他不说她便要誓不罢休的样子。 秦峰无奈,只好将今日慈宁宫里的事情慢慢说给叶言秋听。 “……回到建章宫,皇上又拿出了那锦帕来瞧了,可是我以前就跟皇上说过,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蓝色的木芙蓉……” 第71章 你瞧别人倒是清楚 叶言秋右手托腮,看上去听得津津有味,却不知是沉浸与宫庭闹剧之中,还是沉浸在秦峰认真讲述的样子里。 “……而且,白姑娘锦帕上的木芙蓉也都是红色的。” 叶言秋分析说:“或许,是过去白浅月随手挑了蓝色的绣线呢?” 秦峰又说:“我也这样跟皇上说过,可皇上总觉得能够找到蓝色木芙蓉。但又实在是找不到,只能将过去那人想成是白姑娘。” 叶言秋就问:“所以,皇上喜欢的就是白浅月了?” 秦峰迟疑着没有出声。 若是放在过去,他想也不想便会觉得皇上心里装着的是白浅月,可是这几天的事情,他件件看在眼里,事情还真不好说。 秦峰摇摇头:“我瞧着,皇上最近倒是对皇后娘娘格外的上心。” 叶言秋眼睛亮了亮,抿着唇想着什么,片刻后说:“你这个呆子,瞧别人倒是瞧得清楚。” 秦峰点点头,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熟悉皇上的脾性,他喜好什么,他比旁人要了解些。 正要开口,叶言秋一双明灿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又慢慢地说了一遍:“你瞧别人倒是清楚。” 这一次,她特意将“别人”二字咬得极重。 言下之意,便是说他秦峰看不明白自己的事了。 秦峰转眸,正好对上了叶言秋的眸子,她眼底的情绪是那样的浓烈,他只需看上一眼,便什么都知道了。 叶言秋一瞬不瞬地看着秦峰,托着右腮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像是在等他给一个说法。 秦峰被她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他上过战场,出过任务,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困境,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难受过。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秦峰骛地站了起来,看也不敢看叶言秋一眼,就离开了。 叶言秋坐在石凳上,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发丝,她却不觉得冷。 但当秦峰的身影从庭院里消失后,叶言秋才终是觉得有些冷了。 叶言秋低下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只她特地扒给他的香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她觉得,今天晚上,她怕是会睡得不安生了。 同样无法安眠的,还有建章宫里的厉玄琰。 他在龙床上翻来覆去,每每快要入睡时,耳畔便会响起一道不深不浅的声音—— “厉玄琰,厉玄琰……” 在宫里是没有人敢这样叫他的,他是大周天子,便是与他关系亲密的白浅月都不敢这样直呼他的名讳。 是她么? 脑子里浮现出顾青萝细白的面庞。 可是,他又想起今日在慈宁宫,她就那样漠不关心地站在一旁,一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长叹了一口气,厉玄琰翻身下床,又走到书架旁,翻出了那个木盒。 好像只有抱着那个木盒的时候,他的心情才得以安稳。 厉玄琰打开木盒,拿出了那两方锦帕。 蓝与红。 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 厉玄琰看了许久,才将那方绣着浅蓝木芙蓉的锦帕放回了木盒。 而将另外一方锦帕,丢在了一旁。 第72章 别人还念着 京城,白家。 “事情都处理好了么?”白浅月神情严肃地坐在雕花圆桌旁,问刚刚才打听消息回来的丫鬟昭菱。 昭菱取下用来遮挡身形的玄青色斗篷,露出脸来,“小姐放心,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白浅月长舒了一口气,认真地说:“你叫那些人都注意些,可千万别露出了马脚。” “这些奴婢都已经吩咐下去了。”昭菱点头,但说着说着脸色就有些不好了,像是遇到什么难处似的:“姑娘,这次的事情虽处理妥当,可是,下面的人传来话,好像不只是宫中的人在查,还有另外一队人马也在查。” “另外的人?”白浅月有些吃惊,“你们可有头绪,那些人是什么来历?” 昭菱摇头,“那些人行迹诡秘,又处处小心提防,若不是下面的人时时戒备,恐怕还发现不了。” 白浅月一张小脸皱紧:“我是不可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跟我有关的,想要保住秘密,那只有……” “你派人去把那些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杀掉,一个不留!”白浅月语气里透露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毒和狠辣。 叫昭菱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家姑娘未免也太过…… 毒辣了些。 “听到了么?愣着做什么?”白浅月双眼一睨,仿若淬毒的目光就落在了昭菱身上。 昭菱赶紧低头回答:“是,奴婢知道了。” —— 第二天清早,顾青萝以身体不适为由免了各宫妃嫔请安。 话是这样说,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皇后娘娘这身体不适其实是心病。这几天闹得这么凶,不论最后皇上怎么说,皇后娘娘面子上始终是有些挂不住的。 有几个好事的嫔妃以侍疾为借口,想要进到长乐宫一探究竟,但都被苏沫给赶了出去。 “皇后娘娘身体虽不适,但也不用各位嫔妃照顾。” 苏沫还忍不住朝她们几个好事的翻了个白眼,心里想,有没有眼力劲儿啊,都说了免了请安还来,真不知道我家娘娘不想见你们么! 为首的王嫔一向脾气有些古怪,什么话都敢说:“一会儿说不适,一会儿又不用旁人照顾。怎么话理儿都由你们给占完了!” 一句话气得苏沫一直不舒坦。 顾青萝坐在床上听苏沫说得吹胡子瞪眼的,轻笑出声:“你最是脾性太火,旁人说上一句你就气得不得了,也该收收性子了。” 苏沫不依了:“她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奴婢心里觉得难受。王嫔那样说,奴婢更是气都不顺了。便是太后,奴婢瞧着,待娘娘都不是很好。” “苏沫!娘娘才说叫你收收性子,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云锦端着药碗走进来,刚好听到苏沫的抱怨,立马出声呵斥。 苏沫瘪瘪嘴,“我这天生是直脾气是没法改了。” 顾青萝笑笑接过药碗,黑色的汤药却并没有刺鼻难闻的气味,这是云锦特意为她调制的清心静气的汤药。 慢慢饮罢,顾青萝将药碗交还云锦,柔和地看向苏沫:“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至少别人还念着本宫不是么?” 第73章 蛊虫之术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不懂。”苏沫不解。 顾青萝没有回话,只是伸手让苏沫将她从床上扶起来,坐在了雕牡丹鸟兽妆镜前,拿起生漆红木梳梳起了如锦缎般柔顺的长发。 妆镜旁边鎏金镂空花兽纹的四脚香炉里也点了味道清雅的熏香,很是好闻。 顾青萝望着镜子里的又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至少现在她们还会念着她,不论是好还是坏,至少,她还值得被她们记住,她还值得她们忌惮。 若是到了哪日,再没人记得长乐宫里有她这样一位皇后娘娘,那才真的是活得惨淡了。 云锦见顾青萝不想说这事儿,便岔开话题,说起了这几日给太后诊治头疾的事情。 “娘娘,奴婢这几日给太后诊脉开方,觉得太后的头疾并非是长年累月积下的病症。” 顾青萝微微蹙眉,太后头疼的毛病已经很多年了。先皇还在的时候,太后还是妃子,就已经时时宣宫中太医诊病,宫中的太医都说是太后脑部受了凉寒才导致了头痛。 可是按照云锦这个说法,不是积下来的病症,那就是人为的了? 顾青萝问得小心:“你确定么?可有十足的把握?” 云锦目光坚定,她虽没有李神医那样神乎其神的医术,但也自认颇得李神医真传。 望、闻、问、切,太后的头疾都和寻常积累的头疾没有什么两样,但她用李神医教给她的《太素九章》里的诊病方法细细一瞧,便瞧出了端倪。 “那人用的法子太过隐秘,若不是仔细瞧,还真的难以察觉。”云锦现在想起还觉得十分惊异。 顾青萝忙问:“什么法子,李爷爷可曾说过?” “就是李爷爷说过,我才认出来了。我若是猜得没错,那人应该是用的蛊虫。” “蛊虫之术?”顾青萝眼睛都瞪大了。 蛊虫之术是南疆秘术,而且相传只有南疆皇族中草药医理天赋极高的人,才有资格被南疆圣教长老选为入室弟子学习蛊虫之术。 这些弟子一学便是三十年,而且便是学成之后,这些弟子也不知去了何处,行踪缥缈,便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所以,别说是大周了,便是南疆人也少有人知晓蛊虫之术。 “这事你没和别人提起吧?”顾青萝立马警觉起来。 云锦回答:“云锦没有和旁人提起过。” 顾青萝点点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她还得找个时间和爷爷说说,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联系到李神医,再问问他看是不是真的是蛊虫之术。 想了想,顾青萝又说:“太后那儿你也暂时别说,你就开些寻常的方子,如果可以的话,稍微加上一两味药,让太后病症能够有所舒缓。” 到底,太后是厉玄琰的生母。 “皇后娘娘。” 寝殿外传来宫女斐文的声音:“首辅大人派人给您送了些东西。可要让他进来?” 顾青萝微微愣了愣,爷爷这么早就派人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她么? “叫他进来吧。” 很快寝殿外,一道欣长而优雅的身影慢慢出现。 “是……是你?” 第74章 要紧的事儿 顾青萝又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般。 陆子荣步伐轻快地走到顾青萝身前,清朗浅笑着说:“怎么,不认识我了?” 顾青萝羞赧地笑笑,说:“我只是没想到是你来了。” 爷爷家里这么多人,她是真的没想到,来的是陆子荣。 但是转念想想,却又只有陆子荣来,她才会这般惊异吧。 云锦和苏沫见来人是陆少爷,知道他们两人应该有许多话要说,都退了下去。 但也守在了门口,不让存着不良心思的人寻着把柄说闲话。 陆子荣今天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圆领锦袍,腰间系巴掌宽银色暗纹腰带,脚着乌皮靴,既精神又儒雅。 目光向下,陆子荣暗纹腰带上又系了一枚蟠螭白玉佩,她还从未见过。 感觉到顾青萝的目光,陆子荣纤长的手轻轻从蟠螭白玉佩上拂过,“前些日子在古乐斋闲逛瞧见了,觉着样式别致便买了回来。” “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逛古乐斋的。” 顾青萝收回目光,问起正事儿:“爷爷让你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么?”最好,是关于如何帮助厉玄琰对付舒裕隆的消息。 朝中四大辅政大臣,爷爷为首,但最嚣张跋扈的还要数舒裕隆。 她和厉玄琰定下约定,她要帮他稳定朝局,她才能全身而退。所以,她得拿出些对厉玄琰有用的消息,他才会认同他们之间的这份约定。 虽然她是重生的,但是过去她一直待在后宫,对前朝的事情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几件大事。 比如明年舒裕隆就会被厉玄琰给处死了,但这内里的关键她现在还不十分清楚。 陆子荣看着顾青萝闪闪发亮的眸子,神情微微有些失望:“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么?” 这句话,只叫顾青萝哑然。 但转瞬,陆子荣又如春风般笑了起来:“但是,确实是有事的。”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到了顾青萝的手上。 顾青萝接过信封,上面还残留着陆子荣的体温,而且,信封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同于厉玄琰身上龙涎香的霸道强劲,这味道,让她莫名舒心。 顾青萝要拆信封,陆子荣却伸手拦住了她,“爷爷说,信里的内容虽十分重要,但更重契机。待今日申时过后,你再看信中的内容。” 这么神秘么? 顾青萝瘪瘪嘴,他这样说得她更想现在就拆开看看了。要不然,待会儿等子荣哥哥走了,她就偷偷拆了看看? 正想着,陆子荣就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现在爷爷的话你也不听了?” 被拆穿了自己的小心思,顾青萝叹了口气,“不看就不看,反正今晚就能看了。” 陆子荣目光似水般温柔,看着顾青萝如今的样子,像是很久都没有见她如过去一般嬉笑玩乐的样子了。 “我还给你带了这个,宫中无聊,这个送给你,也好消磨些时间。”陆子荣说罢,将那天在首辅府邸花园对弈用的两盒棋子放到了桌上。 第75章 兄长 顾青萝低头一看,果然就是上次他们用的那两盒冰种玉石雕成的棋子,触手生温,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陆子荣还是如上辈子那般,总会给她搜罗些宫外有趣的小物件,让她在这冰冷的紫禁城里不觉得太过无聊。 陆子荣向来都是待她极好的。 顾青萝看着陆子荣,笑着说:“多谢了。”她正好可以让苏沫学学下棋,也好磨磨她的急性子。 但是,陆子荣却问答说:“你我之间还用的着说一个谢字么?你现在倒是和我越发生分了,阿萝。” 陆子荣说得很认真,向来都如春水般温和的眼眸里,竟意外地带着一丝不甘,也不知他不甘于什么。 顾青萝抿了抿唇,陆子荣这声“阿萝”唤得她心里莫名一紧。 她经历过生死,比起上辈子懵懵懂懂,如今的她要比过去敏锐得多。 她不是看不出来陆子荣眼里包含的情绪。 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可是…… 正如过去一样,在她心底她一直待陆子荣如兄长,便是他处处维护、诸多照拂,她心里感激而且也只有感激。 不知道是不是她记错了,上辈子陆子荣虽然待她也很好,但是却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更何况。 顾青萝脑子里浮现出厉玄琰的身影。 她这两辈子,不论是上辈子她主动入宫,还是这辈子没有选择,她都无法避免地和他扯上了关系。 虽然,她和他定下约定,但现在,她毕竟还身在皇宫,无时无刻都会见到厉玄琰。 厉玄琰,可是那个她曾经托付过全付身心的男子啊。 你又叫她现在如何去回应陆子荣呢? 顾青萝不动神色地避开了陆子荣的目光,右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岔开话题道:“爷爷最近还好吧?” 陆子荣轻柔的目光沉了沉。 她这才进宫几天,而且前天才刚刚回门,首辅大人身体如何她怎么会不知晓,现在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来问他。 陆子荣也不戳破,依着她回答说:“还是老样子,每到阴雨天腿脚就疼得厉害。” 顾青萝点点头,没有接话。 屋子里一片沉默,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陆子荣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在宫里自己多加小心,我还是那句话,有事你就派人来找我。” 陆子荣顿了顿又接了一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的,只要你找我。” 顾青萝又是愣愣地点点头。 陆子荣便起身要走:“你照顾好你自己。” “嗯,我知道。” 苏沫走上来为陆子荣带路,陆子荣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脚步却微微一顿。 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萝,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一般。 “陆少爷?”苏沫小声提醒。 “走吧。”陆子荣便回头,迈开步子往长乐宫外走去。 等出了皇宫,陆子荣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不疾不徐地往首辅府邸驶去。 马车转过两个街角,驶到一处偏僻安静地,一道黑影有天而降,身形一晃便钻进了马车,没有一个人发现。 第76章 听风阁 马车里 一向温和的陆子荣面色竟有些冷毅。 刚刚进来的黑衣人恭敬地跪着。 陆子荣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身上的玉佩,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却莫名带着一股冰冷。 “我不是说过,不许到京城来找我。现在,我的话也不管用了?”陆子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黑衣人低着头,被陆子荣的气势震慑住,小声解释说:“少主,主人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大家一直没找到你,只好来京城——” 陆子荣伸手死死地掐住了黑衣人的脖子,打断了黑衣人的话:“我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说罢,陆子荣抬手捏住了黑衣人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往里丢了一颗小药丸。 “回去告诉他,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现在别来打扰我。”陆子荣冷着声音。 黑衣人赶忙点头,这些年少主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捉摸了,他既然把话带到了,就快快离开,别触了少主的霉头,兄弟们惹了少主不高兴下场都不好。 “那……我……啊……啊……”黑衣人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陆子荣清俊的脸冷冷一笑,“这是对你的一个小小惩罚。” 陆子荣对着马车外叫了一声“青冥”。 黑衣人就被驾马车的人丢了出去。 很快马车又哒哒的往首辅府邸的方向慢慢驶去。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傍晚,建章宫 厉玄琰坐在柳木刻福寿纹圈椅上,处理着长长的案桌上堆满的奏折。 秦峰由门外进来,抱手作揖:“皇上,这是那边传来的最新密保。” 说着,就递了一个信封给厉玄琰,上面同样画了一朵精细的鸢尾花。 这是大周最大的情报机构——听风阁的标志。 听风阁是最近三年才兴起的情报网络,没有人知道听风阁背后是由谁在主导。 但其能够提供大量最新、最快、最隐秘的情报,虽要价不菲,但也不乏有求之士源源不断地给听风阁送上金银钱财。 而且,听风阁并没有设立专门的机构。 若是有人需要从听风阁打探消息,便将自己的所求写在信封里,并附上钱财,方才听风阁指定的地方,自会有人来收。 不出三天,你所需要的消息便会送到府上。 过去也曾有人想要一探究竟,将钱财放在指定地点后,便在旁偷偷躲起来,想要看看到底听风阁的人是什么来路。 可是那人足足守了两天两夜,愣是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从那地方经过。 但等他过去想要拿回自己放下的钱财时,却发现早已被人取走。 从此以后,人们再说到听风阁不可谓不惊异。 不过谁也想不到,这样虚无缥缈却又享有大量信息的听风阁却是厉玄琰一手策划而建立的。 厉玄琰一边拆信封一边问:“这次又是什么事?” 秦峰面露难色,不知该怎么说才好,“皇上,你还是自己看吧。” 厉玄琰扫了一眼信里的内容,俊朗的眉霎时紧紧蹙起。 右手紧紧握拳,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他们这群人,竟把主意打到东北去了。” 第77章 伪造一份 秦峰默声,别看厉玄琰没有发火。 可是他比谁都清楚,厉玄琰心里怕是已经起了杀意了。 舒裕隆这次实在是做得太过火了。 “东北的农田,他倒是胃口越来越大了,瞧中了一块肥肉。”厉玄琰轻描淡写地说着,话里却带着深深地寒意,叫人不敢直视。 大周由东北起家,一步一步十分艰难地才由东北弹丸之地攻入了中原,成为了如今天下的主人。 太祖辈的时候,太祖为了犒劳赫赫战功的将士们,便将东北最好的土地分给了他们。 百年来,东北的土地一直都由那些将士们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当初,他们为大周拼命厮杀夺下天下,现在,舒裕隆竟然将目标放在了东北,简直就是无视太祖、无视大周,他怎能容忍! “东北几个县的县令呢?辽东府的知府呢?”厉玄琰冷着声音问。 秦峰面色难看,“皇上您忘了,他们几个都是舒裕隆的亲信。当初定他们去东北时,首辅顾大人还极力反对过,但是……” 厉玄琰眉头一蹙,他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他本是不想让他们几个去的。但是当时西北战事吃惊,他仰仗着舒家的将领,才不得不答应了这件事情。 没想到,左右权衡,最后还是出了这档子事。 厉玄琰右手托腮,想了想,又问:“听风阁也没能找证据吧?” 秦峰愣了愣,他没想到厉玄琰会猜得这样精准,面前的这个人果真是深不可测。 “因为东北各地的官员都是舒裕隆的手下,他们的往来信件都按照规矩即看即毁,却有一封飞鸽传书被拦截了。舒裕隆也派人去找,但至今未查到确切下落。”秦峰说。 “即看即毁?”厉玄琰轻轻一笑,“他们倒是功夫做得周全,不过……” 厉玄琰顿了顿,“那若是让他们伪造一份呢?” “伪造?”秦峰有些跟不上厉玄琰的思路,既然是伪造的又怎么能当做是证据呢? 虽说听风阁里能人异士众多,不论是多复杂的文书,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造出一份一模一样的来。但假的始终是假的,那些官员一看便知是自己销毁过的。 厉玄琰摇摇头,“不是少了一份么?” “对啊!”秦峰一点即通。既然有一封被拦截了,里面的内容如何自然只有写信的人才知道。 到时候,他若是说这封信是假的,却又没有人证,便可以说他为了掩饰才故意说谎。 所以,他们只要造出一份来,怎么样都是他们占优势。 “属下这就去办。”秦峰风风火火地就要出去。 刚一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顾青萝。 顾青萝手里捏着爷爷给她的信,望了望建章宫里面,问:“皇上在么?” 秦峰痴愣愣半晌,不知道皇后娘娘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建章宫,而且,皇上并没有召见她啊。 秦峰说:“在是在,不过……” 不知道,皇上要不要见你啊。 第78章 冰凉的触感 厉玄琰现在正因为舒裕隆的事情而烦心。秦峰担心顾青萝现在进去,万一不小心怕是会闹出不愉快来。若不是有什么万不得已的事儿,最好还是别进去触霉头了。 “哦,这样么。” 顾青萝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只当厉玄琰是真的不想瞧见她,想着,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情况不是么? 至少,建章宫的护卫没有直接就将她拦在宫门外,说出除了她以为所有人都能踏进这建章宫这样的话来。 顾青萝又捏了捏手中的信,事关重大,既然爷爷让她把信交给厉玄琰,那她就必须给他。 “麻烦秦大人为本宫通传一声。”顾青萝又轻轻地说了一遍。 秦峰见她态度坚定,也不再说什么,进到殿内通报,厉玄琰听到是她来了,眸光微微一动,沉吟片刻才说:“让她进来。” 顾青萝上辈子从未踏进过建章宫一步,便是后来她怀上了厉玄琰的孩子,她也没有获得踏入建章宫的资格。 或许对厉玄琰来说,她不配吧。 建章宫内布置奢华而典雅。 刚一进去,就是一扇白玉翠玉镶嵌而成的锦绣山河屏风,殿内铺了沉香色的绣五蝠献寿的绒毯,四周放了好几盏青铜莲花足烛台,上面点着巨鲸油脂制成的蜡烛,发出的光线透出一份柔光,好像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顾青萝不紧不慢地走到案桌前,恭敬地福身行礼:“皇上。” 厉玄琰坐在案桌后头,眯着眼紧紧地盯着她,深邃的眸光将她死死囚住,情绪莫辩。 室内一片安静。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顾青萝的精神总是不大好,如今半屈着身子站得久了一点,便觉得脑子有些嗡嗡的,咬着牙,轻轻粗了蹙眉头。 顾青萝搞不明白,厉玄琰这么闷着不叫起,是故意刁难她不成? 厉玄琰瞧见她脸上的小表情,自然猜得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嘴角轻轻一勾,才说:“起来吧。” “是。” 顾青萝站起身,这才看清案桌后面的厉玄琰已经换下了龙袍,换上了常服。着藏青色外袍,腰间系月牙色宽腰带,更显出他欣长峻拔的身材,宽肩窄腰、胸膛宽阔。 想想,这还是她重生之后,他们两个第一次这般平静地相处。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旁人打扰。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案桌后面,没有一瞧着她就流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其实,他不说话的样子也没有那么叫人害怕。 厉玄琰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右手撑着额头,语气淡淡地问:“有事?” 顾青萝收回思绪,想起爷爷交给她的信,正想递给他,却发现他右手手心浸出了一丝浅浅的血痕,想来是他那天抓住陈嬷嬷刀刃时留下的伤口裂开了。 “你的手。” 顾青萝本能地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想帮他仔细瞧瞧。 可是,当她的手触到他的手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了她的心底。 第79章 还真把自己当大夫了 仿若触电般,顾青萝很快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厉玄琰眉峰一蹙,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就这么不愿接触到他?才碰到这么一下,便这般急切地要抽回手? 顾青萝并不是不愿意接触他,相反,眼前的这个人太过妖孽,她害怕自己稍稍和他之间的距离稍稍亲近一些,她便无法坚定自己的决心。 厉玄琰冰冷着一张脸,再次问:“有事?”这一次他的声音,又要更清淡了几分。 “嗯。”顾青萝点点头,想要把信交给他,可几次张口,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目光始终不能从他浸出血丝的右手上移开。 她并非草木无情,毕竟,那时候在慈宁宫是他救了她。 若不是他徒手握住了陈氏手中的刀刃,她怕是非死即伤。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谢谢他,她现在帮他包扎一下伤口再应该不过了。 这样想,顾青萝往前踏了一步,再次伸出了手,将他的右手轻轻握住。 冰凉的触感再次覆了上来,但是不同于方才,这一次她却没有再收回去。 “你的伤口裂开了,太医给你的伤药这里有么?”顾青萝也跟着李神医学过些医术,虽说学艺不精吧,但包扎伤口这样的事情她还是做得来的。 厉玄琰狐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但见她一双清亮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倒像是真的想要为他包扎伤口一般。 厉玄琰修长的左手指了指背后的书架,“左上方的药瓶。” 顾青萝瘪瘪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啊。快步走了过去,打开药瓶闻了闻,确实是尚好的伤药。 “太医没有跟你说,伤口要好好养着么?怎么裂开了也不知道?”顾青萝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像是大夫训斥病人一般碎碎念。 厉玄琰没有说话只瞧着她手上的动作。 烛火照应下,顾青萝神情格外认真,熟练又小心的动作,像是生怕弄疼了他一样。 厉玄琰觉得,白浅月给他包扎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样认真,这样一想,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愉悦起来了。 案桌上的香炉里点着龙涎香,丝丝缕缕的青烟由香炉里升腾而出,将他们两人轻轻笼罩,从一旁看,俨然一副笔触细腻的泼墨画卷,上面画的便是叫人艳羡的才子佳人。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太医应该嘱咐过你,不能太用力,伤药再好你这个病人若是不配合,伤口永远都好不了。”顾青萝绑完绷带,认真地对他说。 厉玄琰轻轻笑笑,开口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夫了?你你你的,连皇上也不知道叫一句。”略带责备的话,却是极戏谑的口气,他并不是真的在怪她。 但顾青萝手上的动作还是立马一顿,退后几步,“皇上恕罪。” 厉玄琰幽深地眸子看着她,深吸一口气,为何她对他总是如临大敌一般。 顾青萝低着头,在她心里,他永远都冷着那张冷硬坚毅的脸,总是那么冷,那么厌恶她。 她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急躁。 第80章 唇瓣相接 顾青萝咬着唇,小声说:“那日在慈宁宫,多谢你救了我。” 厉玄琰眸光闪动,她说的依然是“你”,而不是“皇上”,那么他在慈宁宫听到那个叫他名字的人,是不是也是她? 耳边又浮现出那道声音,他很清楚地听到那道声音里的担心。 这样想着,厉玄琰清楚察觉到了自己的心里,有一股情绪在悄然流淌。 厉玄琰站起身来,高大健硕的身姿赫然立在了顾青萝的面前。 男人的面孔那样熟悉,顾青萝却被他的动作微微怔住,慌神间,那张完美到极致的面庞逐渐向她靠近。 厉玄琰身上的味道越来越近,这样真实,却又如同梦境。 “唔!” 两片唇瓣相接,电光火石之间,顾青萝心头一窒。 他亲了她?! 她不是在做梦么?! 他真的亲了她? 可是,他不是讨厌自己吗? 顾青萝呆愣着,厉玄琰已经离开了她的唇瓣,她嘴上抹了口脂,味道竟还不错。 “你!你!”顾青萝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白皙的脸瞬间一片润红。 厉玄琰瞧着面前人的反应,心情莫名大好,薄薄的嘴唇轻轻一抿,低沉着声音说:“你退什么,又躲什么?害羞?你身上什么地方朕没有瞧过?” 说罢,大手不由分说地将顾青萝的细腰一搂,如小猫一样的她就撞入了他的怀中。 双手用力往上一代,他就将她提到了地上堆着的一堆书上,让她的视线和他保持平行。 顾青萝站在那堆书上,身形不稳,只好将面前的人紧紧抓住,周身都不由自主地依靠了上去。 顾青萝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却发现,此时此刻,她的脸正好对他的脸,她的胸贴着他的胸膛,而两个人也是紧紧靠在一起。 感觉到一些异样的变化,顾青萝羞得满脸通红,想要往后退,却没有退后的空间。 犹豫间的小动作更是撩拨得厉玄琰都快要把握不住了。 该死! 厉玄琰深吸一口气,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三番五次对面前的这个人在意、关心,现在居然还有了这样的反应。 顾青萝再不敢动了,生怕惹出了祸事无法收场。 依靠在厉玄琰的怀中,小声开口:“爷爷让我拿一封信给你,说是对你大有助益。” “嗯?信?”厉玄琰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冲动,但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嘶哑,更是清楚无误地传递出此刻他内心的欲念。 顾青萝将那封信递给他。 厉玄琰才将她放了下来。 拆开信封一扫,厉玄琰如星空般深邃的眸子亮了亮,将手中的信件一扬,朝着门外大喊一声了“秦峰”。 第81章 另眼相看 秦峰进来,就看见他们两人靠得十分近,而且,顾青萝脸上的红晕也还未消散,秦峰一时间不知该进来好还是不进来好。 顾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厉玄琰就将那封信给了秦峰,用醇厚而好听声音说:“你认真看看这个。” 顾青萝其实并不知道信中写的是什么。或许是爷爷为了保护她,毕竟知道得越多越不安全,所以,在陆子荣拿给她的信里,里面还有一个信封。 她只看到爷爷亲笔写着:申时,将这封信亲自交给皇上。 所以,她刚刚才会坚持要进来。 现在,顾青萝看到厉玄琰一贯冰冷坚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并不起眼的喜悦神色,想来该是爷爷这封信里的内容对他来说确有助益吧。 “皇上,这信是从何得来?”秦峰眼底划过一抹惊异,这些东西听风阁也没有查出来,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能人才能收集到这样的情报。 厉玄琰并没有回答,而是另外吩咐他说:“你把这件事告诉下面的人,好好谋划一番,这一次,一定要拿到确凿证据。” 顾青萝见他们说起了正事,她不知道厉玄琰是不是想让她听到,想了想,轻咳两声。 “既然皇上和秦大人有正事要谈,我便先行回宫了。”顾青萝福身说。 厉玄琰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幽深的目光笼着她,隔了一小会才唤了一声:“蒋德。”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蒋公公闻声赶忙进了来,“皇上有何吩咐。” 厉玄琰指了指顾青萝,声音里竟透露出一丝轻柔:“你送皇后回宫。”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蔓延开来。 顾青萝有些不敢相信,心里想着刚才他说的那句话微微出神。 他居然……让蒋公公送她回长乐宫! 抬头看向厉玄琰,他依旧是冰冷着一张脸,好像他的这句话根本就不值一提一般。 可是! 这句话却足以在顾青萝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这是两世以来,第一次,他主动叫人送她回长乐宫。 “皇后娘娘,这边请吧。”蒋德见她发愣,出声轻唤。 顾青萝收回思绪,再次朝着厉玄琰的方向轻轻福身,跟在蒋德的后面就出了建章宫。 秦峰看着顾青萝的身影离去后,扭头看向厉玄琰的眼神带着一抹深意。 其实,他也还是第一次听到厉玄琰说这样的话,若不是他早就觉得厉玄琰这些天对皇后娘娘越来越关心,他怕是也会被他这句话给惊住。 “发愣?”厉玄琰感受到秦峰的目光,不满地蹙眉。 秦峰赶紧摇头,又和厉玄琰讨论起了正事来。 等到顾青萝回到长乐宫的时候已经快戌时了,苏沫怕顾青萝夜里着凉,特地带了一件挑线刻丝藕荷色披风站在长乐宫外等。 见到蒋公公送顾青萝回来,苏沫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可是蒋公公啊! 专门伺候皇上的蒋公公啊! 他竟然送自家娘娘回来了,这是不是就说明,是皇上的意思要送自家娘娘回宫的?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皇上对自家娘娘另眼相看啊! 第82章 不爱笑 顾青萝看着苏沫眼睛里都快要闪出光来,自然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苏沫。”顾青萝有些责备地喊了一声,“见着蒋公公也不知道行礼。” “哦哦哦!”苏沫后知后觉,笑嘻嘻地朝蒋公公福身行礼,“蒋公公好。” 蒋公公也惯例笑着回应说:“杂家哪儿担得起苏沫姑娘这般大礼啊。”微微转身,朝着顾青萝行礼,说:“既然娘娘已经回到了长乐宫,那奴才这便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顾青萝点头。 等蒋德走远了,苏沫立刻就八卦地凑到了顾青萝跟前,“娘娘,你刚刚跟皇上都说了些什么,都发生了些什么啊?”怎么,皇上这态度就忽然就转变了呢! 根本就没想起自己等着顾青萝是怕她着凉,也忘了自己还拿在手里的那件挑线刻丝藕荷色披风。 只想着,刚入宫第二天,就在长乐宫,皇上还跟自家娘娘发生了很大的争执,现在,一切都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顾青萝才懒得理她,心里觉得根本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想来是因为爷爷的那封信吧。 可是,第二天她起来后,厉玄琰又叫蒋公公送了许多绫罗绸缎和补品药物,说是她最近受了惊吓,要好好降息身子。 苏沫又是一脸认真地对她说:“娘娘,奴婢觉着皇上好像是真的待你有些不同了啊!”看看这些尚好的东西,便是原来顾大人给娘娘的都要差上一些。 顾青萝哑然,难不成真如苏沫说的这样? 正想着,顾青萝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 顾青萝左右看了看,长乐宫里的宫女太监又各安其职,瞧着没有什么不同的。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顾青萝心里若有所思,将苏沫和云锦单独叫到了寝殿内。 关上门,顾青萝问她们两个:“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长乐宫里有谁比起平时有所不同?” “娘娘为何这样问?” 顾青萝扶额,一边回想一边说:“那天在慈宁宫,几个证人都是长乐宫里的。”虽说,下药的事情是真的,但是,却并不是她。 那些人一定是受了陈氏的指示才这样说。 但是,这些天陈氏一次也没有来过她的长乐宫,那又是谁跟他们联系并叫他们这样说的呢?她本能地觉得,她这长乐宫中肯定还有人没有揪出来。 云锦面色有些凝重:“娘娘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云锦也这样想过,但是,那三个证人什么也问不出来,便是陈氏也已经疯了。” “诶,我倒是想到一个人。”苏沫忽然说。 “你说。” “就是霜儿啊!”苏沫一板一眼地说,“长乐宫的这些人和我的关系都还不错,但是霜儿却一直不怎么跟我们说话。我时常去找她,她也不怎么爱理人。” 云锦也说:“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霜儿一直比较沉默不爱说话,但就是出事前一天,我在碰巧遇见了她,她看到我竟冲着我笑了笑。” 顾青萝眉头皱了皱,霜儿一向都是不爱笑的。 第83章 第一人 事有反常,肯定有什么猫腻。 顾青萝对着云锦说:“你将霜儿给好好盯住了,一旦发现她有什么异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本宫。” 云锦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 厉玄琰给顾青萝送东西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大家心里各有猜疑,揣摩着厉玄琰这个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那位被顾青萝罚了抄《女训》十遍又被厉玄琰禁足的舒妃娘娘,却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就将寝殿里那扇松柏梅兰纹屏风狠狠地推倒,摔了个粉碎。 “娘娘,您息怒啊!”照顾舒婉心的宫女玥儿跪在地上。 “你个死奴才,给本宫滚开!”舒婉心火气上头,根本就没有理智,一脚就死死地踹到了玥儿身上,用力之大,劲道之狠毒,放佛她踹的不是别人,正是顾青萝那个贱人!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舒婉心大喊大叫。 她和顾青萝一同入宫,若不是那个贱人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皇上,她绝对不会被皇上惩罚,不然,今天收到皇上关心的人肯定是她! “娘娘!”陪着舒婉心进宫的婢女絮儿见状,赶紧上前安抚。 她是舒婉心的贴身侍女,从小和舒婉心一同长大,舒婉心是怎样一个高傲又自负的人她最清楚不过。 向来便没有什么是她想要却得不到的。 入宫后的种种遭遇,实在是让舒婉心意难平。 絮儿上前抱住了舒婉心的手臂,以防她摔东西伤到了自己,“娘娘你又何必动怒呢,皇上虽说是奖赏了她,但是谁不知道,其实皇上是看在顾大人的面子上才这样做的。” 舒婉心眼睛一剜,仍旧是没好气地说:“什么意思?” 絮儿见舒婉心对她说的话感兴趣,赶紧扶着她坐下,才接着说:“娘娘您还看不明白么。那日慈宁宫出了那样的事情,皇上都说了,只是谣言,什么证人、证物都不作数——” “怎么不作数了!肯定是那个妖女蛊惑了皇上!”舒婉心一听又气了。 絮儿赶忙又劝说:“是是是,皇上受了蛊惑也好,不是也罢。在宫里人看来,到底是顾氏被人污蔑。大家虽说都知道了皇上的态度,到底那顾氏面子上过不去,顾氏的面子不就是首辅顾大人的面子么。” “你的意思是,皇上不是为了那个贱人?”舒婉心觉得心头憋着的那股气好像顺了一些。 “自然不是的。”絮儿点头,又宽慰着说:“但是娘娘,您别忘了,要说起来如今朝中这四位辅政大臣,到底还是咱们老爷才算得上第一人。” “那是自然!”提到舒裕隆,舒婉心总是一脸的傲意:“若不是我爹和我的几位哥哥为皇上、为大周镇守边境,皇上怕是一刻也不得安生。” 絮儿看着舒婉心认真地说:“这就是对了。娘娘如今在这宫中活得不如意,奴婢想着,若是老爷让皇上想起咱们舒家的重要性,皇上自然会对娘娘格外重视的!” 第84章 絮儿 舒婉心觉得絮儿说得很有道理,整个人都不由得兴奋了起来:“是啊!要不是当初顾家那些不要脸的东西,搬出了先皇的遗诏,入住长乐宫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谁说不是呢!”絮儿附和道。 舒婉心眼睛都亮了:“对!一定是这样的!顾青萝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不论是家世和容貌,我舒婉心绝对绝对都比她要好上千倍万倍!她也不瞧瞧他们顾家还有几个能用的,比起我家中的几个哥哥差远了。” “但是,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要让老爷知道娘娘您的心意,也好让老爷和几位公子谋划一番,才好为娘娘谋划不是?”絮儿为舒婉心倒了一杯茶。 舒婉心颔首,一脸傲然的神色,似乎瞧不上任何人一般:“传个话这么容易的事,再简单不过了。待会儿,你就派人回舒家一趟,便说是再过些时日便是中秋,本宫有些想家,让你们回去拿些本宫母亲亲手做的吃食来。” “娘娘聪慧。” 舒婉心虽然目中无人,自视甚高,但其实也并不是太笨,想出的这个办法倒是极为可行的。 加上舒家在朝中地位颇高,虽说舒婉心被皇上罚了禁足,但这也不算坏了规矩,守卫也不好阻拦。 还有几个想要巴结舒家的,还巴巴地给絮儿说好话:“絮儿姑娘慢走啊,最近京中有些不太平,你可得当心了。” 絮儿知道他们几个的心思,笑着回应说:“几位大人有心了。奴婢这就出宫了。”说罢,转过身扭着腰肢就走了。 一个长得粗眉浓眼的守卫目光一直停在絮儿身上,忍不住叹了一句:“妈的,这宫里的女人也太好看了吧!” 旁边的守卫贼兮兮地看了他一眼:“新来的?我劝你啊,就别瞎想了,这宫里的女人可不是你我能够奢望的。” 粗眉浓眼的守卫讪讪地笑笑,但目光仍旧未从絮儿身上挪开。 絮儿也有些日子未出宫了,这次得了机会回舒家,兴致格外的高,先是到京中几家有名的店铺逛了逛,才回到了舒家。 “絮儿姑娘回来了。”舒家守门的小厮见是她,赶忙上前迎。 “老爷在书房么?”絮儿问。 “在的。可是姑娘有什么话要和老爷说?”小厮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引路。 絮儿得意地扬了扬头,“这可是秘密,怎么与你说。” 絮儿进了书房大约和舒裕隆聊了两炷香的时间才出来,不同与她刚回来时脸上神情轻松,絮儿见过舒裕隆之后脸色十分凝重。 “老爷,奴婢这边回宫回禀娘娘。” 絮儿从舒家出来,想要原路返回。走到一处偏僻的拐角处,忽然从四周冒出了一群黑衣人。 猝不及防间,那些黑衣人一拥而上将她整个包围。 “啊!” 一声急促的女声从拐角处穿了出来。 刚好有个路人听见了,两步并作三步般跑过去,却见絮儿一个人站在那儿。 “姑娘?方才是你在呼叫么?”路人好心寻问。 絮儿神情冷漠,“不是。” 第85章 明明是一个人 这几天,宫里也没什么大事儿,都较为平静。 因着那次厉玄琰给顾青萝送东西震惊六宫,宫里的人待顾青萝和长乐宫都极为客气,内务府有什么好东西也优先给长乐宫送来,顾青萝的小日子过得倒算是不错。 同时,宫里的嫔妃们按时来向顾青萝请安,顾青萝和她们没什么好说的,闲话几句便打发了她们回去,日子一天天的,过着也快。 但离中秋节却是越来越近了。 “娘娘,中秋就快到了,您就不想回顾家瞧瞧?奴婢觉着,您若是同皇上说说,说不定皇上还真会准了呢!”苏沫在内殿的绣金色祥云纹的大花瓶里插上了几株桂花枝,好让长乐宫也装点上几分秋时气息。 顾青萝正依靠在紫檀木雕凤榻上看书,眼皮抬也不抬,只说:“回去瞧什么?瞧晦气?”顾家的人跟她本来就不对付,她才不想为了所谓的父女之情,让自己受委屈。 再说了,中秋佳节不仅是普天之下所有百姓的节日,更是皇家一年一度的团聚之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厉玄琰又怎么可能放她出宫,他怕是还等着和她一起营造皇上皇后美满和谐的假象吧。 但是,这样的节日她自然也是有牵挂想念的人。 比如在京城的爷爷和陆子荣,还有就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李神医了。自从她从琼州回到京城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李神医了,也不知道这几年李神医周游四海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见闻,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和云锦这两个小徒弟。 “对了,云锦呢?好几天都没见着她了。”顾青萝放下书卷,问苏沫。 苏沫回答说:“我方才还见着她来着,娘娘不若奴婢去把她叫来?” 顾青萝点头,那天苏沫和云锦提到霜儿,她心里就一直如同扎着一根刺,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该问问云锦调查地如何了。 云锦很快进到殿内,她熟知顾青萝的脾性,猜到她叫她来是为了什么,还不等她发问,便率先说:“娘娘,云锦不才,瞧了几天也没瞧出什么端倪来。” 顾青萝细眉轻轻蹙起,“这便是一无所获了?”可是,按照苏沫和云锦的说法,长乐宫里其他人那几日都没什么异常,只有霜儿有些不对劲。 难道,她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就是错的? 还是说,她们还没有找到长乐宫里那个出卖她们的人? 云锦摇摇头,神色有些不好:“其实也不算完全一无所获。为了不打草惊蛇,这几日我都装作是碰巧遇见霜儿,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三次。但这三次里,有两次霜儿见着我都只是淡淡地点个头,便走了。” “那还有一次呢!”苏沫咋咋呼呼地问。 “还有一次,就和上次我说的一样,霜儿她冲着我笑了笑。”云锦说话的时候,眉头始终都是紧紧蹙着。 她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过奇怪。 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感觉会有两种不同的待人方式。 就好像,不是一个人一样。 第86章 唱的哪一出 顾青萝听云锦的描述,心里越发觉得霜儿十分可疑,而且,还有一种特别不祥的感觉。 “她不是撞鬼了吧?”苏沫心里觉得毛毛的,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变得跟平时不一样了,苏沫心里第一直觉便是觉得霜儿肯定是撞鬼了! 想到这里,苏沫又很紧张地看着云锦:“云锦,你要不要去宝华殿烧柱香驱驱身上的晦气啊!怎么,霜儿每次撞鬼都能被你瞧见。”其他人怎么瞧不见,偏偏云锦瞧见,肯定云锦身上有什么吸引了那些脏东西。 “不对不对。”苏沫忽然想到了什么,拼命摇头:“我也要去才对!第一次,我也看见了!娘娘,你说鬼会不会缠上我和云锦啊!” 顾青萝没有说话,她根本就不想回应苏沫这完全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云锦同样沉默,她是医者根本就不相信这世间有所谓的鬼魂亡灵,在她看来,这些东西不过是用来骗那些心智脆弱人的小把戏,一戳就破。 但是霜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现在还想不明白。 顾青萝见云锦面色凝重,快慰她说:“你也不用太过着急,这事儿也不是非要马上查明原因。你且先多观察霜儿一段时日。本宫不觉得真的是鬼神,肯定是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但只要是人为的,就肯定有迹可循,你只要盯着肯定能找到的。” 云锦点头,她也是这般想的,再诡秘的方法,只要时间足够多,肯定能够勘破的。 “娘娘,建章宫的蒋公公来了。”宫女斐文禀报。 顾青萝眼睛一转,难道厉玄琰有什么事情?“让他进来吧。” 蒋公公穿着深蓝色的宫服,手中拿着拂尘,见到顾青萝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意,利落地将手中的拂尘一甩:“奴才来给娘娘道喜了。” 顾青萝微微一怔,喜?什么喜? 蒋公公也不卖关子,双手一拍,一行太监鱼贯而入,不是抬着箱子,就是端着托盘,上面用尚好的轻纱遮住,虽看不见里面的东西,但想来也是好物。 顾青萝不解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上次还可以说是她在慈宁宫受了委屈,厉玄琰高调送她东西以维护顾家颜面,但最近,真的什么也没发生啊。 蒋公公还是笑嘻嘻的一张脸,亲自将箱子打开,又拿走了那些轻纱:“皇后娘娘,中秋佳节将至,皇上特地大封六宫,宫中嫔位以上的娘娘都有封赏,但还是皇后娘娘您这儿的赏赐是最多的!” 顾青萝抿了抿唇,原来是这样。 心里怪怪的,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蒋公公瞧着顾青萝这脸色,心里立马就咯噔了一下。 他从建章宫出来的时候,皇上可是亲自吩咐了让他好好瞧瞧皇后娘娘的反应,让他回去告诉皇上,皇后娘娘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到底在宫中伺候了这么多年,知道皇上是紧张皇后娘娘的。 但皇后娘娘如今这反应,是不是有些太平淡了? 他若是如实禀告,会不会被皇上迁怒? 第87章 差事 想了想,蒋德笑着对顾青萝再补了一句:“皇后娘娘,这些可都是皇上挑的最好的东西。”其他娘娘的东西就不是了,只是内务府得了皇上的命令才准备的。 所以,您能不能给个满意的表情啊!他可不想回去面对厉玄琰那张冰块脸。 “多谢蒋公公了。”顾青萝神情还是有些平淡,她对这些身外物本就不是非常看重。 蒋德讪讪笑了笑,皇后娘娘这个样子瞧着,似乎是对这些东西并不太在意,皇上若是想让皇后娘娘高兴,看来还得另外想个法子才行。 蒋德另起话头说:“皇后娘娘您应该知道,再过些日子便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了。每年的中秋夜宴都是宫中的大事,皇上不仅会宴请后宫,还会在太和殿前宴请群臣。” 顾青萝点头,这事她是知道的。上辈子,她被爷爷接回京城,也参加了两次中秋晚宴。那时候,她是跟爷爷一起来的,坐在太和殿前,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轻柔纱裙。 厉玄琰在酉时三刻时站在太和殿前,举起金樽敬天地宴群臣。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到厉玄琰。她远远地瞧过他几眼,但那时候他应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首辅孙女吧。 “……过去这中秋晚宴都是太后住持的。今年,皇上说了,让您住持大小事务有什么只管和内务府说,不论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力配合的。”蒋德还在说。 让她准备今年的中秋晚宴? 顾青萝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意外,“太后不是一直都喜欢住持这些事情的么?”厉玄琰怎么这样安排?太后怕是对她的意见会更大了。 蒋德笑着说:“娘娘放心好了,这事儿是皇上亲自跟太后说好的。太后那儿虽说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但是皇上再三说,娘娘如今已经是大周的皇后,这些事情以后都让娘娘您来主持,在没有让别人来做的道理了。” “那舒妃呢?”她可是有太后和皇上亲自给的协理六宫的权利的。舒婉心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若要她和舒婉心一起操办,她还不如推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可是,厉玄琰就像是知道她所有的想法一般。 “舒妃娘娘的禁足不是时间还没到么。皇上开恩,让舒妃娘娘参加晚宴,但其他的该罚的还是要罚。您说是吧,皇后娘娘?”蒋德谄媚地笑着。 他这几天可算是看明白了,皇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皇上这一举一动无一不透露出,皇上这心里是记挂着长乐宫的这位主儿啊。 这后宫里,比就是皇上的心意才最重要么。 所以,蒋德对顾青萝的态度可以说是客气再客气,讨好再讨好。 顾青萝抿了抿唇,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也不好推辞:“那就有劳蒋公公回去替本宫向皇上回禀一声,本宫不会辜负皇上的一片好意的。” “哎!”蒋德又笑了起来,吩咐太监把东西都仔仔细细地替顾青萝放好,才离开了长乐宫。 第88章 想她高兴 蒋公公一走,苏沫就跟欢脱的小野马一样,咋咋呼呼地说:“娘娘!皇上对您可是越来越好了啊!刚才蒋公公说了,这些都是皇上挑得最好的!您是不是走神了没听到啊?还有啊,皇上让您一个人住持中秋晚宴的准备,不是对您最大的肯定和信任么!” 顾青萝白了苏沫一样:“这些话也是能说出来的么?”人多嘴杂,苏沫这话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娘娘叫你学棋,现在看来还真没有什么成效。”云锦也一脸严肃地朝着苏沫摇摇头。 苏沫却不解,语气依旧轻快:“怎么不能说了?皇上待我们家娘娘好,我替娘娘高兴还不行么?我觉着啊,说不定皇上就是想娘娘您高兴才会这样煞费苦心呢!” 想她高兴? 顾青萝清澈透亮的眼睛如星光闪动,在脑子里细细思寻着。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送来的绫罗绸缎确实每一匹都是她喜欢的颜色,还有那些个摆件小物每一件也都是别致典雅做工精致,还有几盒吃食也是她爱吃的。 想着想着,顾青萝感觉到心里似乎不知不觉间生出一股暖意,如暖泉一般蔓向四肢百骸,便是她那颗曾经千疮百孔的心也觉得暖了起来。 “是吧!我说的没错吧!奴婢觉得皇上对娘娘真的是另眼相看的!”苏沫语气坚定。 顾青萝闻言,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都生出了一股燥热,轻嗤了苏沫一句:“没个正经的,皇上的心意也是你这个做奴婢的能随意揣测的?” 苏沫还是不怕:“有什么关系!我们做奴才的就是要揣摩主子的心意。苏沫猜中了皇上的心意,皇上想让娘娘高兴,苏沫自然也要替皇上表达心意让娘娘高兴。” “你这个丫头,本宫过去怎么没看出你竟是这般油嘴滑舌的!你到底是我们顾家的丫头,还是他厉玄琰的丫头!”顾青萝羞赧着。 “娘娘这话可说得不对了。如今,您同皇上是夫妻一体,奴婢是您的奴婢自然也是皇上的奴婢!”苏沫笑嘻嘻地说,但瞧见顾青萝的脸色越发红了,赶紧往云锦身后一躲,又说:“哈哈,娘娘这是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说罢,也怕顾青萝真的发火,便一溜烟地跑出了寝殿。 倒是云锦摇摇头,“苏沫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娘娘您也别真的怪她。” 顾青萝抬手摸了摸有些燥热的脸颊,她还真因为苏沫这几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本宫知道,就是她老是管不住自己的一张嘴,也不怕以后闯出什么祸事来。” “奴婢会多跟她说说的。” “嗯。你也先出去吧,晚宴的事儿本宫要好好想想。”顾青萝说。 云锦应声出了寝殿。顾青萝没有立即拿纸笔拟需要内务府准备的清单,而是拿了几匹蒋公公送来的锦缎出来。 她修长细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光洁耀眼的锦缎,温润的触感让她心里觉得很踏实,这种感觉,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顾青萝却没有发现,寝殿内一处窗户半开着,外面站着一道明黄的身影。 第89章 夫妻一体 顾青萝收回手,手上还留着锦缎的触感,可是,她的心里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心头的暖意渐渐消散。 顾青萝啊,顾青萝,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你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了么?你怎么还会对那个人抱有希望呢? 他喜欢的不是白浅月么? 他如今这些举动又是什么意思呢? 顾青萝想不明白,只能压抑着心头乱七糟八的思绪。 窗外的厉玄琰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划过的一丝悲伤情绪,眉头忍不住一皱,为什么她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而且,更让他费解的是,不知为何,他见到她周身散发出的苍凉,他似乎也觉得心头一窒。 “皇上可要进去?”秦峰站在厉玄琰身后,看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皇后娘娘身上。 蒋公公从建章宫出来的时候,厉玄琰本在看奏折,但看了一会儿像是看不进去一般,说着要出来走走。 他只当皇上是想透透气,却不想,走着走着,竟到了皇后娘娘的长乐宫。 皇上还是没有进去,而是带着他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寝殿的位置,悄悄地在外面看着顾青萝。 厉玄琰摇摇头。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而且,他感觉得到她并不想将那些事情说出来,他从不喜欢勉强,她不愿说,他自不会多问。 半晌,厉玄琰才说,“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可有把握?” 秦峰回答说:“已经按照计划顺利进行,也和首辅大人那边沟通好了。” 厉玄琰轻轻“嗯”了一声,“这件事千万不可走漏了风声,尤其是不可让皇后知道。” “属下明白。”秦峰抱拳,皇上应该是怕皇后娘娘知道之后为首辅大人担心吧。 “走吧,回宫。”厉玄琰冷淡着声音,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回到建章宫,蒋德也才刚刚回来。 蒋德谄笑着向厉玄琰回禀:“回皇上的话,东西都按您的吩咐给皇后娘娘送去了,皇后娘娘很喜欢那些东西。”蒋德不想厉玄琰不悦,自然是不会说真话的。 厉玄琰也不在意,听着蒋德说着,耳边却回响起苏沫方才说的话来: ——如今,您同皇上是夫妻一体。 “夫妻一体。” 厉玄琰好听的声音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想到了什么。 —— 中秋越来越近,顾青萝一直都忙着准备晚宴的事情。 这份差事虽然是厉玄琰特地定下的,后宫中没人敢说什么,但心里其实对顾青萝还是有所微词的,大家都等着到了中秋那天,好好瞧瞧这位皇后娘娘到底能把事情安排得如何。 顾青萝自己其实也是有些担心的。 她回到京城后,虽然爷爷派了最好的嬷嬷教导她,也教了她主持中馈的本事,但到底没有经历过这样大的阵势,尤其这还关系到皇家的颜面,顾青萝每一天都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不让自己出丝毫差错。 好在内务府的太监都还听她的吩咐,没有可以刁难,各项事宜都按照顾青萝规划的进行着。 但就在中秋佳节的前两天,白浅月忽然来了长乐宫,说是有事特地求见。 第90章 一片善心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白浅月今日穿得特别粉嫩,头上戴着浅碧色的璎珞珠花,整个人看上去娴熟安静,十分得体。 顾青萝虽不知道她为何而来,但总归不会有好事,神情便有些清冷,只优雅而慵懒地抬抬手,示意让她起身,自己便端坐在凤位上,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周身显出的万千气度不是旁人可与之相比的。 白浅月眉心微微一蹙,顾青萝举手投足之间显露出对她的淡淡疏离,让她心里莫名觉得很不是滋味。 好歹她也是辅政大臣白忠之女,在何处不是众星拱月的待遇,顾青萝竟这样冷淡她,可偏偏碍于身份她又不能拿顾青萝怎么样。 更让她气的是,顾青萝这皇后的身份本来就该是她的! 眼睛一转,白浅月用清甜得稍稍有些腻人的嗓音道:“皇后娘娘就不想知道浅月今日来是为了何事么?” 顾青萝觉得好笑,她巴巴地赶着要来见她,肯定有她的目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急着问,她等不急了自然会说。 顾青萝浅笑着端起内务府刚送来的粉瓷茶杯,浅浅地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底说:“这是皇上才让人送过来的庐山云雾茶,色泽翠绿,香如幽兰,味浓醇鲜爽,想来白大人那儿应该还没有吧。” “还有这些糕点,也是御膳房新做的,白姑娘可以尝尝。”顾青萝悠然地品茶,好不惬意。 白浅月没想到顾青萝竟是这般出乎意料的沉得住气,一下子便打乱了她的计划。 眼珠子转了转,白浅月还是忍不住说:“浅月最近才听说,今年的中秋晚宴是由皇后娘娘准备的。浅月不才,过去也帮着太后娘娘准备过晚宴,所以今日才不请自来,想为皇后娘娘出谋划策。” 顾青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年由她准备中秋晚宴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紫禁城,便是京城大街小巷也拿这件事儿做谈资,她白浅月怎么说也是朝中大员之女,最近才听说,谁会相信? 再说了,她若是真有一份心意想要帮忙,早就会来,如今离晚宴只有两天,现在才来会不会太迟了些? 顾青萝还是笑着看着白浅月,说:“那本宫还真是要谢谢你了?白姑娘这样贤良淑德,白大人可真是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啊!看来,本宫得找一个好时机,告诉京中贵女,让她们都知道白姑娘的一片善心。” 一句赞叹的话,从顾青萝的口中说出来,却叫白浅月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白浅月心里更气了,真是奇怪!明明她是来找顾青萝不愉快的,怎么反倒自己先气上了? “皇后娘娘这话可是折煞浅月了,能不能帮上皇后娘娘还不一定呢。”白浅月皮笑肉不笑的说:“其实浅月也没什么本事,只是和琰哥哥相处得多了,琰哥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浅月要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 第91章 故意膈应 顾青萝目光一凝,终于到正题了。 白浅月今日来,怕是就是为了故意膈应她才来的吧。 到底现在的顾青萝已经要沉稳得多,也不生气,仍旧是笑着问她:“那本宫可真得问问你了,皇上都喜欢些什么,本宫知道了,也好做得更好让皇上高兴不是。” “你?” 白浅月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顾青萝会这般回答。 她了解顾青萝的性子,她以为顾青萝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至少也会因为她这些话不高兴上好一阵子才对! 怎么会这样呢! 便像是她的重拳打在了软棉花上一般,白浅月心里不舒服了。 顾青萝却像是看不到她的神情一般,继续问:“白姑娘你怎么不说了?” 白浅月脸上一道青一道白,越发觉得不自在的是自己而不是顾青萝。 可是,她来就是想让这个女人不如意的! 白浅月想了想,还真的认真地说起了她知道的关于厉玄琰的事情:“中秋佳节都是要吃月团的,但是琰哥哥并不喜欢京式月团。” “这个本宫知道,皇上喜欢苏式月团,松脆香酥、层酥相叠,本宫已经让御膳房备下了。还有太后喜欢吃的甜香醇和的晋式月团,本宫也一并备好了。”顾青萝点头,模样瞧着认真极了。 可白浅月听到顾青萝这样说,脸色立马就白了。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还是太后私底下悄悄和她说的,为的就是让她能够好的抓住厉玄琰的心。 顾青萝是怎么知道的! 白浅月不甘心,又说:“晚宴的时候,琰哥哥总是喜欢在酉时到太和殿前。” “酉时三刻的时候在太和殿前敬天地,这个蒋德也提醒过本宫了。”这一次白浅月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顾青萝给打断了。 白浅月只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炸了,怎么顾青萝这个女人什么都知道! 不信邪一般,白浅月说起了关于厉玄琰的私密事情:“琰哥哥若是晚宴喝多了,他不喜欢和御膳房备下的解酒汤,他——” “他喜欢先去御花园里的牡丹园里赏花醒酒,再回建章宫休息。”顾青萝将白浅月没有说完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但语气终于有些冷了,看着白浅月的眸子里似乎夹着锋利的冰刃。 她以为自己能沉得住气,没想到,还是会在乎。 而白浅月也觉得十分惊异,顾青萝怎么会对琰哥哥的事情这么了解! 甚至,她似乎比自己还要了解琰哥哥一般! 白浅月却不知道,这些细小的事情,过去的她是花了多大的精力才得以知晓。但,顾青萝也实在是不喜欢别的女人和她分享厉玄琰的好恶。 顾青萝语气强硬冰冷,带着不容质疑的强势。“这些事情就不牢你同本宫说了吧。皇上若是喝多了,自有本宫服侍,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自打有本宫之后,就都不一样了。” 白浅月被她的气势莫名震住。 虽然,顾青萝终于因为她的话而情绪不佳,可是白浅月自己也并不好受。 尤其是顾青萝最后说的那一句,自从有了她,就不一样了,简直就像是狠狠地抽着她自己的脸。 第92章 想想就不爽 白浅月的脸都气得有些发紫了。 虽然她再喜欢琰哥哥,现在在这紫禁城里与琰哥哥日日相对的却不是她,而是顾青萝! 另一边,顾青萝因为白浅月这些话不愿意再给她好脸色瞧,冷着声音说:“白姑娘今日来是不是为了帮本宫出谋划策自不用多说,但本宫如今也乏了,你便回去吧。以后,没有本宫的允许,白姑娘还是少来长乐宫的好。” “苏沫,送白姑娘出去。”顾青萝毫不客气地让白浅月走,扶着苏沫的手就走进了内殿,留白浅月一个人在大殿之上。 白浅月没有办法,只能出了长乐宫。 到了宫门口,白浅月站在原地,觉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明明她是来让顾青萝不高兴的,竟给自己惹了一肚子的气,想想就不爽! “白姑娘,这边请吧。”斐文来送白浅月,白浅月却没有给斐文好脸色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白浅月有些尖酸刻薄的说:“知道了,催什么催!我才不要你这种没眼力劲儿的奴才跟在后面!”说完,白浅月自己就走了。 白浅月刚出了长乐宫,却有一道身影跟了上来。 白浅月看清来人,立马就将那人拉到了角落处,不让人看见她们的身影。 半柱香后,长乐宫内,云锦快步走了过来。“娘娘,霜儿不见了。” 顾青萝凤眸微微眯起,她们之前的怀疑果然没错,霜儿当真是个有秘密的人。今日白浅月才来,霜儿就不见了,可想而知她们两肯定关系不浅,而且,上一次在慈宁宫的事情也是白浅月主导的…… 可是,白浅月这次和霜儿又会谋划什么呢? 白浅月今日来找她,一方面肯定是为了故意惹得她不高兴,但另一方面呢,真的就是这样简单么? 中秋晚宴的时间越来越近,顾青萝只好先把精力放在了准备晚宴上。 虽然这次是由厉玄琰亲自吩咐让顾青萝操办,但太后还是对顾青萝有些不放心,派人到内务府问了准备的情况。 “太后,奴婢都仔细问过内务府的公公了,一切都很顺利,太后娘娘您就放心好了。”厉玄琰新给太后选的宫女子晴认真地跟太后说。 “真的?皇后就没有一点办得不好的地方?”太后还是有所怀疑。 子晴笑着给太后揉太阳穴,这是云锦交给她的,说是这样能够有助于缓解太后的头疾,“太后,恕奴婢多嘴说一句,今年这事儿既然是皇上亲自吩咐的,那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您对皇上还是该相信的吧?再说了,皇后娘娘真的做得很好,便是理藩院里常年不和的荣大人和谭大人,皇后娘娘都特地将他们二位的位置分开,以免发生冲突。” 子晴服侍太后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还是深得太后喜欢,子晴说的这几句话倒让太后心里对顾青萝的成见似乎少了那么一点点。 是啊。 厉玄琰是她儿子,她儿子有多大的本事,她最清楚。 她确实应该相信厉玄琰才是。 第93章 娘娘真好看 太后转了转眼睛,看向子晴:“你再把皇后准备的那些儿,给哀家好好说一说。” “哎。”子晴月牙形的眼睛弯弯笑起,说起话来,语气轻快,认认真真的跟太后将。 太后非常仔细的听,心里也慢慢有了计较。 其实对于顾青萝这种第一次操办这样大型的晚宴的人来说,她确实已经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得非常清楚了。 太后不疾不徐的点着头,“明儿个就是中秋佳节,哀家一直也没帮帮她。这样吧子晴,明儿个一早,你的哀家去长乐宫一趟,把前些日子皇上送过来的安神宁气汤给皇后送过去。” 子晴笑着应了下来。 第二天,子晴一大早就到了长乐宫,生怕来迟了。可没想到她来得这般早,长乐宫仍旧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子晴姐姐怎么这会儿子来了。”苏沫正指挥着长乐宫的宫女太监,看见子晴来了,赶忙上前来迎,“娘娘正在殿内呢,也是忙着的。不知子晴姐姐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就是太后见皇后娘娘这段时间太劳累了,叫奴婢给娘娘送来安神宁气的汤药。” 这话不仅让苏沫大吃一惊,便是顾青萝,也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子晴送来的汤药,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太后真那样说?”顾青萝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眨了眨。 怎么这段时间不仅厉玄琰不合常理的对她越来越好,现在连一直都不喜欢她的太后,居然破天荒的让人给她送来了汤药。 这一切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吗? 子晴很会揣摩主子的心意,顾青萝和太后的事情,她过去也知道一些。 子晴便对顾青萝说::“娘娘可说笑了,这从慈宁宫里端出来的汤药,还能假了去?娘娘聪慧能干,太后看在眼里,送些汤药也是应该的呀。” 顾青萝觉得她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仍旧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既然太后这样难得的看好她,这一次她更是不能出一丝差错。 顾青萝在长乐宫里来来回回的不停确认宴会的各项事宜。 直到内务府的公公都有些不耐烦了:“皇后娘娘,这话您已经问过三遍了,将军们喜欢的烈酒,御史们喜欢的桂花酿都已经各自备好,您就放心吧。” 顾青萝这才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情绪总是特别容易失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在意这次中秋晚宴的事情? “好了娘娘,您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现在也该奴婢好好为您打扮打扮了。”苏沫挥了挥手,内务府的小太监就将这一次特地准备的锦衣华服端了上来。 苏沫服侍顾青萝换好衣衫,又为她画上了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妆容,在挑了几件精致典雅,又足以彰显顾青萝皇后身份的首饰为她戴上。 “娘娘可真好看。”苏沫看着铜镜里倒映出来的倩影,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顾青萝低头轻笑,“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你这个丫头尽是油嘴滑舌。” 话音一落。 一道男声却忽然响起—— “苏沫说的没错,皇后确实容貌秀丽。” 第94章 灿烂动人 “苏沫说的没错,皇后确实容貌秀丽。” 厉玄琰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像是长久埋在地里的浓酒,又像是雪山上融化的冰泉,沁入心脾,叫人欲罢不能。 顾青萝通过铜镜,就见到了那个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剑眉星目,面如刀削。挺拔的身姿健硕而有力,幽深的目光深邃而吸引。 只这么瞧了一眼,顾青萝就能感觉到自己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情绪蔓延开来。 “皇上吉祥。”顾青萝转过身向厉玄琰行礼。 厉玄琰目光直直地落在顾青萝身上,她的头微微低下,露出了洁白而曲线优美的后颈。 顺着那曲线往下,洁白的肌肤向华服里蔓延,虽然被遮住,却更有一番风情。 厉玄琰喉头一紧,右手微微一抬,声音嘶哑着说:“起来吧。” 嘶哑的嗓音摩挲着顾青萝的耳廓,更是激得她的心头微微一荡。 抬眼间,顾青萝发现他身上穿着的华服和她穿着的,是相同的款式。 虽然皇上皇后的服饰理应如此,是内务府早就准备好的,可此时看着,顾青萝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浅浅的暖意。 厉玄琰见她站在原地,愣愣的模样,嘴角轻轻一勾。 “啊。” 没有一点点心里准备,顾青萝便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厉玄琰的手掌宽厚而有力。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厉玄琰的力气不大不小刚刚好让她无法挣脱,而又不会弄疼了她。 “皇后该陪朕去敬天地了。”厉玄琰声音还是有些清冷,不由分说地拉着顾青萝的手就往长乐宫外走去。 长乐宫的宫女太监瞧着他们一起出来,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么多年,他们还从未见过皇上牵过哪位娘娘的手。 不不不,别说是拉手了。 便是稍微站得亲近些也是从未有过的! 如果说前些天皇上又给皇后娘娘送了好些东西,大家也都觉得皇后娘娘在皇上心里或许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那现在,他们一个个跟苏沫一样,觉得皇上是打从心眼里待皇后娘娘不同啊! 可是作为当事人,顾青萝却不是这样想的。 她只觉得自己如今仿佛站在了悬崖绝壁之上。一方面,她告诫自己不能重复过去的错误,要和厉玄琰保持距离;可另一方面,厉玄琰待她好上那么一丁点,便可叫她失去所有的理智,奋不顾身地跳入绝境。 一阵秋风,吹在了顾青萝身上。 如今秋意渐起,顾青萝的身躯微微颤了颤。 下一刻,顾青萝就感觉到覆着自己的那双大手忽然一紧,像是怕她冷一般。 从未有过的举动让顾青萝几乎不能自己。 顾青萝闭上眼睛,脑子里一边回想着过去那些让她痛苦不堪的记忆,一边又是这些天厉玄琰和她之间的相处。 “皇后?”厉玄琰关切的轻唤了一声。 顾青萝摇摇头,再次睁开眼看着厉玄琰的时候,她如芙蓉花一般明艳的脸上扬起了笑容。 那笑容太过灿烂,太过动人。 竟叫厉玄琰微微愣了一下。 第95章 俯瞰群臣 这一次,顾青萝主动对上了厉玄琰的眸子,她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几分。 今天是中秋佳节,便让她沉静在这梦里一晚吧,只一晚,她只想和厉玄琰这样安静相处,没有所以的纷争吵闹。 厉玄琰显然没有想到,一直都躲着他的顾青萝忽然间竟会对着他笑。 后宫佳丽无数,他自问见过天下佳人,但顾青萝方才那浅浅的一笑,还是让他失了神。 “皇上,我们走吧。”顾青萝难得语气轻松。 可是,厉玄琰听到的却是简单的两个字:我们。 不是你,不是我,而是我们。 厉玄琰心里莫名觉得,这个词从顾青萝嘴里说出来,竟然一点也不难听。 —— 毕竟顾青萝一直都在尽心准备,中秋晚宴进行得非常顺利,到场的大臣及其家眷千百人,真的没有出现一丝小错误,便是顾青萝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顺利。 大臣的家眷们都是坐在一起的,女人一多就喜欢嘴碎闲言。最是难伺候的官太太们,也没有一个人说顾青萝做得有一丁点的不好,反而还不由自主地夸了起来: “那个就是顾大人的孙女,当今皇后么?当真是国色天香又聪慧能干啊。” “就是啊,瞧着模样也不过十五六岁,就练就了这样的气度,顾大人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孙女,让人好生羡慕啊。” “可不是么,你没瞧见,便是一向冷着一张脸的皇上,看着皇后娘娘的时候,那眼睛里都透露出一股子柔意呢。” “……” 顾青萝虽然听不全,但还是听到了几句,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眼睛眉梢都染上了一丝笑意。 厉玄琰看到顾青萝脸上的笑意,心里微微一动。 抓着顾青萝的手又紧了紧,厉玄琰带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太和殿最高处。 “跪————” 随着蒋德长长的呼喊,太和殿前所有的人都起身恭敬地跪在了地上,朝厉玄琰和她所在的方向叩首。 顾青萝还是第一次站在这样的位置。 上百桌宴席有序地摆在太和殿前,满朝文武都跪在下面,而她,却和厉玄琰一起,站在了此刻最尊贵的位置。 俯瞰群臣。 睥睨天下。 澎湃的血液激涌而上,这是大周的天下,也是厉玄琰的天下。 他一直都是这样,站在万人之中,是所有人的焦点。 顾青萝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厉玄琰。 看到他坚毅的侧脸,不露喜怒地站着,眼神里透出天子的霸气,周身散发出王者的尊贵。 这就是厉玄琰了。 那个曾经叫她无比着迷的厉玄琰了。 厉玄琰侧头,就看到了顾青萝呆愣愣的神情,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笑,怕是也只有她才会在这样的时刻发呆吧? 捏了捏顾青萝的手,厉玄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皇后不用这样看着朕,你若是想看,今晚朕倒是可以让你好好看个够。” “无赖!”顾青萝心里腹诽,接过了太监递过来的金樽,和厉玄琰一起敬了天地,与朝臣共饮。 第96章 眼力劲儿 太后在下面看着站在最高处的厉玄琰和顾青萝,有趣尤其是顾青萝,她真没想到,今天的晚宴能够在顾青萝的操持下这样顺利地举行。 而且,她过去倒是没有注意到,或许是晚上朦胧月光的映衬,穿着锦衣华服的顾青萝看上去真真是仪态万千,容貌动人,和京中这些贵女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加上这些天子晴也常常在她耳边劝说,太后心里好像真的没有前段时间那样抵触顾青萝了。 同样将目光落在顾青萝身上的,还有顾家的一行人。 顾家二姑娘顾青茹看着顾青萝这样风光无限的样子,心里恨得牙痒痒,这个贱人凭什么能和皇上并肩而行,她这种乡下回来的货色,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这样荣耀! 这一切明明就应该是她的! 顾青茹咬着牙,眼里满是狠毒之色,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扒了顾青萝的皮。 顾夫人注意到了自己女儿的神情,不动神色地走到顾青茹的跟前,脸上虽笑着,语气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责备:“这里这么多人瞧见,你别给我闹出什么事情来!” 顾青茹不依不挠:“娘!你也不知道帮帮我!茹儿被这么个野丫头欺负得这样惨,娘你怎么还能帮着她说话!茹儿不依啊!” 顾夫人摇摇头,她这个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学到她的一两分能耐啊。 她作为妾室,能够一步一步达到如今这样的地位实在不易,后宅里最阴毒狠辣的招数她都见过,早就荣辱不惊,懂得沉得住气,偏偏自己这个女儿,性子一点也不像她。 “帮你?娘这不是在帮你么!太和殿上这么多大臣,里面不乏年轻有为之辈,你若是真的闹起来,京中还能有你的立足之地?” 这个道理顾青茹不是不知道,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些人里再年轻有为又如何,还不是没一个有皇上地位高,大周最尊贵的还是皇上!” “你这孩子,说你没眼力劲儿吧,如今朝局如何你不知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顾夫人已有所指,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已到了不远处舒裕隆的身上。 顾项明时常在府中提到朝中之事,顾夫人对朝局也算知晓。 厉玄琰虽然如今贵为天子,但许多权利尤其是兵政大权却是掌握在舒裕隆手中的。而且,舒裕隆进来越发在乎权势,顾夫人觉得舒裕隆的野心恐怕要比旁人想象中的还要大。 若是真的乱了起来…… 顾夫人拉着顾青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有空便多和舒家的人往来,知道么?” 顾青茹虽不解其意,但顾夫人说的话,她一般都是听的,点点头便算是答应了。 —— 敬完天地,厉玄琰和顾青萝便回到了后宫御花园内。 虽说中秋团圆夜,但毕竟后宫前朝还是要分开的,前朝外男众多,实在是不适合与后宫嫔妃一同用膳。 顾青萝只安排了与厉玄琰同辈的亲王携家眷在御花园用膳,而且,也是与普通嫔妃分开了的。 第97章 是她做错了事 众位嫔妃见到厉玄琰和顾青萝回到了御花园里,都纷纷起身,恭敬地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厉玄琰神色淡淡地叫她们起身,牵着顾青萝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看得那些个嫔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时间,莺莺燕燕心里都流淌这莫名的情绪,看向顾青萝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复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甘的、有怨恨的…… 顾青萝过去虽也是厉玄琰的皇后,可众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厉玄琰对她从未有过丝毫感情,她也从未瞧见过这样的目光。 而且,或许是因为方才喝了些酒的缘故,感受到的情绪被放大了许多,一直都淡然平静的顾青萝,面对众位嫔妃的眼神,竟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其实,她只往后退了一点点,不注意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可厉玄琰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旁边人最细微的反应。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出天不怕地不怕的顾青萝,竟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厉玄琰幽深的眸光微微闪动,他似乎越来越看不懂顾青萝了。 但又好像,越来越了解她。 呵。 厉玄琰嘴角勾起一丝邪肆的笑意,这种矛盾的感觉还真是有趣啊。 蒋德走在前面领着他们二人到首位坐下。 众位嫔妃也都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过,这些嫔妃坐下之后,都摆出了自认为最风情万种又别具一格的姿势,想要引起厉玄琰的注意。 毕竟,厉玄琰来后宫的时间真的很少很少。 她们好几个,从入宫到现在连厉玄琰的面都没有见到过。 中秋晚宴这样千载难逢的时机,正是她们能够让厉玄琰注意到她们的最好机会,自然没有一个人肯轻易放过。 可是,很快兴致勃勃的她们就发现,厉玄琰的眸光就没有从顾青萝的身上离开过。 她们便是画了再精致的妆容,穿了最华丽的衣裙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她们看向顾青萝的眼神忽然间就带上了一股明显的敌意。 尤其是舒婉心,她藏在袖子底下的双手死死地攥紧成拳,才压制住了她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同样是辅政大臣家的女子,为什么顾青萝事事都压在她的头上! 舒婉心没好气地端起酒杯喝闷酒,语气不耐烦地问身后的侍女絮儿:“本宫叫你给爹爹说的事情,你都说了么!怎么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这个丫头是不是出宫的时候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舒婉心越说越气,直接伸手狠狠地掐在了絮儿的手臂上。 刺骨的疼痛瞬间涌了上来,絮儿鼻子一红,眼睛就酸了。 可如今偏偏是中秋晚宴这样的场合,她若是哭了出来,没被人注意到就算了,若是被人注意到了,甚至被皇上注意到了,问及原由。 舒婉心肯定不会承认是她罚了她,只会说是她做错了事。 到时候,她还有命活么! 第98章 边疆战事 絮儿没办法,只能拼命憋住心里所有的委屈。 “娘娘……”絮儿小声啜泣着说:“奴婢真的已经把话带回了府中,老爷也已经知晓娘娘的意思。” “那!”舒婉心的声音忍不住一扬,旁边的人就好奇地瞧了过来。 舒婉心咬着牙,压低了声音:“那怎么还不见有动静呢——” “皇上,不好了!”舒婉心话还没说完,一个公公就快步跑了过来。 舒婉心眼睛刷地一下就看了过去,心里激动,捏着絮儿的手值不住地用力,是边疆传来消息了? “吵吵嚷嚷的,没个规矩!”蒋德眉头一皱,出声呵斥。 可传消息的公公此时根本就顾不上规矩不规矩,扑通一下跪在了厉玄琰面前:“皇上,西北边境战事告急!” “什么!” 在场嫔妃皆是脸色大变。 顾青萝心里莫名一紧,中秋这样的日子,怎么会忽然传来边境战事的告急呢! 看向厉玄琰,他冷峻的那张脸果然一片铁青。 目光往下,顾青萝还看到厉玄琰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摩擦着,她熟悉他所有的习惯,这是厉玄琰每每心烦意乱时就会做出的举动。 顾青萝觉得自己呼吸都一窒,她不知道厉玄琰现在会如何反应。 报信的公公跪在地上继续说:“……西北厌火人本来已经退兵了,不知怎么了,竟然去而复返,打了西北将士一个措手不及。已经连下了两座城池!” “皇上,事关重大还是先回建章宫再行商量。”秦峰出声提醒。 这里这么多娘娘和王爷都在,军国大事被他们听到了本就不好,更何况是兵败这样的事情。 厉玄琰颔首,语气镇定却又带着一贯的冰冷:“都回去。你,跟朕去建章宫。” 蒋德赶紧长吟一声:“摆驾建章宫——” 妃嫔们立马跪在地上:“恭送皇上——” 等到厉玄琰走了,顾青萝便站出来,吩咐她们各自回宫,还特地嘱咐了几句,战事可大可小,叫她们都不许胡乱言语。 嫔妃们虽对顾青萝存有敌意,但也知道事情重大,顾青萝叫她们不要乱说确有道理。 御花园里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此时舒婉心脸上可是止不住的得意。 爹爹终于为她挣了口气了! 苏沫走到顾青萝身边:“娘娘,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回长乐宫吧。” 顾青萝点点头,看了看苏沫身边,没有看见云锦:“云锦呢?她不是和你一起从长乐宫出来的么?怎么,没瞧见她?可是霜儿那边?” 苏沫摇头:“不是的,是刚才太后身边的丫头过来说太后头疾又犯了,叫云锦过去瞧瞧。只是,那丫头我瞧着有些眼生。” “原来是这样。”顾青萝任由苏沫为她披上披风:“慈宁宫里人这么多,偶尔有一个两个不熟悉,倒也正常。” 说罢,顾青萝和苏沫还有几个宫人便往长乐宫的方向去。 只是,等他们走后,御花园里忽然一道黑影一晃而过,诡秘而缥缈。 第99章 前面有人 由御花园回到长乐宫要一路往西行穿过千秋亭,绕过漱芳斋前的戏台,再穿过重华门从延春阁前面的一片竹林。 因着前朝延春阁里的一位贵妃上吊自缢而亡,故而一直空闲着便是现在都没有妃嫔搬进去居住。所以,除非当值必须要从这段路经过,一般的宫人都很少经过这里。 虽说如今顾青萝一行人不少,但晚上阴气本就重,胆小的太监眼睛总不由自主的四处乱瞥,生怕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长长的宫道空空荡荡除了她们一个人也没有,苏沫心里觉得渗得慌,便紧紧扶住顾青萝的手臂。 “呼呼——呼呼——” 秋风一阵接着一阵,打着旋儿吹在她们身上,吹得苏沫长长的头发飘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挡在了她眼前。 苏沫因为霜儿的事儿,对鬼神之说有些敏感,见这风越吹越急,便慌乱地伸手去拨弄挡在眼前的头发,却发现,无论她怎么拨弄那头发就像是死死缠绕住了一般,她不仅不能把头发拨弄开来,头发还越来越多了起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了一般。 苏沫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咚咚直跳,整具身体也因为太过紧张而浑身发热。 顾青萝感觉到她的紧张和害怕,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苏沫的手背,以安抚她的情绪。 她是向来都不相信这种事情的,只柔声对苏沫说:“再往前走就是雨花阁,过了雨花阁的春华门就是大佛堂。宫中请了佛祖,没有什么东西是镇不住的。” 苏沫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知道皇后娘娘这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苏沫自己是有些相信这些的,顾青萝便特意说了神佛最能克制那些所谓的不干净的东西,好让她放下心来。 可是苏沫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就觉得毛毛的,但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她只好点点头,有些违心地说:“奴婢知道了。” 说罢,苏沫慢慢地转回头。 却忽然发现空荡的宫道是飘过一道人影。 “娘娘!前面有人!”苏沫本就神经紧张,此刻更是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了! “有人!前面有人!奴婢看见了!” 苏沫情绪有些稍稍失控。 顾青萝眉头紧紧皱起,右手用力地握住了苏沫的手,想要让她安定下来:“苏沫,你清醒一点,前面哪里有人?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娘娘,奴婢真的看见了!真的!”苏沫不停地喃喃自语,神态与平常瞧着很不一样。 “苏沫!”顾青萝语气里带着一丝威严,“本宫说了,你是在自己吓自己!” 顾青萝一双透亮的眸子四周一望,小心而谨慎地打量着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是却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真的是苏沫看花了眼么? 顾青萝眼睛微微一动,对身边的太监说:“我们回御花园,由坤宁门那边回长乐宫。”她心里也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 既然如此,那就另外换一条路好了。 殊不知,顾青萝这话说了出来,暗处一道看不清面目的人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第100章 云锦晕倒 顾青萝一行人回到御花园的时候,御花园里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内务府的小太监们也都手脚麻利地将晚宴过后的东西收拾妥当。 不过片刻的功法,御花园就又恢复到了素日的平静,和刚刚热闹非凡的景象截然不同,和一日凉过一日的秋天倒莫名的相似。 “皇后娘娘!” 顾青萝失神间,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就慌慌张张地小跑了过来。 “云锦姐姐,在慈宁宫里昏倒了,娘娘你快派人去将她接回长乐宫吧。”小宫女模样非常着急,语气急迫,额头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汗珠,瞧着应该是为了找顾青萝而四处奔跑。 “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了?”事情关系到云锦,顾青萝立马就紧张起来。 上辈子云锦为了她,下场惨淡,她重生之后就下定决心要护得云锦平安。现下,忽然听到云锦晕了过去,顾青萝生怕她会忽然失去云锦。 小宫女脸色焦急:“奴婢们也不知道啊。刚才太后娘娘头疾忽然发作,慈宁宫就派了人来请云锦姐姐。云锦姐姐医术高明,给太后揉捏了几下,太后的头疾就缓解了不少。云锦姐姐就去给太后开方子,谁知道,写到一半忽然就倒了!” 小宫女越说越急切:“太后娘娘即刻就叫了子晴姐姐去找太医,今个中秋晚宴太医院只留了个徐太医。偏偏华贵人从御花园回去的时候摔了一跤,徐太医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太后娘娘说,皇后娘娘您也会些医术,便让我们来找您。叫您带云锦姐姐回去,好歹先瞧瞧。” 小宫女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顾青萝根本就不疑有他。 即刻便对着身边的几个太监说:“你们几个,快,马上随她去慈宁宫,即刻帮本宫将云锦接回来!” “是!” 几个太监齐齐应声。 “走吧!快些!”小宫女福身向顾青萝行礼,很快就带着他们几个太监往慈宁宫的方向去。 顾青萝也不敢耽搁,吩咐剩下的几个人都加快脚步,快些回长乐宫。 云锦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她得尽快回长乐宫把云锦的药箱拿出来。等云锦回来,第一时间就能给她诊治。 这样想着,顾青萝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开,她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跟在她身后的苏沫还有那几个太监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沫?”顾青萝心中暗叫不好,试探着唤了一声。 她现在在古华轩附近,古华轩旁边的颐和轩里住着的是王贵人,王贵人喜静,就连附近的宫女太监都要比其他宫里的人要少些。 所以,其实现在这个地方比起刚才的延春阁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是人烟稀少之地。 自然,顾青萝的这声呼唤,没有人答应她。 心底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顾青萝提着长长的华服,闷头就往人多的延禧宫方向走去。 可是,走着走着,顾青萝却忽然瞧见在同顺斋前面的拐角处,霜儿的影子一晃而过。 第101章 最好的货 顾青萝立马觉得不对,霜儿她怎么会在这里? 因之前云锦和苏沫都觉得霜儿行迹诡异,所以,顾青萝就没有带霜儿来御花园,将她留在了长乐宫。 按道理,这个时候她应该在长乐宫膳房为她准备茶点才对。 她怎么会忽然到同顺斋这边来了? 而且,这里和长乐宫相距甚远,她素日里和王贵人也并无什么交集。 她真的想不到,霜儿怎么会这么晚的时间跑到这里来。 顾青萝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霜儿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宫服,就连鞋子都特地换了一双深蓝色的,与夜色很好的融合在一起,不易叫人发现。 若不是霜儿头上戴着的那支羊脂玉簪子是她之前才赏给她的,她也不会这么笃定这个人就是霜儿。 顾青萝跟着霜儿身后一路向前,霜儿非常小心,每走一段距离都会小心地打量周围是否有人看见了她,而且,霜儿对皇宫的地形非常了解,选的都是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死角。 霜儿越是这般小心,顾青萝越是觉得霜儿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而且,很有可能是和她有关的。 霜儿在前面左拐右拐,顾青萝小心跟在后面。很快,霜儿就到了皇宫里极为偏僻的地方。 顾青萝活了两世,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 若是她记得没错,这里应该在紫禁城东北角最远处的景福宫附近。 霜儿终于停了下来,她再次小心地回过头看了看。 确认没人之后才推开了房门进到屋内点亮了屋里的蜡烛,烛火映照在窗户上,顾青萝清楚地看到了屋子里除了霜儿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看着身形还都是男人。 “叫你们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么?”霜儿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同于以往霜儿清淡冰冷的嗓音,如今这道声线有些清甜,若不是声音是一模一样的,顾青萝怕是不敢相信屋里说话的是霜儿。 一道粗壮的男生话音里带着猥琐:“霜儿姑娘要给咱们哥俩送这么大的一份礼,我们又怎么会让霜儿姑娘失望呢!” “砰”的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 “这可是最好的货了!咱们哥俩可是花了好大的功法才弄到的。”另外一个男人粗着嗓子说。 窗户上霜儿的影子点点头,看样子是很满意那两个男人准备的东西。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一想到霜儿和白浅月关系不浅,顾青萝更是想弄明白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她知道白浅月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她叫霜儿做这一切肯定有她的用意。顾青萝猫着腰,小心地移到了窗户边,悄无声息地将窗户打开一道小缝。 往里一看,就见到了两个长得粗壮无比,面容狰狞,浑身横肉的两个男子。 顾青萝再往里看了看,屋子里一张简单的木桌上放了一大坦酒。 房间里,她唯一看不到的就是霜儿的脸,霜儿一直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霜儿的后颈上似乎有一块红褐色的印记。 第102章 咬舌自尽 屋子里虽烛火昏暗,霜儿的后颈处又背着光,本来是看不清楚的,但是,霜儿脖子修长,又没有东西遮掩,一眼便能看到。 可是,要知道霜儿在长乐宫里伺候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顾青萝却从未发现霜儿后颈处还有这样的印记。 一种不安的预感猛地生出来。 这个人不是霜儿! 或者说,她应该是霜儿的孪生姐妹! 夜里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迹,这个人故意穿了暗色的衣衫,但为了将她引过来,却又刻意带了羊脂玉簪子。 她以为自己是跟着霜儿一路来了景福宫,而真正的霜儿却并不在这儿! 咚咚! 咚咚! 顾青萝的心猛跳了两下,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她必须马上离开这儿! 顾青萝立即转身想要离开,可是—— “唔!” 后背忽而一阵凉风,顾青萝后颈一疼,整个人顿时就失去了知觉,整具身体立即被人打横抱起。 顾青萝心里一凉:莫不是她就这样被这些人给抓住了? 一想到这些人是白浅月派来的,而白浅月又对她恨之入骨,她落在他们手上肯定没有活路! 顾青萝脑子里又浮现出满脸横肉的两个男人,她不用多想就知道,那两个男人肯定是用来“对付”她的! 她上一世虽受尽艰辛,可她实在是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她…… 她还不若咬舌自尽罢了! 这样一想,顾青萝就使力咬上了舌头。 “快松嘴,傻丫头。” 一道顾青萝十分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嘴里鲜血的腥热已经蔓延开来,可是,她的舌头却没有丝毫疼痛。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有些温热的触感就覆上了她的两颊,虽不太用力却扼住了她的下颚,逼着她张开嘴,不叫她再咬上去。 “你这丫头,不咬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是不是!”陆子荣小声抱怨,不让屋里的人听到他们的声响。 顾青萝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被陆子荣拉到了旁边的游廊里。 低头一看,陆子荣右手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排清晰的牙印,上面还带着血丝。 可想而知,刚刚她咬得有多用力。 感受到她的目光,陆子荣将手往后背一背,“没事。” 这里十分偏僻,屋子里映出来的烛火也不亮,陆子荣就接着月光,打量了一下顾青萝,她的样子瞧着是真的被吓到了。 两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口鼻快速地呼气,一双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害怕和惊慌,眼睑上还挂着泪滴,显然吓得不轻。 陆子荣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柔着声音安慰她说:“我怕惊动了里面的人,才点了你的穴道。没想到,倒是将你吓着了。” 陆子荣又说:“不是和你说了么,在宫里要万事小心,怎么连个侍卫也不带,你就跑到这里来了!若不是爷爷落了东西在御花园,叫我回来取,你还有命么!” 陆子荣最后一句明显带着一丝责备。 他是真的不想她再出事了。 他再不能承受那样的痛楚了! 第103章 另一个自己 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陆子荣的左手攥紧成拳,这次,他不会再让阿萝发生任何事了。 这样想着,陆子荣不知不觉间就往顾青萝身边靠了过去,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头,“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知道么!” 顾青萝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就没有瞧出陆子荣眼底浓烈的情绪,点点头。 “若是方才你没有拦住我,我能跑出去么?”顾青萝有些后怕。 陆子荣摇头,指了指景福宫方向:“那边,还有那边都有好几个人,瞧着都是有身手的,你自己肯定跑不掉。” 顾青萝心底一沉,白浅月为了害她还真是设计精密啊。 为苏沫在延春阁附近神情忽然异常,她心里就觉得不对劲了。本来是为了安全起见,才换了一条路走,未曾想,白浅月就是利用了她的这种心思…… 这样看来,白浅月似乎要比她想象中的,更了解她,知道她会如何应对。 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可怕。 不过…… 顾青萝想不明白的是,苏沫为何会忽然神情异常。 “我们现在是回长乐宫还是……”顾青萝侧头问陆子荣。 却意外地发现陆子荣眼底带着逼人的凉意,他的一双眸子正直直地盯着屋子里的三个人。 那目光带着十足的攻击力,像是准备扑上去的猛兽。 但,当陆子荣的目光又回到顾青萝身上的时候,很快就变回了平时的温柔神色。 “你不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么?”陆子荣轻声问。 顾青萝有些不解:“他们一会儿就会发现我不在了,原定的计划肯定也不会实施啊。” 陆子荣没有说话,只用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顾青萝方才躲着的地方。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女子。 身上的衣服,头上的发饰,都跟顾青萝身上的一模一样! 显然是有人特地安排的,好让里面的人将她误以为是她。 这个人,除了陆子荣她再想不到第二人! 顾青萝有些惊讶地看向陆子荣,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陆子荣就能安排好。 更叫她惊异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可是,却叫她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地方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正想着,腰间忽然覆上一道力气,瞬间陆子荣就带着顾青萝飞身而上,坐在了游廊的横梁上,刚好可以看到屋内所发生的事情。 这个时候,屋子里的霜儿也忽然开口:“皇后娘娘一路跟过来也辛苦了,若是不嫌弃,不若进来坐坐吧。” 她的脸上扬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可那笑容却叫顾青萝入坠冰窟! 更让她确定,这个人肯定不是霜儿! 陆子荣安排的另一个自己,也是立马便转身想要离开,可是—— “皇后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形高大的嬷嬷已经站在了那人的身后。 顾青萝在横梁上,看着嬷嬷的样子,觉得有些熟悉,却记不清是在哪里见过的。 而另一个“她”,逃跑的路当即被嬷嬷堵死,根本就没有办法逃脱。 第104章 生存下去 “皇后娘娘好不容易才跟着霜儿来到这儿,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进来坐坐?你不是应该有很多问题都想问霜儿么?” “霜儿”清甜浅笑的声音传来。 另一个“她”不仅衣服首饰和顾青萝一模一样,就连样貌也和顾青萝是一模一样的,应该是特意易容成了她的模样。 顾青萝更是不由得再看了陆子荣一眼。 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一般! 狭小的路口,另一个“她”被“霜儿”、嬷嬷还有两个粗壮的男人夹在中间,成包围之势,“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顾青萝又想到刚才陆子荣说的,这附近应该还有隐藏着的其他人,只觉得周身一阵寒凉。 若真是她自己身处其中,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另一个“她”看上去倒不是很慌张,“进来坐坐就不必了。云锦还在长乐宫等着本宫回去呢。霜儿,你也同本宫一同走吧。” “哈哈哈哈!”“霜儿”听到这话立刻就笑了出声。 她的笑声很是刺耳,叫顾青萝非常难受。 “霜儿”一双眼睛看着“她”,那目光幽幽然就像是财狼看到了猎物一般,“皇后娘娘你以为你说了这番话我就会让你安然离开了么?” “别说是云锦姐姐在长乐宫里等你,便是皇上在长乐宫等你又如何?难不成你想说,他们发现你不见了会来找你?”“霜儿”语气讥诮,和平日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们会来找你又如何?!”“霜儿”继续说,“皇宫这么大,他们便是要找你也要花上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顾青萝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神情有些担心。 陆子荣感受到她的害怕和紧张,柔声安慰着说:“别怕,沉香功夫很好,你不用担心。” 与此同时,沉香开门见山地对“霜儿”说:“你想要的是什么?不论别人许了你什么,本宫都能保证给你十倍百倍。” “霜儿”朝着沉香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可惜:“皇后娘娘确实是一个聪明人,这种情况下还知道怎么做最能保护自己。只可惜……”白浅月保证给她的,是旁人根本就无法给予的。 她也不想为难顾青萝,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在这个世间生存下去,对她而言就是最重要的事! “霜儿”冰冷地侧过头,对着那对兄弟说:“怎么样,这份礼物还算让你们满意吧?” “这么爽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瞧见呢!” “可不是么,这脸蛋这身段,看得哥哥我心都软了!” 两兄弟看着沉香眼神刺骨,淫词浪语一句接着一句,还冲着顾青萝吹了一声口哨,两道高大的身形便慢慢向沉香侵来。 粗俗无赖的样子看得顾青萝只觉得恶心反胃! “小美人,来让哥哥疼疼你吧!”走在前面的男人伸出手就要摸沉香的脸颊。 沉香目光狠狠地盯着他们:“滚开!” “哟,还挺有脾气的啊!” 第105章 要人命的!! “哥,有脾气的才有味道啊!我最喜欢看她们躺在我身下挣扎反抗却又无法挣脱的样子了。这个样子的最过瘾了!” 顾青萝听着他们两个说着最粗鄙无赖的话,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反胃。 若不是她现在不能贸然行动,不然她真想直接冲上去给他们几拳! “小娘子一脸严肃的样子可真好看啊!”那个男人又凑近了许多,他闻到了沉香身上淡淡的熏香,那味道简直要将他的魂魄都勾了过去。 “好香啊!快快快,让哥哥闻闻。”男人说话间就将脸凑在了沉香的脸颊边。 他离沉香的距离越来近。 可沉香却依旧沉得住气,一动不动。 忽然,沉香的眼睛一厉,拔出了头上的凤钗,快准狠将凤钗往男人的脸上插去! “啊啊啊啊!!” 一阵凄厉无比的喊声即刻便响了起来! “哥!哥!你的脸!你的脸!”沉香的凤钗直接划破了男人的右脸颊,由眉骨处向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沉香脸上划过一丝狠厉。 趁霜儿和嬷嬷还未反应过来,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往嬷嬷的膝盖后的软处撞了过去! “哎哟!我的腿!” 膝盖后的软处是人极其脆弱的地方。 加上沉香本就身怀武功,嬷嬷被沉香这么一撞,即刻便倒在了地上。 “你!” “霜儿”一脸诧异地看着沉香,根本不相信顾青萝能有这样的本事! 她们都跟她说了,顾青萝人虽然狡猾会些小把戏,可贴身打起来,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哪里是现在这个样子! 沉香只朝着“霜儿”冷冷地笑了笑,“本宫这份大礼,你有本事收的下么?” 说罢,身形如鬼魅般一晃,沉香就到了“霜儿”身旁,眼疾手快的一个手刀,狠狠地就朝着“霜儿”的后颈出砍去。 “霜儿”应声而倒,瘫软在地上。 “妈了个羔子的!竟敢伤了爷!”被沉香伤了的男人心里火大,刚要爬起来。 “哗——” 几道身影从天而降,即刻便将两个男人制伏,丢回了刚才的那个房间。 沉香朝着顾青萝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 陆子荣朝着她点点头。 沉香也提着“霜儿”将她丢在了屋子里,麻利地将桌上放着的那坛子酒打开,毫不客气地灌进了那两个壮汉的嘴里。 接着,沉香将坛子里剩下的酒,全都浇在了“霜儿”脸上。 “霜儿”恢复了神色,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从后面牢牢绑住,根本就无法动弹。 “你想干什么!”“霜儿”明显有些慌了。 沉香只笑着看着她,一如方才“霜儿”看着她的样子:“方才你想对我做什么,我现在便想对你做什么。” 淡淡的一句话,却只叫“霜儿”浑身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她知道面前的这个人绝不是在开玩笑! “霜儿”挣扎起来,她最清楚这两兄弟带来的是什么东西,那可是要人命的!! 沉香却右手用力地钳制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第106章 青青大草原 “唔……唔……” “霜儿”拼命想要挣扎,却根本无法动弹。 沉香将那些酒大口大口地灌进了“霜儿”的喉咙。 屋外横梁上的顾青萝,透过窗户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她知道“霜儿”待会儿会经历什么,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看不下去,想要别过脸去。 虽然之前她也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和白浅月一起合谋要害她的陈嬷嬷,陈氏也因此被关入了天牢,各种刑罚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因着她没有实打实地看见,便没有现在这般有些许的“不忍”。 陆子荣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屋子里的人本该是你。”毫不掩饰地将原本该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他将这些说给她听,便是想让她知道,今日这事究竟有多重要! 她若再不小心些,旁人要害她,她根本放不设防! 顾青萝脸色有些不好,历经两世,这个道理她自然清楚,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也不是什么太过善良的人,别人要害她,她总是睚眦必报的。 “皇上!浅月好像听到那边有声音!好像是皇后娘娘的声音!” 正想着,白浅月的声音就从远处传了过来。 很快,一大群人的脚步声纷至而来。 顾青萝心里沉了沉,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幸亏她已经被陆子荣救了出来,若是当真被厉玄琰他们瞧见…… 顾青萝摇摇头,根本就不敢往下继续想。 陆子荣朝着沉香打了个手势。 沉香点点头,快速将“霜儿”身上的绳子解开,将她往那两兄弟附近一推。 目光清冷地关上了房门,一个翻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霜儿”和两兄弟的理智都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等到厉玄琰他们到的时候,有节奏的撞击声和女子凄厉的喊声,清晰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一听,就知道屋子里正上演着最旖旎的春闺大戏! 白浅月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扬起了一个弧度。 彩萍这丫头果然办事牢靠! 一想到厉玄琰现在肯定是面色发黑,白浅月又赶紧捂着嘴,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琰哥哥,这……他们……他们怎么能……” 白浅月话虽未说完,却足以让在场的人浮想联翩了。 皇后娘娘一直未回到长乐宫,皇上非常担心一路找了出来。 方才他们也像是听见了皇后娘娘的声音,跟了过来,却撞见了这样的场景! 他们只觉得,皇上的头上仿佛笼罩着青青大草原啊! 第107章 顾青萝人呢 众人都纷纷看向了厉玄琰,与此同时,房间里传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呻吟,“啊……嗯……啊……” 那声音真是软糯蚀骨,妩媚娇柔。 白浅月都快要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了,顾青萝,这下你还不死! 顾青萝坐在横梁上,但她也看到厉玄琰的手紧紧地攥紧成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白浅月设计了这样一出大戏,她就知道白浅月肯定会带着厉玄琰来“捉奸”的。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样快。 而且,方才在御花园里,厉玄琰是因为出了事才离开的。按理说,还应该再过一会儿才到。 顾青萝想着,房间里的三人因那酒的缘故愈发热烈起来,一声又一声的低喊呻吟,只叫外面好些个侍卫腿脚都软了。 厉玄琰凌厉的双眸里冰冷的寒气似乎能杀死人,声音里全是隐忍,“来人,把门给撞开!” 侍卫们先是一愣,就这样硬闯进去,别说是名声了,便是皇后娘娘的命怕是都保不住了吧! 白浅月也难得心急地催促着说:“皇上都发话了,你们快去吧。听着屋子里的声音,可别闹出事儿来了。” 顾青萝真是被白浅月这话气得浑身都忍不住打颤,明明是她设计了这一切,现在还来装好人,当真以为没有人看得穿她的真面目么! “是!”侍卫们二话不说就开始撞门。 撞了几下,门就撞开了。 可当他们看见房间里的人时,都怔住了! 白浅月心里得意,这下顾青萝便再也没有办法和她抢琰哥哥了! 但嘴上还是故作关心地说:“你们都出来吧,别吓着皇后娘娘了。” 说话间,白浅月拿着准备好的披风,按照自己的设想要在厉玄琰面前表现出她的识大体,踏进房间想要给顾青萝披上。 可是当她进入房门之后,身形猛地一僵! 这么会是这样! 顾青萝人呢!!! 震惊间,手上拿着的披风都掉在了地上,自己都未察觉。 厉玄琰故意站在门外,看不清房间里的情况。 但见他们的反应觉得有些不对,欣长的身躯往前探了探,幽深的眸子便看清了屋里的人并不是顾青萝,心里竟莫名觉得放松了不少。 屋里的三人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闯入而停下。 “霜儿”脸上满是不正常的潮红,衣不蔽体,一看就知道是被人下药了。 “还不快将他们三个拉开!”如此污秽不堪,怎能入皇上的眼!蒋德赶紧吩咐侍卫做事,又不动声色地在皇上和白浅月两人之间打量了一下。 刚才在建章宫里,西北的将军正在和皇上商讨军政大事,白浅月却忽然跑过来说皇后娘娘不见了。 皇上这段日子多紧张皇后娘娘,自然立马跟着白浅月一路寻了出来。他当时就纳闷了,白浅月何时关心起皇后娘娘了。 可刚刚白浅月说听到这边有皇后娘娘的声音的时候,他心里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第108章 白来一趟 但,蒋德毕竟只是个奴才,这后宫中的事情最是复杂难辨,皇上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他自然也不好开口。 只是,他看向白浅月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而此时的白浅月,根本想不明白。 今晚的计划这般周全,为了将顾青萝引过来,她花了这么多功夫和心思! 而且,她和厉玄琰一路过来,她安排好的那些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怎么,屋子里的人就变了呢! 顾青萝呢?! 厉玄琰眼神幽暗,看不出情绪,但周身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显然是对看到的这一切很不满意。 “皇后人到底在何处?”厉玄琰薄唇轻启,带着帝王的睥睨和慑人的霸道。 厉玄琰简单的一句话,瞬间让白浅月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心里本能地觉得,琰哥哥肯定对她失望极了!刚才,是她将他带过来的。 说不定,琰哥哥还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琰哥哥这般聪明,会不会他已经发现了她的用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清楚地从琰哥哥的这句话中,听出了琰哥哥对顾青萝的担忧! 白浅月心里一痛,琰哥哥还从来都没有对她有过这样的关心和担忧!他却因为那个贱女人,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可是她却立马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她心痛的时候,她决不能让琰哥哥知道真相,她必须立马打消琰哥哥的怀疑! “琰哥哥,浅月也是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大半个皇宫都找了,浅月只在这里听到了女子的声音,一时心急便听成皇后娘娘的声音了……浅月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白浅月自责非常,说着眼睛就红了。她本就长了一张净白无辜的脸,这般拿捏神色,叫人都忍不住想出声安慰她了,谁又会去细细回想方才,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了。 “……皇宫西南边儿还没找过,要不,我们再去那边找找?”白浅月语气带着哭腔,说话间,有一种让人不忍拒绝的柔弱之感。 不得不说,她这样的柔弱感实在是有效。 好几个侍卫,似乎根本就忘了方才屋内发生的“精彩大戏”,也忘了皇上头顶是不是有一片青青大草原,只想顺着白浅月的话,去西南边儿寻顾青萝。 倒是厉玄琰幽深的眸子里,黑森的颜色越来越深,让白浅月都不敢正眼去瞧。 白浅月只好又说:“皇后娘娘都快一个时辰没回长乐宫了,我们还是先去找皇后娘娘吧。” 可坐在横梁上的顾青萝却不肯了。 白浅月花了这样大的力气,也不能让她“白来一趟”不是!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啊。”顾青萝清丽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纷纷回首,扭过头,不是皇后娘娘又是谁! 可算,和皇后娘娘一起的,还有一个人。 而且,还是个男人! “陆公子?”白浅月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没有想到现在还能在皇宫里看到外臣。 厉玄琰,也同样没有想到他要找的顾青萝竟和陆子荣在一起。 第109章 你弄疼我了 “你怎么在这儿?”厉玄琰冰冷着语气,深深的目光,将陆子荣和顾青萝牢牢锁住,四周的空气放佛都有些凝滞了。 白浅月很熟悉厉玄琰的脾气,她能感受到厉玄琰此时心情很不好。 目光快速往顾青萝和陆子荣两人身上一扫,心里就冒出一个想法。 白浅月柔弱着声音,说:“皇后娘娘,可让我们好找啊。大家一直没见你回长乐宫,深怕你出了什么事儿。竟没想到,你和陆公子在一起。若是早知道,就不用这么急了。” 顾青萝不屑地看了白浅月一眼,心里更是不爽了,白浅月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是生怕没让她惹得一身骚么! 果然,白浅月这话一说完,厉玄琰压抑着的情绪就更深了。 陆子荣感受到厉玄琰的气场,抬头就清楚地看到了厉玄琰眼底流淌的霸道情绪。 陆子荣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不动声色地就往顾青萝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一些。 可若是仔细比较起来,还是没有白浅月紧贴在厉玄琰身边来得近。 但,陆子荣的举动一下子就激得厉玄琰眉头猛地一皱。 陆子荣还微微挑眉,看着厉玄琰,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顾青萝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逐渐浓烈的火药味。白浅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害她,她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让她自食其果踩好! 却未想,她的分神更是刺激着厉玄琰的心脏。 厉玄琰大手一伸,抓住顾青萝的手,猛地一下就把她扯到了自己身边。 “斯——” 顾青萝一个皱眉,下意识地就抱怨:“你弄疼我了。” 这话一说出来,蒋德立马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皇后娘娘未免也太大胆了吧,竟然不尊称一声“皇上”,居然叫了一声“你”! 若是太后听见了,还不得拨了皇后娘娘的一层皮?!怕是连首辅大人,也会被太后好好指责一顿吧! 顾青萝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连看了厉玄琰几眼,再唤了一声“皇上”。 这下,蒋德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落了回去。小心看了一眼厉玄琰,却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对此有何不满。 因为,厉玄琰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小事儿,他只想知道,为什么顾青萝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和陆子荣一起! “你为何在这儿!” 厉玄琰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厚重的压迫感,手上一用力,又将顾青萝往自己怀中拉了几分。 白浅月知道,厉玄琰这是在生气,心里有些幸灾乐祸,顾青萝惹得琰哥哥心烦了,自然没有好下场! 又关切地补了一句:“是啊,皇后娘娘和陆公子在一起,怎么也不和苏沫云锦说一声?这样——” “闭嘴。” 白浅月挑拨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厉玄琰一声低喝给打断了。 白浅月一张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还从未被厉玄琰这样呵斥过! 看着顾青萝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敌意。 真是恨不得一剑将这个丑女人给刺死! 第110章 居然怀疑她 可是厉玄琰在这儿,白浅月不好当即发作,只能生生地将这口气憋了回去,憋得她浑身难受。 顾青萝扭了扭手腕想要挣脱,但厉玄琰还是一如既往地将她抓得死死的,眼底充满了怒火。 顾青萝微微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厉玄琰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本宮是跟着霜儿一路过来的。”顾青萝语气不好,却是实话实说。 但厉玄琰对她的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满意,看着陆子荣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满、厌恶、敌视的情绪。 白浅月跑来告诉他,顾青萝不见了。 他连边疆军政大事都暂时放下,差点就将整个皇宫都翻了个遍。 人是找到了不假。 可是,却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厉玄琰心里骛地一窒,情绪渐渐地有些失控。 “你跟着霜儿过来的?朕怎么觉得不是?”厉玄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幽深的双眼在顾青萝和陆子荣之间来回移动,“当真不是皇后和陆大人有什么话要说,才双双这里来的么?” 他这是在怀疑她? 顾青萝整个人一僵。 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厉玄琰一眼。 但她只看到厉玄琰神情认真,丝毫不像是在说气话。 顾青萝不敢相信。 这个晚上还跟她并肩而立的男人。 这个和她一同敬天地、宴群臣的男人。 这个一天都牢牢抓住她手的男人。 现在居然怀疑她? 顾青萝身形往后一退。 上辈子的记忆,如洪水一般用了上来。 过去,她为了眼前的这个人,付出了全部的精力与爱恋。可他却从来都没有将她真真正正地放在心里。 便是她被白浅月害死的那个晚上。 他站在白浅月的身边,目光冷漠地看着她的尸体,仍旧是什么都没有问,就认定了所以的事情一定都是她的不对! 甚至,那个时候的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回忆如猛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顾青萝忽然觉得自己非常的可笑。 重生的那一刻,她便告诫自己,这样的一个男人一丝一毫都不值得她动心,她还特地与他定下约定。 可是,现在才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她就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么?! 她当真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 顾青萝,你是不是贱啊! 可是,她越是默不作声,厉玄琰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说什么跟着霜儿才道了景福宫,她来这儿,就是为了和陆子荣相见! 晚宴上,他们二人碍于身份不好说话,便在晚宴结束之后,特地约在这个偏僻无人的景福宫相聚! 厉玄琰越想越气,抓住顾青萝手腕的力量也不自觉地加重。 站在一旁的蒋德很快就看到顾青萝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红红的印记。 可顾青萝和厉玄琰两人之间,气压低沉,他实在是不敢出声打一句圆场。 急得蒋德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可,作为当事人的顾青萝却像是感受不到手腕上的疼痛一般。 她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厉玄琰,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自嘲。 呵,他当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第111章 不肯服软 顾青萝咬了咬唇,看着厉玄琰的目光就冷了下来,不管手腕的疼痛有多强烈,狠狠往回一抽。 瞧得蒋德心里莫名跟着一跳! 但站在一旁的白浅月心里却渐渐兴奋起来,巴不得琰哥哥和这个丑女人撕破脸皮吵起来! 过去的记忆和厉玄琰方才的猜疑,都让顾青萝在心里不自觉地和厉玄琰拉开了距离。 顾青萝神色疏离地瞥了厉玄琰一眼,语气不好:“既然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又何必再问本宫呢?皇上觉得是什么便是什么了。” “顾青萝!”厉玄琰完全被顾青萝这话给激怒了!右手猛地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要将一切都捏的粉碎一样! 大半夜的,她和陆子荣在这里出现,而且,和顾青萝一起的只有陆子荣一个,叫他怎么能不乱想! 更何况,在他问了之后,她也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图。 哪怕她为自己辩解一句,说不定他都会相信她。 可是,现在她却这样语气不好地跟他说话,她还有理了?! 厉玄琰往前大步一跨,整个人居高临下地将顾青萝整个罩住,压迫的气势、愤怒的情绪,呼之欲出。 “皇后娘娘,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吧。”蒋德赶紧走了上去,生怕两个人真的争吵了起来,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宫外那些喜欢乱嚼舌根子的人会怎么说呢。 中秋佳节,皇上皇后表面恩爱,离席立马翻脸? 蒋德只是想想,心里就直冒冷汗。 陆子荣也站了出来,但他担心的并不是什么天家名声,他只担心顾青萝。 “阿萝,算了吧。”你就算是跟他解释上一千遍一万遍他也不会理你的。 陆子荣眸光微沉,脸色也渐渐地变冷了不少。 可,现在的顾青萝却是一点都不肯服软,高高地扬起头,丝毫不在意厉玄琰的怒火,倔强着声音:“皇上不是想知道本宫为何会在这儿么,好啊!那本宫一五一十地同皇上说清楚!” “沉香!”顾青萝大声一呼。 黑暗中,两道身影慢慢出现。 众人扭过头去,只看到两个奴婢打扮的女子快步向他们而来。 其中一个,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宫里的宫衣,应该不是宫中婢女。另一个虽说穿着宫衣,却不知为何头上罩着一个黑色的口袋,将她的头部整个蒙住,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是谁。 白浅月不知道顾青萝这是要玩什么把戏。 但她看着那个被蒙着头的宫婢,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安。 等到沉香二人走到身边,顾青萝朝着厉玄琰轻轻笑了笑,但她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皇上可还记得,方才本宫说了,本宫是跟着霜儿一起过来的。”顾青萝边说,边往侍卫那边走。 “霜儿”和那两个男人都被灌下了药酒,现在虽被人拉开了,但还是迷迷糊糊的。 顾青萝走到“霜儿”身边,伸手想要将她抓住。 陆子荣就立马凑了上来,赶在了顾青萝的前面,“我来。” 第112章 百试不爽 顾青萝还没有反应过来,陆子荣高达又宽阔的身体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霜儿”身上的药劲儿还没有消退,陆子荣刚刚一靠近她,她整个人又躁动了起来,身体不停地向前倾,摇头晃脑,头上的发钗差一点就划到了陆子荣身上。 顾青萝愣了片刻,她知道,陆子荣是怕她被“霜儿”伤着了,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股暖意。 可厉玄琰看着他们二人之间的举动,眼底弥漫着的乌云更浓密了。 陆子荣将“霜儿”带到了沉香身边,和那个被罩了黑布的宫女一左一右。 白浅月心底咯噔一下,顾青萝知道今晚将她引过来的人不是真正的霜儿了?! 白浅月眼睛微眯,嘴唇因为紧张而不安地颤抖着,只盼望着事情不要像她想象一样。 但顾青萝却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转过脸特地朝着她笑了笑。 但那笑意,却阴森如鬼魅,便是顾青萝整个人都仿佛在瞬间变成了从阴间而来的厉鬼,叫白浅月心里猛地一紧,浑身不自觉地就打了个冷汗! “白姑娘,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顾青萝语气轻松地问道。 话音一落,众人皆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白浅月被众人注视着,无形之中,像是有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向她用来,让她心里发麻。 她不知道顾青萝为何要这样问她,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回答才会不出差?但她深知自己不能再厉玄琰面前表现出异样,还是装出往日那般无故而又温柔可人的模样,说: “浅月对宫中的人和事所知并不多。皇后娘娘宫中的人,浅月并不认识。只是对琰哥哥和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比较熟悉。” 白浅月说着脸颊一红,是满脸的娇羞,说罢,还如同胆怯的小孩一样,怯生生地看了厉玄琰一眼,那神情,真真是我见犹怜。 顾青萝嘴角微微一勾,冷眼看着白浅月。 她还真是无时无刻都知道要讨厉玄琰的欢心啊。 她和厉玄琰相处两世,最清楚厉玄琰喜欢的就是白浅月这种软弱无助急需男人帮助的女子。不过,在现在的她眼中,白浅月不过是在娇弱造作罢了! 但这个法子对厉玄琰却是百试不爽。 “你到底要说什么?这是和浅月有何关系?”厉玄琰冰冷着声音,很是不满,他只想知道她和陆子荣为何会一起出现在景福宫,其他的,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顾青萝却在心底冷冷一笑,又是这样,他总是会下意识觉得这些事情都和白浅月无关。 顾青萝看也不看厉玄琰,对着白浅月又说:“白姑娘不认识不要紧,这个人是长乐宫的宫婢,叫做霜儿。” 顾青萝话音顿了顿,“但是呢,本宫刚刚发现了和霜儿有关的一件特别有趣的事儿,白姑娘可有兴趣知道?” 白浅月心里又是一紧,和霜儿有关的事儿? 什么事儿? 难不成,顾青萝真的知道霜儿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姐寻雁了? 第113章 她是你的宫人 白浅月直勾勾地看着顾青萝,想要从她的脸上寻找到蛛丝马迹。 顾青萝脸上神情笃定,看样子,她肯定是知道了! 白浅月眼底一闪而过狡黠的情绪。 就是顾青萝知道了又怎么样! 白浅月脸色划过一抹得意的神色。 她早在昨天,她就安排真正的霜儿出宫了。顾青萝便是现在说了霜儿还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空口白话,大家也是不会相信的。 这样一想,白浅月脸色又愉悦起来,夹杂着阴毒目光的眼睛转了转,她决定将计就计,让顾青萝这个笨女人,自己跳进坑里去! “是什么趣事?”白浅月立马就表现出非常积极的样子。 顾青萝看在眼里,忍不住朝白浅月翻了个白眼,又瞧了一眼厉玄琰。 在她的记忆里,厉玄琰在处理朝廷政务之事果敢决断,魄力非凡,而且,他心思极为缜密,朝中大臣若是有任何隐瞒,都逃不过他那双如猎鹰般敏锐的眼睛,怎么他就看不出白浅月是个白莲花呢! 白浅月语气这么明显,为的就是挑起是非,厉玄琰却偏偏不知道。 这算什么? “情人眼里出西施”,猪油蒙了心么? 顾青萝扭头看向了厉玄琰,说:“这趣事儿和霜儿有关,说到霜儿,皇上就不好奇,这黑灯瞎火的,本宫身边的霜儿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厉玄琰面色不好,冷声说:“与朕何干?她是你的宫人。” 言语间似乎有些是在责备她没有约束好自己的宫婢,这紫禁城里才会出现这样的丑闻! 顾青萝却轻轻摇了摇头:“云锦前些日子,为本宫特地拟了一份药膳的房子,做法十分复杂。今日离宫前,本宫特地吩咐了霜儿要在长乐宫的膳房中看好火候,决不能轻易离开。本宫不觉得,霜儿在当差的时候还会自己跑出来。” 白浅月脸色微微一动,说:“或许是她已经将药膳炖好了也说不定啊,而且,这好像和陆大人为何会在这儿无关吧?” 你顾青萝或许会因为自己的婢女行迹诡异而跟了过来,可陆子荣呢? 他一个外男,而且这里又是后宫之地,他实在是不应该在这里。 白浅月这几句话,完全说到了厉玄琰的心里。 从一开始,他就不在乎霜儿不霜儿的,他在乎的只有顾青萝和陆子荣! 蒋德眼尖,发现厉玄琰龙袍下的两只手,都紧紧地攥成了拳,可想而知,他心里该有多不爽。 但白浅月的这几句话对顾青萝一丝影响的没有。 顾青萝脸上仍是淡淡笑着,悠悠地指了指仍旧没有清醒过来的“霜儿”和两个男人,继续说:“白姑娘话说得没错,霜儿若是自己性子野,跑来这偏僻无人处做些过火的勾当,也只能怪本宫看错了人,没有管教好。” “可是……” 顾青萝话音猛地一顿,“可她和他们又为何会呈现出如此不正常的状态呢?皇上不觉得很奇怪么?” 厉玄琰深邃的瞳孔缩了缩,凌厉的目光就落在了霜儿身上。 第114章 耀武扬威 他不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现在听顾青萝这样说,厉玄琰心里也有了计较。 但是白浅月却隐隐有些慌了。 虽说顾青萝应该已经知道这些都是她搞的鬼,她也相信琰哥哥肯定会站在她这边的。但是,她就是隐隐有些不安,觉得顾青萝如今总是透露着一种玄乎。 白浅月咬了咬唇,还是按照自己方才的想法说道:“那皇后娘娘觉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顾青萝如白浅月所愿般接话说:“这个人她根本就不、是、霜、儿!” 不是霜儿?! 开什么玩笑?! 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这人明明和霜儿长得一模一样,不是霜儿又是谁? 白浅月立即道:“皇后娘娘,其实长乐宫的婢女行为有异样,你大可派其他人跟过来查一查,根本就不需要你亲自过来的。而且,这样偏远的地方,你又不带个人跟在身边。还好陆大人在这儿,若是真遇到些什么事儿,你一个人也处理不了啊。” “而且……” 白浅月一脸忧心地看了厉玄琰一眼,又说:“霜儿长什么样,或许我们几个不敢肯定,但只要从长乐宫叫几个奴才过来,肯定就能确定她的身份了。” 言下之意就是,顾青萝说什么这个人不是霜儿,不过是胡编乱造的。顾青萝这样故意编造话来搪塞大家,指不定藏着什么龌龊事儿不能见光呢! 厉玄琰虽说很想相信顾青萝的话,方才还说,只要顾青萝肯解释,他就一定会相信。 但…… 这话,实在是…… 顾青萝看到了厉玄琰脸上的表情,知道他此刻想的是什么。 心里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疼痛的感觉虽短瞬即逝,却依然浸出了鲜红的血来。 顾青萝摇摇头,脸上又恢复的笑意,大手一挥,直接把那个一直蒙着头的宫女头上的黑布一扯。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 “天啊!” 沉香身边站着两个“霜儿”。 一左一右,简直就像是从镜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原来,皇后娘娘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两个“霜儿”! 白浅月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已经叫霜儿离开紫禁城了么!怎么现在,她们两姐妹都在这里呢! 她却不知道,顾青萝早就让云锦盯紧了霜儿。 上次白浅月到长乐宫来“耀武扬威”之后和霜儿见面的事情,她们早就知道了。 前天,云锦发现霜儿有了异样,她二话不说就让云锦一路跟着霜儿,不论她做什么都要仔仔细细地盯紧了。 然后,云锦就跟着霜儿出了宫,见到她跑到城东郊外的破庙里和另外一个带着斗笠,看不清脸的女子碰面。 云锦不能靠得太近,只能在外面守着,过了一会儿霜儿和那个穿着斗笠的女子就从破庙里面出来了。 霜儿如期回到宫里,而另外一个女子却很小心自己的行迹,不想被旁人瞧见。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回到皇宫的人就是霜儿的孪生姐妹。 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也派云锦到首辅府邸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爷爷,让爷爷派人盯住了。 第115章 不寒而栗 所以,陆子荣虽说是爷爷在宴会上丢了东西回来寻,其实应该是爷爷发现了事情不对,才让陆子荣回来找她的。 说来白浅月也确实心思细密,知道她如今非常谨慎,对任何事情都会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所以,霜儿两姐妹往日诡异的举动就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力。 为的就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引她上勾。 顾青萝目光往白浅月身上一扫,白浅月为了要置她于死地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白浅月被顾青萝这目光瞧得周身难受,灰溜溜地扭过头不再看她。 “皇上现在应该相信本宫说的话了吧?” 顾青萝指了指方才那间屋子,和地上摆着的酒坛,道:“这些,这些,应该都是他们为了本宫特地备下的吧。只是,我运气比较好,爷爷让子荣哥哥回来找东西,在御花园撞见了鬼鬼祟祟的霜儿,一路跟过来,刚好帮我躲过了一劫。若不是子荣哥哥……” 顾青萝话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缥缈起来,轻轻如白烟,似若不在意般,又流露出一丝丝的冷淡和孤寂。 她的话虽未说完,但在场所有的人都不寒而栗。 若不是陆大人,那他们方才过来看到的不就是…… 蒋德顿时浑身冷汗直冒,真想不到,内里居然藏着这么深的玄机。 白浅月知道大家如今肯定已经相信了顾青萝的话,为了不让旁人回想起方才是她叫他们过来的,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让自己隐匿在人群之中。 蒋德一直以来就对白浅月没有太多的好感,而且,今日这事儿,他本能地觉得肯定是白浅月搞的鬼。 皇后娘娘刚刚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她怎么就往后退了呢? 一想到刚才是白浅月特地将他们引了过来,蒋德心里就憋着一股气不顺。 蒋德捏着嗓子,话有所指地说:“还多亏了白姑娘,大老远的就听到了声响,我们这么一大群人才刚好到了这儿。” 白浅月脸上顿时一道红一道白。 厉玄琰漆黑如黑夜的眸子一缩,眉头瞬间紧紧蹙起,整个人周围立马就生出了一股寒意! 厉玄琰双拳紧握,他们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宫里的侍卫婢女到底是如何挑选的! 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所以,皇上现在还需要本宫向你解释清楚,子荣哥哥为何会和本宫在一起了么?” “阿萝。”陆子荣心底猛地一痛,看向顾青萝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关切。 她本不用承受这一切的。 陆子荣心如刀绞,隐忍着浑身地力气,非常不满地看着厉玄琰,丝毫没有臣子对天子的敬意。 在他心里,厉玄琰一点都不值得他为之卖命。 若不是看着阿萝和爷爷的面子上,他又何苦帮皇家做那么多事。 东北那几个官员的往来书信,可是他花了大功夫才找到了,为此,他的几个得力手下还丢了性命。 可是,偏偏厉玄琰如今又成了阿萝的夫君! 命运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第116章 给一个枣 厉玄琰看着顾青萝脸上清淡的神色,脑海里就浮现出今早长乐宫里浅浅笑着的顾青萝,心里像是被猛扎了一下。 厉玄琰往前跨了一步。 但,顾青萝却很快地往后一退,神情疏离,她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淡然若水的样子,更叫厉玄琰心里不是滋味。 “蒋德。”厉玄琰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怒气,“把这两个人带下去,让秦峰好好查查。”说罢,他的目光又落回到了顾青萝身上。 可她依旧不肯看他一眼,只低着头,仿佛他要审理的霜儿两姐们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顾青萝低着头朝厉玄琰福了福身子,语气平静而又淡漠:“天色也不早了,本宫便先行回长乐宫了。” “等等!”厉玄琰伸手一拦。 “让蒋德派人送你回去。” 顾青萝嘴角稍稍勾起,他这算是什么?又开始担心她了?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子,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又可以笑嘻嘻的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么? 顾青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笑着看着厉玄琰。 她本就姿容俊美,笑起来很好看,但,她此刻的笑缥缈得像是抓不住的轻烟,风一吹就要散去一般。 顾青萝看向厉玄琰:“这么晚了,皇上还是先派人将白姑娘送回白府毕竟紧要吧。和白姑娘比起来,从景福宫回长乐宫一点也不远。” 白浅月一怔,顾青萝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青萝朝着白浅月眨了眨眼睛,还能是什么意思。白浅月今晚害她不成,还赔了两个手下,当然得找个人送她回去。不然,她要是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以后不就没人再陪她玩了? 顾青萝眸光一转,又对厉玄琰说:“再说了,本宫还有些东西要子荣哥哥带给爷爷,就不劳烦皇上的人送本宫回去了。有子荣哥哥送本宫回长乐宫,皇上还不放心么?” 一字一句,皆是想要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厉玄琰看着顾青萝的深邃眼眸,深沉如大海,此刻却波涛翻滚。 可他心里再是情绪翻涌,顾青萝已经头也不回地和陆子荣两个人一同离开了。 “皇上,这……”蒋德欲言又止,他到底还要不要派人护送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和皇上,一个说送,一个说不送,他们这些下人很难为人啊! 厉玄琰心里冒火,语气不好:“这什么这,朕叫你做点事儿,还叫不动了?” 说罢,袖子一甩,也转身离开了这里。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蒋德赔笑着,转过脸冲着几个侍卫道:“你们几个还不快跟上去,可别让皇后娘娘再出了什么岔子!” “啊?” 那几个侍卫不明白,皇后娘娘不是说了不让送么?怎么现在又要送了? 蒋德气得恨不得一脚踹在他们几个身上,真是没眼力的! 皇上方才那话还不够明白? 他吩咐什么了,不就是送皇后娘娘回宫么! 蒋德焦急地催促道:“快些!快!小心跟在后面,别让皇后娘娘瞧见了。”这样,他才能两头都不得罪啊。 几个侍卫哦了几声,便跟了上前。 蒋德扭头看见白浅月,心里就冷哼了一声。 第117章 她,该死。 蒋德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着白浅月的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不满和厌恶。 “白姑娘你也听到了,皇上吩咐让奴才将这几个人送到秦大人处好好审理,这个可是一件大事儿耽误不得。” 蒋德脸上笑嘻嘻的指了指身边的这几个人,就给白浅月戴高帽子:“白姑娘一直都是体贴善良的好姑娘,你也看到了,这两个女子和两个壮汉都需要奴才派人送到秦大人那儿,奴才现在确实分不出人手来。” 白浅月脸色有些僵硬,蒋德这样说,摆明了就是不想给她好脸色看,让她自己回去。白浅月她自己有是一个十分好面子的人,心里马上就不高兴起来。 蒋德看到白浅月脸色不好,心里顿时愉悦了几分:“白姑娘若是方便的话,便自己出宫吧。毕竟这紫禁城,白姑娘也常来,轻车熟路的比起许多新进宫的奴婢奴才还要熟悉,奴才自然是放心的。” 蒋德指了指出宫的方向,“白姑娘往这边一路向西,从神武门出宫就可以了。” 说罢,蒋德将手中的浮尘轻松的一甩,招呼侍卫就转身离开,丝毫也不会觉得这么晚了让白浅月一个人出宫有什么不妥。 反而心里还巴不得她出一点什么事的才好呢! 白浅月的眼里充满了恨意,两只手不停地拧着袖子,都已经把袖子扯得皱巴巴的了。 居然一个狗奴才也敢给她脸色看! 好你个蒋德! 我白浅月把你今日的所作所为都记住了,将来等我当上了皇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浅月气呼呼地将袖子一甩,忿忿然离开了。 —— 那头顾青萝和陆子荣也回到了长乐宫。 陆子荣一路跟这顾青萝,见她一直都不说话,知道她肯定心情不好。 陆子荣晴朗的眼底里满是担忧,“阿萝,你若是心情不好,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有什么你就说出来。告诉爷爷也好,我也好,便是苏沫云锦也好。” 他真怕她什么都不肯说,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就像上辈子那样,他在宫外听到了关于顾青萝的闲言碎语,他立马就到长乐宫来看她,他焦急询问,她却只是笑着什么都不肯说。 他当时就不明白,厉玄琰究竟有哪里好了,待阿萝这样差,阿萝都不肯向旁人稍稍抱怨一句两句。 顾青萝的坚持,让他对厉玄琰还抱有一丝期望,期望随着时间的推移,厉玄琰会看到阿萝的好,善待于她。 可是,他最后只从旁人嘴里听到了顾青萝的死讯! 他不顾君臣之礼,当即就跑到厉玄琰的面前大声质问阿萝为何会死。 他还记得,他行为太过逾矩,建章宫的侍卫将他团团围住,秦峰也拔出长剑抵在了他的前面。 他大声问道:“阿萝待你如何,你就看不见么?!你贵为天子,爱民如子,又为何容不下阿萝一个小小女子!你简直愧为天子!” 他是豁出去了,阿萝死了,简直就是要了他的性命! 可是,他只看到厉玄琰冷笑一声。 冷漠至极地说:“她,该死。” 第118章 嗯,我信你。 “你混蛋!” 陆子荣心中全是怒火,甚至连杀了厉玄琰的心都有。 这可是阿萝啊! 十三岁那年,他在首辅府邸大门口,看了一眼从马车上缓缓下来的顾青萝,就被她深深惊艳到极致! 厉玄琰这个家伙,怎么能这样毫无感情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萝是他的妻子,他却这般薄情寡性! 如果他一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便是让他死,他都一定会阻止阿萝进宫! 可以说,顾青萝的死,成了他一生之中最大的遗憾。 陆子荣没有想到,当他死了之后,再次睁开双眼竟然回到了小时候。 阿萝还没有被爷爷接回来,更没有成为厉玄琰的皇后。 他有时间,也有机会,去改变所有的一切。 重生之后,陆子荣一直都在为了改变过去而努力。 他花了常人想象不到的时间和精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更强、比任何人都要强。 为了练好武功,他的手掌不知道多少次被剑柄磨破了皮,他的身上永远都有淤青的伤痕。 可是,就在爷爷拿出先皇遗诏的那一天,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居然卧病在床,严重到连水都没有办法喝一口。 等他好了之后,事情却已经成了定局。 太后下了懿旨,定下了这一门亲事。除非他抗旨不遵,不然,他还是像上辈子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青萝嫁给厉玄琰。 陆子荣几乎要疯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天总是这样捉弄他! 他只不过想让阿萝高高兴兴地渡过一生,这样的愿望很奢侈么? 回想往事,陆子荣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成拳,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他的手心之中,瞬时血肉模糊。 “子荣,我没事,我真的没事。”顾青萝并没有注意到陆子荣的神情,她整个人还是带着一丝孤寂的神情。 自然。 还是因为厉玄琰。 陆子荣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如滴血一般难受。 上辈子他是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办法。可是这辈子不一样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阿萝生活得不如意,她脸上的每一丝愁容,都让他更加坚定想要带顾青萝出宫的想法。 “阿萝。” 陆子荣伸手抓住了顾青萝的肩膀。 顾青萝有些诧异,颜某一抬,便撞进了陆子荣那双情绪浓烈到快要将她整个包围的眸子里。 顾青萝心里莫名一跳,脚步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子荣却将她紧紧抓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认真地说:“阿萝,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紫禁城,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你信我!” 顾青萝愣了愣,没有想到一直情绪平静如春水一般的子荣哥哥会有这般激动的时候。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应该是他从爷爷那里知道了她和厉玄琰之间的交易。 他是她回到京城后,关系最亲密的兄长。 他这样为她费心费力,她真的心里很动容。 顾青萝朝着陆子荣点点头,说:“嗯,我信你。” 第119章 反过来安慰她 可是顾青萝根本就意识不到,她说的这四个字,在陆子荣心里浓墨重彩地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更是想不到,陆子荣会为了这四个字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你帮我带一封信回去给爷爷。” “嗯,你去吧。”陆子荣眼里闪着光,顾青萝方才那句话真是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和希望。 顾青萝回到寝殿,亲笔写下了未来几个月会发生的一件大事。 这一件事,不论是对厉玄琰还是对爷爷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上辈子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引起了那样大的振动,她只要把这件事告诉了爷爷。以爷爷和陆子荣的谋算,肯定能让某些人栽一个大跟头! 烛火之下,顾青萝的眼睛里透露出坚毅。 她真的要快些和爷爷还有陆子荣一起,把前朝的那几个辅政大臣给处理掉了! 她不能忘了,她要离开紫禁城。 她要离开厉玄琰! 顾青萝把信交给陆子荣之后,云锦来找她。 “皇后娘娘。云锦应该跟在你身边,不去慈宁宫的。”云锦脸色非常不好。 她从慈宁宫回来之后,就听说了景福宫那边发生的事情了。 若是她没有去慈宁宫,而是一直跟着顾青萝,便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云锦十分内疚,她和顾青萝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李神医交给她这么多治病救人的本事,她却没有办法保护好顾青萝。 顾青萝知道云锦在乎她,不愿她自责,“太后来叫也由不得你啊。你这丫头,干嘛一副难过的样子,本宫如今不是好好的么?” 云锦眼睛都红了,迷药、男人、无人之处。 也便只有顾青萝才会反过来安慰她,若是其他姑娘,怕是早就哭晕过去了。 顾青萝走到云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云锦,你其实已经做得够好了。你发现了霜儿异常,本宫才没有掉入她们的陷进。而且,霜儿两姐妹现在落在了秦峰的手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虽然,这次她还是没有真正让白浅月吃到苦果。 她也不算吃亏啊。 而且,更重要的,便是给了她迎头痛击,把她从过去那种还未完全消散的对厉玄琰的迷恋之中拉了出来。 顾青萝笑了笑,这才是如今对她最好的,不是么? 脸上的笑,悲凉而又落寞。 建章宫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安全回到长乐宫了。是小瓶子他们几个亲眼见到的。” 但厉玄琰却连嗯都没有嗯一声。 蒋德咽了口气,刚才他从外面回来,就见到厉玄琰一个人坐在案桌后面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蒋德熟知厉玄琰的脾气,知道他肯定是因为方才的事情心里别扭着呢。 怎么能不别扭呢? 皇后娘娘当着众人的面驳了皇上的面子,让陆大人陪着她回去,皇上心里肯定难受。 但这事儿也不能说是皇后娘娘的不对。 说到底,还是怪白浅月。 但他作为奴才,为的就是要替主子排忧解困。 蒋德想了想,提醒着说:“皇上之前特地要奴才备下的琼州特产,需不需要给皇后娘娘送去呢?” 第120章 榆木疙瘩 前段时间,厉玄琰特地让他派人到琼州备下时兴的东西送回京城。 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和琼州有关系,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肯定是为皇后娘娘准备的。 皇上心里关心皇后娘娘,蒋德自然不敢怠慢。 当地最有名的吃食、当下时兴的玩耍什物、当地的名花名草,他都叫人备了满满一大箱子。 甚至还特地回到皇后娘娘之前居住的庄子里,把皇后娘娘小时候用过的一些物品也带了回来。 为的,就是在中秋佳节这一天,能让皇后娘娘瞧见,也算是皇上为皇后娘娘特地备下的一份礼物。 谁也没想到会出了这档子事儿。 皇上皇后闹得不愉快,蒋德心里着急,想了想觉得这些东西说不定能够让消解一些皇后娘娘对皇上的怨意。 但厉玄琰这个榆木疙瘩现在竟钻起了牛角尖。 “送什么送。”厉玄琰语气不悦,“哪儿来的送回哪里去,别让朕再瞧见。” 厉玄琰重重“哼”了一声,不满地把手中的酒杯往桌面上狠狠一砸。 “砰”的一声,吓了蒋德猛地一哆嗦。 他自然是不敢再提这事儿了。 接下来的几天,紫禁城里笼罩着浓浓的低气压。 “来人啊!把他们几个都押到慎刑司去。” 秦峰由宫外回到建章宫门口,就见到蒋德脸色不好的派人将几个奴婢奴送往慎刑司。 慎刑司是宫中专门用于惩戒奴才宫婢犯错的地方。但其实,如果不是犯了什么太大的过错,主子一般也就稍稍惩罚一下不会送慎刑司的。 秦峰认真地看了看这几个人,他看人向来都很准,这几个人看着虽不老实,但瞧着样子也不是什么奸诈狡黠之人,“蒋公公,这些人可是犯了什么事?” “秦大人,你是不知道啊。”蒋德叹了口气,望了一眼建章宫。 秦峰立即会意:“是皇上下的令?” 蒋德点点头,“怎么不是呢,还不是关于景福宫的事儿。” 中秋晚宴景福宫里发生的事儿在宫里都传开了。虽说皇后娘娘并没有什么损伤,他们几个也都为皇后娘娘作证,但到底有嘴碎的人议论纷纷,添油加醋地这么一说,话也就越传越难听。 秦峰的深深吸了口气,如今西北战事吃紧,宫里还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也难怪皇上心情不好。 虽说将他们送到慎刑司是重了些,但也算是个教训吧。 毕竟这里是紫禁城,不是京城西市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都必须要清楚。 “祸从口出”四个字,更是得牢牢记住。 秦峰进到建章宫,就见到厉玄琰正看着西北边疆的地图,谨慎而严肃地分析着两军战况。 秦峰走到案桌前,跪下行礼:“皇上。” 厉玄琰这才抬起头,看到秦峰,“怎么样,你可问出了什么东西了么?” 他说的是霜儿两姐妹和那两个男人。 秦峰眉头紧皱,摇头说:“什么都问不出来。” “一点都问不出来?”厉玄琰眉毛一挑,心中起了疑惑,觉得事情或许并不是这么简单。 第121章 熟悉的感觉 说到底,霜儿只是长乐宫的一名小小宫女,她哪里能有这样的心思去设计这样复杂的计谋。 而且,便是她确实想出来了,她们两姐妹要实施起来也着实困难。 中秋晚宴,历来都是要宴请百官的。 当晚因为进出人员太过复杂,所以内务府特地吩咐所有人只能从北边的神武门进出。而且还专门在神武门加派了人手,检查来往官员及其家眷的物品。 霜儿怎么可能在这样严防死守的情况下,将两个男人还有一坛迷药给带进皇宫呢! 秦峰也觉得很奇怪。 他用了各种办法和手段,可是不管他怎么拷问他们四个,他们四个都说是霜儿主导了这一切。 当他问到霜儿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他们四个也都说,是因为去年冬天的时候,霜儿一个兄长在顾家做事,犯了错被顾家的人打断了两条腿,寒冬腊月的被丢到街上给活活冻死了。 秦峰特地去顾家问了,还确有此事,他们几个还没有说谎。 这样的动机也确实能够让霜儿对皇后娘娘起了坏心。 但,越是他们四个都这样说,秦峰心里越是觉得不对劲。 你说,霜儿两姐妹将这件事说出来就算了,怎么那两个男人也会知道呢? 霜儿她们完全没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那两个男人啊,她们只需要给钱就行了。 更让秦峰觉得奇怪的是,他们四个人说出的供词不光内容是一样的,而且几乎每一句话都是一模一样的! 秦峰眉头紧蹙:“他们四个虽认下了所有的事情,但臣总觉得这件事玄乎得很,而且,这种感觉……”秦峰想了又想,“这种感觉,臣总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熟悉的感觉? 厉玄琰右手拇指和食指慢慢摩挲着,脑子里认真地回想这段时间宫里发生的事情。 半晌。 “是陈氏。”厉玄琰语气肯定。 陈氏,就是上次在慈宁宫,说顾青萝在大婚当日给他下药的那个婆子。 厉玄琰幽深的瞳孔缩了缩,对秦峰说:“那几个人处理掉,不用再问了。” 秦峰诧异:“不问了?可是皇上,我们现在还没有头绪啊。” 厉玄琰薄薄的嘴唇好看地一勾,语气邪然:“你从陈氏那里问出什么了么?” 秦峰微微一怔,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厉玄琰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 这两件事情从表面看起来毫无关联,但仔细一想,他们四个,和当初的陈氏还有那几个作证奴才的情况一模一样! 可秦峰再认真一想,整个人猛地一怔,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无比。 “皇上!” 厉玄琰淡然地看着秦峰的神情,悠然道:“你也想到了?” 秦峰死命点头,若不是厉玄琰心思缜密,想到了陈氏,他怕是死也想不到。 秦峰心中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浑身都冒出了冷汗,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皇上,这两次事情也都和……皇后娘娘有关系啊……” 厉玄琰沉声不语。 但他深邃的眸子里已然波涛汹涌。 第122章 没心没肺 他感觉到,这些事情都是冲着顾青萝去的。 厉玄琰目光愈发冰冷,周身的寒意实在是骇人。便是秦峰,现在也不敢多说一句。 而且…… 这两次的事,不仅仅关乎顾青萝,还关乎另一个人。 秦峰看了厉玄琰一眼,皇上应该比他更早想到了吧。 果然,厉玄琰眸光微沉,“你派人注意一下白家的情况。” 秦峰抿了抿唇,知道厉玄琰说的是白浅月。 确实,这两次除了和顾青萝有关之外,白浅月也是两次都在场。 可是,皇上这是怀疑白姑娘么? 厉玄琰自己心里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给朕仔细盯好了。”厉玄琰声音低沉。 “是!”秦峰双手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厉玄琰叫住了他。 “皇上可还有什么吩咐?”秦峰问。 厉玄琰右手又不自觉地摩挲起来,欲言又止,说:“你回去挑一个聪明且功法不错的女子,明天就送到长乐宫去。” 秦峰微微一怔,皇上这意思是挑个合适的人去保护皇后娘娘?还是别的什么? 秦峰认真地看了看厉玄琰,却不能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 那就姑且当做是皇上担心皇后娘娘吧。 秦峰不敢怠慢,出了宫就直奔秦府而且,刚一回到秦府,赶忙就叫人去把管事叫来。 “你这般着急做什么,天又没塌下来,已经派人去叫张管事了。”叶言秋似乎很喜欢青色,照例穿了一件青衫,头上用青绿色的丝带将头发绑起,别致又灵动。 叶言秋坐在秦峰身边,递给他一个时兴的果子,他常常在外面当差,回府的时间少,生活也不会自己照料。 她却不知道,秦峰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吃什么果子。 一想到宫里宫外最近都不太平,心里就着急,粗鲁地将果子往外一扔,朝着叶言秋就大声道:“我这儿忙正事呢,你别烦我行不行!” 叶言秋眼睛眨了眨,嘴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起来。 但很快,叶言秋又恢复了往常那样古灵精怪没心没肺的样子,自己拿起一个果子,吧唧一口咬了上去,“忙就忙呗,凶什么啊。这可是京城西市街新来的胡商卖的果子,我就给你留了一个,不吃拉倒。” “你你!你!”秦峰简直要被叶言秋气得肝疼,她怎么好像永远都听不懂他的话呢? “主子,您找我?” 秦峰正想着,张管事已经到了。 “张管事,这段时日有没有各方面都比较突出的女暗卫?” 秦峰嘴里说的暗卫,其实是他们特地为厉玄琰培养的死士。 听风阁专门收集信息,他们得到信息之后,要如何处理、怎样反制,都是要靠这些暗卫去执行。 他们的任务都是九死一生,所以,他们培养出来的暗卫都能够以一当百。 这样的人挑一个派去照顾皇后娘娘肯定是不会出岔子的。 但张管事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几年缺的就是女暗卫啊!” 第123章 真是好气啊! 暗卫又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当的。 他们每年虽然在大周遍寻适合培养成暗卫的少女少年,但,这几年合适的女娃是真的越来越少的。 这些事情,张管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向秦峰汇报一次。 秦峰扬眉:“那庄子上训练着的那些呢?” 张管事嘴唇紧紧抿在一起,“那几个还不成火候呢,冒然用,怕是会出岔子的。”张管事知道秦峰一向都要求严格,他也断然不会将还未训练好的暗卫推荐给秦峰。 “妈的!”秦峰忍不住大骂一声,极力才忍住不发火,现在他急着用人,却偏偏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找不出来。 张管事见秦峰这样,想了想才说:“水鬼蕉前几天送了信回来,她的事儿都处理好了,要不主子考虑考虑水鬼蕉?” “不行,明日就要送进宫去。”秦峰站了起来,一脸焦急,他等得,可皇上却等不得。 若是其他事情,或许他同皇上说上一说,还能缓上几天,但这关系皇后娘娘。 他若是猜得没错,皇上肯定是因为景福宫的事情。皇后娘娘差点就中了计,皇上是想让他寻个人贴身保护皇后娘娘。 但,时间这么紧,你让他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人来! “我去吧。” 叶言秋清脆如山泉的声音骛然响起。 秦峰立马转过头看向了叶言秋,就见她笑眯眯地歪着头,用手轻轻拨弄着耳边的碎发,灵动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秦峰下意识地就觉得方才他肯定是听错了。 那个一直致力于给他找麻烦的叶言秋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叶言秋见他发呆,撅了噘嘴,调笑着说:“不需要?那就算了。”说罢,将手指间缠绕着的发丝往脑后一拨,转身就欲离开。 “秋妹!”秦峰赶紧叫住了她。 他怎么没想到呢! 叶家也是武学世家,叶言秋虽说平日里喜欢玩乐,但功夫底子比起一般人要好上太多太多。而且,叶言秋最擅长轻功。往后若是当真遇到什么事情,她们若是不敌,凭叶言秋的轻功她们肯定可以逃脱。 “做什么呀?”叶言秋转过身,扬了扬头,像是等着他来求她一般。 秦峰却直接忽视了她的神情,走到她跟前一本正经地说起了这次事情的重要性:“皇宫里最近不太平,皇上需要一个人前保护皇后娘娘,关乎大周,关乎皇家,兹事体大……” 叶言秋咬着牙听着这个呆子长篇大论,真是好气啊! 可偏偏又要保持微笑! 张管事都看出了叶姑娘似乎脸色不太好,但秦峰还在讲大道理。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现在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不然,我也不会来麻烦你,秋妹你可愿意去?” 秦峰一段话说完,认真地等待叶言秋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却不知道,叶言秋现在只想用刚才那颗被他扔出去的果子,砸烂他的呆头! 于是,叶言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我、不、愿、意!” 第124章 漫不经心 秦峰完全懵了。 刚刚不是她自己说让她去的么? 这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怎么就不愿意了?! “秋妹,你刚才不还说你去么?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啊?”秦峰有些恼了,这可不是吃饭看戏的小事儿,半点都开不得玩笑。 秦峰越是很重视这件事,叶言秋越是漫不经心,用手托着腮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脸颊。 “刚才我是说了愿意去。可是,我现在又有点不想去了。但是呢,你若非要我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再帮我去西市街找那胡商买些果子回来,我便再考虑考虑。” “秋妹!”秦峰眉头紧皱。 叶言秋话音一转,“不过呢。某人刚才把我给他那果子给扔了,想来是不会记得也不会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张管事立即就反应过来,叶姑娘这怕是在和秦大人置气呢。 可秦峰只板着一张脸,觉得叶言秋在胡闹,现在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思说什么果子不果子的。 “秋妹,这件事不可儿戏!你若是不愿意去,我自不会强求。” 她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他都有些不敢让她去保护皇后娘娘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因为她的某一个突发奇想,给皇后娘娘带去不好的后果。 可叶言秋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就不让他如愿:“不过没关系,听说宫里什么东西都有,我自己去御膳房找就是了。” 说话间,叶言秋已经眼疾手快地将进宫的令牌从秦峰身上摸了过来。 双脚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灵巧的飞燕一般飞身而出。 “秋妹!秋妹!”秦峰飞身就追,奈何叶言秋速度太快,不一会儿人影就不见了。 秦峰脸都气黑了,这个人怎么永远都不能好好听一听他说的是什么呢!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叶言秋自己就到了长乐宫,生怕秦峰会拦住她。 长乐宫的总管太监李长本不认识她,但见她手中拿着秦峰大人的令牌,不敢怠慢,便立即领着她到了内殿见顾青萝。 叶言秋进到内殿的时候,云锦正在给顾青萝梳妆。 打磨光滑的铜镜上,倒映出了顾青萝的样子,眉如粉黛,面若芙蓉,便是此间静静坐着不说一言的样子,都美得让她这个女子移不开眼。 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顾青萝悠悠回头,就看见了叶言秋。 清朝的阳光透过门窗照了进来,打在叶言秋的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有些缥缈。 和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古灵精怪的叶言秋很不一样。 顾青萝只瞧了一眼,就说:“叶姑娘还真如传闻那般喜欢青色。” 叶言秋顿时心中疑惑,皇后娘娘怎么会认识她? 顾青萝由云锦扶着,慢慢走到叶言秋跟前,笑着说:“本宫听秦峰说起过你……”但后面的话,顾青萝却没有说完。 她是听秦峰说到过叶言秋,但却不是这辈子,而是上辈子。 而且,还是在叶言秋死后,秦峰才和她说到了她。 第125章 能一样么? 叶言秋听到秦峰和顾青萝提到过她,眼睛里瞬时就亮了起来,语气轻快:“皇后娘娘此话当真?那个呆子真向你提起过我?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顾青萝瞧着叶言秋少女怀春的样子,想起上辈子叶言秋死在秦峰怀里,目光微微暗了暗,只是糊弄着说到:“不过是前段日子秦峰说到江南那边的事情,偶然提到叶家。具体说了些什么,本宫现在还真有些记不得了。倒是记住了,秦峰说他家中住了位爱穿青衫的江南女子。” “哦哦,这样啊。”叶言秋有些失望,不过想想秦峰那个呆子到底还是记着她的,心里就没那么失望了。 顾青萝岔开话题说:“叶姑娘今日前来,怕不只是为了问问秦峰大人说过些什么吧?” “看我,都给忘了。” 叶言秋笑了笑,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说:“皇后娘娘,民女叶言秋,是特地来保护你的。” 保护她? 顾青萝右手手指不自觉地微微一颤,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问:“是内务府总管吴公公让你来的?” 叶言秋嘴唇翘了翘,半歪着脑袋认真思考皇后娘娘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到之前秦峰跟她说过的皇上皇后之间的事情,眼珠子转了转,才说:“嗯……算是吧。” “算是吧……”顾青萝不置可否地重复着她的话。 但她心里立即就明白了,让叶言秋来长乐宫保护她,肯定是厉玄琰的意思。 又是厉玄琰…… 顾青萝眼眸半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骤然间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就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让人不得不注意。 顾青萝有些懊恼,不是说好了要想办法快些离开紫禁城么,怎么事到如今,听到这个人的消息,她竟然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要去在意,脑子里不自觉地就会浮现出那张俊美的脸庞! 他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不论是在过去还现在,只要和他沾染上一星半点的关系,她就像是永远都无法逃脱一般。 可是,她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厉玄琰根本就不会是她的良人。 顾青萝转过身,轻轻闭上双眼,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冰冷。 “你去向皇上说,本宫不需要旁人保护。若是真有需要,本宫也能从爷爷哪儿找来合适的人选。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也不用再多说什么,若是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态度决绝! 也不知是下定了决心要和厉玄琰划清关系,还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心再动摇。 叶言秋愣了愣,她没想到皇后娘娘反应会这样强烈。 她虽然只是偶尔听秦峰说到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间的事情,但同样作为女子,她能感觉到皇后娘娘内心深处应该是很在意皇上的。 她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何会这样说。 叶言秋脑子里飞快地想到了什么,摇着头又说:“皇后娘娘,民女大胆说一句,你这话就有些不对了。姑且不论你如今是否需要人保护,便是顾大人为你找来的人和皇上为你找来的人,那能一样么?” 第126章 陌路人 “怎么不一样了?” 顾青萝觉得有些好笑,顺着叶言秋的话就说:“世间的人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难不成,你还多长了一只眼睛在本宫瞧不见的地方?” “噗嗤”,叶言秋被顾青萝的话给逗乐了。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仔细地看着顾青萝,忽然觉得,真正接触到的皇后娘娘可比秦峰说的要有趣多了。 似乎来长乐宫保护皇后娘娘并不是一件坏事。 叶言秋歪头笑笑,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轻巧地跳到了顾青萝的身边,将自己的两只手摊开放在顾青萝面前。 “皇后娘娘,你可以把这左手想成是首辅大人,而这右手呢你可以将它想成皇上。虽说两只都是手,但顾大人这边是因你是他的孙女,你们之间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所以顾大人关心你。可皇上这边就不一样了……” 叶言秋话音一顿,晃了晃她的右手:“皇后娘娘,说到底你和皇上若是从未遇见过,那你们便是万千人里从未擦肩的陌路人。可现在,皇上却将你的事放在心里,担心你的安危,让秦峰找最好的暗卫来护你周全。” “皇后娘娘你说,皇上这样的心意和首辅大人的心意能一样么?” 顾青萝被叶言秋说得心底猛地一跳,皓雪一般的脸颊上霎时染上了一层秋霞。 叶言秋将话说得很清楚。 顾青萝也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这段时间厉玄琰对她似乎和上辈子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 可是,她就是无法对过去的事情释怀。 更何况,不说上辈子了,便是前几日在景福宫的时候,厉玄琰下意识就觉得她和陆子荣之间存着私情。 但是偏偏就是这个在景福宫不相信她的人,现在又让叶言秋来保护她。 她自认活了两世,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可偏偏就是厉玄琰,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厉玄琰,她怎么也看不透。 叶言秋见顾青萝似乎有些被她说动了,知道机不可失又想劝说,可话还未说出口,宫女斐文就跑了进来: “皇后娘娘,苏沫姑娘不好了!” 顾青萝心里一惊,但仍是保持镇定,不能乱了阵脚:“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斐文喘了口气便说:“奴婢方才按云锦姑娘的吩咐,喂苏沫姑娘吃药,谁知道那药吃下去没多久,苏沫姑娘就将药全都吐了出来,不仅如此,她现在整个人在床上抖得厉害呢!” “娘娘!” 云锦脸色大变,她是医者,自然清楚斐文说的这些情况有多糟糕! “奴婢得尽快去瞧瞧苏沫,迟了怕就来不及了。” 事关苏沫,顾青萝自然担心,下意识地拉起云锦的手:“我们一起过去。” 云锦低头看着顾青萝的手,心里忽然一暖,皇后娘娘能这样紧张她和苏沫,当真让她十分动容。 云锦眼里有些许湿润。 叶言秋见状,说:“我也去。我小时候跟着我娘学过一些医术,一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吧。” 顾青萝点点头,很快一行人由斐文领着朝苏沫的房间去。 刚一走到门口,就听见房间里传出摔碎东西的声音—— 第127章 就是现在! “苏沫!” 云锦一推开门,就看到苏沫近乎癫狂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发疯一般将一旁宫女手中端着的药碗给摔得粉碎。 “啊啊——啊——” 苏沫双眼透着不正常的血红,嘴里嚷嚷着什么,却根本就听不清楚,双手还不停地向四面挥舞,时不时还猛地扑向旁边的人。 张牙舞爪的样子,吓得斐文和另外一个宫女心里害怕,本能地就往后退。 叶言秋却下意识地站到了顾青萝的身前,将她挡在了后面,以免苏沫伤到了顾青萝。 但顾青萝却并不怕,虽然她也被苏沫这样子给吓了一跳,但她心底仍然相信苏沫绝不会伤害她。 “云锦,先让她安静下来,别让她伤到自己!”顾青萝眉心紧蹙,苏沫看上去跟得了失心疯一样乱砸东西,不过几下,手上就布满了伤口。 虽然云锦武功极高,又通宵医术,要制服苏沫应该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可是,苏沫现在就像没有感官一般,完全不受控制,而且,旁人稍稍一靠近她,她就会发狂地乱砸东西。 几次试探下来,苏沫身上的伤更多了! “娘娘,不行啊。” 云锦面露难色,若是其他人,她直接一个手刀将其击晕即可,但这是苏沫啊,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伤到了她。 叶言秋脑子灵光,身形一晃就绕到了苏沫后背的方向。 云锦愣了愣,但很快就知道叶言秋要做什么。 “苏沫,你别怕,我是云锦啊。” 云锦再次小心地向苏沫靠近,步伐很慢,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故意加大的幅度。 云锦手上的幅度越大,越是将苏沫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了过来。 苏沫挥舞着拳头,威吓云锦不要靠近。 云锦却再次往前走了一步,苏沫瞬间就更加不安起来,撕扯着嗓子低吼:“啊啊!啊——啊!” 就是现在! 叶言秋眼底精光一闪,飞身而上,右手干净利落地往苏沫的后颈砸去—— “唔!” 一声闷响,苏沫终于晕了过去。 斐文赶忙上前将苏沫搀住,和另外一个宫女一起将苏沫又抬回了床上。 “怎么回事?前几天不好好好的么?”顾青萝问云锦。 云锦心里也觉得很奇怪。 那天她从慈宁宫回来,就听李长说苏沫在宫中受了惊吓,神情有些不对劲。 她当时就仔仔细细地给苏沫把过脉,从脉象上看,就是普通的惊吓过后神思有些恍惚。加上之前两个“霜儿”性格不同,苏沫心里疑神疑鬼的,加之她本就胆小,在那种地方被吓到了也不出奇。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云锦还特地询问了好几遍她有没有觉得身体有异常的感觉,苏沫都说没有。 苏沫喝了几服药,精神就和缓了许多。 加上这几天太后那边也经常叫她过去,云锦就没有太在意,觉得再过不了几天苏沫就该好了。 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苏沫今天忽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云锦看着昏睡过去的苏沫,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难不成,之前她都诊错了? 第128章 那不就是…… 云锦立刻坐到床边,伸出手搭在了苏沫的手腕上,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苏沫脉搏的轻重缓急。 不对! 变了!苏沫的脉象完全变了! 云锦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搭在苏沫手腕上的手不自觉地就有些发抖,这种脉象她从未真正遇见过! 顾青萝见她神情不对,“怎么了?” 云锦表情凝重,“娘娘,前几天我给苏沫把脉的时候,她的脉象虽有些虚浮但底子里却是沉稳有力,而且她喝了几服药之后,脉象更是渐渐有力起来。” 顾青萝也跟着李神医学过医术,知道脉象逐渐有力起来表明病人的病情是在渐渐好转。 “……可是。”云锦继续又说:“苏沫现在的脉象就像是冰火两重天!一会儿急如奔流,一会儿却又缓如凝滞。一急一徐,像是又两种不同的力量在她的体内对抗碰撞。” 顾青萝脸色一变,“那不就是……” 云锦点头,李神医曾经教过她们,人的体内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有一股生力。 虽然会遇到邪风侵入患上各种疾病,但各种疾病说到底只会削弱人体内部本生的那股生力。 当生力被病邪压制,渐渐消散,人就会死去。 但是这一整个过程中,病邪或许会吞噬、削弱生力,却并非一股能够强大到成为与生力相冲撞的力量。 若人的体内出现了另外一股力量,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毒药,二是蛊术。 蛊术是南疆秘术,且只有南疆皇族之人才能知晓。云锦和顾青萝都不觉得南疆皇室会在苏沫身体里种下蛊虫。 “苏沫应该是中了毒。” 云锦将苏沫的手放回到被子下面。 “这种毒药过去我从未见过,而且它潜藏得非常深,根本就无法觉察。所以之前几次我为她诊脉的时候,只能诊出苏沫精神恍惚。” 云锦站起身,走到顾青萝的跟前,“这毒性十分霸道,方才我为苏沫诊脉,我感觉到那股毒性好几次都将苏沫体内的生力给压了回去。只是,每次生力又会忽然增加,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我之前给苏沫开的药里面有几味药物,刚好能够抵抗这种毒药。但具体是哪一种,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 顾青萝有些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沫,她只不过是个十三岁出头的小丫头,她不敢想象她现在应该有多难受。 云锦面色愈发凝重起来:“而且,娘娘你是知道的,一般的毒药,进入人体之后都会立即发作,但这种毒药却不是。” 叶言秋接话道:“如果不是你的药正好冲撞了毒药的毒性,怕是这毒药会一直留着苏沫身体里。可是它什么时候才会毒发,除了下毒的人,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 叶言秋话音顿了顿,“苏沫也是运气好,不然,只怕苏沫毒发身亡了我们都不知道,至少现在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替苏沫解毒。云锦,你可知道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和毒药有关的比较全面的医书么?” 第129章 一场豪赌 顾青萝看了叶言秋一眼,她今日才来长乐宫,和苏沫云锦也是第一次碰面。她竟然在知晓苏沫出事后,这样尽心地和她们一起想办法,还不分你我的说了一声“我们”。 而且,刚才云锦和她一起制服苏沫的时候,她也一直瞧着。 虽说她让云锦在前面吸引苏沫的注意力,自己绕到了苏沫的后背方向,看上去好像是云锦更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苏沫会不会因为云锦的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就忽然失控。 但是,顾青萝很清楚,更危险其实是叶言秋。 苏沫身后直接对着床,空间非常狭小,不好行动。 叶言秋若是能够在苏沫完全没有觉察到的时候制服了她便是最好了。但是,若是苏沫察觉到了叶言秋的意图,对于突如其来的危险,苏沫肯定会更加疯狂的反抗。 那时候,叶言秋几乎无路可逃。 即使是这样,叶言秋还是选择自己绕到苏沫的背后,把更安全的环境留给了云锦。 不得不说,叶言秋的这一举动,让顾青萝心里一下子就对她有了好感。 “关于毒药的医书?”云锦认真思考,在脑海里把过去李神医告诉她的事情都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遍,想要找到有用的信息。 片刻后,云锦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闪烁着光亮,但转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没有么?”叶言秋关心地问。 云锦有些支吾地说:“有是有,可是……” 云锦再看了一眼顾青萝,“皇后娘娘,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从琼州回京城的时候,李神医告诉我们,往后若是遇到难事不能解决,就回到琼中当初他和我们相遇的地方,在那里应该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本宫确有印象。” 当初她和云锦要离开琼州,舍不得李神医便央求他和她们一同来京城。 但李神医逍遥自在惯了,京城又是权贵聚集的地方,他若是来了,难免不会被这些达官贵人所累,便拒绝了她们。 李神医一来念在她们两个当时年岁尚小,怕她们被旁人欺负;二来又对这两个女娃娃有了感情,便想给她们二人留下一些可以用以傍身保命的东西。 但光是李神医这一个名头就足以吸引众人的目光。 为了不让她们两个女娃娃刚回到京城就被人盯上,李神医便将这些东西留在了琼州,也是希望她们两个永远也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才好。 “你是打算亲自去琼州一趟?” 云锦点头,“且不说李神医留下的东西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在何处。光是要救苏沫,就必须要知道她到底是中了什么毒。若是不能找到毒药,所有的治疗都不过是一场豪赌。赌对了,苏沫生;可若是赌错了……” 云锦话未说完,但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苏沫。 心里都知道云锦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不找到究竟是什么毒药,那苏沫,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云锦态度坚决:“皇后娘娘,奴婢必须要去。” 第130章 正中下怀 云锦也知道,事关苏沫皇后娘娘一定会让她去。 叶言秋却说:“李神医医术之高超,没有人会怀疑。可是,到底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此去琼州,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花上一个月的功夫,那这段时间,苏沫体内的毒性若是再次发作,又该怎么办呢? 顾青萝很赞同叶言秋的说法。 但云锦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方才我给苏沫诊脉的时候,仔细观察她的整体情况。她体内的毒性和生力相互碰撞,才导致了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癫狂状态。但是,刚才我也说了,苏沫体内的毒性本不该现在发作,是我前几幅药里那味蓝花丹的药材,对她体内的毒性有了冲击,才引发了毒性。” 云锦向顾青萝继续解释,“这就是说,只要在这段时间里,你们继续给苏沫服用蓝花丹,便能够对抗她体内的毒性。虽然对苏沫来说太痛苦了些,但至少能保证她活着等到我从琼州将医治她的方法带回来。” 顾青萝看向躺在床上虚弱又无助的苏沫,右手紧紧地攥紧,心里恨恨地将“白浅月”三个字念了一遍。 她虽不知道白浅月究竟是用的什么方法,甚至她连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有,但她心里比谁都要清楚,这件事一定是白浅月搞得鬼! 不然那天在延春阁,苏沫怎么会忽然说“前面有人”,又怎么会忽然紧张到大喊大叫。 她很幸运,有陆子荣帮她逃脱霜儿姐妹的陷阱,可苏沫却是真真切切地中了毒。 顾青萝心痛如滴血! 她死而复生,睁开眼的第一刻便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她却没有做到! 她明明知道白浅月要害她,害顾家,害她身边所有的人,但是她却没有察觉! 嘀! 滴! 安静的屋子里,两声清脆而又凄凉的滴水声响起。 叶言秋眼尖,即刻就瞧见顾青萝右手指缝间渗出来的鲜血。 “皇后娘娘。” 叶言秋赶紧拿出锦帕为顾青萝包扎伤口,话有所指地说:“苏沫姑娘如今命悬一线,云锦姑娘又要远行琼州。若是娘娘你还沉浸在自责中,不就正中那害人之人的下怀了么?” 她虽住在宫外,但她也时常听秦峰说起宫中事情,尤其是每每听到秦峰说起白浅月的时候,她心里总会觉得这个白家姑娘绝不是什么善茬。 今天到了长乐宫,她把之前听到的那些,和今日所见连贯在一起。 叶言秋就猜到这些应该就是白浅月做的。 而且,叶言秋心里还觉得,不光是她,怕是秦峰还有皇上心里也应该有了怀疑。 只是,怀疑是一回事,正真要叫害人之人付出代价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皇上。 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他又怎么能冒然去指控辅政大臣之女谋害人命?皇上是天子,他决不能因一时之气,而不顾朝局稳定啊! 叶言秋心想,或许正是因为皇上如今的“不能”,才使得皇后娘娘心里有怨,不然,方才皇后娘娘知道她是皇上派来时,也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第131章 八卦之魂 “你说得对。” 顾青萝轻轻点头,叶言秋虽然为她包扎好了右手的伤痕,但掌心的刺痛感还是提醒着她,她必须要振作起来,为苏沫讨一个公道! 叶言秋眼睛眨巴眨巴,心里忽然想到,虽然她是来保护皇后娘娘的,但是,似乎皇后娘娘和皇上之间的事情比较有趣。 内心燃起一股八卦之魂,叶言秋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若有所思地对顾青萝说: “皇后娘娘,云锦去琼州虽说是好办法,但李神医留下的东西里面有没有关于毒药的记载还未可知。我觉得,保险起见我们可以先去找霜儿姐妹问问。” 顾青萝摇头,凭她对白浅月的了解,她从不肯轻易相信别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便是要下面的人帮她做事,她也从来都是用威逼利诱的方法。 她不觉得白浅月会把这种事情告诉霜儿两姐妹。 更何况,上次陈氏被关押之后很快就疯了,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期望能够从霜儿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云锦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我不知道李神医究竟有没有留下关于毒药的典籍,但这确实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但是叶言秋摇摇头,觉得她们两个的想法都不对。 “皇后娘娘,霜儿那边你都没有去问过,怎么知道会不会有突破口呢?苏沫姑娘这样可怜,我都看不下去,皇后娘娘不能为了苏沫姑娘让皇上带你去慎刑司亲自见见她们姐妹二人么?万一呢?万一能问出什么呢?” 说完,她那双灵动闪烁的大眼睛还一瞬不瞬地盯着顾青萝,怂恿一般地想让她答应。 虽刻叶言秋意淡化了“皇上”二字,但是,顾青萝还是几乎本能地就想拒绝。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和厉玄琰扯上关系。 可偏偏叶言秋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让她丝毫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一次,云锦也觉得叶言秋说得在理。 “确实,如果能尽早问出究竟是什么毒药,尽早对症下药,苏沫就会更快地好起来。虽说蓝花丹能够对抗毒性,但毒药毕竟已经发作,就应该尽快解毒。毒药在体内的时间越久,便是最后我们治好了苏沫,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这个道理,顾青萝自然也是明白的。 可是…… 顾青萝只要一想到要去见厉玄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如猫抓一般难受,怎么都不自在,就连手都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一般。 可叶言秋才不管她现在纠结的“少女心”。 果断地把双手放在顾青萝的后背上,爽快地将她往门外一推。 “差不多再过一会儿,皇上就该下朝了。皇后娘娘,你现在从长乐宫过去,皇上应该才刚刚回到建章宫。这个时间刚刚好,快去快去!” 叶言秋说罢,又将斐文一把拉了过来认真道:“你陪皇后娘娘一起去建章宫,事关重大,可一点岔子都不能出啊!苏沫的命可都系在你们身上了啊!” 斐文顿时觉得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为了苏沫姑姑娘,她一定会好好督促皇后娘娘去找皇上的! 第132章 了不起的大事 斐文转过身,异常陈恳地对顾青萝说:“皇后娘娘,你放心好了,奴婢一定好好护送你去建章宫!无论遇到什么难事,奴婢都一定会挡在娘娘前面,一定让你能见到皇上!”脸上还带着慷慨赴义一般的表情 顾青萝哭笑不得。 她们不过是去一趟建章宫,怎么这小丫头说得她们好像要上战场一样。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叶言秋还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斐文的肩膀,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吧!” 斐文更是觉得自己像是要去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顾青萝摇摇头,终于知道过去为什么秦峰会说他拿叶言秋这个丫头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顾青萝和斐文到了建章宫门口,蒋德一见是顾青萝来了,眼睛一下就亮了,立马就迎了上来: “皇后娘娘过来,怎么也不先派一个奴才通传一声,显得奴才们怠慢了。” 顾青萝有些不好意思,便是她自己,一炷香前都不知道她会过来,只问蒋德:“皇上现在可在里面?” 蒋德听到顾青萝问厉玄琰的事情,眼睛更是一亮。 这段时间,皇上一直都没有到皇后娘娘哪儿去,皇后娘娘也没有来找皇上。虽然皇上嘴上没说什么,但他这个做奴才的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皇上心里一直都像是有个疙瘩。 不论是在建章宫里也好,还是同朝中大臣们商议朝政也好,皇上总是阴晴不定的,让他们这些奴才都不知要怎么伺候才好。 还有一个更倒霉的王嫔,也不知她从哪里得知了皇上心情不好的消息。前几天,特地在皇上回去御花园独自赏月的时候,穿了妖艳舞裙出来献舞,以期引起皇上的注意。 她也确实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不过下场就是,皇上龙颜大怒,当即废了她的嫔位,将她降为官女子,迁到了少有人住的雨花台。 厉玄琰也因为这事儿好好罚了他们这些下人,几个新来的小太监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都吓得晕了好几个。 如今皇后娘娘来了,皇上的心情肯定会好上不少,蒋德忽然就觉得他们的生活有希望了。 蒋德当即就在前面为顾青萝领路:“皇上刚刚才从太和殿回来,现在是秦大人在里面陪着皇上。” 可是,顾青萝的脚步却一顿。 蒋德愣了愣,转瞬间心里就揪紧了。 怎么停下了?皇后娘娘,你倒是进去啊!你不进去,皇上心情怎么能好起来! 顾青萝并不知道蒋德在想什么,她只是听到“秦峰”二字,忽然觉得自己被叶言秋这个丫头给捉弄了! 若要说谁最清楚霜儿姐妹说了些什么,那自然是秦峰。 她叶言秋一直跟着秦峰身边,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她竟还忽悠她来见厉玄琰! 顾青萝又急又气又觉得自己好笑,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刚刚怎么没有想到? 可蒋德却在顾青萝失神期间,挤眉弄眼地给前面的小太监使眼色。 那小太监心领神会,便立即跑到殿内,大声通报了一声:“皇后娘娘来了——” 第133章 一发不可收拾 小太监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出奇的响亮。 隔着一道宫门,顾青萝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他一嗓子吼得有些嗡嗡作响。 看了一眼建章宫的方向,顾青萝心里莫名有些发怵,看来这下子她是真的不得不去见厉玄琰了。 “皇后娘娘,皇上让您进去。” 顾青萝正想着,那小太监已经屁颠屁颠的跑了出来。 蒋德给了小太监一个赞许的眼神,他现在才不管皇后娘娘刚才为什么要停下脚步,现在他只想着皇后娘娘快些进去。 只有这样,皇上的心情才会好起来,他们也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了。 斐文心里也记挂着叶言秋交给她的任务,对着顾青萝说:“娘娘,您进去吧。” 顾青萝哭笑不得,慢慢转头看向建章宫的大门,心里忽然就浮现出现一种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的感觉。 她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叶言秋那个丫头给忽悠了过来,又怎么被蒋德和斐文催促着进去。 顾青萝只觉得一切都出乎意料,让她措手不及。 顾青萝站在那道厚厚的大门前迟迟没有迈出脚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嘎吱——” 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顾青萝还没有抬头看是谁,鼻边就萦绕了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熟悉的摄人气场,瞬间就将她给包围。 “不进来?” 厉玄琰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冰凉的情绪,可此时听来却不会叫人感觉到疏离和冷漠。 可就是这一句简单的问句。却叫顾青萝心里莫名一动。 顾青萝抬头,厉玄琰那张绝美的容颜就撞人了她的眼帘。 迎着朝阳的光辉,让厉玄琰本就完美的脸庞更是多出一份仙意。 自从上次景福宫的事情之后,顾青萝就再没有见过他了。 她一直在长乐宫和云锦关心苏沫的身体,时而空闲,便会想想过去发生的事情,回想有没有什么会对她或者爷爷有用的记忆。 像是刻意要将他从她的脑子里抹去,故意不让她再想起他来。 可是,之前她多刻意压抑自己的心情,此刻,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便像是找到了一丝缝隙的洪水,顷刻间便迸涌而出。 一发不可收拾。 厉玄琰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怎么了?” 厉玄琰寒冰一般的目光慢慢从众人身上划过,骇人的寒意像是他们让顾青萝不高兴了一般。 蒋德心里苦,真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而且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现在看起来,似乎皇上见到皇后娘娘之后,更加阴晴不定了!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伺候皇上才好了! 顾青萝感受到他的目光,摇摇头,朝厉玄琰福身行礼,说:“……我来是想让皇上带我去见见霜儿姐妹。” 闻言,蒋德站在一旁,手都捏紧了。 坏了! 皇后娘娘这么久不找皇上,好不容易来了,竟还是为了霜儿姐妹,皇上怕是会不高兴了。 果然,厉玄琰俊朗的剑眉微微一蹙,似是不悦。 第134章 活生生的人 厉玄琰目光幽深,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隐忍,默不作声地看着顾青萝,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了一般。 顾青萝被他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可她的步子还没迈出去,厉玄琰就已经欺身而上,挡在了她的面前。 健硕的身体、宽阔的胸膛,还有厉玄琰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的气味瞬间就将她整个笼罩。 而且,他审视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无形之间那目光像是化为囚笼,将她整个人牢牢囚住,无处可逃、无法遁形。 顾青萝心里有些后悔了。 她就不该因为叶言秋的几句话就过来找厉玄琰。 本来一开始,她就不觉得能从霜儿两姐妹那里问出毒药的事情。 顾青萝后悔的神情落丝毫不差地落在厉玄琰的眼中。 他漆黑的眼瞳缩了缩,以为她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薄唇轻启,像是带着一丝期许,厉玄琰又问:“你来只是为了霜儿姐妹?”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是为了他才来的? 顾青萝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蒋德见顾青萝默不作声,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顾青萝,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声:“皇后娘娘……”皇上这都给您改口的机会了。您就顺着皇上的心意,您就随便说几句好话,先糊弄过去吧! 因为蒋德知道,皇上这段时间之所以阴晴不定,还不是为了上次景福宫的事情。 不说是皇上小气不大度,也不是他蒋德因为伺候厉玄琰便帮他说话。 只是,这大周随便找出一个正常的男人,在那天那种情况下,怕是也会不自觉做出和皇上相同的反应。 更何况,那日白家那姑娘还一直在挑拨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陆大人也确实是个朗月清风的才子,又和皇后娘娘一起在首辅大人的照顾下,一起生活了三年。 那天事出突然,皇上本就非常担心皇后娘娘,人没找到却撞见皇后娘娘和陆大人在一起,皇上心里自然是在意的。 蒋德又叹了口气,他想,怕是皇后娘娘心里也对这件事还存有芥蒂,毕竟,那天的事情也确实不能怪到皇后娘娘头上。 可到底都这么多天了,他们两僵持不下,谁都不肯和另一个服软,两人继续这么耗下去,两人之间的情啊,说不定就越来越淡了。 所以,蒋德心里想着,不如皇后娘娘这一次就向皇上低低头,毕竟事情过去了才好不是? 可是,顾青萝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不让自己想起厉玄琰,固然是因为她不想自己再为了这个男人而心动。 同样还是因为,她觉得厉玄琰应该为了上次在景福宫不信任她的事情,好好地和她道歉。 他是天子不假,虽说她也确实当着众人的面驳了他的脸面。 可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她被霜儿她们设计陷害,如果不是陆子荣,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命站在这里! 可是,当时他甚至问都不问一句她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就直接怀疑她和陆子荣之间关系不清不楚。 虽说他们只是约定的夫妻,但是他难道不应该相信她么? 第135章 酸臭气息 所以,如果不是苏沫命悬一线,她是不会来找他的。 他既然这样问,她也只能回答说:“苏沫中了毒,霜儿她们或许知道究竟是什么毒。我来找皇上,就是为了霜儿姐妹的。” “皇后娘娘!”蒋德听到顾青萝这话,整个眉头都皱紧了。 哎!都这个时候了,皇后娘娘怎么还在跟皇上较劲呢!明明就是说一句好话的事儿,皇后娘娘怎么就不明白呢?! 可是,这次不明白的却是蒋德。 她有她的骨气。 她有她的骄傲。 顾青萝背脊挺得笔直,就算她如今不是皇后,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也不会轻易低头! 厉玄琰将她的神情全都看着眼里,冷冷唤了一声“蒋德”。 他清楚地看到,面前的这个女人在回答他的时候,一直微微低垂着眼眸,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眼。 厉玄琰眉毛轻轻一挑,好,很好! 她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来找他只是为了一个奴婢! 她来找他,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呵。” 厉玄琰轻笑出声,心里瞬间燃起了火焰! 这个答案还真是让他很不满意。 亏得他还担心她的安危,让秦峰找个暗卫去保护她。 这个女人,却根本就没有把他给放在心里。 厉玄琰一双深幽的眸子看着顾青萝,脑子里就浮现出大婚第二日那个胆敢将金钗抵在自己吼边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心里只觉得,这个女人果然还是像过去那样讨厌! 厉玄琰嘴角勾起一抹邪然的笑意,语气讽刺地开口:“皇后是不是找错人了。朕记得上一次,皇后可是说不用劳烦朕的。你要找的人,应该在京城的首辅府邸,而不是朕的建章宫。” 闻言,顾青萝心里莫名一紧。 眼睛一抬,就看到了他眼底透出的狡黠。 她知道厉玄琰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知道厉玄琰就是故意要让她心里难受。 顾青萝咬着牙恨恨地看着他,便是现在,他还是要拿她和陆子荣之间的事情来说项! 顾青萝死死地盯着他:“你明明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进慎刑司。” “哦?”厉玄琰语气轻蔑,又回到了顾青萝记忆中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知道又如何?与朕何干?” “你!”顾青萝咬着唇,眼底藏着一丝怒意。 厉玄琰却是双手怀抱,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脸上的不满,仿佛她越是不满,他心里越是高兴。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蒋德简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像随时都会蹦出来一样! 可是,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秦峰此时心底的想法却不是担心,他本能地觉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两个人都紧张对方,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一个比一个伤人。 好好说话不行么? 现在这些话说出来,心的憋着的那股子气是发出来了。 可是,过阵子不还是要想着怎么去讨好对方? 秦峰不懂,这难道就是秋妹说,“有情人之间弥漫着的那股单身汉不懂的酸臭气息?” 第136章 那个“情”字 秦峰抬头,感觉到顾青萝和厉玄琰两人之间愈发紧张的氛围,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理解他们现在为何会这样。 不光是秦峰,怕是顾青萝和厉玄琰自己都想不到,平日里素来沉稳,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们,竟会像现在这般情绪失控。 明明,他们遇到过很多比这更重要、更紧要的事情,他们始终都能处变不惊。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只要遇到对方,他们的情绪不知为何就会莫名其妙地失控。 有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失控到连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来。 这件事情秦峰本来一直都不明白。 很久之后的一天,他才终于明白皇上和皇后娘娘当时为何会这样。 说到底,始终还不是为了那个“情”字。 正是因为太过在意,所有的情绪才会为彼此而动。 可是,等到他明白的时候,有些事情却再也来不及了…… —— 长乐宫 顾青萝气呼呼地坐在寝殿里的紫檀圆桌旁,恨恨地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砸。 “砰”的一声。 在素来安静的长乐宫里,显得十分的突兀。 寝殿里的奴才宫女都很诧异,皇后娘娘来到长乐宫这么久了,他们还从来没见过皇后娘娘这样子生气过。 他们都忍不住扭头看向她,想知道,到底是谁能惹得皇后娘娘这样生气,怎么刚回来就发这样大的火。 叶言秋刚才就听到宫人们说顾青萝回来了,也立马就过来找她。 却不料顾青萝竟是如今这幅模样,叶言秋立马关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一句话问完,顾青萝却迟迟没有回答她。 叶言秋灵动的眼睛将顾青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便看向旁边的斐文,“你和皇后娘娘一起去的建章宫,你说到底是怎么了?” 斐文怯怯地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顾青萝萝,又不敢说了。 刚才在建章宫皇上说了那样的话,气得皇后娘娘脸都白了。 斐文生怕说出来,再惹得皇后娘娘不高兴,现在自然是不敢将刚才的事再说一遍。 叶言秋眼珠子眨了眨,猜出了斐文怕是有所顾虑,便套话问:“见到霜儿她们,问出苏沫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么?” 斐文摇头,有些抱怨地说:“叶姑娘,以后我们怕是都不可能见到霜儿姐妹了。” 叶言秋眼睛骛地睁大:“这是为何?” 话头一打开,斐文也憋不住心里的话,“皇后娘娘去建章宫找皇上,想让皇上带咱们去慎刑司见见霜儿姐妹,可是,皇上却直接叫秦大人将霜儿姐妹给杀了。” “斐文!” 顾青萝轻斥一声,斐文立马底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顾青萝脸色不好,还嫌不够丢人么,说出来做什么。 可,叶言秋心里下意识地就觉得奇怪。 秦峰经常和她提起厉玄琰,他虽是不近人情了些,可他肯定不是不分轻重的人。 关乎人命,他绝不可能真的这样做。 第137章 当局者迷 叶言秋也不管什么身份规矩的,坐在了顾青萝的身边,故意装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不是吧?说杀就杀了?皇后娘娘,你亲眼瞧见了?” 顾青萝现在的眼睛还有些红红的。 方才在建章宫,她明明都告诉了厉玄琰,苏沫命悬一线,需要从霜儿那儿得知究竟是何种毒药。 可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冷到极致。 看着她的目光里仿佛淬着最坚硬的寒冰。 当着那么宫人侍卫的面,他霸道又不近人情地下令让秦峰立马去慎刑司将霜儿姐妹就地处死。 她当即眼睛一酸,鼻子就红了。 这么多天来心里压抑着的情绪悉数爆发。 委屈、不甘、难过、伤心。 似是千层波浪,一层又一层,狠狠地拍打着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便是现在想起来,顾青萝心里都忍不住一酸。 “哪里用得着亲眼瞧见……” 上辈子,她不止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他只要说了,就一定会这样做。 不管,她会不会为此而伤心,会不会为此而难过。 可是叶言秋却还是觉得事情不会是这样。 叶言秋用手轻抚顾青萝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用最轻柔地声音说:“皇后娘娘,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不管有什么事,你总不能一直自己一个人憋着吧?” 叶言秋知道,虽然顾青萝看上去倔强又坚毅,可是,她的内心应该比谁都需要关怀,“苏沫若是知道皇后娘娘为了她的事情弄得这般不愉快,怕是她也会心里不安的吧?” 顾青萝眼眸半垂,叶言秋的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里。 便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刚一说完,叶言秋就忽然笑了起来。 顾青萝皱眉,“你笑什么?” 叶言秋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如果说顾青萝没有去找厉玄琰之前,她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意思。那么现在,她觉得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太有趣了! 她来京城这么多年,从各个茶楼里听过说书先生讲那些才子佳人恩爱情仇的话本故事,都没有一个有皇后娘娘和皇上这般有趣。 别人的故事里,才子佳人看对了眼,出来捣乱的不是父母便是情敌。 可,他们两个倒好,不消反角儿出场,两个人自己就吵起来了。 叶言秋看着顾青萝的眼神非常认真:“皇后娘娘,你知不知道又一句话叫做‘当局者迷’?” 她就是因为身在情中,才看不清她和厉玄琰的心意。 顾青萝心里一沉,这个词的意思不用别人解释她也知道。 可是,她却不觉得这个词适用于她和厉玄琰之间的情况。 可叶言秋这样信誓旦旦的样子又叫她心里有些打鼓。 叶言秋看到顾青萝不相信的神情,眉毛微微一挑,说:“皇后娘娘,不如我和你打一个赌。” “什么赌?” 叶言秋脸上带着灵动的笑意:“不出明日,太医院的孙院判便会来长乐宫为苏沫姑娘诊病。” 第138章 赌上一赌 “不可能的。” 顾青萝下意识地就觉得叶言秋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怎么会管苏沫的生死?” 明明最有效地帮助苏沫的方法就是让她们见见霜儿姐妹,问出到底是什么毒药。 可是,他却不知所谓地叫秦峰杀了她们! 叶言秋依旧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皇后娘娘既然不相信,不是更是应该和我赌上一赌么?比比看,到底我们谁能猜到皇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青萝迟疑片刻,但还是觉得她对厉玄琰的认识,是不会错的。 因为她始终还是觉得,厉玄琰是不会在乎这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事情的。 而且,叶言秋自己不也没有将自己和秦峰之间的事情给弄明白么?她又怎么好意思来说她“当局者迷”。 于是,顾青萝伸出了手掌,轻快地和叶言秋三击掌。 可是她却忘了。 其实,现在的她不就是另一个叶言秋么。 自己身处情局,却犹如被迷雾蒙眼。反倒是瞧旁人的事情,瞧得一清二楚。 所以,完全出乎顾青萝的预料。 还没到第二天,当天晚上,李长就跑来禀告说:“皇后娘娘,门外秦大人和太医院的孙院判求见。” 顾青萝和叶言秋正在翻看医书,听到李长的话,叶言秋得意地笑了笑,把手中的医书往旁边一丢,说:“快请孙大人进来吧,这些东西看得我眼睛都要花了。苏沫的病还是请医术高明的院判大人费脑子吧。” 说罢,叶言秋还伸手把顾青萝手中的医书也夺了过来。 拿在手上得意地扬了扬,像是在说,这场赌局可是她获胜了。 末了,叶言秋还刻意对顾青萝说:“我听说孙院判可是大周除了李神医医术最好的人了。他在宫中这么多年,只为皇子王孙诊病。便是后宫佳丽,也只为妃位以上的人诊治。” 顾青萝抿着唇,心里情绪莫名。 也不知道该因为孙院判来了而高兴还是不高兴。 叶言秋见她眉心还未舒展开来,眼珠子转了转,故意打趣着惊呼一声:“哎呀!孙院判现在来给苏沫诊治,是不是意外着皇上看中了苏沫姑娘?要给她一个位份?” 顾青萝没有搭话,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提醒她这里到底是皇宫,太过放肆的话不能乱说。 叶言秋便自觉地吐了吐舌头,反正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皇上怎么可能会看上苏沫,还不是看着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才会请孙院判来给苏沫诊病。 这样的待遇,其他嫔妃知道了,怕是嫉妒得一连几天都会睡不好觉了吧! 也就是皇后娘娘一个人看不透这内里的实情。 因着苏沫病得厉害,顾青萝便让孙大人直接到苏沫的房间去,云锦也在那儿,他们都对医术研究颇深,说不定还真能相处些办法也未可知。 于是乎,现在只有秦峰一个人站在大殿上,沉着一张脸,不知该怎么完成皇上交给他的任务。 皇上的吩咐虽只有一句话。 却着实叫他不知该如何做才好啊! 第139章 弱水三千 秦峰耳边响起了出发前,厉玄琰声音冰冷的吩咐:“你去长乐宫,看看皇后心情如何。” 秦峰抿着唇,心里腹诽:还用去瞧?你都故意说那样的话刺激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现在肯定是不高兴的。 而且,秦峰低了低眼眸,皇上现在叫他去长乐宫,说到底还不是心里后悔了。 别说是皇后娘娘了,就是他一个男人听到皇上说那样的话,心里都觉得确实有些过了。当然了,现在的皇上瞧上去也不见得心里有多舒服。 反而,当皇后娘娘被气走之后,皇上的眉心就没有舒展过,一直在内殿来回踱步,那样子和过去冷静、镇定、淡然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秦峰在心底抗议,皇上后悔是后悔,能不能别让他们去跑腿? 不过,他无声的抗议厉玄琰根本不会理就是了。 不然他秦峰现在也不会在长乐宫了。 “皇后娘娘。” 秦峰抱拳行礼,开始为厉玄琰解释:“皇上方才说的话都说气话,您别放在心上。因为一直不能从霜儿姐妹口中问出有用的信息,以免再惹出是非,皇上早在几天之前就让属下将她们二人给处决了。而非皇后娘娘今日听到的那样。” 顾青萝端坐在凤位上,静静听着,脸上瞧不出表情。 叶言秋一直就觉得顾青萝和厉玄琰之间本不该是这样,秦峰这样说了,她也帮腔着说:“是吧,我就说了皇上肯定不会这样的。皇后娘娘,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说着,叶言秋还如小孩子一般轻轻扯了扯顾青萝的衣袖。秦峰那个呆子,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可如果她能帮到顾青萝,让她能和厉玄琰不像她和秦峰这样,那她就很开心了。 可,情情爱爱这样的事,便如饮水一般,冷了暖了,只有自己知道。 秦峰和叶言秋这样说,顾青萝心里不是不愿意去相信、去理解。 但是,过去的那些事情,始终是横在她心底的一块厚重的大石,除非她自己愿意,不然谁也无法搬走。 顾青萝眼眸低垂,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也不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峰感觉到皇后娘娘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心里不由地有些同情起厉玄琰来。 宫中这么多妃嫔,宫外也有数不清的佳丽贵女希望得到皇上的青睐。弱水三千,皇上心里只装着皇后娘娘。 可是,他们两个又像是冤家一样,就没有不剑拔弩张的时候。 秦峰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未来这一段日子里,皇上怕是心里都不会好过了。 —— 孙院判虽是名医,但到底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医治普通病人身上,王子皇孙食五谷,生病头疼是常事,但中毒还是这样罕见的毒却是从未有过的。 所以,孙院判虽能帮云锦一起分析,确实是蓝花丹的药性和苏沫体内的毒药相冲撞,但要孙院判开一张方子来解毒,他还是不敢下笔的。 云锦看了看躺在床上昏睡着的苏沫,认真地和顾青萝说:“皇后娘娘,还是让奴婢去琼州一趟吧。” 第140章 青出于蓝 “是啊,此毒霸道,还是让云锦姑娘去找找李神医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资料才是上策。不过,此去路途实在是太过遥远,皇后娘娘可要为云锦姑娘准备万一,派个人同她一起去才好。” 孙院判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为了病人熬了一晚上没睡了,说起话来都有些虚浮无力,不过,他的话却说得极其诚恳。 顾青萝有些奇怪,不知道孙院判为何忽然间对云锦这样关心起来了。 孙院判也是当世有名的医者,又一直在太医院当差,遇见过太多太多有医术天赋的少年,便没有太把别人放在心上。 可是,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 孙院判才发现,他在这宫中数十年,确实是有些故步自封了。 不仅苏沫所中毒药他一无所知。而且,这毒药太过诡异,霸道又厉害当真是他闻所未闻之物。 而且,这一晚上云锦都和他一起研究,他才惊奇地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医术可是相当了得。不论他说出哪一位药材,云锦这丫头都能如数家珍一般将药材的功效、药理说得一字不差。 更让他对云锦赞叹不已的是,这丫头不仅知道各种药材的功效,还能将上千上万种药材之间搭配的效果都一一说出来。 到底是李神医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们这些老家伙当真应该多多开阔眼界了。 这样的医术人才,孙院判自然是格外欣赏的,当晚便对云锦许下承诺,只要他还是太医院的院判,云锦便能不用请示任何人就可以随意取用太医院里的药材和器物。 而且,当孙院判得知云锦为了苏沫宁愿不远万里去到琼州,心中对云锦更是欣赏,觉得这丫头不仅医术了得,便是这一份为了朋友不怕艰险的心才更加难能可贵。 不过,顾青萝本就格外照顾自己身边的人,更不用说云锦和苏沫了。 “孙大人有心了。”顾青萝朝着孙院判浅浅笑了笑。 只是,她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该让谁和云锦去,难不成让叶言秋和她去么? 云锦心里也有同样的顾虑,:“琼州虽远,到底也不是什么险恶之地。苏沫病着,我也要离开,娘娘身边也不能没个人照顾,云锦还是自己去吧。” 云锦的话虽在理,可顾青萝却不放心,她已经没照顾好苏沫了,若是云锦再出了什么事,她怕是会更加自责。 正当她们不知如何是好时。 门外赫然传来了一声清朗的男声: “你们都不用担心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到了穿着浅青色锦缎长袍的陆子荣微微笑着站在门口。 “子荣哥哥,你怎么来了?”顾青萝眼睛眨了眨。 陆子荣笑着走了进来,看着顾青萝的眼神里满是柔情:“上次你让我带给爷爷的信,有回音了。”说着,陆子荣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递给顾青萝一封信。 顾青萝作势就要拆,却被陆子荣伸手一拦,语气调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急躁了?” 叶言秋立马就感觉到陆子荣对皇后娘娘的感情似乎很不一般啊! 第141章 一丝隐忍 顾青萝有些羞赧,只要在陆子荣面前,她始终都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首辅府邸生活的顾家大小姐。 虽说日子不算十分安逸,但只要和陆子荣一起时,她总是自在悠闲的。 这习惯,便是她活了两世,还是改不了。 见到陆子荣,顾青萝的心情不自觉地就轻松了起来,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妹妹见到哥哥那样,再有什么烦恼都觉得哥哥会替她解决掉。 顾青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就是急躁了,爷爷好不容易给我写一封信,我在意、紧张、在乎好不好!” 陆子荣见她还能这样嬉笑着和他开玩笑,眼底不自觉地就划过了一丝隐忍。 爷爷是给了他这封信,不过,早在几天就交给了他。 他之所以今天来长乐宫,还不是听说了昨天建章宫门口发生的事情。 他害怕阿萝会如上辈子那样,什么都不说,自己闷在心里钻牛角尖,第二天天海没亮就到了午门门口,等到宫门一打开,他第一个便进了皇宫。 还好还好,阿萝现在看上去应该没事,他担心了一晚上的那颗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不过…… 陆子荣浅青色衣袖下的那双手,渐渐握紧成拳。 快一点,他得在快一点。 他不能再让阿萝一个人在这冰冷无情的紫禁城,他要将她带出去! “……子荣哥哥?子荣哥哥?!” 顾青萝叫了几声,陆子荣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顾青萝眉头皱了皱,“我问你,你说把这件事交给你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啊。”陆子荣只要看着顾青萝,脸上永远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你身边缺人,可首辅府邸却不缺人。我知道你担心云锦,这样好了,我让沉香和她一起去你可放心?” 沉香。 就是上次在景福宫假扮做她的那个女子。 顾青萝上次看得很清楚,沉香不仅功法了得而且做起事来干净利落,而且,浑身还带了一份女子少有的果断。 有这样的人陪云锦去琼州,她自然是放心的。 可是,顾青萝又问:“沉香这样的帮手,你当真舍得?” “你啊你!” 陆子荣被她这句话问得不由得就笑了,“我又什么舍不得的?过去你抢我东西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我会舍不得。” “子荣哥哥!”顾青萝皓白的脸立马就红了,这人怎么拿她小时候的事情来说项。 顾青萝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内殿的那些宫人都在偷偷憋笑,他们没想到,现在瞧上去这样清冷的皇后娘娘,过去竟然也抢别人的东西。 不过,这么多人,只有叶言秋一个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叶言秋的脸色还格外的不好。 她认真地看着和顾青萝说话的陆子荣,越看越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肯定没错! 她就说呢,皇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因为皇后娘娘和陆子荣而吃味。 这陆大人的眼神里可是对皇后娘娘赤裸裸的爱恋之色啊! 别的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有这样的觊觎之色,皇上怎么可能不生气! 第142章 有意还是无心 是个男人,这种时候心里肯定都是不舒服的! 叶言秋看向陆子荣的眼神有些变了。 陆子荣没注意到叶言秋的神情,只是柔声对顾青萝说:“……我知道你对你身边的人一向都十分关切,所以,我让我身边最出色的沉香陪着云锦去琼州,你才会放心。” 陆子荣后面还有一句话,他却没有说出来。 阿萝放心了,他才会安心,只有确保阿萝和她身边的人都是安全的,他才会觉得自己重生这一世是有意义的。 只有这样,他心里才会觉得这辈子,他一定能守护好阿萝,再不让过去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样想着,陆子荣看向顾青萝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柔情,身体也不自觉地向顾青萝的方向靠了一步。 可不料,叶言秋的身形似是无意地往他和顾青萝中间一挡,不仅将陆子荣的动作一挡,更是把他眼中的千万柔情全都挡住,等到顾青萝转过头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叶言秋。。 陆子荣眼眸不自觉地微微一沉,看着叶言秋的眼神渐渐晦暗起来。 只不过叶言秋依旧是笑眯眯地和顾青萝说话,“皇后娘娘,这下子你就可以放心了吧!云锦肯定会安安全全地回来的。” 一点也瞧不出来方才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 —— 自从上次苏沫发狂被制伏后,就一直昏睡不醒。 到现在都好几天了,再耽搁不得。 这天一大早,斐文就把云锦的包袱准备妥当,还按照顾青萝的吩咐在包袱里放了好几张百两的银票和一些细碎的银子,方便路上用。 不过,临走前云锦又折了回来,“娘娘,我想再去瞧瞧云锦。” 孙院判昨天晚上告诉她,找到李神医的医书后,她不一定能完全记得如今苏沫身上毒性的特性,让她可以拿个小药瓶取了些苏沫的血带在身上。 这个法子,她倒是没想到。 只是,当她取血的时候,苏沫昏睡着发出了几声低吟,像是很不舒服。 顾青萝站在苏沫床边,见苏沫的脸色越来越差,心里揪心,再三嘱咐云锦:“早去早回,苏沫的性命现在可全都系在你身上了。” 云锦点头,只是脸上依旧有些愁色。 叶言秋见状,立即走到云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难得认真地说:“你就放心好啦!你不在宫中,我会替你照顾好皇后娘娘和苏沫的!你只要早去早回,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说着,叶言秋还特别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样子,立马就惹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锦也被她这样子给逗乐了,终是笑了起来。 可是,顾青萝却一直面色不好,她看着云锦手中装着苏沫鲜血的药瓶,脑海里就浮现出白浅月那张得意而又奸险的脸。 不知怎么了,顾青萝忽然就说:“云锦,你再取一瓶,本宫也留一份。” 云锦微微愣了愣,她取苏沫的血是为了了解毒性以便配制解药,可皇后娘娘留一份毒血要做什么? 第143章 舍近求远 顾青萝眉头微微蹙着,看着苏沫的样子,心里渐渐地就有了个模糊的念头。 若是云锦此去不能找到医治苏沫的方法,那她绝不会让害苏沫的人活得逍遥自在! 顾青萝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药瓶,眼底坚毅又冰冷。 她一定会让那些害她和她身边人的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云锦走了之后,宫中一直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只是昨晚白浅月大半夜被人请到了慈宁宫中。 “谁去请的她?现在人又在何处?”顾青萝坐在打磨精细的妆镜前问斐文。 斐文说:“听李长说,是太后娘娘昨个晚上头疾又犯了。子晴姐姐按云锦留下的药方熬了药给太后娘娘,可是一个晚上过去了,一点起色都没有。连夜就去白大人府上请白姑娘去了。估摸着现在人应该还在慈宁宫。” 顾青萝眉头微微一皱,云锦这才刚走,太后头疾就犯了? 哪有这么巧了? 她还记得云锦曾经跟说过,太后的头疾根本就不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毛病,而是人为的。 而且,很有可能和南疆的蛊虫之术有关。 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想到白浅月身上,可是现在…… 顾青萝不得不怀疑,太后的头疾会不会一开始就是白浅月故意搞得鬼,就是为了能够接近太后,得到太后的青睐从而能方便接近厉玄琰。 只是…… 顾青萝清透的凤眸微微眯了眯,白浅月和南疆皇室,这里面不知道是不是藏着什么大秘密! “……明明娘娘也会替太后推拿按摩,怎么就不派人来长乐宫请娘娘呢?何必舍近求远?”斐文一边给顾青萝梳头,一边忍不住低声嘀咕。 顾青萝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舍近求远? 只不过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太后心里面始终第一时间会想到白浅月罢了。 只不过,顾青萝眼眸一沉,太后怕是一辈子都猜不到她这样依赖的白浅月,或许就是她头疾的元凶。 顾青萝目光往旁边一扫,就看到了那个装着苏沫毒血的青花瓷小药瓶,目光微微一沉,心里就想到了什么。 顾青萝让斐文拿来纸和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说:“待会儿叫人把这个给叶言秋,不过,你先替本宫把中秋夜宴时内务府送来另外一件宫服拿出来。” 斐文应声,苏沫病了后皇后娘娘的起居一直都是她在照顾,皇后娘娘说的那件衣服她有些印象。 为了中秋夜宴,内务府准备了两套宫服以供皇上和皇后娘娘挑选。上次那套是皇上选定的,另外一套皇后娘娘瞧着喜欢便也留下了。 没一会儿,当斐文见到皇后娘娘换上那套宫服后,整个人都瞧得傻眼了! 湖光色的锦缎裁制精良,上面用金丝银线绣了大片大片的折枝纹花团。皇后娘娘手上带了一对玳瑁镶金嵌珠宝镯,加上本就气质高洁,如今这般端端地站着,不是画中的仙子又是什么! 只是,斐文有些不明白,皇后娘娘怎么今日特地穿扮得这样好看? 顾青萝不语,只看了一眼妆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是时候去会会白浅月了! 第144章 忽然衰老 慈宁宫里 太后躺在倚窗的软榻上,虚弱地靠在软枕上,任由身边的宫女太监伺候,始终提不起精神来。 太后整个人都是病恹恹的,语气无力:“子晴,浅月那丫头呢?你快叫她来见哀家。” 子晴一直守在太后身边伺候,“太后,白姑娘正在西宫殿里睡着呢。昨个儿夜里白姑娘匆匆忙忙进宫,折腾了一晚上现在才刚刚睡下没多久呢。” “这样啊。”太后眯着眼,觉得窗边的阳光都太过刺眼,伸手去挡,“那待会儿她醒了,你可得记着让她立马来见哀家。” 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前段时间云锦给她医治头疾,颇见成效,可这几天云锦一走,她这头疾却疼得比之前还要厉害了,昨个儿晚上更是疼得她浑身冒冷汗,瞧了太医也不见好。 偏偏白浅月给她推拿几下,立马就见效了。 所以,现在太后对白浅月可是相当依赖的。 “奴婢记得了,太后您先听太医的话,多多休息。”子晴替太后盖好被子,抿了抿嘴唇,看向太后的神情有几分担忧。 她来慈宁宫这么久了,太后虽一直被头疾所累,但却从未这样过,她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皇后娘娘驾到——” 子晴心里正着急,外面就传来了小太监通报的声音。 很快,子晴就见到穿得大方得体又十分惊艳的皇后娘娘已经进到了内殿。 子晴快步上前,福身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顾青萝抬了抬手便让她起身,往太后的方向瞧了瞧便问:“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子晴面有愁色,把太后的症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太后现在头仍是疼得厉害,整个人都不精神。” 顾青萝知道这种情况,病人在被病痛侵袭又无法抵抗的时候,精神总是迷迷糊糊,有些病得太厉害,整个人便会失去意识。 现在苏沫就完全没了意识,都是长乐宫的奴婢每天按时将准备好的药粥一勺一勺地灌进苏沫的嘴里,以维持她的生命。 太后现在既然还有意识,说明病得不算非常严重。 “本宫可否去瞧瞧母后?” 子晴来慈宁宫前,为了当好差事,便把这几年里和太后有关的事情都了解了一遍,所以,子晴是知道皇后娘娘也是会推拿按摩的。 现在皇后娘娘这样说了,太后娘娘也确实需要人帮忙缓解头痛,她自然是忙不迭地就将顾青萝带到了太后的软榻前。 斐文过去没来过慈宁宫,也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见过太后。 太后如今躺在软榻上,整个人瞧着毫无生气,若不是子晴说这是太后,她真的觉得眼前的妇人和宫外那些七十多岁的老人没有太大的差别。 顾青萝也被太后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才几天,怎么就忽然衰老成这个样子了?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顾青萝扭头问子晴:“你们可派人通知皇上了?” 子晴摇头:“皇上昨天一直忙着和大臣们商量西北战事,奴婢没能见到皇上。” 第145章 十分着急 “太后病得这样厉害,怎么能不告诉皇上!”顾青萝面色立马就不好了,“那太医院的孙院判你们派人去请了么?” 子晴又摇摇头,声音也越说越小:“昨个儿太医院不是孙大人当值,奴婢们请来了太医院当值的康大人。” “糊涂!太后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们当担得起么!” 顾青萝终是忍不住出声训责,这些奴才当真不知道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一点都不能耽搁么! “皇后娘娘恕罪!”子晴从未见过皇后娘娘这样严厉,浑身的威严和气度,立马就让子晴不自觉地跪在了地上。 顾青萝眉心紧皱,这个时候她不是想听子晴求饶的,“还不快派人去请皇上和孙院判。”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 顾青萝摇摇头,让斐文把太后扶起来,自己就坐在太后身后。 因着头疾,太后和子晴说完话就失去了意识。 李爷爷和她说过,病人失去意识后,应该找到导致病人昏迷的根源再加以疏解。 所以,顾青萝便轻柔适度地替太后推拿按摩起来。 按着按着,顾青萝有些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的时候。 原来她也是这样伺候太后的,只是那个时候太后一直都很讨厌她,只要见着她,就没有一句好话,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过。 顾青萝慢慢地长吁一口气,收敛心神,不让自己再去想过去的事情。 可顾青萝按摩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太后始终没有清醒过来。 顾青萝心里下意识地就觉得有些不安,怎么会这样?按道理,太后早就该醒了啊? 心下不安,顾青萝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太后的手腕上,为太后诊脉,放上去不一会儿,顾青萝的脸色更是立马就变了! “皇后娘娘!” 顾青萝正诊脉诊到一半,一道清亮的女声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青萝抬眼,就见到穿着浅紫色轻纱长裙的白浅月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不等顾青萝说话,白浅月就径直走到她和太后身边,又快又急地说:“皇后娘娘快把太后娘娘放下吧,太后病得厉害,皇后娘娘这样会打扰太后娘娘休息的。” 说罢,白浅月就往顾青萝这边靠过来,一副想要代替顾青萝扶着太后一般。 顾青萝眉毛一挑,感觉到白浅月十分着急,而且,比起平时还要更急几分。 顾青萝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巧妙地将白浅月的手挡了回去,说:“白姑娘这话本宫可听不明白了,方才本宫听子晴说了,太后头疾发作,本宫不过是帮太后推拿按摩缓解头疼症状罢了,怎么就是打扰了呢?” 白浅月仍是不愿意就此罢休,脸上又带着笑意,拿话堵顾青萝的嘴:“瞧着样子,皇后娘娘应该也为太后也推拿了一会儿吧,既然没有见效,不若让浅月试试?毕竟,昨个晚上太后娘娘叫浅月来了之后,头疼的症状立马就好了不少。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太后的身体康健,还请皇后娘娘体谅。” 第146章 她看到了? 顾青萝眼眸又眯了眯,白浅月竟然这样沉不住气,不惜拿这样的话来说项也要亲自照顾太后。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顾青萝目光沉了沉,便不再说话,慢慢站起身,如她所愿般把位子让给了她。 白浅月微微一愣,没想到事情进展地这么顺利,顾青萝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她说动了,这种感觉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白姑娘不是要为太后推拿?” 慌神间,顾青萝轻描淡写的这句话,却叫她不能再细细去想,白浅月便大步走到软榻旁,从后面将太后撑着,让太后的头靠在她的胸口处。 抬起手就要为太后按摩,可白浅月却发现顾青萝一直定定地站在她身边。 白浅月被顾青萝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不知道怎么了,一段时间不见,她竟觉得顾青萝这个女人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白浅月心里莫名有些心虚,说:“皇后娘娘不如到外面去坐会儿吧,别站着累着了。” “不碍事。” 顾青萝语气清淡,仍是一动也不动,目光紧紧地落在白浅月身上,“太后还在病中,本宫便是站着又算的了什么呢?白姑娘既然要为太后缓解不适,便快快动手吧。” 白浅月心里不爽,可又偏偏不能说什么,心里更是讨厌顾青萝了! 这个女人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皇后,才这样刻意刁难于她么! 哼,她倒要看看,待会儿等太后醒了,你顾青萝还有没有好果子吃! 白浅月咬着牙,语气微微有些不悦:“既然如此,皇后娘娘想看便看吧。” 说罢,白浅月也不再管顾青萝,一如往常地给太后推拿。 可按摩了一会儿,太后仍是不见好转,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白浅月被顾青萝一直瞧着本就心里着急,现下更是脸都急得有些微微发红了。 该死! 她不过是叫他们加重了一点药效,他们怎么这么没个轻重,直接就搞到太后整具身体都快承受不住了! 而且,那药效还越来越重,她昨天晚上来的时候,太后还只是头疼的厉害,没想到一晚上的时间,太后就病得意识模糊了。 不过还好。 白浅月眼珠子转了转,靠近窗边的左手小心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囊,只要有这个小东西在,就不怕太后不醒过来! 正想着,突然间顾青萝却说: “为太后推拿可不少小事儿,白姑娘若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待会儿在想。” 白浅月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也打了个激灵,仿佛有一种被看穿了一般的感觉。 白浅月抬头,就撞上了顾青萝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她身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白浅月当即就有些慌了,她看到了? 不过,等了一会儿,顾青萝依旧是静静地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 白浅月放心下来,左手又放在腰间的佩囊上,轻轻打开上面绑着的绳子,就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东西钻了出来。 顺着被子,钻到了太后的身旁。 第147章 千载难逢 “唔唔……唔……” 随着那小东西钻进太后的被子里,太后也不自觉地嘤咛起来,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 顾青萝听力很好,目光流转,问:“什么声音?” 白浅月装模作样般傻傻地看了顾青萝一眼,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啊?什么什么声音?皇后娘娘你在说什么啊?”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把被子里的小东西迅速一抓,又藏回了腰间的佩囊之中。 不过,白浅月这一次却并没有十分小心,甚至动作刻意有些大,像是故意做给顾青萝看一般。 顾青萝注意到白浅月的动作,眉头蹙了蹙,她这又是要搞什么鬼? 方才她给太后诊脉的时候就发现太后的脉象很奇怪。 云锦走之前,惦记着太后的头疾,还特地把太后之前的脉象都和她说了一遍,和现在这脉象实在是不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青萝怕白浅月给她下套,虽然她瞧见了白浅月似乎把什么东西装在进了腰间的佩囊里,但也不敢贸然行动。 还是等孙院判待会儿到了,再做打算好了。 于是,顾青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可白浅月缺还是先她一步,突然把太后身上的被子迅速地往旁边一掀,接着就紧紧地抓住了顾青萝了手,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 顾青萝微微一怔,眼睛瞪得大大的。 白浅月语气又气又急,还带着无尽地委屈,:“皇后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啊?太后娘娘是一直对你不好,你也不能见她病着就这样对待太后娘娘啊!” 顾青萝一怔,白浅月是不是傻了?这么明显的陷害她都做得出来?顾青萝不解地看着白浅月,但她清楚地看到白浅月眼底的狡黠和 下一瞬,她就听到了一声低沉而好听的男声。 “皇后。”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 顾青萝心里一沉,不用转身就知道来人是谁。 白浅月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她刚刚看到琰哥哥进来,而顾青萝和斐文又恰好挡住了这边的视线,琰哥哥根本就看不到这边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白浅月狠狠地往自己大腿上一掐,眼睛就红了。 “琰哥哥,我,我……浅月没用,没有照顾好太后。”白浅月语气哽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白浅月这么一哭,加上太后如今憔悴的模样,厉玄琰俊朗的眉不自觉地就蹙紧一起。 白浅月见状,赶紧煽风点火地说:“琰哥哥,你快派人瞧瞧太后娘娘吧!浅月无能,没能帮太后娘娘缓解她的不适。” 加之如今她还死死地抓着顾青萝不放,不就是告诉厉玄琰,是顾青萝才使得太后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闻言,厉玄琰冰冷的目光就落在了顾青萝身上,像是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顾青萝看着白浅月矫揉造作的样子,就想到了长乐宫里还昏迷不醒的苏沫,真是恨不得立刻撕碎她伪善的面具! 第148章 悠然自得 “哗”—— 顾青萝干净利落地把自己的手从白浅月手里抽了回来。 冷着声音就问:“白姑娘在哭什么?太后虽是头疾发作了,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何必哭得这么厉害?还轮不到你该哭的时候吧?” “我……”白浅月被顾青萝这话说得噎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琰哥哥……” 白浅月只好低低地拉了拉厉玄琰的衣袖,以期望厉玄琰能帮帮她。 顾青萝早就看不惯她一遇到事情就扮柔弱的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看向白浅月的目光更是冰冷无情,甚至还带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她却没有发现,她此时的神情已经被厉玄琰悉数瞧在了眼里。 厉玄琰深邃的眼瞳缩了缩,顾青萝今日不知为何对白浅月似乎带着一丝敌意。 这种感觉,他过去不是没有注意到,但今日却更加明显。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顾青萝对白浅月的敌意而感到不满,反而心里不自觉的有一丝愉悦。 顾青萝毫不客气地对白浅月说:“……你叫皇上做什么?嗯?哭是你哭的,话也是你说的,现在你又哭着找皇上为你做主了?你还要做什么?”语气出乎意料地不满,显然是为了苏沫中毒的事情。 白浅月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明明琰哥哥在这儿,怎么这个女人竟然这样大胆,敢说这样的话来! 她不是,她不是只要在琰哥哥面前从来都是谨小慎微的么! “我我……”白浅月更是支支吾吾起来,拽着厉玄琰衣袖的手又扯了扯。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厉玄琰也淡漠地抽回了自己衣袖,语气有些冰冷,“有什么事好好说。”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顾青萝听的,还是说给白浅月听的。 但他此刻的反应,确实让白浅月大失所望,琰哥哥怎么,怎么不帮她呢?! 而且,他明明都看到太后现在的状态这样不好了! 她却不知道,上次景福宫的事情发生后,厉玄琰就对她有了一丝怀疑。 虽然秦峰告诉他,派了人一直注意白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可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了,就很难打消了。 所以,虽然刚刚他一进慈宁宫就见到了那样的场景,但他下意识地就生出了一种不相信的感觉。 但他却没意识到,方才他说的那句“有什么事好好说”,让顾青萝心里霎时间就波涛翻涌起来。 顾青萝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厉玄琰。 再三确定,刚才她没有听错,他确实说了那样的话。 第一次…… 两世以来,第一次。 她和白浅月之间发生冲撞之后,他没有什么都不问就站在白浅月的那边。 顾青萝一双清透澄澈的眼睛眨了眨,才看见厉玄琰身上那件同她一样的湖光色衣服。 不同与她衣服上绣着花团,他的衣服上绣着两只皓白相依的仙鹤,悠然立于天地间,缥缈又自由自在。 让她不自觉地就想到,是不是她和他也会有这样悠然自得的时候。 第149章 善罢甘休 白浅月看着两人身上一样色系的衣服,心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明明就应该是她才能拥有的!凭什么都被顾青萝这个贱人给夺去了! 她不甘心! 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心底如火在烧,白浅月一咬牙,左手往腰间的佩囊上狠狠地一掐。 “啊——!!” 一声猛烈的喊叫,瞬间打破了内殿的气氛。 软榻上的太后猛地坐起,面色惨白,双手失控地左右挥舞,声音惨烈:“啊!啊!琰儿,琰儿!” 白浅月脸上立马又换回了楚楚可怜的担忧模样,依靠在厉玄琰的身上,语气哽咽:“太后,太后你怎么了?琰哥哥,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太后啊!” 厉玄琰目光缩了缩,这是他的生母,他怎能不紧张,快步走到太后身边伸出手抓住太后的肩膀,想要让她稳定下来,可是,他只感觉到太后浑身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完全不受控制地将他往旁边推开。 厉玄琰眉心一皱,沉声喊:“秦峰!” 秦峰应声而出,眼疾手快第往太后身上的昏睡穴一点。 “唔!” 太后闷声一哼,又倒回了软榻之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厉玄琰声音里带着怒气,过去母后头疾发作可不是这样的! 很明显,这就不是正常的病症,肯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才会是这个样子! 白浅月眼睛里仿若淬着剧毒,捏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又娇弱了几分:“浅月也不知道。前段时间,太后娘娘说云锦给她医治头疾很有效,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头疼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云锦姑娘这才走了没几天,太后头疼的毛病就又犯了,而且,还这样厉害!” “这是真的?”厉玄琰目光幽深,沉声问的依旧是白浅月而不是顾青萝,显然他还是对白浅月有所怀疑的。 白浅月心中忿忿,她的琰哥哥怎么变成这样了,若是放在过去,他肯定是会相信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心里这样想白浅月看向顾青萝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恨意,那目光若是能化为实形,顾青萝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收敛心神,白浅月脸颊上就已经泪水盈盈,呜咽着说:“浅月什么时候欺瞒过琰哥哥……琰哥哥若是不行,大可问问这慈宁宫的奴才,他们整日陪在太后娘娘身边,到底是怎么回事,肯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子晴,你说。”厉玄琰抿着唇,子晴是他派到慈宁宫照顾太后的。 子晴低着头地走了上来,手心都在冒汗。 怎么变得这么严重了,明明昨天晚上太后只是头疾犯了,怎么今天皇上皇后来了没多久,太后就忽然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回皇上的话,”子晴声音都有些打颤,她深知宫中不能多言多语,只用最简单的话把她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子晴来慈宁宫后,每日都见云锦姑娘来为太后娘娘医治,颇有成效。太后娘娘也对云锦姑娘赞不绝口。只是……” 第150章 高兴与兴奋 子晴话音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顾青萝,才又说:“只是,前几天云锦姑娘走了,太后的头疾便又犯了,而且……比起过去,确实要厉害得多。” 子晴这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太后的头疾被云锦遏制住了是不假,但按着子晴的说法,云锦一走太后的病就复发了,而且,比起一开始还要厉害上不少。 这就不得不让人想要怀疑,云锦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子表面上让太后病痛缓解,但内里对太后的病情却并没有助益,反而,不仅耽搁了病痛还加重了太后的病情。 厉玄琰面色有些凝重,看着顾青萝的目光微微暗了暗。 顾青萝咬着唇,心里五味杂陈,子晴虽是实话实说,但她的这些话的确是对她很不利。 按照以往的情况,厉玄琰肯定会怀疑她了。 顾青萝明亮澄澈的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一般。 良久,厉玄琰才又说:“把慈宁宫的人都叫过来。”意识是,还要再问问其他人。 白浅月脸色霎时间就带上了几分狰狞,子晴都这样说了,琰哥哥居然还没有发火! 白浅月死死地看着顾青萝那张脸,眼底带着噬血的恨意,都是这个女人蛊惑了她的琰哥哥! 慈宁宫的人一圈问下来,说法大多都和子晴的说法一样。 白浅月目光阴鸷,立马就提议说:“琰哥哥,事情关乎太后,虽说云锦不在,但是为了太后康健着想,不如派人去长乐宫仔细搜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白姑娘,这不太好吧?有这个必要么?”秦峰看了皇后娘娘一眼,他根本就不会相信皇后娘娘还有云锦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白浅月却把头一扬,难得语气强硬地说:“秦大人,有没有必要可不是你说了算吧!这可关系太后娘娘的身体,便是皇后娘娘怕是也不应该反对吧?” 白浅月语气一转,就把话头移到了顾青萝身上。 大有一种,她若是出言反对便是她顾青萝心虚的感觉。 顾青萝沉默不语,白浅月现在的意图在明显不过了。 她就是故意拿话头堵她,让她不得不答应。 可顾青萝心里也明白,只要她答应下了,那么按照白浅月的性格,她肯定已经在长乐宫准备妥当,是绝对会找出所谓的“证据”的。 白浅月目光眯了眯,心里冷哼,顾青萝,你以为你不出声就可以了吗? 白浅月左手再一次放到了腰间的佩囊上,猛地一抓! “啊!!!” 明明被秦峰点了穴道的太后却忽然间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母后!”厉玄琰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就握紧成拳! 他身边的人,便是他不能触及的底线! 白浅月眼底满是得意,一点也不会因为太后如今的惨状而有所心疼。 相反,她心里全是高兴与兴奋! 只要太后病情越重,琰哥哥便会越怀疑这个贱女人! 丝毫没有感情,白浅月又是狠狠地往佩囊上抓了一把! 第151章 意味着什么 “啊!” 太后又是一声惨叫。 而这一次,太后更是直接被那钻心一般的疼痛,疼得直接晕死了过去! 惨白的脸色,虚弱的神情,还有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厉玄琰的神经! “琰哥哥!太后娘娘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难道现在还有比太后娘娘的生命更要紧的事情么?!” 白浅月一步一步地想厉玄琰逼近,声音带着急促和焦虑,叫人的一颗心很难不受她影响。 厉玄琰俊朗的眉峰,紧紧地蹙起,幽深的目光慢慢转到了顾青萝的身上。 顾青萝目光一转,就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挣扎,现在的他应该很想叫人去她的长乐宫瞧瞧吧? 可是,顾青萝眼光微微一动,便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依旧没有叫人来。 心里,似什么撩拨着她柔软的心尖。 这…… 意味着什么…… 可白浅月心里早就不爽到了极致,根本就不想再给厉玄琰任何考虑的时间,只想厉玄琰尽快派人去搜查,“琰哥哥——” “白浅月!” 可是这一次,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青萝厉声打断。 白浅月转头,就看到顾青萝转过身,冷眼看着她,那目光里似是夹着最坚硬的冰刃,瞧得她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里是皇宫,皇上与本宫都在这儿,你凭什么大呼小叫?!”顾青萝语气冰冷到极致,慢慢往白浅月那边走去,浑身上下散发出母仪天下的睥睨之感,周身的气度,便是站在已经成为皇上多年的厉玄琰身边,依旧不能被掩盖分毫。 白浅月早就看不惯顾青萝了,她这皇后的位置说到底还不是从她这里抢过去的,她凭什么这样跟她说话。 白浅月梗着脖子,如今她虽不是皇后,但她同样也是辅助大臣之女,更何况,她还是琰哥哥心底喜欢之人! 就凭这点,她白浅月就胜过这个不要脸的顾青萝千倍万倍! 白浅月心里忍不住,嘴角就勾起一抹嘲讽的意味:“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太后是浅月的姨母,浅月是太后的侄女儿,如今姨母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这个做侄女儿的,难道就不应该为姨母套一个说法么?!” “呵!” 顾青萝冷笑出声。 若是放在过去,她或许会被她这番话给唬住,可是,她早就不是过去的她了! 重生这么久了,她确实没有给这个女人一点足够让她长记性的教训。 顾青萝又往白浅月身前靠了一步。 两个女人,此时相距不过十寸。 顾青萝身上穿着内务府制作精良的礼服,手上戴着玳瑁镶金嵌珠宝镯,头上一对点翠双凤仙飞步摇,脸上画着精致完美的妆容,那叫一个精致夺目、璀璨生辉! 而和顾青萝相对而立的白浅月,操劳了一晚上,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刻意换过,现在瞧上去哪里还看得出美丑来。 两者便是这样静静站着,顾青萝周身的气度芳华,便瞬间把白浅月衬得像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常人。 第152章 变脸太快 感受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白浅月下意识地就往自己头上一摸。 白浅月这才意识到,他们才看什么! 她一生爱美又好强,只要出门便会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出来。 她本就生得好看,加上一番精心妆扮,只要是她参加的贵女聚会,她总是最引人注意的那一个! 久而久之,她还有了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可是! 白浅月恨恨地咬着牙,她虽然计划了今天要让琰哥哥因为太后的病情而讨厌顾青萝,可是她没想到顾青萝和厉玄琰会来得这么快!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时间梳妆打扮,只能匆匆从西宫殿赶过来。 可是这人啊,平日光鲜亮丽惯了,一旦某日少了一丝妆扮,便会看上去如同明珠蒙尘,少了夺目的光泽。 反而是一向低调的顾青萝,今日不过是换了件衣裳,带了几件首饰,那美艳绝伦的姿容,当真是叫慈宁宫里的人都看得忘记了时间流逝一般。 更有人竟情不自禁地会想,便也只有皇后娘娘这样绝世的人儿,才当得起这大周皇后,才能和皇上比肩而立! 顾青萝脸上的笑意依旧清浅,微微低头,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高贵之感:“白姑娘是太后的侄女儿不错,可会不会有些反客为主了?” “论私,太后的儿子和儿媳都在内殿之上,还轮不到你一个侄女儿说话吧?” “可是——”白浅月想反驳,可话还未说出口。 “论公!”顾青萝语气骤然升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又是生生地将白浅月的话给截住。 “白姑娘,本宫再同你说一遍,这里是皇宫。本宫是大周的皇后,你若是再在这里大喊大叫的,可别怪本宫不念在白大人的忠心一片,而将你以不敬皇后的罪名给轰出紫禁城了!” “你敢!” 白浅月几乎是想都没想,仰头对着顾青萝就是怼,可是—— “大胆!” 低沉而带有磁性的男声骤然出声,吓得白浅月脸色猛地一变。 她怎么! 怎么,忘了琰哥哥还在这儿了?! “琰哥哥,我……” 白浅月立马又换回了之前柔弱的样子,“我只是,只是太担心太后娘娘了,才有些口不择言。” 说罢,白浅月干净利落地就往地上一跪,“咚”的一声,听得周围的人心头都不由得一跳。 可是…… 若是放在过去,他们或许还会觉得白姑娘永远都是最善解人意的,无论做出什么事,都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 慈宁宫的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浅月,心里对她的感觉忽然就有些变了。白姑娘是不是变脸变得有些太快了? 白浅月也知道自己刚才太不理智了,立马就挤出了眼泪。 “琰哥哥,是浅月不好,浅月不该跟皇后娘娘顶嘴,都是浅月的不对。可是……可是,现在太后娘娘都晕死过去了啊!”白浅月几乎哭得声嘶力竭,但她便是哭,也是极力保持着自己的容颜,不会让自己哭得难看。 “琰哥哥,你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太后都这样了,皇后娘娘始终都不肯让我们去云锦那儿搜一搜呢?!” 第153章 不想搭理她 白浅月泣不成声,一边说还一边朝着厉玄琰的方向叩头。 一下又一下。 一声又一声。 很快,额头上就出现了淤青的痕迹。 “嘶——” 旁边一个小太监看见白浅月头上隐隐约约的血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白浅月的眼神立马就变得同情起来。 慈宁宫里有一些是伺候了七八年的奴才。 过去顾青萝还不是皇后娘娘的时候,白姑娘确实是经常来慈宁宫侍奉太后,那画面,他们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太后总是笑脸盈盈地任由白姑娘为她推拿,脸上总是挂着笑意,还时不时便会提上几句,“浅月可真是哀家的好侄女儿”。 当时,他们便觉得等到皇上大婚之时,皇后的位置肯定是白姑娘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皇后娘娘嫁进皇后之后,白姑娘为了避嫌,确实来得少了许多。但是太后还是会经常念叨着白姑娘的名字。 现在,他们看到白姑娘为了太后,一直不停地向皇上叩头,额头都流血了,心里立马就忍不住觉得,白姑娘说到底还是为了太后才会这样和皇后顶撞。 皇后娘娘难道就不能大肚一些么? 还是,真如白姑娘说的那样,是因着皇后娘娘身边的云锦确实做了什么对太后不好的事情,皇后娘娘现在才这样极力反对? 慈宁宫好几个奴才都忍不住看了顾青萝一眼。 顾青萝却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冷冷地看着白浅月痛哭流涕,冷冷地看着白浅月在那里自说自话,她连搭理都不想搭理她一句。 “……琰哥哥,琰哥哥!为了太后娘娘的身体康健,得罪皇后娘娘浅月不怕,哪怕琰哥哥为此讨厌浅月了,浅月也是不怕的!可浅月这颗一心为了太后着想的心,对得起天地,对得起任何人!”白浅月说到动容之处,整个人不由得还往厉玄琰哪儿靠了靠。 “皇上……” 一个年纪大约三四十岁的嬷嬷忍不住出声想为白浅月说句公道话,“别的不说,便是白姑娘一心为了太后的心意,便是旁人比不得的。” 言下之意,大有顾青萝这个皇后没有做好儿媳该做的,对太后有些冷漠了。 顾青萝眼眸一转,就看向了那个嬷嬷,“你是觉得本宫不为太后着想?” 嬷嬷抓着自己的手,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不语。 但她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她觉得顾青萝确实不像白浅月那样关心太后了。 顾青萝浅浅一笑,看向子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告诉他们,今日,本宫到了慈宁宫,和你说的几句话什么。” 子晴没想到顾青萝会忽然让她说话,加之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子晴霎时间微微愣了愣。 但她毕竟是皇上选中的人,不至于太过慌张。 细细地回想,认真地将顾青萝来时说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皇后娘娘刚到慈宁宫,就问我太后怎么样了。更是主动到太后的软榻边坐下,为太后推拿以缓解太后头疼的症状。哦,对了!” 第154章 行得正坐得端 子晴想到什么,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还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去请的皇上。” 一句话说完,刚才还觉得顾青萝做得不够好的嬷嬷脸色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顾青萝依旧是浅浅笑着,“嬷嬷可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嬷嬷讪讪地往后退了几步,这一次,她是真的没话可说了。 还跪着地上的白浅月眼睛里几乎可以滴得出血来。 为什么明明事事都是她白浅月占尽了先机,可这个女人总是像踩了狗屎运一样,就是弄不死她! 白浅月心里恨得几乎要发狂,只要让琰哥哥去长乐宫去搜,只要一搜! 白浅月心一横,一咬牙,又是梨花带雨地要哭起来,可是,她还未真的哭出声来,顾青萝却将她的手腕冰冷地抓住,丝毫不带任何感情地就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不过,到底事关太后,本宫若是一直推辞恐怕你们心里都觉得不对劲。既然如此,” 顾青萝扭头看向秦峰,说:“还劳烦秦大人就按白姑娘所说,去长乐宫走一趟,好好瞧瞧到底是不是本宫和云锦一起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皇后娘娘!” 秦峰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明明皇上现在都没有发话。只要皇上不下令,白姑娘便是闹得在凶,任何人都不能去长乐宫,皇后娘娘又何必在这个时候低头呢? 可是,顾青萝却不觉得她这是低头。 是,她是知道白浅月肯定早有准备。 但,她毕竟是昨天晚上匆匆忙忙地进宫,所谓的“证据”肯定不是白浅月放进来的。 之前霜儿是长乐宫里白浅月的眼线,现在霜儿姐妹已死,那她长乐宫里肯定还藏着白浅月的人,她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瞧瞧谁会是这个眼线。 而且,顾青萝轻轻吸了一口气,就算他们真的找出了所谓的“证据”又如何。 子晴刚才忘了说,她还让她去请了太医院的孙院判,到时候,太后究竟是什么情况,孙院判自会说明一切。 她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了她白浅月不成?! 顾青萝也知道秦峰是为她着想,便冲着秦峰轻轻地笑了笑,以让他安心。 可是,她的这一举动却被厉玄琰看在眼里,心里不自觉就生出了一团怒火。 看向秦峰的目光仿若开刃了尖刀,秦峰被厉玄琰这目光瞧得浑身一震,赶紧就底下了头,心里苦不堪言,皇后娘娘要冲着他笑,他也拦不住啊! 顾青萝被秦峰的反应逗乐了,眼睛眉梢都是笑意,可目光往旁边轻轻一瞟,她就看到了厉玄琰那双幽深依旧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 母后出了这样的事,他真的很担心。 最近西北战事连连败退就已经够让他烦心的了。 白浅月这样闹,他不叫人去她长乐宫里查一查实在是说不过去。 现在她自己这样说了,确实让他省心了不少。 顾青萝看清了厉玄琰眼底的情绪,却并没有什么回应,只是默默地转过了头,不再看他。 心里想着,这应该是他能做到的最好情况了吧。 但是,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似乎却并没有平息多少…… 第155章 厌胜之术 顾青萝甩甩脑袋,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便劳烦秦大人往长乐宫走一趟吧。” “这……” 白浅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顾青萝忽然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既然事情按照她的想法发展,她肯定是高兴的。 “秦大人,既然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快去!”白浅月又催促着说。 秦峰还是有些犹豫。 但这次,厉玄琰微微朝着秦峰点头,秦峰才抱拳:“是,属下这就去。” 秦峰走后,白浅月心里还有轻飘飘的,总是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但她确定那东西已经放在了长乐宫,便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等着看好戏了! 想着,白浅月脸上很是得意,这次,看你顾青萝还能怎么办! 顾青萝却依旧神情淡然,不紧不慢底让慈宁宫的奴婢为她上了一杯茶,怡然自得地品了起来。 很快,秦峰人就回来了,跟着秦峰一起来的,还有一大群宫中侍卫,显然是跟着他一起到长乐宫搜查的人。 秦峰一进屋,白浅月就发现他脸色出奇的不好! 白浅月心里一乐,赶紧就上前几步,“怎么样了?可查到什么了?快拿出来看看!” 秦峰脸上又黑了几分,飞快地瞥了一眼顾青萝,皇后娘娘就不该让他们去查,还真是搜出了不好的东西! 皇后娘娘这不是自己跳到坑里去了么! 厉玄琰也感受到秦峰的异样,声音低沉:“什么东西?拿出来。” 厉玄琰声音平淡,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秦峰没办法,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实在是没法藏,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囊就递到了厉玄琰的手中。 厉玄琰眉头一挑:“这是何物?” 白浅月着急得不得了,一把从厉玄琰手中夺过:“琰哥哥,快快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布囊开打,可当众人瞧见那布囊里装着的东西,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 “这不是……” 一个眼尖的宫婢瞧见了白浅月手中的人形布偶,上面帖着一块写了字的白布,还赫然扎着几根明晃晃的银针! “厌胜之术”几个字几乎就要从那位宫婢口中说出来,可她却生生捂住了自己的嘴,万万不敢将这几个禁字说出来! 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原本非常宠幸延春阁里的一位贵妃,后来那位贵妃被人发现在背地里使用“厌胜之术”,瞬间就被当成了宫中妖孽! 先皇更是直接下令要将那位贵妃当众火化,以驱鬼魅邪灵。那位贵妃却坚持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最后三尺白绫,自己吊死在了延春阁的大殿之上。 从此之后,“厌胜之术”四个字就成了紫禁城里不能提及的禁词。 可是现在……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顾青萝的身上。 这是从她长乐宫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清晰地写着太后娘娘的生辰八字! 白浅月眼底尽是奸计得逞的笑意,顾青萝,这次你还不死? 第156章 打脸开始(1) 可是,坐在椅子上怡然品茶的顾青萝,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旁人的目光一般,再次细细地饮了一口上好的碧螺春,才悠悠地道:“找到了?” 那声音,丝毫没有意外的感觉,反而像是猜到了就会这般一样。 白浅月心里不爽,证物都找到了,她顾青萝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 眼底满是怒火,白浅月拿着那人形布偶就快步走到顾青萝的面前,厉声道:“这东西,可是刚刚才从皇后娘娘的长乐宫中搜出来的!皇后娘娘不需要解释一下么?!” 顾青萝悠悠地盖上茶盏,不喜不怒地抬起头看着她,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她才是在逼问别人的那个。 目光轻轻地看了一眼白浅月手上的东西,顾青萝淡然道:“解释什么?本宫说不认识这东西,你会信么?” “你!”白浅月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顾青萝这幅摆谱的样子!她是谁啊,这样做作给谁看! 她真是恨不得撕碎她顾青萝恶心到极致的脸! 白浅月冷哼一声,“所以皇后娘娘这是不打算解释了?还是说,皇后娘娘承认是你害了太后娘娘?” 白浅月声音有些尖利,吵得整个慈宁宫的人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 但他们一想到,白姑娘是为了太后才这般着急,倒也觉得可以理解起来了。 而且,这东西找了出来,也不难解释为何太后之前病情有所好转,现在又突然急剧加重,肯定都是拜“厌胜之术”这样的邪术所致! 刚刚为白浅月说话的那个嬷嬷现在又不甘寂寞了站出来,说:“太后真是不幸啊,为皇上娶了这么个媳妇回来,竟用这样恶毒的招数来自己的母后!” 此话一出,周围的宫人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白浅月听到那些议论,心情不由得大好! 这些话只要传出去了,便是你顾青萝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吧! 你顾青萝这样恶毒的女人就不应该留在紫禁城这样的地方,你更没有资格住进长乐宫! 可,她却没有发现一直站在旁边的厉玄琰一直默不作声,只是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像是在探究什么。 面对这样的议论,顾青萝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这样的镇定,倒叫跟着顾青萝来的斐文心里急得不得了。 皇后娘娘,你可倒是说句话啊! 再让这群奴才说下去,皇后娘娘的名声可真是要被他们给毁了! 终于,顾青萝站了起来,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一把从白浅月手中将那东西夺了过来。 顾青萝的动作太快,白浅月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白浅月不由得一声尖叫:“啊!你干什么,这可是证物!你难不成要毁灭证物不成?!” 尖利刺耳的声音嚷得周围的人忍不住眉头一皱,这还是那个一向温婉的白姑娘么?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顾青萝语气轻松,下一秒,她的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让人无法捉摸的神色:“你不是让本宫给你个说法么?本宫不仔细瞧瞧,怎么给你个说法?” 第157章 打脸开始(2) 白浅月依旧紧张,生怕顾青萝会忽然间将这东西给毁了。 顾青萝心里却觉得好笑,她是这样的人么?也只有她白浅月才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吧?所以,才会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东西,不是本宫宫中之物。”顾青萝见她这样紧张,便把这东西往白浅月手中轻轻一丢。 “好笑!” 白浅月就知道她肯定会反驳的,“皇后娘娘,这东西可是秦大人亲自带人从你长乐宫中搜出来的,你现在说这不是你宫中之物,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从长乐宫搜出来的就是本宫的?那是不是本宫现在将手上这对镯子放在这儿慈宁宫,它们就成了太后娘娘的了?” 顾青萝目光流转,看向白浅月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鄙夷之色:“这么多人是不是傻子本宫不知道,但你,白浅月,确实是傻子一个,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么?” “顾青萝!” 白浅月被顾青萝这话气得脸都绿了,忍不住大喊。 “放肆!” 斐文虽然一直很害怕,但皇后娘娘的名字哪里是一个小小臣女可以直呼的! 斐文想到现在苏沫姑娘、云锦姑娘都不在这儿,她陪着皇后娘娘一起来了慈宁宫,她就一定要护好皇后娘娘的周全。 于是,斐文就如同护小鸡仔的母鸡一般,梗着脖子挡在了顾青萝的面前,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严厉:“这是皇后娘娘,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苏家大宅,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白浅月心里恨得牙痒痒,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顾青萝身边的人果然都和她一样讨厌! 白浅月将手中的东西一扬,不依不挠地又说:“这人偶所用布料,明明是宫中才有的贡品,而且,我听太后娘娘说过,这种布料只有妃位以上的后妃才有。不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顾青萝知道斐文担心她,但这点小事,她活过两世了,自然能处理妥当。 “啧啧啧。” 顾青萝往前走了一步。 “本宫说白姑娘傻,白姑娘还真是傻得不轻。你自己都说了,妃位以上的后妃都能得到,这后宫中妃位以上的可不止本宫一人吧?而且,白姑娘是不是不知道,这种布料,今年皇上还赏了许多前朝大臣。” 顾青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单凭这种人手一份的东西,就想让本宫认罪?白姑娘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你!你简直是在强词夺理!” 白浅月不知道顾青萝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的牙尖嘴利了,明明这就是物证,可是为什么,这话从顾青萝的嘴里说了出来就变了味! “强词夺理?” 顾青萝笑着将这个词再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说:“白姑娘又说错了,理就是理,再是舌灿莲花、巧舌如簧,真理都不会变成假话。之所以你说本宫强词夺理,不过是本宫说的这番话确有道理罢了。” “可是!”白浅月大脑飞快地想着什么,手里死死地攥着人形布偶还想争辩。 第158章 打脸开始(3) “可是什么?白姑娘还有话要说?” 顾青萝眼睛眨了眨,“那本宫可得好好听听你还有什么高见了。” 说罢,顾青萝当真往后退了一步,又端起了之前的那盏茶,慢慢的饮了一口。 那神情,那气度,当真是叫慈宁宫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咋舌。 他们没看错吧,不是白姑娘在说皇后娘娘的不是么?怎么,怎么皇后娘娘这样悠闲,反倒让他们都有些看不懂了? 白浅月也被顾青萝的这一举动顿时间弄得手足无措。 不知从什么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牵着鼻子走,有一种事事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无力之感。 “我,我…”白浅月磕磕巴巴,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嗯?白姑娘方才不是还有话要说?又不说了?”顾青萝又好心地问。 “不是!我确实有话要说!”白浅月简直要被这种杂乱无章的感觉给烦死了。 站在顾青萝身后的斐文心里不自觉地高兴,叫你欺负我们家娘娘,现在你不知道说什么了吧! 白浅月轻咳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再次扬起了手中的布偶。 “皇后既然说了,这料子是贡品,你也确实能够得到,那不是也不能排除这东西确实是你的啊!而且,你知道太后一直都不喜欢你,入宫这么久太后对你一直都不好。你怀恨在心,于是就用这种方法来害太后是不是?” 顾青萝眼眸半眯,她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她竟然会因为无法反驳,就用起了这样莫须有的理由。 顾青萝摇摇头,毫不客气地戳破了白浅月的理由:“白姑娘,本宫不妨在告诉你一件事。这种进宫的料子,每年三月才上供,每年不过十匹,往往不出一个月就已经分完了。”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 她是今年六月和厉玄琰大婚的,今年是绝不会有机会拿到这料子的。而去年的,她更是没有机会拿到了。 慈宁宫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由得长叹一声。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时间都对不上,这东西肯定不会是皇后娘娘的了,那就只能是别人栽赃陷害的! 那又是谁要故意还皇后娘娘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白浅月一双眼睛转得飞快,舒妃之前不是说这是从顾家拿出来的料子,只要用上就肯定能让顾青萝背上使用邪术的罪名么! 对啊! 顾家! 白浅月内心狂喜,几乎是大笑着说:“这料子去年也送到顾家府上了,你就算不能从宫中得到,也能从顾家拿到!” 顾家? 听到这两个字,顾青萝和厉玄琰两个人几乎同时都变得敏锐起来。 顾青萝心里暗暗想,这是和顾家有关? 可是,现在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顾青萝走上前,给了白浅月最后的致命一击! “本宫不傻,要害人不会拿这样容易暴露身份的东西来做。而且,白姑娘你不会不知道,本宫过去在顾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吧?” “顾家的那些夫人、姑娘,有这样好的料子不留着自己用?给本宫这个生来就命格不祥的人用?” 第159章 打脸继续(1) 这不是什么秘密,京城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刚回到顾家的时候确实不受顾家人的待见。 如此一来,在时间上,皇后便不能从宫中得到这些料子;在人情上,顾家的人也不会将这样好的东西给当时的皇后。 一下子就把白浅月方才说的两条门路全都给堵死了。 即使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东西确实不可能是皇后娘娘的了。 只是…… 众人的目光都有些飘忽起来,在白浅月和顾青萝身上来回晃悠,那这所谓“厌胜之术”的人形布偶又是谁的呢? 如果不是皇后娘娘能为自己辩解,那是不是这个罪名就已经扣上了呢? 一直沉默不言的厉玄琰,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白浅月的身上。 白浅月被厉玄琰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琰哥哥会怀疑她了么?她若是辩解几句,琰哥哥会相信她么? 白浅月拿不准,可斐文却大着胆子,极其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白姑娘这下应该知道了吧,这东西可不是我们长乐宫的,更不是我们娘娘的!你以后可再别这样没证据就胡乱指责人了!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 “斐文。” 顾青萝轻轻唤了一句,看向白浅月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白姑娘不过是太过在意太后了。” 顾青萝刻意将“在乎”二字咬得极深,却并没有直说“厌胜之术”就是她做的。 白浅月脸色更加不好了,明明这个时候,顾青萝只要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琰哥哥是肯定会相信。 可是,为什么她不说呢?! 白浅月心底慌乱不安,顾青萝越是反常,她越是觉得自己仿佛走在看不清的迷雾之中,只要行错一步,便会跌入万丈深渊之中。 正当她慌乱之时,一个宫女快步走了进来,直直朝着厉玄琰和顾青萝身边走去。 “皇上,皇后娘娘,太医院的孙院判来了。” 孙院判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是来给太后诊脉的么? 他会不会瞧出什么端倪来? 白浅月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都在冒冷汗,明明才刚入秋没多久,她却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窟一般。 顾青萝冷眼看着白浅月脸色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里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之前她步步为营,对白浅月的设计从来都是尽量避让。但是,这段时间,白浅月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先是景福宫之时,再是苏沫,现在她竟为了害她连一向待她极好的太后都狠得下手。 顾青萝眸子微微闭上,再睁开时,里面满是决绝、果断之意。 她必须要让她付出代价! “让孙院判进来。白姑娘这样在意太后娘娘的安危,”顾青萝语气低沉,一字一句却叫白浅月觉得心都要蹦出来了一般。 厉玄琰冷眼看着行色匆匆的孙院判,异常冷静的顾青萝,还有脸色越来越不好的白浅月,心里隐隐就生出了一个念头。 孙院判一进来,就感觉到内殿暗流涌动的氛围,心里立马一紧,赶紧就想跪下行礼,可顾青萝却叫住了他: 第160章 打脸继续(2) “孙院判不必多礼,你快去瞧瞧太后吧。和这些虚礼比起来,本宫和皇上更希望孙院判能唤醒太后。”顾青萝这句话说得格外真诚。 虽说太后过去待她真的不好,但她也确实不想看见太后出事。 她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简单的一句话,已经深深地撞进了厉玄琰的心头,他深邃的眼瞳瞬间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巴掌大的精致面容,洁净无瑕的面颊,殷红的嘴唇,还有那笔挺的鼻梁。 明明他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了,但他仍旧会觉得,他仿佛仍旧是看不清她清透澄澈的眸子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孙院判得令,立马就走到了太后的软榻前。 饶是他行医多年,见过数不胜数的病人,但见到太后的第一眼,孙院判还是不自觉的惊呼出声。 “这、这、这!” 顾青萝知道孙院判惊讶于什么,便是一直都沉稳的厉玄琰在第一眼见到太后的时候,都忍不住皱眉,更不消说孙院判了。 “孙大人不用太过于惊慌,好好为太后诊脉就是。太后过去一直由云锦照顾,想来之前云锦应该和孙大人也聊过几句。” 顾青萝出声安抚孙院判的惊讶,李爷爷过去经常告诉她们,作为医者,治病救人之时一定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若是不能保持一颗平常心,说不定会影响对病情的判断。 孙院判也明白皇后娘娘这样说的一片苦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缓了缓,才慎重地从药箱里拿出了薄如蝉翼的锦帕搭在太后的手腕处,为太后诊脉。 孙院判老成持重,说话做事都经过深思熟虑,更别说为太后诊脉这样的大事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慈宁宫众人都觉得自己仿佛等了好几天。 而这段时间,对白浅月才是最难熬的。 她目光阴鸷地看着孙院判,左手不自觉地就又放到了腰间的佩囊之上。 虽然,那个人信心十足地告诉过她,他给她的这个东西,除了他之外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 但她的一颗心还是砰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不是她不相信他,是她绝不允许又任何意外发生。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也只能让佩囊里的那个小东西和太后一起去死了!她是万万不会让琰哥哥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的! 这样想着,白浅月手中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唔…唔……” 昏迷不醒的太后,忽然发出了不安的声响。 顾青萝眸光半眯,就瞧见了白浅月的动作。 佩囊里的东西似乎感觉到危险,紧张地动了起来。白浅月心里更是着急了,手上的力气更是不自觉地加重,心底仿佛有一根弦崩得越来越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断裂!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 “啊!” 白浅月吓得惊呼出声。 正当她还未搞清状况之时,顾青萝已然来到了她的身边,双手就抓住了她的左手。 顾青萝面露关切之色:“白姑娘,本宫只是不小心打死了一只蚊子。瞧你,吓成这样。” 第161章 打脸继续(3) “本宫知道,你是太担心太后了才会这样紧张是不是?” 顾青萝语气轻柔,说着还轻轻地拍了拍白浅月的左手,接着便顺理成章地将她的左手牢牢抓住。 她早就注意到了白浅月腰间的佩囊里应该有什么,而且,方才太后嘤咛之时那东西也在动! 但她并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她只是本能地抓住了白浅月的手,不让她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慈宁宫的人瞧着皇后娘娘的手就这样轻轻抓着白姑娘的手,心里顿时觉得皇后娘娘这人是不是太好了! 明明刚才白姑娘还那样不依不挠地说皇后娘娘使了“厌胜之术”来害太后。皇后娘娘不仅没怪她,现在还这样关心她。 到底是大周的皇后,这气度就不是旁人能比的! 可厉玄琰却是眸光闪了闪,这都入秋了,哪里来的蚊子? 他深深的目光落在她们二人紧紧抓在一起的手上,再慢慢地移到了白浅月腰间似乎还有些细小动静的佩囊上。 厉玄琰抿唇,小声地在秦峰耳畔说了些什么,秦峰便悄悄地离开了慈宁宫,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白浅月一手的汗,被顾青萝这样抓着,她更是心虚了不少,但这么多人瞧着她又不敢有什么太大的举动。 只能刻意让自己保持镇定,“皇后娘娘说的是。”说罢,便想福身行礼,顺便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可是,顾青萝仍旧是牢牢地将她抓住,“太后病得这样厉害,大家都担心。白姑娘快别行礼了,就这样静静站在等孙院判的消息吧。” “是。” 白浅月尴尬地笑笑,心里又慌起来了,顾青萝真的知道她佩囊里藏着东西了? 她该怎么办? 白浅月想着,那边一直皱紧眉头诊脉的孙院判却将搭在太后手腕上的锦帕收起,放回了药箱里,起身之后还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神,瞧得白浅月心惊肉跳! 孙院判真的诊出来了? 感觉到背脊一凉,白浅月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忍不住在打颤。 一直帮白浅月说话的那个嬷嬷见她这幅模样,以为她也病了,“白姑娘昨晚忙了一宿,现在怕是支撑不住了吧?快到这边休息一下?” 白浅月见状赶紧装头晕,用右手扶着额头,却故意说:“我没事,太后娘娘都还没醒过来,我怎么能有事。”但说着说着,整个人就开始晃悠,企图甩开顾青萝的手。 顾青萝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自然是不会让她得逞。 语气有些担忧:“白姑娘这样可不行,来,到那边去坐下。”说着,便和那位嬷嬷一起将白浅月扶过去坐下。 但这一路上,顾青萝的双手始终死死地抓住白浅月的左手。 顾青萝真是个贱人! 就这么喜欢捧着自己的手么! 白浅月心里忍不住低骂,眼里飞快地打转,脑子里也在拼命的想办法。 看样子顾青萝是打死都不肯松手了。 那她只能…… 白浅月一咬牙,脑袋就往桌上一歪,“不行,快,快把昭菱叫来,她身上有我的药!” 第162章 看着她自作自受 顾青萝愣了愣,她竟不知道白浅月居然还要吃药。 但这事慈宁宫的人却很清楚。 白姑娘一直都有轻微的啸症,平日里几乎不会发作,只有在情绪极度紧张时才会发作。 到底白浅月过去对太后一直都非常孝顺,慈宁宫的奴婢一听她这样说了,马上就去叫昭菱。 昭菱是跟着白浅月一同入宫的。 但毕竟是宫外的奴婢,身份在哪儿摆着,入宫之后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说慈宁宫这样太后居住之所。 所以,白浅月来慈宁宫,昭菱就一直在内务府里等着。 内务府离慈宁宫也有段距离,这人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顾青萝一遍轻轻抚着白浅月的后背,一边问孙院判正事:“孙院判如何?你可瞧出太后到底是怎么了?” 白浅月见顾青萝开始问这事儿了,背脊又是一凉,虽然脸上依旧是很辛苦的模样,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要听听孙院判究竟会说出些什么来。 孙院判自打给太后诊脉之后,脸色就一直凝重,双手颤颤巍巍地抱拳,“皇上、皇后娘娘,老臣若是没诊错,太后这病并不是简单的头疾,很有可能是人为所致。” 一听到“人为”二字,白浅月所有的神经都绷紧了。 这个老太医真的诊出来了? 厉玄琰眸色愈发深沉,这里可是紫禁城,居然有人胆敢在他的地方,对他的母后做出这样的事! 双手霎时间就紧紧地攥紧成拳,眼如利刃,带着嗜血的杀意。 这样充满怒意的神情,被白浅月全都看在眼里,心里猛地一凉,手心里的汗也越来越多。 顾青萝感觉到白浅月的变化,心情却并无波澜,没用预期的爽快之感,反而她像是个看客,看着她自作自受。 “究竟是何种方法?能叫太后忽然间病得这样厉害?” “这……” 孙院判犹豫了,太后的症状是蛊虫之术无疑,但这蛊虫之术他在医书上见过,也挺云锦说过,却并没有亲眼见过,他怕自己说出来并没有人会相信。 “说。” 厉玄琰内心怒火猛燃,他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只一个“说”字,就带着能叫天地改色的绝对霸气! 孙院判不敢迟疑:“老臣猜想,应该是蛊虫之术。” 厉玄琰眼底的漩涡愈发猛烈,蛊虫,南疆? 孙院判继续说:“这蛊虫之术诡秘异常,但要施蛊,蛊虫与受体之间的距离必不超过五里。” 这就是说,如果孙院判说的是真的。 那么。 现在。 在慈宁宫五里之内,一定有一个人藏着让太后发病的蛊虫! “秦峰,封锁慈宁宫,给朕一个一个的查!”厉玄琰立马下令,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他到慈宁宫这么久,只说了几句话。可每一句话,却足以叫所有的人都心头一阵。 这应该就是帝王的威严了。 慈宁宫众人仿若炸开了锅! “真的有这种东西么?” “那不是话本故事里才有的东西么?” 但也有人小声提醒:“‘厌胜之术’不也是真的存在么!” “那真的会找到么?” 纷纷的议论,吵得白浅月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第163章 插翅也难飞 怎么办!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秦峰方才出去,就是奉了厉玄琰的命令去调卫兵的,如今慈宁宫从内到外都被封锁,她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你们过来,一个个排好队!这屋子里的都得搜身!” 卫兵都是大老粗,只知道拿起兵器真刀真剑拼个你死我活,说起话来难免凶神恶煞了些。 慈宁宫的宫婢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只被轻轻吼了一声,眼泪珠子就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窸窸窣窣的小声啜泣。 一声接着一声,更是扰得白浅月心肝脾肺都要炸了。 飞快地看了一眼琰哥哥,见他抿唇不语铁青着一张脸,白浅月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真从她身上搜到了那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 光是想想,都能叫白浅月浑身一软,连坐都快坐不稳了。 嬷嬷仍以为她是病得厉害:“白姑娘再忍忍,昭菱应该很快就来了。” 白浅月心里慌得不行,但依旧不忘镇定地“扮演”柔弱,语气虚弱:“多谢嬷嬷关心。” 厉玄琰冷若刀剑的目光,缓缓从内殿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有的慌、有的乱、有的紧张、有的不知所措。 这样的人,定然没有胆子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到现在为止,这屋子里最镇定的,只有顾青萝和白浅月两人了…… 漆黑如寒潭的目光晦暗不明,这两个人,究竟是问心无愧呢,还是故作镇定呢? “皇上。” 秦峰大步走到厉玄琰跟前,“慈宁宫里所有的宫婢和太监都已经搜过了,没有发现。” 说着,秦峰的目光就往顾青萝和白浅月这边扫了一眼。 碍于身份,只有这两位还未搜过了。 但是…… 秦峰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这两位,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们又怎么敢擅动? “只剩我们了吧?” 顾青萝语气轻松,脸上笑意清浅,瞧着不喜不怒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希望厉玄琰让人搜。 当然,顾青萝不会把个选择的权利交到厉玄琰手中。她不敢去赌他究竟会怎么说,又或者说,她不敢去听那个连她自己也不确定的答案。 “秦大人可以叫一个信得过的宫婢来搜。毕竟,方才你们在本宫宫中搜出了那样的东西,本宫此时若是再遮遮掩掩,怕是不好服众吧。” “皇上……这?” 秦峰依旧不敢动。 厉玄琰的眸子落在了顾青萝身上,心里了然,她这句话明明就是说给他听的。 她话无所指,但,他却清楚地品到了一丝丝幽怨,而这份情愫,连顾青萝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窗外的阳光洒在了顾青萝的身上,湖青色的衣衫上大团大团的金丝银花像是活了一般,在她身上生根发芽。 那样璀璨。 那样耀眼。 却,让厉玄琰觉得她离他之间不过几步的距离,在瞬间,仿若隔了一条又长又深的沟壑。 而那沟壑,永远都填不上。 良久,厉玄琰还是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搜!” 顾青萝眉眼微底,嘴角就勾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164章 只剩她了! 孙院判说了,蛊虫是细小难发现之物,很容易藏在身上找不出来。 方才宫婢们是一个个排着队,到屏风后面脱衣服搜身的。 但顾青萝却不一样了。 她不仅不像她们那样哭哭啼啼的,便是她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子晴甚至都有些不敢正眼看她,“皇后娘娘,请跟奴婢到里屋去。” 皇后娘娘这样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喝那些奴婢一样就这样到屏风后面去搜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隔着一扇木门,众人也知道此时后面正在做什么。 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方向。 厉玄琰当即就后悔了。 一双手死死地攥紧,立刻就生出了一股想要冲到后面将顾青萝整个人都全部包裹住的冲动! 有几个人新来的卫兵,胆子大,滴溜溜的眼珠子变着法儿地往后面瞟。 这可是皇上的女人。 若是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霎时响了起来。 众人立马扭头,就见到一个卫兵脖子被拉开了一条又长又锋利的口子。 “拖出去。”厉玄琰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所有人都底下了头,再不敢东张西望。 隔了一会儿,顾青萝和子晴从屋子里出来,见到地上还未来得及处理干净的鲜血,顾青萝沉得住气,什么也没问。 但她却不动声色地往厉玄琰的反方向走了几步。 子晴倒是有些哆嗦,“回皇上的话,什么也没发现。” 听到这句话,白浅月心里仿若被人猛地捶了一拳! 只剩她了! 顾青萝语气淡然,朝着白浅月笑笑:“白姑娘一心担心太后,自然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不过,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白姑娘自然是会配合的,对吧?” 白浅月咬着牙,却不能发作,她现在还“病着”呢! 又是晃了晃脑袋,虚弱无力的样子,“皇后娘娘说的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安危,自然是要搜的。” 白浅月说着,脑袋都像是直不起来一般,往下耷拉了几下,“还劳烦这位嬷嬷将我扶过去。” 嬷嬷应声,就将白浅月扶了起来,往里屋去。 但这几步路的时间,对白浅月来说却慢的犹如几日,她必须得想个办法! 众人的目光全都定在了白浅月却身上。 孙院判说了,太后的病和蛊虫有关,而这蛊虫又只能在受蛊者方圆五里之内才会生效。 所有的人都搜过了,什么也没发现。 那…… 但他们瞧着白浅月都病得这样严重了,还是乖乖配合着,又觉得不像。 只能等待着里面的人搜一搜,把结果说出来。 嬷嬷将白浅月扶到里屋的凳子上坐好,就先出来了。 子晴也不敢耽搁,伸手就要解白浅月的衣衫,眼瞧着就要先去拿白浅月腰间的佩囊。 白浅月身形往后移了移,声音虚弱:“子晴姐姐,我的脚抽筋了,疼得厉害,你能先帮我揉揉么?” 子晴见她额头冒汗,不像是假的,便蹲下了身子,认真地她揉了起来。 白浅月瞅准了时机,二话不说就将打开的佩囊,将那东西直接吞了下去! 第165章 受害者 “白姑娘,你可觉得好些了?” 子晴揉了一会儿,却发现白浅月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一抬头,眼前的景象却把子晴吓得立即尖叫了一声。 白浅月歪歪扭扭地倒在椅子上,眼耳口鼻都流出了腥红的鲜血,那样子,简直跟地底钻出来的鬼魂一般! “白姑娘?白姑娘!” 子晴狠狠拍了拍她的脸颊,却丝毫没有反应。 “孙太医,你快来瞧瞧白姑娘怎么了!” 子晴声音都在发抖,立刻跑到门边,“砰”的一下推开门。 孙院判拿着药箱,快步进去。 顾青萝站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被白浅月到底模样吓了一跳,很快,她的目光往白浅月腰间的佩囊一扫。 佩囊空空荡荡的,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顾青萝目光微微一沉,晦暗不明。 “怎么样了?” 不知什么时候厉玄琰走到了她的身边。 淡淡龙涎香的气息,像是灵活的小虫一般,立马窜入了顾青萝的鼻尖。 顾青萝下意识地想走,可四面八方都是围上来的人,堵住了她的路,让她寸步难移。 像是吃准了她无法动弹一般,那气息更是嚣张至极地往她身上钻,像是要透过她的皮,钻入她的心。 撩拨着,她那颗本就不坚定的心。 孙院判为白浅月诊脉,可是当他的手一放在白浅月的手腕上,一向沉稳的孙院判,却忽然眼睛睁大。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皇上!” 孙院判像是吓得不轻,头重重地叩在地上:“那蛊虫,那蛊虫现在就在白姑娘的身体里面!” 在她体内? 顾青萝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昏迷不醒的白浅月,轻轻咬了咬腮帮子,她倒是下得了狠心。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不解。 孙院判继续说:“太后忽然病重是受了蛊虫的影响,而这蛊虫却是在白姑娘体内。子蛊一旦进入体内,便会按照施蛊之人预先设定好的时间发作,但,若是在此期间遇到母蛊,母蛊生子蛊生,母蛊死子蛊死。” 显然,昨个晚上太后头疾忽然发作是蛊虫发作,而现在太后的精神越来越差,则是因为白浅月身体内母蛊的影响。 他们方才之所以搜了一圈什么也搜不出来,也正是因为这东西放在了白浅月的身体里。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顾青萝慢慢地走到白浅月的身边,不辩喜怒地拿出一方手帕为她将脸上的血痕轻轻擦掉。 她是真的没想到,为了自保,她竟然对自己都下得了这样的狠心! 母蛊在佩囊中,她便是施害者。 母蛊在她体内,她却成了人人都不会怀疑的受害者! 顾青萝的手指都有些发白,她本以为今天就能让白浅月尝尝作茧自缚的滋味……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昭菱这个时候冲进来,谁也不会拦她。 昭菱扑在白浅月的身边,将她扶起来,趁着这个档口就把白浅月身上的佩囊换了一个新的。 这样才能真正的万无一失! 第166章 小瞧了她 “姑娘,姑娘?奴婢已经把治疗哮症的药带来了,你吃了就没事了。” 昭菱一边摇着白浅月的手臂,一边哭兮兮地将治疗哮症的药丸翻了出来,往白浅月的嘴里喂。 旁边几个人摇头,白姑娘这丫头怕是还不知道自家主子身体里藏着蛊虫,真是瞧着都怪可怜的。 可顾青萝的眸光却愈发黯淡了,昭菱一直跟着白浅月,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昭菱最清楚不过。 她这样说,不过是换个法儿提醒白浅月,她已经将该藏的东西都藏好了,不用再装晕了。 果然,昭菱再摇了摇,白浅月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张口就是哭腔:“琰哥哥,太后娘娘醒了么?” 娇滴滴的声音,虚弱不堪的脸色,更是叫众人觉得心尖肉都揪紧了。 白姑娘自个儿都中了蛊虫,醒来第一句,竟是关心太后! 若说方才他们谁心里对白浅月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怀疑,此刻,随着她的那句话,统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顾青萝藏在袖子底下的双手死死地攥紧,她果然还是小瞧了白浅月! 不过,厉玄琰始终是半眯着眸子,脸色深沉,废了这么大的功法,居然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东西居然藏在白浅月的身体里。 他心里似有一团疑云,渐渐凝聚,愈来愈大。 抿着唇,良久,他凉薄的嗓音再次响起:“继续搜。” “这……” 子晴有些不明白,孙太医不都说了母蛊在白姑娘体内了么,还搜什么啊? 不仅仅是子晴,所有人都不明白皇上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不成还在怀疑白姑娘? 可瞧瞧白姑娘这一门心思担心太后的神色,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虽然知道什么都搜不出来,但这句话,却让心里仿若堵了一块石头的顾青萝,莫名觉得好受了一些。 白浅月低下头,语气娇弱,还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子晴,琰哥哥既然这样说了,你搜就是。” 可她低垂的眼底藏着一抹阴狠,琰哥哥的城府已经越来越深了,以后做事她必须更加小心,切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莽撞,差点就坏了大事! 当然了,她此时最最痛恨的,就是顾青萝这个女人,若不是她的一张利嘴颠倒是非,她哪里用得着受这样的苦! 子晴什么也没搜到,但白浅月身体里的蛊虫却贪婪地在她体内疯狂乱窜,疼得她浑身冷汗直冒,她便干脆仰头躺在了床上,虚弱得闭上了眼:“琰哥哥,浅月心口疼得厉害,想在这里躺一会儿。” 说罢,还伸出手拉了拉厉玄琰的衣袖。 她想,她病情和太后类似,又病得这样厉害,便是为了想办法给太后治病,琰哥哥也必然会将她留在宫中。 这样她就有机会和琰哥哥日日独处! 过去,她最嫉恨顾青萝的便是她能住在紫禁城,时时刻刻都能见到琰哥哥。 如今,只要她能留下来,琰哥哥便一定能知道她的好! 可是—— “啪!” 只听得干净利落的一声巴掌声。 顾青萝已经毫不客气地将白浅月拉着厉玄琰衣袖的手打开了。 第167章 心中之意 厉玄琰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顾青萝。 就见她已然站到了他的身边,用手轻轻抚了抚方才白浅月碰过的地方,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 然后…… 破天荒的、第一次、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生疏却又熟悉的感觉,即刻通过他的皮肤穿到了他的心底。 顾青萝浅浅笑着,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 窗外的风轻轻吹了起来,掀起她的一缕青丝,飘飘扬扬就和厉玄琰的头发缠绕在了一起。又是一阵清风,那两股发丝纠缠得愈发紧密,像是怎么也分不开一般。 两人身上湖青色的衣衫,此时就像是尖利的刀刃,一刀又一刀地割过白浅月的心头。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白浅月语气娇弱,但眼神里却仿若淬了剧毒。 顾青萝!顾青萝! 这个女人,竟然敢这样自然而然地抓住琰哥哥的手! 她长这么大,琰哥哥从来都不愿意她触碰到他身上的任何部位! 可是,琰哥哥被这个女人抓着,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白浅月双手紧紧握紧,眼底的嫉妒火焰越烧越旺! 手指甲都深深地嵌进了手掌心里,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忍住不跳起来的冲动! 顾青萝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白浅月的心思昭然若揭。 顾青萝冷淡着声音:“白姑娘既然心口疼得厉害,那本宫快些命人将你送回白家,让白大人好好为你请上一位大夫。更何况……” 顾青萝话音顿了顿,又说: “孙院判都说了,子蛊在母蛊方圆五里之内可是会受影响的。白姑娘和本宫一样担心母后的身体,那更应该自请出宫才是。不然,万一白姑娘哪天头疼脑热的,母后怕是会跟着白姑娘一起遭殃。” 白浅月咬着牙,这个理由,她几乎辨无可辨! 可是,她不甘心! 这么好的机会,她好不容易就可以和琰哥哥天天相处了! 顾青萝看到了白浅月眼底的渴望,她知道,对于厉玄琰,白浅月一直都是势在必得。 今天,她没能让她自食其果,那她也不会让她好受! 顾青萝转头,冲着厉玄琰浅浅地笑了笑,语气难得的轻柔和缓:“皇上觉得本宫这个建议如何?” 她虽是在问他,可这个问题绝没有第二个答案。 太后和白浅月。 厉玄琰一向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不过,她要的是他亲口说出来,叫白浅月心里不舒服上十天半个月,才能为苏沫出那股恶气! 厉玄琰黑若点墨的眸子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的笑,灿烂得像是最艳丽的牡丹。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知道她是在利用他。 可是,他很确定,他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没有藏好的嫉妒。 她在嫉妒什么? 厉玄琰眸光微动,已经放开了被顾青萝抓住的手。 白浅月见状,心头大舒一口气。 可下一秒! 厉玄琰健朗的手臂便绕过顾青萝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紧紧围住。 微微低头,用最邪肆的语气,望着她那双清透澄澈的眼睛,说: “皇后所言,便是朕心中之意。” 第168章 真心话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去而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仿佛,她要的是这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之奉上一般。 顾青萝有些失神,她知道他的答案,却不知道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腰间的力量越来越重。 她清晰的感觉到了厉玄琰身上的龙涎香再一次将她整个包围,浓烈得像是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样。 顾青萝下意识地抬手抵住厉玄琰的胸膛。 冰凉的手指,虽隔着层层叠叠的锦衣华服,却仍旧触到了他精瘦的肌肉。 像是烫手,她立刻就想抽回。 可,一双大手却牢牢地将她细长的手指精准无误地抓住,无法挣脱。 厉玄琰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 低沉而好听的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不知这个答案,青萝可还满意?” 顾青萝眼睛赫然睁大,他不是叫她顾青萝,更不是叫她皇后。 青萝二字,从来都只有爷爷才会这样叫她。 猛地抬头,就看见了他意味深长的目光。 顾青萝眼眸半眯,她了然,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在配合她演这一出戏。 只是,这戏未免有些太过逼真。 “琰哥哥!” 白浅月眼前立马就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心头宛如滴血。 她的琰哥哥怎么能这样! 她的琰哥哥,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实在是忍无可忍,白浅月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吓得身旁的子晴往后退了几步。 “唰”的一下。 旁边的人都将目光移到了白浅月的身上。 她不是刚刚还很虚弱么? 孙太医不是说母蛊还在她体内么? 若是放在平日,她肯定会立马掩饰自己的举动,以维持她以往的形象。 可是,她此刻却像是完全失去的控制一般,几大步就跨到了厉玄琰和顾青萝的中间,血红着眼,死死地盯着被厉玄琰揽在怀中的顾青萝。 什么贵女风范,什么大家礼仪。 此时,白浅月心里只有厉玄琰一个人! 一步。 又一步。 浑身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顾青萝倒是一点也不怕,看着她的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顾青萝语气嫣然:“没想到,白姑娘好的这样快。” 白浅月脸色惨白,嫉妒与愤恨全然蒙住了她的双眼,让她看上去和那些街头争吵的妒妇别无二致。 白浅月厉声大叫:“顾青萝!顾青萝!顾——” “砰”的一声巨响。 第三遍顾青萝的名字还未叫完,白浅月整个人猛地一下就栽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众人脸上全是错愕的神色。 这这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太医让人将白浅月扶回床上,细细一把脉,“皇上、皇后娘娘,白姑娘体内的母蛊太过霸道,刺激得她神志不清说胡话。” 顾青萝眼光晦暗不明,这哪里是胡话,这一字一句都是她想置她于死地的真心话。 不过,她既然要将自己装扮成中蛊的受害者,那她自然是要成全她的。 “既然皇上方才也说了,白姑娘和太后不宜同出一室,那便将她送回白家,太后娘娘体内的子蛊完全解除之前,就别放白姑娘进宫了。” 第169章 甘愿不甘愿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当。 毕竟这白姑娘到底是白忠大人的女儿,又是太后的亲侄女儿,这样的人他们到底是没有多少胆量去拦的。 “怎么,你们是听不明白本宫的话,还是觉得皇上方才那句话分量不够?”顾青萝浅浅笑着,说出来的话,却莫名带着让人有些害怕的寒意。 众人立马齐声道: “奴才不敢。” “奴婢不敢。” 昭菱抱着自家主子,敢怒不敢言。 白浅月现在为了不让旁人对她有疑心,不惜吞下了母蛊。 以退为进,就是不让顾青萝完全封死了她的退路。 她一个小小外臣家的婢女还能说什么。 只能心疼自家主子,努力了这么多年,说不能进宫就不能进宫了。 而且,昭菱也清楚地感觉到,抱着的白浅月在顾青萝说出了那句话之后,整具身体明显的一震,可想而知,白浅月是有多么的不甘愿! 顾青萝却不管白浅月甘愿不甘愿。 当初她们狠下心肠,害她、害苏沫的时候,可没有想过她们甘愿不甘愿。 冷着声音,轻轻挥了挥衣袖:“那你们还不快快将白姑娘送出宫去?白姑娘病得这样厉害,若是耽搁了救治,你们谁也担当不起。” “是——” 很快,慈宁宫的下人就将白浅月抬出了宫。 一点也不敢耽搁,不知为何,明明皇后娘娘说话总是轻言细语的,却老是能让他们生出一股不敢不从的畏惧之感。 这种感觉,他们过去还只在皇上身上见到的。 太后体内虽有子蛊,但前些日子云锦已经在药中一点点加了压制其的药材。不是这次被母蛊诱发,是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 这些病情,云锦走之前和孙院判说过。 现在影响太后体内子蛊的母蛊一段时间已经不会再出现,孙太医只管按照云锦过去配好的药方,再加以改良便可。 顾青萝对孙院判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 出了慈宁宫,厉玄琰看到了顾青萝眼中的一丝解气。 她拿着他的话当令牌,叫这些人不敢不从。 他一向不喜欢他身边的人这样做,今日,他却并未像过去那样觉得恼怒。 感觉到一道厚重的黑夜慢慢朝她压了过来。 顾青萝抬头,平静地看向厉玄琰那双深邃得像是浩瀚宇宙的眼眸,“皇上可以放心了。太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他看到她眼底的清冷,冷得让他觉得之前在建章宫中,那个她笑着细心为他包扎伤口的光景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心头,莫名生出一股酸楚。 “皇上若是没事,本宫就先行告退了。”顾青萝行礼转身迈开步子就要离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要逃离一般。 厉玄琰伸手一拉。 顾青萝便感觉自己整具身体,像是撞上了一道坚硬的石墙。 下一瞬,厉玄琰有力的双手就将她紧紧坏绕。 “青萝还未回答朕的问题。” 顾青萝不明。 厉玄琰就又靠近了几分:“不知朕方才的那个答案,青萝可还满意?” 第170章 她在怨他 顾青萝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出奇的近。 厉玄琰俊逸挺拔的鼻梁几乎触到了她的眉心。 厉玄琰鼻尖喷出的丝丝气息,像是溢出的轻烟,猛地一下便钻入了她的心中,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青萝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一步。 想逃离。 像是不想让自己被他蛊惑一般。 可是,厉玄琰却比她要快一步。 她还未来得及动,厉玄琰有力的双臂就再次将她禁锢住。 “你要走?” 厉玄琰的声音不高,细细的一声,却是非要她给出一个答案一般。 顾青萝别过脸,不看他。 “皇室说的话便是圣旨,哪里容得臣妾满意不满意。” 顾青萝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凉,可是说出口时,那若有似无的喑哑之色,却叫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像是一个讯号,厉玄琰没说话,只在她耳畔轻轻笑了笑。 他听到了。 她的话中带着一丝赌气。 不是冰,不是凉,更不是冷。 而是,对他有些埋怨。 她在怨他。 上次在建章宫,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她对他丝毫不在意,他便觉得莫名烦躁。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是天子,旁人从不管质疑他的话,更不敢逆他的意,只有顾青萝。 一次又一次的,叫他情绪失控。 偏生,他还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怨他,他才觉得他在她心里是活着的。 看不得她冰冷的神色,厉玄琰手上的力气又加深了几分,幽深的眸色难得和缓下来。 “云锦一路都好。” 顾青萝一怔,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天在建章宫的情形她还记得清楚。 她去求他,他却不管不顾地要秦峰处死霜儿姐妹。 可是…… 叶言秋说的那些话,也在她耳畔浮现。 爱与恨。 情与怨。 在她心中纠缠。 顾青萝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多想,不能再想。 可是,当他体温穿过层层衣服,直抵她的心口。 她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没出息加快,很多很多…… 甚至,她还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燥热,肆意在她的体内乱窜。 更是让她不安地扭动着,想要逃离禁锢。 但,那细微弱小的挣扎,瞬间就让厉玄琰感觉到一股酥酥麻麻。 眸色咻地加深。 便是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重。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被他抱在怀中,而且,以前他也这样环抱过她好多次。 可是为什么,心头的悸动却一次比一次要重。 低下头,就看见怀中小女人那张带着潮红的脸。 厉玄琰心头被撩拨的浑身难受,情难自禁地用手将她的下巴轻轻一抬。 “顾青萝。” “嗯?” “抬头。” 声音低沉,不容置喙。 顾青萝呆呆的,一抬头,就看到眼前的那道黑影向着她越靠越近。 下一瞬,唇瓣上温润的触感,猛地袭来。 顾青萝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懵的,瞪大了眼睛。 他,他在做什么?! 这样轻柔,像是生怕吓着她一样。 真的不是她在做梦么?! 第171章 真的不好看 可是…… 可是,他明明就很讨厌她啊! 顾青萝心里难受,眼前氤氲着一层水雾。 她真的快分不清。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究竟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在。 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重得让她都快要支撑不住了。 厉玄琰感觉到她在晃神,墨黑的眼瞳看了她一眼,却见到她眼底又浮现出那一丝丝苍白寂寥。 厉玄琰感觉心头莫名一窒。 他最看不得她眼中出现这样的神情。 每次见到,他总会觉得她飘渺得像是要消散了一样。 他真的不知道,她是顾泰清的孙女儿,究竟是经历过些什么,才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可是,不管是什么,他都下意识地不想她再次经历,只想伸出手,将那些深埋在她脑海中的那些东西全都连根拔起。 双手钳制住她,力气渐渐加重,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中一般。 “不许想!” 声音低沉,却霸道得叫人不敢反抗。 被他这样一喝,顾青萝收回思绪,怔怔的、呆呆的,望着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孔。 不是她记忆中厌恶的神情,难得带着一丝紧张。 是在紧张她么? 顾青萝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想。 她就是莫名觉得,他是在紧张自己。 就是…… 顾青萝摇了摇头,怎么天越来越暗了啊,厉玄琰张着嘴冲着她在喊什么,她却听不见。 只能瞧见他俊朗的眉心,紧紧地皱着。 顾青萝下意识地抬手覆上他的额头,像是要将那些皱褶都熨帖妥帖。 “厉玄琰,你皱眉头的样子真的不好看……” 说完,两眼一黑,整个人就晕死过去了。 睡梦中,她听到周围人像是在哭,又好像听到了一道霸道的男声在厉声呵斥什么。 那声音她很熟悉,是厉玄琰的声音。 他发火了么? 是因为她么? 她想开口叫他别发火,可是胸口处却像是压了千斤大石,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别说是说话了,就是睁眼她都做不到。 “怎么样了?这都两天了,人怎么还没有醒?!” 厉玄琰眼窝深陷,眼下还带着浓郁的乌青,一看就知道是熬了许久未睡。 孙太医累了几天了,本就年迈的他,早就顶不住了,说起话来都有些虚浮无力:“皇上放心,老臣为皇后娘娘把过脉了,皇后娘娘并未生病。” “没生病人怎么一直不醒?你当朕是三岁顽童好骗么?” 厉玄琰愤怒,这群太医真是越发没用了。 除了叫他放心,说她没事之外,连个人都救不醒。 养着有何用! 孙太医头上直冒虚汗。 “皇后娘娘确实没有病,只是,心中积郁,又没有办法疏通,时间久了,人自然就倒了。这心病还需心药医,老臣又不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晓皇后娘娘究竟有何心病。皇上,这不是在难为老臣么?” 厉玄琰强压着心头的一股怒气,“心病?” 侧头,看了一眼睡在大红幔帐之中脸色发白的顾青萝,心底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她哪里来的心病? 第172章 现在知道心疼 她好好的在紫禁城里,哪里来的忧思,哪里来的心病? 难道让她在这紫禁城,对她来说就这样不能忍受么! 厉玄琰双手紧紧地握紧撑拳,眼底满满的都是隐忍不发的情绪。 叶言秋扫过厉玄琰眼中愈来愈深的漩涡,抿了抿唇。 自打云锦走后,她能感觉到,皇后娘娘的一颗心就一直是悬着的。 有时,她和她说话,没一会儿她就走神了,回过神来就问斐文苏沫怎么样了。 可这句话她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她故意讲些京中的趣事儿给她解闷。 可是她也是笑笑,接着不是瞧着南面发愣,就是瞧着北面发愣。 叶言秋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南面,是云锦去的地方。 北面,不就是建章宫的方向么…… 几天下来,人自然就病了…… 叶言秋微微叹了口气,端着一盆热水就坐到了顾青萝的床边,用轻柔的帕子浸透了热水为她净面。 濡湿的帕子刚刚触碰到顾青萝的面颊,她就激得眉头紧皱。 “唔…嗯……” 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慢点。” 厉玄琰一颗心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握住一般,那力气一重,就叫他直难受。 叶言秋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就勾起一抹笑意。 他现在知道心疼了? 过去耍嘴皮子厉害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样? 叶言秋性子刁钻,知道他如今心头难受,却偏生说: “朝中事多,皇上不用忙着处理么?皇后娘娘这儿有这么多人看着,不碍事。反而,皇上一直在这儿,说不定皇后娘娘还醒不来。” “叶姑娘!”蒋德被叶言秋这话说得心头一跳! 哪有这样跟皇上说话的?不要命不成! 怪不得秦大人平时一提到家中住着的这位江南女子,眉头从来就没有舒展过。 叶言秋性子刁钻,却也不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她之所以敢这样说,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时机,让厉玄琰看看清楚自己的一颗心,想想清楚皇后娘娘在他心中到底算个什么! 叶言秋扬了扬下巴,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民女不过是实话实说,皇后娘娘为何担忧,皇上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么?那天娘娘来找您,发生了什么,说过些什么,皇上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不成?” “叶姑娘,我的姑奶奶哟!” 蒋德赶紧上前就要捂叶言秋的嘴,拉着她就往外面走。生怕厉玄琰一个不高兴,叶姑娘就惨了! “蒋德!” 厉玄琰一声低喝,攥紧的拳越握越紧,周身立刻就笼罩了一层怒意。 看着顾青萝的眼睛,因怒气而渐渐发红。 孙院判其实也担心,摇着头说:“皇上担心皇后娘娘,我们都知道。但现在不是紧张担心就能解决问题的,皇上您应该明白。” 忧思烦乱,心中积郁。 越是心中藏着事情越是不容易缓解。 只有等到皇后娘娘清醒之后,耐心询问,才能对症疏解。 可是,一句话说罢,厉玄琰脸上的怒色丝毫未减,还越来越重。 蒋德瞧着他身上的戾色,莫名感觉害怕。 咽了口唾沫,还想在劝劝,就看到厉玄琰大步走到皇后娘娘的床边,一把掀开了被子。 第173章 真的好丑 “皇上?!” 蒋德惊呼出声,还来不及阻止,厉玄琰就已经毫不怜惜一般,粗鲁地将昏睡在床上的顾青萝,像是拉小鸡一样一把拉了起来。 他们都叫他等,可是他等不了了! 两天了,她一直这样昏睡不醒。 滴水未沾,颗米未进。 他不懂医术,更不知道如何疏解她心中的积郁,他甚至都看不透她眼底的情愫。 他不管。 她怨他也好,她恼他也好。 他现在必须要让她清醒过来! “顾青萝!顾青萝!” 厉玄琰声音带着薄薄的怒意,喷出的温热气息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 顾青萝没有意识,只觉得整具身体忽然间变得非常轻,像是飘起来了一样。 可是,她却本能地觉得很不舒服。 巴掌大的小脸,立马就皱了起来,毛茸茸的小脑袋,也不停地摇。 厉玄琰才不管,大手从后面有力地托住她的脑袋,迫使她坐起来。 顾青萝哪里拗得过他,只能不停哼哼几句,以表达心头的不满。 “皇上!” 孙院判紧张得不得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怎么能这样对待病人! 叶言秋也是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感情她说的那番话都白说了? 快步走上前,想要拉开厉玄琰,亲自照顾皇后娘娘,却被厉玄琰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目光瞪了回来。 “你有办法?” 叶言秋被他那森然的神情吓了一跳。 慌神间,就见厉玄琰将旁边小太监手上的药碗夺了过来。 粗鲁却又小心地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右手用力地掰开了她的下颚,左手端着碗就往她嘴里灌药。 “呜呜……唔……” 顾青萝不舒服。 冰凉的药汤顺着喉咙向下,她下意识地就把药碗往外推,喉咙一紧,可咳了起来。 刚刚才灌进去的药汤,又被她悉数咳了出来。 本就虚弱,这样一折腾,更是叫人看着心疼。 “皇上!娘娘她此刻不舒服,您又何必这样呢?”蒋德心头都揪紧了,皇上怎么忽然就这么发混了呢? 厉玄琰根本就听不进去旁人的话。 眼底的情绪越发浓烈起来。 用手掰正她的脑袋,低下头,凑到耳边,低沉着声音威胁着说:“张嘴!你不喝,朕就让长乐宫里所有的人给你陪葬。” 霸道又毫不讲理。 斐文胆子小,双腿立马一软,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 顾青萝根本就听不清。 只觉得眼前有一道人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可是…… 她却并不觉得厌烦。 只是,她感觉到那道影子很生气的样子,就和记忆中的厉玄琰一个样。 眉头皱了皱,伸手就往厉玄琰脸上一揉,嘟囔:“好丑……” “丑?” 厉玄琰情绪莫辨。 顾青萝却点点头。 还再一次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将他的脸推远一点,“真的好丑。” 厉玄琰看着眼前小脸紧紧皱起的女人,她竟还敢说他丑了? 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丑,朕也是皇上,你也是朕的皇后。” 仰头将碗中苦涩的汤药一口吞下,右手捧着她的脸,薄薄的唇就贴了上去。 第174章 情难自禁 柔软的唇瓣,绵得像是天边层层叠叠的晚霞,让人不自觉就想沉醉期间。 如今顾青萝思绪迟钝,还未来得及反应,苦涩冰凉的汤药就顺着厉玄琰的口,缓缓地滑向她的喉咙。 苦,好苦。 顾青萝蹙眉,心头只有这一个想法,她最怕吃药了。 小脸本能地皱在一起,就想反抗。 感觉到她的不安分,厉玄琰大力地捧住她的脸颊,手指钳制住她的下颚,将她的脖子慢慢抬高,伸平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唇瓣更是严丝合缝地将她的双唇整个覆盖。 霸道得不肯让她退后半寸。 他只想她把药喝下去。 “听话。” 一口药喂完。 厉玄琰低沉而好听的声音,细细地摩挲着顾青萝的耳廓。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心头的抵触,莫名就少了一些。 厉玄琰又喝了一口,再次用同样的方式。 一点点…… 一丝丝…… 让她将孙院判想方设法都没能喂下去的汤药,悉数都吞了下去。 只要把药喝了,人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喂到最后一口,苦涩的药味归于平淡。 平淡之后,传入舌尖的,便是她嘴里淡淡的欣甜。 厉玄琰有些吃愣,他吻过她几次,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这样的淡淡甜意。 糯软甜腻得像是诱人的果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顾青萝迷迷糊糊,却仍是被他的举动激得嘤咛一声。 声音很浅,也很低。 却分毫不差地传入了厉玄琰的耳畔。 厉玄琰的体内霎时间就生出了一丝邪火。 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围绕得更紧了几分。 低下头,引入眼帘的是顾青萝净白如玉,却带了一丝潮红的小脸。 厉玄琰有些贪恋地再次噙上了她的粉唇,浅浅地触碰着,摩挲着,轻挨着,生怕弄疼了她。 即使,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明显反应。 也只能深深地吸气,将那股邪火压下去。 可是顾青萝心头却觉得空荡荡的,情难自禁地就往前凑,寻觅方才让她觉得舒心的气息。 感觉到顾青萝的主动,厉玄琰微微一愣。 下一瞬,压抑的那股邪气,就像是喷薄而出的火苗,燎得他眸色深重。 重重地长呼一口气。 厉玄琰喑哑着嗓子,“斐文,照顾娘娘睡下。” 自打刚才听到厉玄琰那句,叫他们都给皇后娘娘陪葬,斐文整个人就没回过神来。 厉玄琰叫了好一会儿,她仍是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叶言秋见状,便主动上前,坐到了顾青萝的后面,伸出手从后面托住她的腰身,慢慢将她放到床上睡好。 一切妥当,叶言秋就见到厉玄琰已经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漆黑眼瞳里明显压抑着一股情绪。 “一日三次,就这样喂她吃药。”厉玄琰不容置疑地吩咐。 蒋德有些懵了,就这样喂? 怎么喂? 像皇上刚才喂皇后娘娘这样喂? 他们可没有人敢! 第175章 折磨人 到底孙院判给顾青萝用的药都是最好的。 顾青萝虽然两天未吃未喝,但厉玄琰那样蛮不讲理地将药灌进了她嘴里,大补的药一喝,人自然渐渐就恢复了意识。 叶言秋和斐文轮流照顾她,吃药喝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蒋德长舒一口气,皇后娘娘渐渐好起来,他也不用纠结,到底该用怎样的方式让皇后娘娘吃药了。 可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宫外白家 白浅月却被体内的母蛊折磨得浑身冒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我不是让你到宫中去请太医了吗?怎么几天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你这奴才是不是偷懒,没按我的吩咐做事?!” 白浅月疼得脸色发白,咬着牙,狠狠地将一个枕头发泄似的砸到了昭菱的脸上! 蛊虫之术,她自己并不是十分了解,只是那个人给了她,教给她简单的御蛊之术。 那天在慈宁宫情况实在是太过危机,她没有办法,也没时间给她想办法,只能把母蛊吞下肚子。 但她却未料到,忽然间被激醒的母蛊竟然会这样折磨人。 她明显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一只细小的虫子在她的五脏六腑里肆意乱窜,好几次夜里,疼得她都晕死过去。 偏偏,她只知道御蛊之术,并不知道要怎么将蛊虫引出体外。 越是难受,她的脾气越是暴躁。 昭菱敢怒不敢言地弯腰将地上的枕头捡了起来,在轻轻地垫到白浅月的后背,好让她能稍微舒服些。 昭菱小心翼翼地和白浅月说:“主子,太医院的太医这段时间都不得空,没工夫出宫来替您诊病。” “怎么就没时间了!”白浅月声音蓦地升高。 “不就是太后病着么!而且,太后体内的子蛊和我体内的母蛊同出一脉,他们来瞧瞧,不也能更快相处医治太后的法子么?!” 昭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主子这话说得在理,可是偏偏时候不对。 “奴婢打听过了,我们从宫里出来之后,皇后就病倒了。就是孙院判都没辙,药都灌不进去!” 白浅月冷哼一声,“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就在我中蛊之后病了。我看她就是蛇蝎心肠,不想让太医来给我诊治!药都灌不下去,那就让她死了算了!还治什么治!” 白浅月说得咬牙切齿,脸上恨意十足,吓得昭菱不敢轻易接话。 白浅月心中忿忿,又问:“琰哥哥呢?我不是告诉你,那些太医院的老不死若是不肯来,你就去找琰哥哥么?” 一句话问完,昭菱就低下了头,不敢看她,闪躲着白浅月的眼神。 白浅月下意识地就意识到肯定有什么不对,伸手死命地在昭菱身上一掐,“说话啊!问你话呢!” 昭菱头更低了,浑身发抖,根本就不敢说。 她知道,她若是说出来了,主子还不会把她给活活打死! “说啊!”白浅月厉声呵斥,吓得昭菱又是一抖。 “主子,奴婢到宫中守了几天了,皇上都不得空,除了上朝,皇上就在长乐宫,奴婢根本就见不着皇上。” 第176章 红颜祸水 “什么?!” 白浅月不敢相信地大喊,情绪激动得连手指都在发抖。 顾青萝,顾青萝! 又是这个贱人! 都是她这个狐媚子,整日整日缠着她的琰哥哥! 居然,现在还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这样不要脸,这样给她使袢子! “主子,您消消气啊!”昭菱见白浅月气得双目怒瞪,神情鬼厉得吓人,只能强行压抑心底的害怕,出声劝。 可白浅月哪里肯听。 她早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整颗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那就是,怎么让顾青萝死!! “舒婉心呢?她不是让她爹连丢三座城池,让琰哥哥重新意识到她们舒家的地位么?这么这么久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这几天就一直在想。 这段时间她是没办法进宫了,可是,她不能进宫不代表她找不到办法,好好惩治顾青萝这个贱人! 顾青萝不就是靠着长期住在紫禁城里,和琰哥哥朝夕相对近水楼台么! 可是她别忘了,这紫禁城里可不止她一个女人! 她有得是办法,让琰哥哥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昭菱摇摇头,“我问过舒妃娘娘身边的絮儿,舒妃娘娘的意思,舒大人早就知道了,也按舒妃娘娘的意思去做了。中秋晚宴的时候,西北丢了城的消息就已经传回宫中了。按理说皇上早就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为何皇上迟迟没有动静。” 白浅月眼底都是毒意,“还能为什么,不就是那个女人天天缠着皇上,让皇上失了心神,连政事都没有放在心上了吗!都说红颜祸水,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说道激动处,白浅月狠狠地一拳砸在床上,仿佛她砸的不是床,而是长乐宫里那个女人! “那……皇上这样,舒妃娘娘也没办法啊。”昭菱摇头。 白浅月咬咬牙,想了想说:“你去找絮儿,就说事情还不够大,所以皇上还未注意。让他们把事情再搞得大一点,最好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时候,我们找几个人煽风点火,让琰哥哥不得不对这事上心。” 昭菱有些担心,“舒妃娘娘还有舒大人虽是跋扈,但也不是自掘坟墓之人啊?对他们太过不利的事儿,他们不会做的。” 白浅月眼底划过一抹狠意,“谁说对他们不利了,不是眼前就有一个巴巴凑上来的人么?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要留给他们的啊!” 昭菱恍然大悟:“主子是说……” 白浅月抬手打断了昭菱还未说出来的话。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昭菱赶紧福身,“主子心思缜密,这次一定马到功成!” 白浅月得意地扬了扬头,“这还用说。我天生就该是这大周的女主人,这天下唯一能和琰哥哥并肩的人!” 昭菱又问:“这事儿是不是要跟老爷说一句?”毕竟,西北几座城里还有不少白家的势力。 白浅月摇摇头,“这种事情还不用劳烦我爹。他谋的,可是比这些都还要紧要的大事!” 第177章 要朕喂你 睡梦间,顾青萝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的,还是在做梦。 她总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跟前晃悠,给她掖被子,给她喂药。 只是,不同于白天,每每到了晚上,那影子就肆意放纵起来。 总是会噙住她的嘴,缠上她的舌,将她口中的空气全都吞噬干净了才肯慢慢离开。 偏偏,她心底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那人的气息,总是叫她安心。 不为其他,只因那气息和厉玄琰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顾青萝迷糊间,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不清。他怎么可能会来看她,更不会对她做出这样不寻常的举动。 顾青萝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深邃到极致的眼瞳。 她只瞧了一眼就被那仿若藏着漩涡的黑瞳给深深吸引。 厉玄琰没想到她会忽然醒过来。 虽然药吃了几天,她睡觉也越来越踏实,不像前几天,总会嘟囔几句,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见她呆愣愣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厉玄琰眉心紧紧一蹙,伸手就覆上了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也不凉。 “病傻了?” 他的声音穿过夜晚的空气,飘到了顾青萝的耳畔。 熟悉的醇厚嗓音,提醒着顾青萝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啊! 顾青萝心里躁动,难不成,之前她迷迷糊糊间的那些感觉都是真的? 顾青萝哑然,抬起手就捂着自己的嘴,仍旧是不敢相信一般。 她恍然间,厉玄琰已经端起了一碗药,递到了她的嘴边。 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不容置疑地吩咐说:“喝药。” 顾青萝愣了愣,还好,还好。 还是和过去一样冷冰冰的,摇了摇脑袋,果然是她在做梦。她就说,他才不会那样对她。 只是…… 顾青萝眉眼低了低,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厉玄琰见她一直呆呆傻傻的,好看的眉心又微微蹙起,将药碗再往顾青萝嘴边递了几分。 声音冰凉:“不喝?” “啊?”顾青萝回过神来,垂眸就见到了他手上端着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顾青萝脸都皱紧了,看这个样子就肯定很苦。 她最怕苦了。 脑袋立即就跟拨浪鼓似的摇了起来,身子也一点点往后退,好像厉玄琰手上端着的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一般。 厉玄琰被眼前女人的举动逗乐了。 但,这药她又不得不喝。 声音里带了几分威胁,他邪然开口:“你不喝?是要朕喂你?” 听到这句话顾青萝就有些懵了。 喂她? 他怎么喂她? 厉玄琰看穿了她眼中的疑问,好看的脸就往她那边靠。 深沉的夜,清冷的风。 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霸道的将她包围。 唇边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他轻轻开口:“你说朕怎么喂你?” 说完,他炙热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两瓣唇瓣上。 病了几天,她的唇瓣有些发干。 但,依旧遮不住她唇底的粉嫩。 厉玄琰挺立的喉结,很快上下一动。 顾青萝白净的脸立马燥得通红。 天啊! 要死了,要死了! 她病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第178章 口是心非 顾青萝涨红着一张脸,不敢问,也不敢想。 她感觉面前男人眼底的情绪,一把夺过药碗,好像饮清水一样,仰头一口就喝完了。 把药碗飞快地塞回他的手中,“我自己喝,不用你喂。” 说完,顾青萝清澈的眼睛扫了一眼他们之间近若咫尺的距离,目光闪烁着又说:“你往后退一些。” 厉玄琰目光沉了沉,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但身体却未后退半寸,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深。 顾青萝被他瞧得浑身不对劲,就想伸手推他。 “你退后,往后退!” 不料,伸出的小手即刻便被一双大手牢牢握住。 “你确定要朕退?你知道口是心非是何意么?” 手上的温热,还有那“口是心非”四个字更是激得顾青萝浑身一震。 迷糊时的记忆猛地就涌了上来。 她记得,他喂她吃药。 一碗药尽,她还贪恋地自己凑了上去。 她她他,她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来! 顾青萝满脸涨得通红,张开樱桃小嘴,想辩解几句,却又说不出话来。 “唔……” 愣神间,一块甜甜的东西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太久未吃东西,顾青萝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究竟是什么。 回过神来,厉玄琰已经站了起来,欣长高大的身影,迎着月色,挺拔好看。 “你好好吃药,过段时间,朕让顾泰清进宫看你。” 厉玄琰声音凉丝丝的,像极了清朗的月,让顾青萝燥热的心很快就静了下来。 后宫的嫔妃,看似风光,其实嫁入宫门之后,几乎便和过去的家族失去了联系。 她是皇后才有三日回门的机会。 上辈子,她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更不要说其他低位阶的嫔妃,怕是进宫后一辈子都没法再见家人。 一想到上辈子,她进宫后还未到两年,爷爷就去世了。 如果真的能见到爷爷,她不知该有多高兴! 听到厉玄琰这样说了,她不知道他是在哄她,还是说真的。 顾青萝被生病时的那股糊涂劲儿驱使,立即就说:“皇上说话算话?” 生怕他反悔一般。 “呵。” 厉玄琰轻笑出声,被她的话逗乐了,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顾青萝见他眸色深沉,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见他默不作声的样子,本能地就以为自己失言了。 他是皇上,而她不过是他并不上心一个后宫女人,她哪里管得了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果然,厉玄琰已经走到了寝殿的大门前,一句话也未说,就要走。 顾青萝心底沉了沉,说不出那种滋味。 只知道,好像比喝药还苦。 然—— “朕自然言出必行。” 他醇厚的声音远远传来。 一字一句,重重地击打着她的心底,让她久久未能回味过来。 而那抹身影,很快就从她的眼前消失不见。 顾青萝回过神来,味觉也渐渐恢复过来。 口中的那股甜意,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 “叶言秋!” 顾青萝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怎么了皇后娘娘?”叶言秋问声而进。 顾青萝伸长了脖子往她身后望了望,“是云锦回来了吗?” 第179章 生根发芽 “没有啊。” 叶言秋被顾青萝这话吓了一跳。 虽说云锦有沉香陪着一路向南,又有陆子荣备下的快马,比起寻常人要快上不少。 但这京城到琼州,怎么说来回也要一个多月。 更别说云锦还要好好研究李神医留下来的医术典籍,哪儿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言秋一本正经地看了顾青萝几眼,深怕她病糊涂了。 但顾青萝却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认真地说:“本宫刚刚吃到琼州的紫苏饼了。不是云锦从琼州带回来的么?” 叶言秋想了很久,才恍然大悟地说: “娘娘,那东西是蒋公公昨个儿送过来的。他说娘娘您吃药怕苦,特地拿了这紫苏饼给您下药用的。云锦走了不过十几天,现在还回不来。” “哦哦,是这样啊。” 顾青萝点点头,又从旁边矮凳上粉磁雕花的瓷盘上拿了一块紫苏饼塞进嘴里。 许久未吃到琼州的吃食了。 这种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味道,叫她特别馋。 不仅是嘴馋,心也馋。 一吃就连吃了好几块。 矮凳上还搁着一个茶盏,顾青萝有些嘴干,虽未瞧清到底是什么,但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唇齿留香,回味无穷的桂花酿就滑过她的喉咙,流进了胃里。 顾青萝难得笑了出来,“叶言秋,这是琼州有名的桂花酿,甘甜馨香,甜而不腻,过去本宫和云锦常常喝,没想到今日倒在宫中喝到了——” 顾青萝一句话未说完,整个人就顿住了! 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认真而又仔细地看着矮凳上那小碟紫苏饼还有那一杯桂花酿。 良久。 “你说这是谁送来的?” 顾青萝声音平静得出奇。 可若仔细听,又能听见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叶言秋见她又问,真的打心眼里觉得她还未病愈,“皇后娘娘,要不我去叫孙院判再来给您瞧瞧?” 顾青萝猛地摇头,一把抓住叶言秋的手,问得又急又快:“你告诉我!” 没有说本宫,而是我。 可想,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叶言秋只能说:“是蒋德蒋公公送来的。” 是蒋德? 不。 不是蒋德。 是他。 是厉玄琰。 过去,这三个字如何深深地伤透她的心。 现在,这三个字就如何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叶言秋也说了,京城到琼州来回至少一个多月。 算算时间,这些东西送到宫里的时间,刚刚好就是中秋左右! 中秋之日,团圆之时。 他知道她从小在琼州长大,特地叫人备下了这些…… 双眼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汽。 顾青萝隔着氤氲的水雾,望了一眼寝殿大门的方向,似乎还能瞧见那一抹身影。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到了心底一般,慢慢生根,慢慢发芽,趁着她一个不留神,就占据了她的全部心房。 “皇后娘娘?您还好吧?要我去找孙院判来么?”叶言秋担心地问了一句。 顾青萝摇摇头:“不用。本宫很好。” 至少,她现在,真的很好。 第180章 最对胃口 这几天朝中事务繁忙,西北的军报一波接着一波往宫里传。 顾青萝虽病着,但也听到战事吃紧,情况并不乐观。 即使如此,厉玄琰每日也总会抽时间来长乐宫看看她。 有时她醒着,他不多言。 有时她睡着,他也不叫醒她。 夜半十分,她偶尔醒来,就能看见厉玄琰点了盏灯,坐在不远处的案桌旁,微微蹙着眉,仔细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他手握朱笔,一笔一划,便能主宰天下的命运。 烛火下,他俊逸硬朗的侧脸,莫名叫她心底踏实。 她不叫他,只看上一眼,便又睡过去。 —— 厉玄琰言出必行,顾青萝好些了,就让顾老爷子进宫来瞧她。 活这两世,顾老爷子始终是顾青萝最牵挂之人。 她听李长说顾家来人了,她心里立马就觉得暖暖的。 不过,叫顾青萝有些诧异的是,来的不仅有爷爷,还有陆子荣。 “怎么好好的就病了?” 陆子荣一路都走在顾老爷子身后。 但来到长乐宫见到顾青萝像是有些消瘦的面庞,心里立马就揪紧了,赶紧就走到顾青萝身边,伸手就想拉拉她的手。 顾青萝见陆子荣满面的担忧。 心里就想起了厉玄琰对她和陆子荣之间的关系很在意。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让他来了。 想了想,顾青萝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朝着陆子荣轻轻笑了笑,说:“不是什么大事儿,我现在不和平时一样吗?倒叫子荣哥哥担心了。” 陆子荣却摇头,眼底的担忧不仅分毫未减,还更添了几分心疼:“你从来都是这样嘴硬。” 只有他才知道,她从来都是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不告诉他们,只自己承受。 顾老爷子将两人之间的神情看着眼里,老练精明的目光闪闪,说:“既然阿萝丫头都说自己没事,子荣你也别担心了。” 顾老爷子都发话了,陆子荣只能把未说出的话憋了回去。 但他还是让人端了几小碟饭菜过来。 “你病了一段时间,我怕你胃口不好,特地让张婆子做了几碟小菜带来。” 张婆子是顾家老宅里的厨子,在顾家老宅掌勺也有二三十年了,烧得一手好菜,顾青萝过去很喜欢张婆子烧的菜。 陆子荣有心,特地让张婆子烧了顾青萝最喜欢吃的如意卷、冰花雪莲、翠柳凤丝以及金钱香菇。 可是…… 当斐文将一碟碟小菜放到桌上来后,顾青萝却并未像陆子荣想象中的那样胃口大开。 握着一双筷子,迟迟未动。 “怎么不吃?” 顾青萝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明明这些确实是她爱吃的,但是,她现在却没有食欲。 “哗——” 一双好看的大手将那几碟小菜往旁边一扫,霸道得不容争辩的声音就传到了顾青萝的耳边: “吃这个。” 下一瞬,蒋德就将琼州的桂花酿和紫苏饼又摆到了桌上。 紫苏饼健脾。 桂花酿清甜。 最对顾青萝的胃口。 果然,看清桌上的东西,顾青萝眼睛都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第181章 看看清楚 那天晚上她吃过一次,心里就一直惦念着,现在东西摆在眼前,她自然是馋的。 拿起一块紫苏饼,就慢慢吃了起来。 觉得有些嘴干,就细细地饮一口桂花酿。 悠哉悠哉的小模样,瞧着就讨喜。 只不过,陆子荣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筷子都未动过的菜,心里情绪莫名。 抬眼,他就看见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厉玄琰正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陆子荣不甘示弱,平时里温暖和煦的眸光早已化作坚毅,目光似剑,毫不客气地扫了回去。 他清楚,他们两个男人之间迟早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即使他的对手是大周皇帝,但为了阿萝,他绝不会退让一分一毫。 顾青萝光顾着吃,没瞧到他们之间对抗味十足的目光。 但一旁的顾老爷子却瞧得清楚,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子,才说:“老臣也有些日子未瞧见皇后娘娘了,有些话想跟皇后娘娘单独说,不知可否?” 顾青萝最不喜欢自己的亲人这样和她说话,她虽是皇后,但听始终都是爷爷的孙女儿。 厉玄琰在这儿立着,爷爷就必须守着这些虚礼。 为了不叫爷爷一直老臣老臣地说个不停,顾青萝自然马上就应下来,赶紧就和顾老爷子到后殿去了。 刚到了后殿,他们二人还未坐下,顾老爷子就轻轻拍了拍自家孙女儿的手背,问:“你和皇上之间怎么样了?” 顾老爷子这句话问得又快又急,甚至连片刻的反应时间都未留给顾青萝,叫她忽然间不知该怎么答。 但顾老爷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想要的就是顾青萝最真实的反应。 “你给爷爷说说。” 顾老爷子又说了一句。 “爷爷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顾青萝这才微微低头,思寻片刻后才说:“不就是……那样么……” 顾老爷子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什么叫那样?阿萝丫头,你可不能和爷爷打马虎眼。” “爷爷……” 顾青萝不安地绕着手指,不是她想打马虎眼,是她真的答不上来。 她和厉玄琰之间,究竟是怎样,她一点都看不透,也一点也想不透。 不能用一个“好”字来概括。 但肯定也不是“不好”。 顾青萝抿着粉嫩的唇,默默低着头,不肯吱声。 顾老爷子见她这样,忍不住摇摇头,叹口气说:“你啊你,大了,爷爷是越来越看不懂你的心思了。” 一会儿说着要入宫,一会儿又说要离开紫禁城。 但现在他瞧着,怕是她自己都拿不准主意了。 顾青萝知道爷爷在担心她,她只听见爷爷这么叹了一口气,眼睛就忍不住一红,“是孙女儿不懂事。” 顾老爷子见她这样,心尖尖都是一疼,又是叹了口气,说:“哎,爷爷也不是怪你。” 顾老爷子心里也明白,到底是这个“情”字太过难缠。 “可是阿萝,你自己一定要想清楚了。” 旁人说上千句万句,也抵不上人心头坚定。 她之所以这样摇摆不定,还不是没将自己的一颗心给看清楚。 第182章 江南往事 顾青萝目光微沉,这番话过去叶言秋也和她说过,可她总不敢去想。 “爷爷,孙女儿知道了。” 顾青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些事情,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顾老爷子摇摇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怪爷爷唠叨,只是我看到你现在这样子,我总会想到你爹和你娘过去的事情。” “我爹和我娘?” 过去一直没有人跟顾青萝提起过她的母亲。 对于柳氏,顾青萝所有的记忆,就只有柳氏因她难产而死。 柳氏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她又为何会和她爹那样的人在一起,她一点也不知道。 “爷爷,你可以多和我说说我娘的事情么?”顾青萝拉着顾老爷子坐下。 这些事,顾老爷子也多年未提了。 顾项明是在二十年前先皇南巡时,在江南南淮镇遇见了柳氏。柳氏姿容绝美,顾项明一眼就相中了柳氏。 那时候顾项明还是翩翩少年郎,对柳氏爱慕不已。 回到京中后,顾项明不停地和顾泰清说柳氏如何如何,死缠烂打地让他去江南提亲。 顾泰清一直忙于朝政,对自己两个儿子管教不多,只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在胡闹。 可当他拗不过顾项明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 便想到南淮镇柳家看一看,究竟是怎样的人能叫顾项明这般恋恋不忘。 来了柳家,顾泰清发现柳氏确实是个佳人,容貌清秀俊丽,眉若粉黛,肤如凝脂。 更叫顾泰清对柳氏印象深刻的是,柳氏虽是江南人士,但她的性子一点也不像一般江南女子那样柔弱。说起话来,总是带了一股利落飒爽的英气。 便是他时不时提到一两句朝中之事,柳氏都能认真而又严谨地分析上几句。而且,她的见解比起许多朝中官员都要犀利深刻,便说是通晓治国方略的人中龙凤都不为过。 顾泰清在朝多年,什么样的妙人没见过,但顾项明相中的这名女子,他是出奇的满意。 两家敲定了婚约,不久顾项明就将自己心心念念的佳人娶回了顾家。柳氏才华横溢,刚成亲的两年,夫妻二人是如胶似漆,举案齐眉。 可不知怎么了,顾项明远房表妹来京城探亲,这一探,就探中了顾项明的心。 顾泰清一再和自己儿子说,柳氏瞧着柔弱实则内心无比要强,她是绝不会容忍将自己的丈夫分出去一半的。 顾项明那时正和如今这位顾夫人打得火热,哪里听的进去劝,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一般,说:“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筝妹应该懂我。”就将表妹收了房。 从此,柳氏就再没和顾项明说过一句话。 顾项明这才意识到害怕,转过头去劝柳氏,但柳氏性子倔,认定了什么便再不会改。 时间久了,顾项明对柳氏的那股情就渐渐变了。 从开始的喜欢,到歉意,到愧疚,再到埋怨。 怨她竟连一个道歉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再往后,两人之间简直就是形同陌路了。 顾老爷子说起往事,唏嘘不已。 “便是我都想不到,当初那样登对的一对璧人,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第183章 王阜龄 顾青萝轻轻抚着顾老爷子的后背,抿着唇,不语一字。 听爷爷的口气,她的母亲柳氏应该是一位极其璀璨夺目的女子。顾青萝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位女子为何会和她印象中的顾项明结为夫妇。 她在顾家几年,只看到了顾项明的愚昧无知,被如今的顾夫人牵着鼻子走。便是在朝为官,也多是碌碌无为,只因有一位位及首辅的父亲,才没有被朝堂弄潮给挤下来。 这样柔弱无能的男人,怎么可能入得了柳氏的眼? 只不过,她到底不是柳氏,更没见过当时的顾项明。 她知道,爷爷说这番话是不想让她重蹈覆辙,不想让她经历她父母过去经历过的事情。 “你爹当时糊涂得不行,可当他回过神来,认识到他对柳氏才是真正离不开的时候已经晚了。阿萝,你现在还未完全抓准主要,你还有机会想清楚。”顾老爷子说得格外认真。 顾青萝笑得有些苍白。 爷爷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现在的她还有机会想明白。 过去的她,却已经死了。 可即使是这样,她不是还是下不了狠心么? 顾青萝点点头,说:“爷爷放心。” 顾老爷子知道这些话不能一直说,他只能提点几句,到底还是要阿萝丫头自己想清楚。 顾老爷子从袖口里抽出一封信,递到顾青萝面前:“爷爷今天来除了来看看你之外,是想问问你这个。” 顾青萝扫了一眼,认出这是她之前托陆子荣带给爷爷的信。 上面写着:“半年内,因东北圈地一事舒家盛,王家衰。” 舒王两家分别是指不可一世的舒裕隆,以及一直和舒裕隆极其不对付的王阜龄。 如今四大辅政大臣,顾泰清名望最高,舒裕隆实权最大,白忠面上独立实则依附于舒裕隆伺机而动,最后一位王阜龄掌管刑律还和舒裕隆有宿仇。 四大辅政大臣还算是势均力敌,不说一方能够绝对压倒另一方。 但这一平衡,却在舒裕隆杀死弹劾他圈地的王阜龄之后轰然倒塌。 不过,舒裕隆先斩后奏杀死王阜龄却是大半年之后的事情了,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知道。 顾泰清精明老练的目光紧紧看着顾青萝,“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如果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那这就是舒家要摔大跟头的时候了! 但,顾泰清如鹰般毒辣的目光不肯放过顾青萝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重要。 他不能拿顾家甚至朝局稳定来赌。 顾青萝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 当时她被厉玄琰气得失去理智,写下这封信。可是现在的朝局,根本就和她写下的情况完全不同。 根本就不会有人会相信。 她不可能告诉爷爷她重生了,只能辩解说:“东北圈地的事我听皇上说过。舒裕隆这样大胆妄为,王大人肯定看不过。但这几年舒裕隆势力越来越大,他忘乎所以飘了起来,肯定会叫那些让他不舒坦的人倒霉。” 其实想想,四大辅政大臣里,白忠他不会动,顾泰清的名望他又比不过。 能下刀的,只能是王阜龄。 第184章 大材小用 顾老爷子并不知道厉玄琰就是听风阁的背后主子。 但他知道,厉玄琰作为大周皇帝,自然有自己获取消息的途径和方式,甚至比他们这些臣子更快获取消息。 青萝方才分析的朝中局势,肯定也是从厉玄琰那里听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女竟然有这样敏锐的思维和长远的思虑,能把这些事情串起来。 顾青萝笑笑,特地对上了顾泰清的目光。 顾泰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精明强干,揣度人心,顾青萝知道她只要浮现出一丝虚心的神情,爷爷肯定就会觉得不对。 “虽然这些都是孙女猜测的,但孙女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顾青萝目光坚定,竟让顾老爷子有些恍惚。 暖白的日光由窗外轻轻照在顾青萝的脸上,让他不经意间觉得自己仿若又看到了那个江南女子。 那时先皇病了一段时间,却并非重病,但柳氏却极其自信地跟他说:“顾大人不久便会再进一步,一人之下,位极人臣。” 顾泰清当时未上心,可回到京中不过半年,先皇驾崩,他则被太后定为四大辅政大臣之首,应了柳氏那句话。 为此,他还特地问了柳氏,她何以未卜先知,柳氏只说:“朝局如此,儿媳不过猜猜。但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定然不会错了。” 那神情,和现在的顾青萝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爷爷?” 顾青萝唤了几声,“可是孙女考虑不周?猜得不对?” 顾泰清才回过神来,摇摇头,说:“你这番话却有道理。之前子荣也和爷爷说过相同的话。” 顾青萝只是有些诧异。 她的见解不过是上辈子的记忆,但陆子荣也能想到这一层,倒是真的思绪独到了。 顾老爷子继续说:“舒家兴盛了这么多年,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西北边境这么多年都未出过差错,这些天战事愈发吃紧。皇上也心有猜疑。再加上东北侵地之事,若舒裕隆真的对王阜龄有所行动……” 顾泰清的话戛然而止,后面的话他现在可不敢乱说。 但他心中明白,若真是这般,那舒家的好日子可算是要到头了。 顾青萝点点头,她把消息告诉了爷爷,凭爷爷官场沉浮的能力,自然能将她给的信息发挥最大的作用。 不过,她还有一件事要提醒爷爷。 顾青萝给爷爷倒了一杯清茶,不经意地提到:“二叔一直在宛州,我还未好好和他说过几句话。” “他在宛州军营这么多年了,别说是你,就是爷爷我都甚少和他有机会碰面。”顾老爷子没有多想。 顾青萝也不点明,她怕自己话说得太多反而叫爷爷怀疑。 只是略有些埋怨地说:“是啊。为了平定宛州叛军,二叔在那儿一驻军就是这么多年。现在虽平定了,但到底需要人镇守。只是,要是有个机会能叫二叔回来就好了。守军到底比不上打仗,二叔呆在那儿,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第185章 该成家了 顾青萝说罢,还特地拉了拉顾泰清的衣袖,“爷爷,你就不想二叔回来么?” 顾泰清默然。 他怎么不想?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在京中,一个在宛州。偏偏在京中的顾项明这几年是愈发没有出息了。旁人偶尔提到顾项明,他都觉得头疼得不行。 二儿子顾项亭在外驻军,颇有军功。这么多年了,就是顾青萝大婚那段时间回来了一次,他怎么不想念? 但是,顾项亭驻守宛州是军令,“没有皇令你二叔没法回来。”顾泰清说。 顾青萝摇头,“话虽如此,但是二叔军功赫赫,宛州早就没有大威胁了,在那儿守着,不就是孙女说的大材小用嘛?既然如此,二叔还不如回来陪爷爷说说话,聊聊军国大事。” “你啊你。”顾泰清笑了出声,“才说你目光渐长,怎么这样不经夸,你二叔那样的铮铮铁骨,哪里能让他就这样陪我这个糟老头子。” 顾青萝不依:“爷爷才不是糟老头子!” 顾老爷子被她逗笑了,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大材小用。 大材小用! 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顾泰清回过神来,认真地看了一眼顾青萝,他不知怎么的,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孙女儿有些不太一样。 可看了看,又实在瞧不出什么不同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顾泰清就回去了。毕竟要守着宫中规矩,不能留太久。 顾青萝将顾老爷子和陆子荣送到了长乐宫门口,依依不舍的样子,鼻尖儿都是一酸。 陆子荣想要安慰她,厉玄琰却先一把把她拉进进了长乐宫。 陆子荣望着顾青萝被他拉走,眸色愈来愈寒,终是凝成了千年寒冰。 顾老爷子瞧见了,当即没有出声,只对陆子荣说:“走吧,人也瞧了,没什么大碍。放心了。” 陆子荣不语片言,只将双手紧紧攥紧,隐忍着心底最浓烈的情绪。 在长乐宫门口站了许久才终于迈开了步伐。 顾老爷子眼眸眯了眯,他记忆中的陆子荣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等到二人出了宫,首辅府邸的马车就已经侯着了,管事将顾老爷子扶上车,陆子荣借口鸿胪寺还有要是要处理,就先走了。 顾老爷子只“嗯”了一声,叫他处理完了早些回来。 陆子荣应声,便眉头紧锁地离开了。 再过了一会儿,顾老爷子才撩开帘子问管事:“少爷往哪边去了?” 管事愣了一下,“少爷往西边去了。” 顾老爷子眸色晦暗,陆子荣任鸿胪寺少卿,处理刑案之事,判案果决又通达情理,鸿胪寺的梁大人在他面前提前陆子荣从来都是赞不绝口。 只是…… 顾老爷子眸光暗了暗,鸿胪寺却是在南面…… 顾老爷子再望了一眼长乐宫的方向,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才慢慢将帘子放下。 良久才对马车外面的管事说:“少爷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你瞧着把这件事办了,寻个温婉可人的。” 管事又是一怔,老爷怎么忽然管起少爷的亲事来了? 第186章 催命符 陆子荣是年轻一辈中少有的青年才俊,过去老爷带着少爷外出应酬,遇见的达官贵人,对少爷都是赞不绝口,好话一句接着一句,就是想为自家闺女结下这样一门好亲事。 但每次老爷都是笑笑,说少爷年纪尚轻,未立业前不成家。 管事想不明白,怎么老爷现在忽然就提起这件事情了呢? 但老爷都这样说了,管事只能应下:“知道了老爷,您放心。”说罢,就让车夫驾着马车往首辅府邸而去。 马蹄声滴滴哒哒,一声声,像是踏在了顾老爷子的心头上一般,叫他越发觉得不踏实。 脑子里又浮现出陆子荣瞧着青萝丫头时的神情。 那样的眸光,他从未见过,丝毫的情绪都藏不住。 今日,他还只是偶然撞见了,他想都不敢想平时有多少人瞧见了陆子荣眼底的情绪。 顾老爷子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若是青萝丫头没有进宫,没有和皇上成婚,陆子荣确实是一个值得青萝丫头托付终身之人,将青萝交给他,他这个做爷爷的是一百个放心。 但是…… 世事最是无常…… 事已至此,陆子荣眼底的情绪对青萝没有丝毫益处,相反,若是被人牢牢揪住了这点,这就会成为青萝丫头的催命符! 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顾老爷子有些无力地靠在了马车上,仍凭马车摇摇晃晃地向前,心底沉重得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傍晚,京城西郊,偏远处。 陆子荣走到了西郊群山中一处隐秘的庄子外。 庄子荒凉无比,从外面瞧着就和七八年没人居住一般。 院中荒草衰败,破烂的桌椅板凳摆了一地,就连大门上都蒙了好几次厚厚的蜘蛛网,便是瞧上一眼都觉得脏。 陆子荣飞身轻越,影若飞星,不过一瞬间就定定地落在了院中。 陆子荣神情清冷,将右手食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就响起了一个漂亮的哨音。 一声哨响,“哗”的一下,四面八方不知从何处霎时间就窜出了七八个黑衣人,立刻就将陆子荣围住,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齐声道: “少主!” 清脆整齐的声音霸气十足。 很快,庄子外面又传来了一声清丽的女声: “少主,你终于肯来找我们了。” 声音刚落,一位穿着浅紫色轻纱长裙的妙丽女子就由庄子外飞身而来。 傍晚昏黄的阳光照在她悬于半空的身姿,活脱脱就是从画中走出来的飞天神女,美得叫一个惊心动魄! 妙丽女子飞身而下,玉白的足尖轻轻点地,就停在了陆子荣的身旁,身上的馨香顺着流动的气息,就飘到了陆子荣的身边。 不过,陆子荣至始至终连目光都未看向妙丽女子一下。 只冷着声音问:“我们有多少人在京城?” 地上的黑衣人皆是一愣,少主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但对湘音姑娘确实例外。 但少主怎么今日对湘音姑娘都这般冷淡? 湘音也有些诧异,但她很快就扬起了浅浅的笑,回答说:“京中所有的人马加在一起,大约百人,少主可有吩咐?” 第187章 几分薄面 “不够。” 陆子荣声音清淡,明显是有些不悦。 湘音微微一怔,面色就有些难堪了。 他们找到少主之后,少主身边就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而她却是少主主动开口留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少主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得了少主的青睐,在少主心里她应该多少有些分量。 但其实她自己知道,少主虽将她留下了,但少主对她从来都是淡淡的。 不过,在暗卫面前,少主从来都会给她留几分薄面,可是今天…… 湘音咬着牙,目光不停地打量着陆子荣的面庞,像是想要从他的脸上搜寻他今日为何会这样的原因。 陆子荣负手而立,玉树挺立的身姿被阳光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个月,我要在庄子里见到一千人。” “少主?” 湘音好看的面容一惊,忍不住就问:“怎么忽然要这么多人?可是有什么大事?主人那边已经再问少主什么时候回去了。” 陆子荣这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发一言,但眸子里幽冷的目光,看得湘音心头一跳。 立马就低下头:“是我多言了。” 少主要做什么,向来都不是他们能质问的。 之前,主子让他们去找过少主一次,那几个违背了少主命令的人直接打断了双腿就送了回去。 所以,从此以后他们都只敢在京城西郊等少主联系,便是她都不敢擅自行动,去京城见少主一面。 湘音如实禀告:“少主,百来人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京城这样的地方,虽说人来人往很是复杂,但这么多人要长时间的留在京城,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十几个人或许还能小心一些,激灵一些,才能将那些巡防的官差给蒙混过去。 更不消说百来人了! 百人是什么概念? 一百来个会武功、懂刀剑的人藏在这京城,就像是在大周的心腹之地埋下了一颗雷。 不触发还好,若是触发了,不说叫京城天翻地覆,也能叫京城震上一震! 可是,少主现在直接下令要将人员翻十倍,简直就是难比登天! 但陆子荣根本就不听她的辩解,和煦的眸光里透露出刺骨的寒凉:“湘音,你现在是越发会当差了。你们若是做不到,我想多的是人能做到。” 湘音被陆子荣这话说得浑身一抖。 地上跪着的黑衣人也都是面面相觑,根本就不敢多说一句话。 少主意思明显,他们若是做不到,就不用在他身边伺候了。 但,他们没能伺候好少主,回去之后,主人自然不会给他们一个好下场。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根本就是一条无法抉择的路,不论愿意不愿意,都得咬着牙走下去。 湘音浑身都在抖,但还是朝陆子荣抱拳说:“少主放心。” 说罢,她也不敢再看陆子荣一眼,心里却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发生了,才会让少主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心底又在谋划着什么。 但不论是什么,她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 第188章 你才傻了 顾老爷子二人走时,顾青萝是被厉玄琰拉回内殿的。 顾青萝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和她说,但他却只是自己坐到了案桌旁,叫蒋德将今日的奏折全都从建章宫搬到了长乐宫中。 就像是和前几日一样,他不说话,也不管她,只自己认真又仔细地处理奏折,在一道又一道折子上用朱笔写下些什么。 顾青萝觉得有些不习惯。 那段时间她都是昏睡着,人不清醒,只偶尔醒来瞧见他。现在,她已经好了,他一直待在这儿,叫她不知该做什么好。 她来回踱了几步。 想问问他要不要喝茶,但又觉得这事自有蒋德去做,不用她操心。 过了会儿又觉得她是不是应该为他磨墨,但她往前走了走,又停住了,心里总觉得哪里很别扭。 想了想,她干脆自顾自地坐在了旁边,也是安安静静的,瞧着他微微蹙眉挥笔落批的样子。 厉玄琰身上还穿着朝服,应该是刚下朝连建章宫都没回去,就直接来长乐宫了。 如今已是深秋,空气里透着丝丝凉意。 但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细细密密地洒在厉玄琰的身上,映照出他身上君临天下的气度,像是冬雪夏雷都不能撼动他一分。 顾青萝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一声。 上天给了他这样绝美的面容,真真是叫女子都会嫉妒。而且,厉玄琰心中朗朗如日月之入怀,生来就该是帝王一般的人物。 这样的他,她又怎么能不倾心。 想着,耳畔又响起了爷爷的话:“阿萝,你自己一定要想清楚了。” 顾青萝慢慢地抓紧了双手,将眼前的厉玄琰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眼。 爷爷说得对。 重生这么久了,似乎她的每一次决定都很不理智。不是一时受情绪控制,便是深陷于往日记忆。 但她却没有一次,认真地想过,他对于她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是仰慕?是爱恋?是怨恨?还是不甘? 没有搞清楚这一点,面前这个人,她始终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守不住自己的心。 “又傻了?” 感受到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厉玄琰慵懒地放下手中的朱笔,轻轻扬了扬自己俊朗的眉,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邪肆之感。 顾青萝微微一愣,摇头。 但厉玄琰已经站了起来,双手负于身后,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像是要撞进她的心底一般。 “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依旧清淡,但此刻却少了一分过去的疏离之感,好看的手由背后伸出来,轻轻地就将一道奏折递到了她的面前。 ? 顾青萝抬头看他,却不敢接。 一旁站着的蒋德心头一跳,都说后宫之人,不得干政。 皇上竟然主动将奏折递给皇后娘娘看? 这这这,若是被太后还有前朝的那些个朝臣知道了,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果然是傻了,往日你那股什么都不怕的胆子呢?病了一场就消失了?” 顾青萝被厉玄琰的调笑激得面色一红,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折子:“你才傻了!” 第189章 天下四分 蒋德闻言,心里抖了三抖,看着顾青萝的眼神,满满都是,他快给她跪下了的绝望神情! 天下之大,或许也只有皇后娘娘才敢对皇上说“你傻了”这样大不敬的话吧! 蒋德哆哆嗦嗦地看了厉玄琰一眼,想要瞅准时机为皇后娘娘说几句好话,但他却未从厉玄琰的脸色看出不悦。 顾青萝却不像蒋德这样怕。 她有什么好怕的! 他既然敢给她,她就敢拿! 大不了出了事,把这些都推到他身上,再说了本来就是他给她的,这里不还有证人么! 厉玄琰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唇边带着一抹笑意,说:“蒋德从来都只听朕的吩咐。” 深谙后宫之道的蒋德,听到厉玄琰提到了自己,赶紧低头,恭敬着说:“皇上既然又要是和皇后娘娘说,奴才们先行告退。” 说罢,对着内殿的奴婢奴才们使了个眼色,一众人一溜烟儿地就退了出去。 只留下了顾青萝和厉玄琰二人。 顾青萝看着最后退出去的蒋德慎重地将大门从外面关上,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一般,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顾青萝气鼓鼓地看了厉玄琰一眼。 但他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严肃地指了指她手中的折子,说:“西北苏城、雅城已经丢了。” 顾青萝有些吃惊。 这几天她也听说西北边境不安稳,连丢几座城池,却为想到,连西北入中原的两大要塞之城都丢了。 如今天下四分,西北厌火,南疆有邑,北方有燕,而居于正中心的大周也是实力最强劲的国家。 但其他三国也不安于现状,不论西北、南疆还是北燕,地理环境都不好,不是山地崎岖,就是大漠黄沙,再不然就是极北苦寒之地。 他们自然便如狼似虎般,紧紧地盯住中原大周这块肥美之地! 大周建国到如今已经是第五代了。 国力鼎盛的同时,繁茂的社会深处到处都滋养着腐朽不稳定的因素。 若没有贤德国君,良将人才,要守住这天下还真是不易。旁人就等着你大周稍稍犯上一个细小的错误,然后便是“趁你病,要你命”! 顾青萝赶紧打开折子,认真看了起来,这是西北守将写的西北战况。 自入秋以来,厌火便展开了对西北的攻势。 厌火出动的兵马其实不多,但厌火兵强马壮,每一位战士都是草原的雄鹰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横冲直撞,生生从西北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厌火更是顺着这道口子,长驱直入。 守将还写到,其实他们和厌火之间的对抗也算是有来有回,一开始往往都分不出胜负,西北守将凭借防线和强有力的攻势,也几次将厌火的进攻挡了回去。 但偏偏到了关键时候,厌火就像是抓准了他们的软肋一般,打得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时至今日,苏城、雅城已丢,死伤近五万军民。” 顾青萝看完折子上的最后一句话,手都忍不住有些发抖。 几座城池。 几万军民。 西北这战,怕是将黄沙都染成了刺目的红色吧! 第190章 果然是傻了 顾青萝慢慢地将折子阖上,放在膝头。 她跟着李神医学过几年医术,她虽不精通,但也深知生命之可贵。 西北之战,即使无法避免,但死伤惨重,实在是让她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顾青萝抬头看了厉玄琰一眼,他脸上神色凝重,他是大周的帝王,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加不能容忍挑起事端之人了! “看完了?” 顾青萝点头。 “可有什么想法。” 厉玄琰平静着声音问她。 顾青萝微微晃神,他还从来没有和她讨论过国事。他忽然这样认真地问她,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顾青萝心里情绪莫名。 顾青萝抬眸再次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想了很久才说:“损失虽重,但焉知是福是祸。” 厉玄琰眉毛轻轻上扬,“此话何解?” 顾青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紫檀雕花圆凳上站了起来,步履款款地走到了案桌旁。 厉玄琰幽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移动。 此时窗外的太阳已经缓缓西沉。 屋内光线渐渐暗下来,案桌旁染着高脚青铜莲花烛台,烛火摇曳,加上案头上点着的檀香飘出的缕缕青烟,像是最柔软的丝绸一般,将女子曼妙的身姿环绕,勾勒出绝世佳人的旖旎。 顾青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纤长细白的手将案头的香炉端了起来。 “皇上你瞧,这香炉之中的檀香不愠不火,只飘出经久不衰的青烟,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炉火若是稍稍加上一些助力,便能成为熊熊火焰。” 说着,顾青萝打开香炉盖,加了几块檀香进去,又拿起香炉旁的团扇,朝着香炉里轻轻扇了几下。 “哔哔啵啵——” 几声柴火炸开的声音,在内殿骛地响起。 香炉内的火星子便一点点变大,很快,就出现了明火,那火焰也越燃越旺。 肆意跳动的火苗从香炉口蹿了出来,像是要将周围的空气全都吞噬干净一般。 香炉的温度也骤然升高。 顾青萝眉头轻皱,一个不注意就烫到了圆润的指腹。 她光顾着将手上的香炉放回案桌上,没有注意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压了过来。 下一瞬,她还有些滚烫的手指忽然间感觉到一阵冰凉。 “唔……” 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厉玄琰牢牢抓住。 他的手掌很凉,很冰。 但却让她发烫的手指本能地感觉到舒服。 “果然是傻了。”厉玄琰语气里似带着一丝笑意,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小匣子。 顾青萝瞥了一眼,这应该是蒋德为厉玄琰准备的药箱,不论厉玄琰在哪儿,都会备上一份。 厉玄琰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小匣子里挑出一个青瓷小瓶,右手食指顺着瓶口沾了一些药膏。 微微有些粗粝的食指指尖已然覆在了顾青萝的指腹上。 不同于过去任何一次双手相接。 因着她的手被烫了,他的动作出奇的轻柔。 柔软的触感,冰凉的药膏,还有他指尖的粗粝,随着他手上一点点的摩挲,激得顾青萝浑身都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第191章 不着调 他的手指挨个拂过她的指腹,亲密的接触,叫顾青萝心里一躁,双颊就染上了一层细细的红晕。 在昏黄的烛火下,十分诱人。 不知是不是她眼花,顾青萝总觉得厉玄琰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顾青萝心底燥的不行,她和他明明是在讨论大周和厌火之间的西北战局,他怎么这样无赖起来。 想着,顾青萝感觉自己脸上更热了,想要将手指抽回来,但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厉玄琰指尖勾住。 她越是往后退,他的指尖更是勾到了她两节指节之间的柔软处,勾得她愈发痒了。 “别动。” 厉玄琰轻声呵斥,拉长了声音低声问:“想留疤?” 顾青萝这才发现不经意间,她的指腹已经红得厉害,看着都有些吓人,再不动,任由他为她上药。 像是一个讯号,厉玄琰手指轻缓而贪婪地在她的指腹间流连。 顾青萝眼睛不自觉地瞪大,发现他自始至终都未抬头瞧她一眼,只是低着头专注手上的动作。 但不知为何,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速,周围的空气也像是忽然变得稀薄,叫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抹完了最后一点药膏,厉玄琰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的手指。 手上的禁锢忽然松开,顾青萝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空空荡荡的。 厉玄琰见状,一边将青瓷小瓶放回小匣子内,一边打趣着说了一句:“药膏都用完了,怎么有人好像还觉得不够一样?” 顾青萝涨红着一张脸,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他不肯用尽最后一点药膏不放手的! 她不过病了几天,怎么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说话做事这般不着调起来,却又叫她忍不住会去注意他。 顾青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想要调整自己的情绪。 但厉玄琰却先她开口说:“你刚才的话好像没有说完。” 平淡冷静的语调,像是方才所有不过寻常得跟喝了一口水一般。 顾青萝又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他自己不着调的!她好好的说到一半,若不是他来捣乱,她早就将话说完了。 不过还在香炉的火苗还是燃得极旺,一阵接着一阵由香炉内往外蹿。 顾青萝接着刚才的话头说:“正因为炉火一直不温不火,所以旁人根本就不知它的危险。只有等它的火烧起来,烧得通天,甚至烧到旁人的鼻子眼睛,人人才会知晓这看似无害的炉火究竟会有多可怕!” 顾青萝端起一杯清茶,走到香炉旁,干净利落地将茶水一滴不落地倒入了香炉内。 “哗——” 一股浓烈的青烟由香炉里蹿了出来,而方才还盛极的火焰,现在只剩下了炉渣,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之气。 顾青萝指了指这些炉渣,“这个时候我们再将炉火扑灭,自然是大快人心!” 说着,顾青萝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向厉玄琰。 她这番话说得隐晦,却指意明确。 她都知道西北之事和舒家有关,他不可能不知的。 第192章 紧张之色 顾青萝话音一落,厉玄琰颜色幽深的眸子,便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他漆黑的瞳孔里翻滚着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干净。 他过去只知道她能言善辩,却不知道,她竟能看透这般纷繁复杂的朝廷局势。 刚才她的这番见解,便是朝廷中绝大多数人都说不出来。 厉玄琰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挺拔的身体停在了她的跟前。 她究竟还有多少是他所不知道的? 为何每一次见她,她总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皇上?” 顾青萝见他不说话只这样瞧着她,心里莫名有些发麻,以为是自己方才那番话说得不对。 顾青萝张口,想继续说。 厉玄琰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唇边。 “扑灭炉火纵是大快人心,也要小心飞溅的炉灰,弄脏了你的头发。” 顾青萝一怔。 厉玄琰的另一只手,已经轻缓地将她发丝间细小的炉灰弹开。 她虽看出这事和舒裕隆有关,但她和顾泰清毕竟还是不知道舒裕隆现在究竟有多少势力。 要除掉舒裕隆以及其党羽,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现在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她说的“捧杀”,他早也想到。 但是他之所以从中秋以来还迟迟未动,就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 不仅仅是要一击即中。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留给舒裕隆任何逃脱的可能。 因为他若是识破了圈套,到时候,朝局稳定,四大辅政大臣之间的掣肘,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甚至将舒家逼得急了。 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情也不是不可的。 每每想到这个,他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一想到她会有死在叛军刀下的可能,他便怒不可遏! 拂过顾青萝发丝的手微微一紧。 厉玄琰这才意识到。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再不如过去那般决绝,冰冷得任何事物都不能影响他分毫。 现在的他,心头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告诫他,他对她早已不是一开始的心境。 她虽是顾泰清的孙女。 她虽是太后为了朝局为他选择的联姻。 他已经不愿意让她离开。 眼底的眸色越来越深,他虽不语一句,但眼底浓烈的情绪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顾青萝瞧着他的眼,心莫名一跳。 她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紧张之色。 便是在过去,对白浅月,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神色。 心越跳越急,越跳越快。 她甚至都能听到空气中他掷地有声的心跳声,那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激得她心头仿若一窒。 难以名状的情愫将他们二人紧紧包围。 “皇后娘娘。” 斐文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就见到二人之间近若咫尺的距离。 斐文年纪轻,虽不大懂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情,但也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似乎打搅了。 赶紧伸出手将两只眼睛蒙住,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顾青萝脸上一躁,赶紧就往后退了一步,他们明明也什么都没做好么! 第193章 拦不住 斐文哪里知道顾青萝现如今是怎么想的,只觉得自己人已经进来了,退出去也不是,不退出去也不是。 进退维谷,斐文只能闷着脑袋,闭着眼,深怕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厉玄琰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脸上的神情,半眯着眼眸,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顾青萝脸涨得通红,没好气地问斐文:“什么事?” 斐文回答说:“舒大人有要事进宫,现在人已经在建章宫里候着了,蒋公公让奴婢进来请皇上回去,以免耽搁了正事。” 一听是舒裕隆来了,顾青萝和厉玄琰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脸上很快就带上了探究的神色。 他们正在说西北之事,他这么巧就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还是舒家势力已然通天,他们谈论什么舒裕隆都能清楚掌握。 顾青萝手心里冒出一层薄薄的汗,如果是前者还好,若真是后者,那他们将要面对的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了。 “舒裕隆可说是什么事了么?”顾青萝问。 斐文摇头,“舒大人说这事儿只有等皇上来了之后才能说,便是蒋公公、秦大人问,他也是不肯说的。” 再说了,他们这样的下人,舒大人从来都是看不上眼的。一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蒋德公公,舒大人也是从来都不正眼瞧的。 厉玄琰的眸光不动神色地沉了沉,良久才说:“朕知道了。” 说罢,明黄的身影就朝着内殿大门的方向而去。 顾青萝见他要走,心里莫名一紧,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嘴里不自觉地就唤了一句:“皇上……” 厉玄琰脚步一顿。 好看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长。 他扭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才发现她的眼睛里闪着他从未见过的璀璨。 那样的神色,像是能融化冰雪。 薄薄的嘴唇,妖冶邪然,他对着她说:“记得吃药。你若是觉得苦不按时吃,朕有的是方法让你吃下去。” 说着,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她殷红的唇瓣上。 感受到他的目光,顾青萝只觉得自己的双唇不由自主地一烫。 抿唇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连一抹影子也未留下。 —— 厉玄琰很快就回到了建章宫,还未到门口,他就看见蒋德一脸焦急地张望着什么。 一见到他回来了,蒋德赶紧就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皇上,舒大人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了,奴才们本想拦住他,但实在是拦不住。而且,舒大人等了这么许久,看样子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厉玄琰幽暗的眸子凛冽地往里看了一眼。 这是他的寝宫,没有他的允许,舒裕隆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闯入。 沉默不语,厉玄琰进入建章宫。 舒裕隆自顾自地坐在正殿首座之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便是他进来了,他也是熟视无睹一般。 厉玄琰眸光一凝,周围的空气瞬间就像笼罩了一层冰川,危险寒冷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瞧得蒋德心头猛地一跳。 糟了,皇上这是真的生气了! 第194章 试探 “咳咳!” 蒋德赶紧咳嗽了两声提醒舒大人。 舒裕隆虽说如今有权有势,皇上也还未独揽大权,对他们四大辅政大臣多有敬重,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舒裕隆闻声,扭过头就见到了站在他身侧的厉玄琰。 舒裕隆五十又六,半生沉浮官场早就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他见厉玄琰脸色似是不好,脸上立马就带上了虚伪的笑容:“哟,皇上进来了,我都未听见。瞧瞧,瞧瞧,这人老了,确实不中用了。” 说着,舒裕隆又指了指自己的双膝,“皇上,我跟你说,过去我在西北征战的时候两个膝盖都受过伤,现在这几年,病根儿复发,连走路有时候都哆哆嗦嗦的,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风华正茂,看着让老夫好生羡慕啊。” 但这一通话说完,仍旧没有站起身来朝厉玄琰行礼的意思。 蒋德眉头皱得紧紧的,舒大人未免也太过了些吧? 之前还能说没听见疏忽了,现在皇上端端地站在他面前,竟然还不起身行礼,说什么膝盖不好。 这理由能成立么?! 而且,这理由便是要成立,也该是皇上主动说才是,怎么能由你一个大臣说膝盖不舒服就不行礼了呢? 心里想着,蒋德飞快地瞟了厉玄琰一眼,果然他脸上的神色更沉了几分。 但很快,厉玄琰就将眼底的怒意收了起来,面色沉稳,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厉玄琰迈开步子往前走,径直走到最高处的位子上坐下,目光往舒裕隆身上一扫。 “舒大人辅佐两代帝王,又亲自征战西北,压下了当时风头最劲的厌火国的攻势。功劳如此之大,这些特权朕也确实应该给舒大人。” 什么?! 蒋德两只眼珠子瞪得老大了,反复打量着厉玄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跟着厉玄琰伺候了这么久,最清楚皇上可是最容不得旁人压过自己的一个人,他要强、霸道,要当这天下的王。 怎么可能允许一个臣子,这样蔑视他的王权。 但蒋德看了又看,却根本瞧不出他是在说假话。 “朕方才听说,建章宫的奴才拦住舒大人不让你进来,不知可有此事?” 舒裕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他精明狡猾的目光也探寻着厉玄琰的真意。 他的门生不止一次和他说,现在的皇上已经不是过去的毛头小子了。 他长大成人,对权利越来越强的渴望,朝中权利只有这么多。厉玄琰想要权利,只会慢慢吞噬他们四大辅政大臣既得利益。 他一开始还不信,但听得久了心里也渐渐觉得有些将信将疑。 上次女儿舒婉心送信回来,想通过西北边境两国之间的交战,以此让皇上对她重视起来,提高她在后宫之中的地位。 他本能地就觉得是舒婉心胡闹。 但后来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契机,来试探厉玄琰对他以及对辅政大臣存在的真实想法。 这样,他也能早做准备。 第195章 敢不敢动他 这样一想,舒裕隆便笑呵呵地说:“哎,说到底他们也不是故意要拦我的,只是这宫中规矩森严,他们不得不这样做。皇上,你说是不是?” 说罢,舒裕隆意味深长地看了厉玄琰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倒要看看这个他们四位辅政大臣辅佐大的毛头小子,现在究竟有多大的胃口,想要吞下多少的权利。 厉玄琰目光深邃幽然,舒裕隆心里到底打着怎样的算盘,他怎么会不清楚。 金色的龙袍下,他遒劲有力的双手慢慢捏紧。 周围的气氛异常紧张,蒋德心里扑扑直跳,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眼睛飞快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一位是大周的皇帝,一位是手握显赫兵器的辅政大臣,不论是哪一位,都不是他得罪得起的人物。 蒋德不由自主地就咽了口唾沫,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出奇,静得好像掉下一根头发丝儿都能在这内殿里掀起巨大的波浪! “呵。” 厉玄琰忽然轻笑出声,看向舒裕隆的眼睛里已然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宫中规矩繁多,朕早就觉得十分厌烦了。没想到,今日舒大人竟也因为这宫中规矩叫这些个奴才给挡住了。” 厉玄琰话音顿了顿,扭过头就看向蒋德,斥问说:“刚才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拦住舒大人的?” “皇上?!”蒋德一脸惊异。 厉玄琰脸上又恢复了冰冷的神色,说:“建章宫的奴才不懂事,舒大人这样的肱骨之臣,你们也敢拦?” 蒋德脑子转得快,厉玄琰说话间已经跪在了坚硬冰凉的地板上:“奴才这个总管太监没当好差事,请皇上恕罪,请舒大人恕罪!” “砰砰砰!” 蒋德朝着舒裕隆的方向,用力地叩了三下头。 蒋德用了狠劲儿,三下叩完,额头上赫然就出现了一大块红肿的印记。 舒裕隆见状,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但嘴上却虚伪地开口说:“皇上,这可怎么使得!蒋公公是侍奉您的太监,怎么能向老臣叩头。再说了,我也已经说了,他们不过是按着规矩办事罢了,怎么说也怪不到他们身上。” 闻言,厉玄琰冷眼扫了他一眼。 的确,这是宫中规矩,蒋德他们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舒裕隆这样说,就是在说,是这规矩定得不对。 而定着规矩的人,是大周历代帝王。 舒裕隆最近的胆子是越发肥了,竟敢话有所指地置喙大周历代帝王了。 感觉到厉玄琰眼神中愈发浓烈起来的情绪,舒裕隆不仅不收敛,反而更加大胆地直勾勾地看着厉玄琰。 他们舒家几代人,为大周立下无数战功,他就是故意要说出这样的话,想看看这个毛头小子究竟敢不敢动他分毫。 他最好就是安分守己,当好皇帝;若是他真的有了什么花花肠子,他掌握着的大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叫这天下改朝换代! 二人四目相接,带着浓厚的火药味。 第196章 以后有机会 良久,厉玄琰才又笑了起来,说:“规矩本就是人定的,既然这规矩对舒大人来说只是累赘,那朕改了这规矩便是。” 于是,厉玄琰叫蒋德拿来纸笔,白纸黑字地写下,舒裕隆是朝中重臣,以后只要舒裕隆有事,不论他在不在宫中,舒裕隆都能够自由进出建章宫。 遒劲有力的黑色字迹,在皓白的宣纸上格外刺目,蒋德根本就不敢多看一眼。 舒裕隆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笑呵呵地朝厉玄琰点点头,“皇上这样照顾咱们这些老臣,真叫人欣慰。便是传到前朝,也只会让朝中百官感受到皇上对大臣的一片厚爱之心。” 蒋德大气不敢出,哪里是显示什么皇上的仁厚之心,明明就是彰显了舒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 但舒裕隆却愈发得意地扬了扬脖子,傲气十足,心中只想:毛头小子到底是毛头小子他不过略微施加了些许压力,他就扛不住了。 而且,他就算是皇上又如何,他在他面前,他还不是不敢直呼他的名字,也要叫他一句舒大人! 厉玄琰却并没有看他,只慢慢地将朱笔搁下,隐忍地握紧了双手,问:“蒋德不是说你又要事要找朕?” 舒裕隆这才想起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他往厉玄琰身前走了一步:“皇上,我们大周和厌火之间的战事愈发激烈,不知皇上是否有了应对之策。” 厉玄琰瞧着他脸上老谋深算的模样,终于说到这件事了,“最近,朕就是为了这件事而烦心。舒大人对军中事务最为了解,不知舒大人可有何见解?” 舒裕隆摸了摸下巴,一脸难色:“厌火来势汹汹,我们是防不胜防。老臣也是无能为力,不能替皇上解忧,实在是有愧。” 他无能为力? 厉玄琰不动神色地看了他一眼,整个大周,在这军事大事上,如果连舒裕隆都没办法了,那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应对了。 厉玄琰摩挲着两根手指,顺着他的话说:“舒大人都想不出办法来,那朕可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舒裕隆心中得意至极,他拿不出办法,便是战火烧到京城来了,皇帝小儿也毫无办法!这下子,他就能叫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舒家对于大周可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当然了,他还得好好吊吊厉玄琰,他花了这么大的功法,可不是来替他排忧解难的,他要的,是舒家绝对的地位和至高的权利! 于是,舒裕隆拱手,“既然皇上还在想应对之策,那老臣就不打扰皇上了,人多分心,老臣这便告辞了!” 说罢,也不管厉玄琰是否允许他离开,将袖子一甩,转身就朝着建章宫大门的方向扬长而去。 肆意狂妄,嚣张至极! “皇上,就这么让舒大人走了么?”蒋德忍不住问。 厉玄琰一字一句地说:“不然呢?” 现在还要去治他的罪不成? 蒋德哑然。 厉玄琰漆黑的眼瞳里是隐忍的怒火,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197章 举荐将领 他这句话说得很淡,却听得蒋德眼皮子一跳。 他侧头一望,厉玄琰冷硬的面庞上带着危险的怒意,那神色里透露出的不满和不悦之情,真真是叫人不敢直视。 蒋德心中暗道:朝廷里怕是要变天了! 接下来几天,厌火的攻势越发凶狠,又将战线往东南推进了三十里。 朝中的大臣们一听这消息,个个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弄得焦头烂额!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主管军政的辅政大臣舒裕隆居然称病一连好几日都没有上朝。 好几个大臣都急了:“皇上,大周和厌火之间的战事可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快快想出一个应对之策才行啊!” 有大臣附议说:“是啊,厌火小国,这一个多月来对西北节节入侵,而我方连连败退,再不应对,南疆的邑国、北方的燕国看在眼里,只怕会觉得我大周国力衰退,正是与厌火一同进攻的好时机。南方和北方的守军也传来消息,称邑国、燕国这几日已经在暗中往边境调兵的举动了!” 到时候三国一起进攻,大周将会面临怎样的险境,他们光是想想都会觉得胆战心惊!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更是将困境越说越吓人,大有大周很快就要国不成国了一般! 但坐在龙椅上的厉玄琰却一言不发地听着,平淡如水的样子,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一般。 户部年约七十的张侍郎看不下去了,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声嘶力竭地说:“皇上啊,此事非同小可,厌火区区小国居然都敢来犯,我大周兵强马壮自然也要叫他尝尝拳头的厉害!我们大可调令二十万大军前往西北给厌火狠狠一击!” 厉玄琰眉毛一挑,他原来这么没发现自己的这批朝臣这样唇顿? 不是呼天抢地说大周要亡,便是不懂兵法乱出主意。 “咳咳,张侍郎,”顾泰清站了出来,将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 “西北好几座城池里的驻军在厌火攻打第一座城池的时候,就已经聚拢。我们五万大军打不过别人四千骑兵。现在厌火已经派出了两万人马,等到我们二十万大军到了那边,长途跋涉早就没有了最佳的作战能力,怎么和他们打?当务之急,还是要寻出一位善于排兵布阵的将领才是!” “人多不一定取胜,但兵奇至少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知诸位大臣可有人选推荐啊?” 厉玄琰眸光沉了沉,顾泰清到底是首辅。 可是,顾泰清点明需要一位良将之后,一直小声议论着的朝臣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将领? 大周的将领从来都是舒裕隆举荐的,他们哪里敢置喙。 而且,便是他们确实有合适的人选,他们也不敢越过舒家,直接向皇上举荐,最多便是每三年通过武举选拔武状元。 因为,那可是得罪舒大人的大事!他们谁也没这个胆子啊! 果然,几乎所有的人都慢慢地底下了头,不敢也不能多说什么。 即便现下情况这般紧急,他们也不敢冒险! 第198章 里外不是人 呵。 厉玄琰在心底冷冷一笑,他大周的这群大臣还真是个个都知道不能得罪权贵的这个道理。 可是! 厉玄琰凌厉的眸子缓缓地从他们低着的头顶上划过。 他们莫不是忘了,这大周到底是姓厉而不是姓舒,他们每个月的俸禄可不是他舒裕隆发的! “砰”的一声利响。 厉玄琰大手往龙椅上狠狠一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冰冷和不悦:“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若是没人能想出一个办法来,明日就不用来这太和殿了!” 威胁十足的话一出,众大臣皆是一惊,知道厉玄琰这是生气了,赶忙就纷纷跪拜在地上,齐齐长呼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但他们一边叩拜,一边心里却觉得意难平。 朝中的军政事务从来都是由舒大人以及舒大人的亲信在掌握,而且这种状态已经长达十数年之久,他们哪里敢擅自举荐呢! 但皇上又因为这事儿而龙颜大怒,非要他们说出个一二三来,不是让他们为难么! 近百位朝中大臣跪在地上,心中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只觉得他们简直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么! 有位常年受舒家势力打压的鸿胪寺少卿曾闫把心一横,就往前跪了几步,重重地朝厉玄琰叩头说: “皇上,顾泰清说的话在理,要打赢厌火关键还是在于将领。而朝中对将领最为熟悉的只有舒大人,说到底还是应该由舒大人举荐良将才对。” 两句话就把这事推到了舒裕隆的身上。 是啊! 众大臣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直直点头,这事儿要找,找舒裕隆去啊,找他们一点用也没有啊! 厉玄琰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样紧要的关头,舒裕隆居然称病不上朝,为的不就是想叫这些大臣好好看清楚到底是谁保住了这大周江山么? 那他自然会让他得偿所愿。 只不过,他也必然会叫他舒裕隆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比如,让朝中百官都好好瞧瞧清楚,舒裕隆究竟嚣张猖狂到了何种地步! 厉玄琰面上的怒意愈发浓烈,“好好好,你们不知道舒裕隆因病在家修养?你们想不出办法来,就让朕去打搅舒裕隆养病?大周百姓交上来的赋税就养了你们这样的人?!” 曾闫不料厉玄琰会这样说,赶紧张口就想辩解。 舒裕隆这病是真病还是假病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 舒裕隆虽手握重权,但到底在名义上不及首辅顾泰清大人来得响亮。他此番称病又何尝不是想借机提升自己的地位? 皇上都登基这么久了,这样明白易懂的事情怎么会看不透呢? 可厉玄琰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既然如此,那你们一个个都给朕在舒裕隆家门口给朕守好了,什么时候他病好了能举荐良将力克厌火了,你们再来太和殿和朕议事吧!” 说罢,厉玄琰愤然起身,满身怒气地拂袖离开了太和殿。 剩下这群大臣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道到底是该走好,还是不走好? 曾闫简直不敢相信皇上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而且,这这这,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要他们去堵舒大人的家门口,堵到他病好为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首辅大人顾泰清的身上。 “顾大人您看,咱们到底该如何处理比较妥当呢?” 顾泰清早就是老油条了,这样的烫手山芋他怎么可能往自己身上揽,自然是打着官腔说:“皇上方才不都说得很明白了么?” 说着,便率先离开了太和殿。 众臣相顾无言,到底皇帝、首辅都走了,他们留在这儿也没有作用,很快便稀稀拉拉地离开了皇宫,各自回到自己的府邸,悠闲自在地怡儿弄孙,只当厉玄琰是一时生气,明日就好了。 可是叫他们都想不到的是,到了第二天早朝的时候。 所有的大臣早早地都到了太和殿,却迟迟未见厉玄琰的身影。 他们心里瞬间就咯噔一下。 但是,他们很快便安慰自己,事情没到最后,都不能下定论。说不定是皇上有事儿耽搁了,要迟一会儿再来也说定。 等啊等,等啊等,好几位年迈腿脚不便的老臣都已经站不住了,必须靠在旁边大臣的身上才能勉强保持站立,不在殿上失仪。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独身一人的蒋德。 蒋德公事公办地将厉玄琰的命令,告诉这些大臣,皇上说了,他们一日请不出舒大人,他就一日不上朝。 说罢,也是根本不给他们发问的机会,就自己退出了太和殿。 蒋德一走,太和殿里的大臣们即刻就乱成了一锅粥! 西北战事打得过打不过,邑国、燕国会不会前来进犯都还是未知之数。 而且,大周国力强劲,这么几代积累了足够多的财富和兵力,只要朝廷还在正常运作,维持个三年五年的绝不成问题。 可皇上不上朝就另当别论了! 虽说朝中有着四位辅政大臣帮助皇上处理政事,皇上也并不是事事都亲力亲为,可没有皇上的玉玺,稍微重要一些的事情就办不成,不出三个月,大周才是必将大乱! 众臣立马就围到了顾泰清的身边,这个时候,他们就跟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本能地就抓紧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首辅大人!首辅大人!咱们这可要怎么办啊!皇上不上朝,天下就离乱不远了啊!” 大臣们一个个呼天抢地,那架势,比前段时日西北丢失城池还要严重上千倍万倍。 顾泰清只是摇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皇上的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你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么?” 众大臣闻言,皆是一怔。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要他们去舒大人家门口去堵,万一惹得舒大人不高兴,那他们不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么? 王阜龄最知道他们此时心里考虑的是什么,冷眼将他们一扫: “天下都要乱了,你们还顾得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