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建筑师》 第1章 失意的天才设计师 林楼从车里下来,抬头看着眼前的金茂大厦,设计师阿德里安以创新的设计思想,将巧妙地将世界最新潮建筑理念和中国传统风格建筑结合起来,成功地设计出世界级的经典之作,成为海派建筑的里程碑,如今已经是本市的标志性建筑了,眼下就有许多游客在大楼前打卡拍照留念。 “每次过来你都要看好久。”设计院老总唐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以你的能力绝对不比阿德里安差,你所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罢了,这些年咱们国内建设行业的风气稍微有所好转,崇洋媚外的现象少了许多,你这样的天才绝对不会没有机会。” “是啊,咱们只要拿下这次的标,就是你扬名全球的时候了,从前几次的汇报情况来看,郑院士对你的方案还是很感兴趣的!”助理丁璐也在给他加油鼓劲。 “我其实倒不怎么在意这个项目的经济收益,我只是不忿,为什么这么多项目都喜欢找外国设计师!你要说他们能力比我强,那我没话说,可之前好几次竞标,明明我的方案更好,但最后还是……至于郑院士,他一个人也不足以决定这个项目的归属啊。”林楼叹了口气。 他今年三十多岁,出身建筑界老八校之一的天大,在校期间表现优异,多次获得青少年设计大奖,一毕业就进入国内排名前五的设计院,成功参与、主导了多个项目,如今正是建筑设计师最好的年龄,精力充沛、经验也不缺。 像他这样的建筑设计师自然不屑于一直做住宅项目,而是想和阿德里安一样,设计出一个地标性的建筑来,甚至是和王澍一样,挑战下建筑界的最高奖项普利兹克奖。 可惜由于风气的原因,此前国内的重大公共建筑往往更偏向于外国建筑师,鸟巢交给了雅克-赫尔佐格和德梅隆,大兴机场交给了“女魔头”扎哈-哈迪德和abpi,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想要获得设计大项目的机会可不容易。 不过还好,苦熬多年终于等到了机会,如今本市打算修建一座新的大剧院,林楼一听到消息就开始准备参与竞标,博物馆、剧院、艺术馆这一类的建筑向来最适合建筑师发挥,约翰-伍重就凭借xn歌剧院获得了普利兹克奖,保罗-安德鲁设计的中国大剧院也给人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如今已经经过几轮筛选,今天就要做最后的竞标了,如果能够获胜,如果能够将方案完美落地,林楼的职业生涯就将迎来巨大的转折。 “时间不早了,咱们进去吧!”林楼跟着唐平进到写字楼里面,上电梯来到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在休息室稍微等了一会儿,另外两家设计机构的代表也来了,这两家都是国外的设计师,如今欧美国家的建设高潮早已过去,想要在业界有所发挥,中国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当然,扎哈-哈迪德在中国疯狂敛金的经历也让他们羡慕不已,他们也想从中国赚取数以千万美元计的高昂设计费。 三方仅仅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各自一角休养精神,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两点半,最后的竞标正式开始,他们将陆续对方案作出最终讲解,林楼排在了第二位,第一组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这让他心里咯噔一声,不过等进入会议室的时候,他马上调整好心情,打开ppt,讲解起自己的方案来。 建筑设计竞标讲述的无非是理念功能造价,造价甲方已经给了标准,功能方面之前已经汇报过了,并且获得了专家组的认可,那么这次汇报主要说的就只剩下理念了,“.…..外观由透明的水平墙面,有韵律的垂直线条,有乐感的弯曲面屋顶来体现,以水、玻璃、光线,通过透明、流畅的线条,朴实有力的造型,多功能形体和技术空间的组合来突出都市理想,将中华文化的细节比例与构造精神融入到富有现代美感的……” 他一边讲解一边观察甲方代表们的神情,他看见本市的主要领导来了一半儿;其余几位评审身上或是挂着院士的头衔,或是某一领域的权威,他们将负责专业方面的评审。 评审们一个个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但眼神里偶尔闪过的一抹光彩还是被林楼捕捉到了,一名优秀的设计师必须要有敏锐地洞察力,这种洞察力即是对自然环境的,也是对人的。 对自然环境缺乏洞察的设计师做不出好项目,而无法洞察甲方需求的设计师,压根连操作项目的机会都没有。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建筑设计师和电影导演颇有共通之处,都是用别人的钱来实现自己的艺术理想,要想让别人掏钱,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简短的讲解完毕,评审大佬们不断抛出各种尖锐的问题,好在林楼准备充裕一一应对下来,时间一到他们就让林楼离开了,“多谢贵院参与此次竞标,我们会准时公布竞标结果。” 回到公司后,项目组就开始焦急的等待,同时利用各种方式打探风声;到了开标的日子,林楼一上班就打开招标网站不断刷新,临近开标时间,唐平、丁璐等人也聚到了他身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显示器。 但是公示的结果却让他们失望了,中标的不是他们,而是一家来自法国的建筑设计公司,与此同时,林楼的手机也响了,是郑院士打来的。 “小林啊,这次真是不好意思,我虽然很欣赏你的方案,但其他几位评审还是觉得老外做出来的东西更具国际理念……”林楼苦笑,这已经是他第几次以这样的理由输掉了?什么时候这种崇洋媚外的风气才能过去? 感谢过郑院士后挂了电话,唐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番给他放了个假让他回去休息,林楼失落地离开了。 开车走在路上的时候,林楼脑子里还念着竞标的事儿,恍惚之间就闯了红灯,然后一辆大货车猛地撞来,林楼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章 重生大礼包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楼才从黑暗中醒来,当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约莫二十出头、发型朴实的年轻人正抓着他的肩膀一阵儿猛摇,“小楼,你怎么现在还在睡觉啊,你的通知书终于来了,你被清华大学建筑系录取了!咱们兄弟俩又能在一个学校念书了!” 啥情况?我是天大毕业的好吧?什么时候又去上清华了?这时候无数信息涌入林楼的脑海,然后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现在可不是0202年,而是1980年,他重生成了一名刚刚参加完高考不久的高中生。 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哥哥林桥,林桥比他大三岁,在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就考上了清华大学计算机系,而且获得了去美国斯坦福大学交流学习的机会,等过完这个暑假,他就可以去大洋彼岸体验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了。 “不对吧?我去了清华,你都去美国了。”林楼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从被窝里钻出来,好在刚才他应该是在午睡,身上还穿着大裤衩和短袖,倒也不会不好意思。 “我得在学校待一个月才走,足够把你安排好了!”林桥说完才反应过来,“嘿,你小子怎么这么淡定啊?我当初拿到通知书的时候都笑傻了!” 哎,重生都经历了,区区一份大学通知书自然不会让林楼太过激动,他笑着说道,“嗨!也不看我是谁的兄弟?我要是考不上,岂不是给你丢脸?” “哈哈!那是!”林桥对这个小小的马屁很是受用,“走,咱们赶紧去单位找咱爸妈去,他们估计也等急了!” 收到大学通知书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要第一时间告诉父母,于是林楼简单地抹了一把脸,就跟着林桥一起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林楼习惯性地观察着自家这套房子,约莫五十平米的小两室一厅,在后世看来或许非常局促,但在1980年,一家四口能住上这样的新楼房,那可不是一般人。 要知道,如今全国人均居住面积仅仅只有3.6平米,而住宅的设计指标一直都是以每人4平米的标准来设计的;现在城市里比较常见的筒子楼,一条长走廊串连着许多个十来平米的单间,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因为长长的走廊两端通风,状如筒子,故名“筒子楼”。 很多不宽裕的家庭,甚至四五口人都挤在这样的房子里,压根谈不上什么生活质量,至于那些住在大杂院里的就更憋屈了。 林楼家的房子虽然局促,但厨房卫生间俱全,而且五十平米都是使用面积,可不算公摊什么的,要说起来,比后世好多七十多平的高层实得面积还多,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高水准的居住享受。 这都归结于这具身体的父母有个好单位,父亲林绳斌在南江市外贸局外贸管理处当副处长,母亲姜云英在南江大学外语系当老师;现如今外贸局可是强力部门,进出口公司就归属他们管理,所以才有能力建设这么好的家属楼。 根据1978年国家建委下发的《关于加快城市住宅建设的报告》规定,每户住宅平均建筑面积不超过42平米,最高不超过50平米,这栋新盖的家属楼一看就是定格设计修建的。 当然,这一标准实在是太低了,所以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有些有能力的单位经常会超标修建,再过些年出现一百平的两居室也不稀奇,不过现在文件才刚刚颁发不久,地方单位还不敢太过分,林家的这套房子基本上已经是顶格了。 这简直是给我发了个重生大礼包啊!在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后,林楼忍不住感慨;首先,不用自己努力,清华建筑系的通知书就送到了,要知道这可是国内排名第一的建筑院系,在建筑业兴起那几年,清华建筑系的录取分数一度位居全清华最高。 清华建筑系也是国内建筑界最大的山头,一共出了四位中国科学院院士,八位中国工程院院士,占了建筑领域院士总数的半数以上;此外还出了十六位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三十三位国内外建筑学院院长,至于大型国有设计单位的院长、副院长、总建筑师、总规划师,规划局、建设局领导那就更多了。 而且现在还是人才最稀缺的年代,从那几位清华出身院士的经历就能看出,只要能顺利毕业就能进入国内最顶尖的设计院工作,而且用不了多久就能主导项目,要是表现得优秀一些,二十来年就拿到院士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 其次,这具身体的家庭出身也不错,这让林楼不用为家庭分心,建筑设计终归是一门艺术行业,而玩艺术从来都是很花钱的,要是家庭条件不好,还真不容易闯出来。 在建筑领域,其实一直都有一个潜规则,有钱有文化学建筑设计,小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学暖通、水电,穷苦家庭、农村家庭出来的孩子就只能学工民建了。 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家庭出身自不必说,近现代中国建筑第一人杨廷宝是父亲杨鹤汀不但是同盟会会员,而且还是教育家、实业家。 再瞅瞅如今建筑界的两院院士,光从名字上就能看出端倪来,吴良镛、傅熹年、张锦秋、关肇邺、何镜堂、郑时龄、魏敦山、程泰宁……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农村家庭给孩子取的名字吧? 当然,也有一般家庭出身的建筑大师,王建国院士就出生在农村,不过从比例上来看,还是有钱有文化家庭出身的建筑大师更多一些。 现在,清华建筑系的通知书到手了,还有如此殷实的家庭做支撑,更重要的是林楼脑子里那些后世的知识和建筑设计图稿,这么多大礼包加持,如果不能混个世界顶级建筑大师出来,那就太对不住这次重生了。 到时候什么鸟巢、什么大兴机场、什么中国大剧院,就不劳雅克-赫尔佐格、德梅隆、扎哈-哈迪德、保罗-安德鲁他们来操心了,说不定我还要闯出国门,把什么迪拜塔、帆船酒店的设计业务全抢过来! “小楼,咱们到了,给,还是你拿给爸看吧!”林桥将他从yy中唤醒。 第3章 别人家的孩子 “小楼,通知书下来没有?录到那个学校了?”自打进了外贸局的办公楼之后,就开始有人关切地问候着,南江市是省会城市,外贸局外贸管理处副处长那是实打实的副处级干部,而且正处长快到点了,现如今基本上不管事,就等着退休了,林绳斌更进一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处长家的公子高考,他们可都关注着呢。 “劳您过问,今天刚下来,清华大学建筑系,我这要拿给我爸看呢!”林楼将手里的通知书递过去,礼貌地回答。 “嘶~~你们兄弟俩真了不得啊,一对儿清华!这在咱们整个南江市,哦不,那怕是整个海东省都不多见吧?林处这教孩子的本事真得我们好好学习啊!”清华大学四个字往出一报,顿时收获了不少羡慕,然后是极其自然的恭维。 “你们赶紧上去吧,林处刚开完会,现在就在办公室里!”没谁会不开眼地拉着他们一个劲猛聊,林绳斌肯定还在等消息呢,所以说完就留恋地看了一眼通知书,放他们上楼了;哎,要是我家孩子也能拿回来清华的通知书那该有多好啊! 顺着楼梯上了三楼,楼道两边的白门帘纷纷掀起,探出许多个脑袋来,他们也听到了风声,一边恭喜一边目送兄弟俩来到林绳斌的办公室。 “爸,小楼的通知书到了,和我一样也是清华!”林桥掀开门帘就开始报喜。 林绳斌本来手里拿着电话正要拨打,听到这个消息动作顿时凝固了,脸上旋即绽开了一朵花,又觉得在孩子面前应该稳重点,赶紧收敛笑容放下电话准备说几句,然而电话愣是给放反了。 “不错,这几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不过考上大学只是第一步,到了清华也不要放松,还得继续努力才行!通知书拿来我看看!”说了几句,林绳斌接过通知书仔细端详起来。 通知书是个两折页,正面是清华大学的校徽名称,还有录取通知书五个字,翻开后里面左边一页是录取通知:林楼同学,热烈欢迎你加入清华大学的集体,作为你将来的师长,向你表示衷心的祝贺。 第二段是录取的院系以及报名时间等内容,最后以一句“我们真诚地欢迎你”结尾,落款是清华现任校长的亲笔签名;一口气要签几千份录取通知书,看来尊敬的校长阁下每年都要体验一番未来天皇巨星签名签到手软的感觉啊! 内页右边则是清华大学的简介,背面则贴心的印上了京城的简略地图,标上了清华大学的位置,以及从火车站、汽车站等地前往学校的公交线路,以方便提前来京的学生前往。 “嗯,比你哥的录取通知书漂亮,要我说录取通知书就得做得好看点!你哥当年那就是一页公文纸,一点儿也不起眼!”林绳斌对这款请帖式的通知书很是满意。 林桥说起了学校里的趣事,“我那还算是好的呢,在学校的时候,我听学校的老师说,十多年前他上大学的时候,不光有录取通知书,还有‘未被录取通知书’,他第一年考大学的时候,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把信盼到了;一收到信,全院子的人都围过来了,结果你猜里面写的啥?” 林桥学着老师的样子,用播音腔抑扬顿挫地复述道,“今年我省报考高等学校的人数较多,国家计划录取新生的名额有限,经参加我省统一招生的各高等学校根据中央高等教育部规定的统一录取标准和按照志愿顺序、择优录取的办法,认真地、仔细地进行了录取工作,已圆满地完成了招生工作;现查各校录取名单,你未被录取,希望能你在生产劳动战线或其他工作岗位上愉快地、积极地为祖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和智慧。” “哈哈!”林楼没忍住笑了,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啊?简直太缺德了!没被录取也就罢了,还要收这样一封信来受折磨,想必林桥那位老师看到这些字眼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酸爽吧? “我那老师愣是半年都没好意思和院子里的人说话,等第二年真正拿到通知书的时候,也没敢张扬,躲在家里拆了,等看到清华大学四个字的时候,才终于把这口郁闷给出了!”这也是林桥的老师努力,要是有人接连好几年都要收上一份“未被录取通知书”,那该多崩溃啊? “我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也早点知道,她今天没课,让她早点下班去买菜,咱们晚上好好庆祝下!”林绳斌拿起电话给南江大学拨了过去。 等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了,几乎整层楼的同事都过来了,而且楼道里还不断传来脚步声,其它楼层的工作人员也在往这边赶过。 现在重新恢复高考也才三年时间而已,只要考上大学,那就值得大肆庆祝,更何况林楼考上的还是清华! “林处,您家这俩孩子也太有出息了吧?接连两个清华!我估摸着,等到明天……不,今天晚上,您的名字就得传遍整个南江市!”一家出了两个清华,那绝对是史诗级别的成就。 “都是林处教得好,对了,林处,小楼之前用过的笔还在不?能不能送我了,我拿去给我家孩子用,让他也沾沾文气!”这位说完就后悔了,我干嘛要在办公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啊,待会下班偷偷跟着林处回家不行么? 现如今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哪还有我的机会?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办公室的主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也动心了。 闹腾一阵儿,就连外贸局的大局长都惊动了,专门从楼上下来给林绳斌道喜,“哎呀,小林啊,你这可就太让人羡慕了。”一想到自家那个考了几次大学没考上,整日里到处倒腾批条的熊孩子,大局长简直想哭。 我现在似乎成了网上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不过,这种感觉倒也挺好的。 第4章 喜中带忧 人群一波接一波从林绳斌的办公室里进进出出,只要是今天在单位的,都过来道喜,就连那些比林绳斌职位高的,也没有矜持,跟着大局长一起来向林绳斌贺喜。 要知道今年年初中央就提出了干部年轻化的想法,并得到了社会广泛支持,第一批毕业的大专生都分配了相当不错的单位,林桥、林楼兄弟俩上的是全国最好的学校,毕业后前途必然一片光明,提前结个善缘没坏处,说不定将来自家孩子还要占人家的光呢。 林楼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到最后脸都快僵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林绳斌就赶紧带着他们回家了,然而到了家里,又迎来了一波道喜的客人,住同一栋楼的邻居,母亲姜云英在南江大学的同事,家里的亲戚等等,将小小的房子挤得水泄不通,甚至楼道里都占满了人。 好在现如今住在这栋楼的大多都是林绳斌的同事,他们主动开门将客人迎了进去,送上茶水招待,才勉强滕开空间。 这也是这一时期的常态,有没有单位截然不同,有个好点的单位,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有人帮忙,今天林家来的客人多了没地方安置,其它同事都会帮忙,明天谁家要是结婚了,林家也同样会打开大门帮忙招呼客人。 还有那进出口公司来贺喜的,看到如此场面,赶紧出去买了瓜子、花生每间屋子里放上一些,让大家边吃边聊,他们干的也开心,这可是自己单位的直管领导,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有多难得知道么? 到了晚上九点多,客人们才走了个七七八八,林楼一家四口终于可以稍微歇一会儿了,姜云英捧着通知书看来看去,“瞧瞧,多好看的录取通知书啊!赶明个儿我做个相框装起来,就挂在咱家客厅!” “到时候报名还要用呢,你装起来小楼拿什么报道?”林绳斌笑道,其实在他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又不是没了通知书就不能报名,人家丢了你还能不让人家报道不成?”姜云英也是大学老师,对这些清楚地很,“到时候我找人帮小楼开几个证明就行了!” 林绳斌想了想,的确有点动心,不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刚入学就因为这点事儿被老师记住可不怎么好,大不了让小楼寒假再带回来就行了!赶紧睡吧,明天肯定还要继续折腾呢,不养好精神可不行!” 今天来的只是两个单位的同事和家里一些近亲罢了,明天肯定还有更多人过来,海东林氏可是大家族,家里亲戚多,林绳斌和姜云英也都是社会关系极广的人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好事儿,到访的客人肯定不会少。 根据前几年林桥考上大学的经验,这股子热潮最起码也得持续一个星期,每天迎来送往虽然累人,不过一想到孩子考上了清华,他们俩都觉得这种辛苦是值得的,其它人想辛苦还没这个机会呢! 今天累了一天,明天还要继续忙碌,所以等送走客人他们就早早的休息了,林桥一沾床就睡着了,林楼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重生后的身份。 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过去的记忆,未来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阅读过的资料在脑海里无比清晰,就像是存在电脑硬盘里面的文件一样,打开之后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这或许是重生带来的福利吧? 在脑海中慢慢翻阅资料,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小时,林楼起来决定去上个卫生间,然后就睡觉,轻轻开门从卧室里出来,正好听见对面卧室传来叹息声。 “……哎,我这边倒是能换到外汇,不过肯定不能按官价走,咱们这点钱全拿出去怕是也不够小桥用俩月的!美国那边花销大着呢!”林绳斌似乎在为林桥的出国费用而发愁。 林楼停下脚步,凝神倾听起来,听了一会儿,他倒是听出了一些东西,林桥是公费出国的留学生,斯坦福为他提供了奖学金,国家也承担了部分生活费,但这些钱只够学费和基本生活开销,要想生活的舒服点,家里肯定还要出一些。 如果是林楼来的那个年代,这点费用对于他这样的家庭来说不会很吃力,但是现在就不行了。 林绳斌一个月八十五块的工资,姜云英一个月五十六块,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一百多块,这在80年绝对是高收入,现在一斤猪肉七毛钱,一个鸡蛋五分钱;而且平时花钱的地方并不多,这套房子的租金一个月才几块钱而已,单位福利多,从米面到挂历啥都发,一年到头他们还能存个几百块。 这样的家境在如今绝对是被无数人羡慕的存在,可要换成美元,那就没多少了;明面上,如今美元兑换人民币的汇率正处于历史最低点,一美元可以换一点五人民币左右,但实际上私人根本没可能换到,只能去黑市上进行兑换,而黑市的汇率就高的可怕了,甚至能到一比十,就这还得碰运气,不是你想换就能换到的。 林楼刚才也听到了,林绳斌能找到关系用比较优惠的比例换到美元,但那也要一比八左右,他们俩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也只能换两三百美元而已,根据林绳斌了解到的资料,这点钱也就是美国人一个周的薪水而已,根本不够啊。 “咱还不能把钱都给小桥了,小楼那边也得花钱呢!虽然读书不要钱,学校也给发生活费,可他是学建筑的,一些基本的东西咱们总得给他配齐了吧?画图用的笔、尺子、纸张……这些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姜云英也叹了口气,家里两个孩子呢,总得一碗水端平了才行。 “还有,小楼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找对象的时候了,到时候谈了朋友,那花销就更大了!”姜云英还挺开明,连这点都想到了。 哎,在外人看来林家现在风光的很,谁能想到他们现在却是喜中带忧呢? 第5章 记者采访 “现在学校不是不让谈恋爱么?你看小桥不就没谈?”林绳斌略微有点烦躁,怎么越算花钱的地方就越多了呢? “学校是不让,可这么多血气旺盛的大姑娘小伙子天天待在一起,那能拦得住啊?少年慕艾那是客观规律,不是一两天校规能挡得住的!”姜云英可是大学老师,类似的事情她见得多了,“对了,临开学前你得给小楼私下里说下,他要是搞对象,我们不支持也不反对,但绝对不能闹出人命来!我给你说,我们学校今年因为这事儿就……” 这话让林楼有点哭笑不得,我都多大的人了,那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不过他心里却是暖呼呼的,有一对能如此细致关心子女的家长,那确实是一种幸福。 又听了一会儿,林楼故意咳嗽一声,然后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重新回到卧室休息;林绳斌和姜云英讨论的事情他也明白了,归根结底就一个字——钱! 他们不愿意林桥像其他留学生一样给人洗碗刷盘子,这倒不是舍不得林桥吃苦,而是出国留学的机会难得,他们觉得林桥应该把宝贵的时间用在学习上,至于生活上的难题,他们尽量想办法林桥解决。 这么算来,林桥留学一年的时间,他们最少也要准备两千美元,要是换成人民币的话,那就接近两万了,是林家两口子十年的工资。 至于林楼这边,他们也想给他双职工家庭孩子应有的待遇,不至于让他在清华太过拮据;按照现在的标准,林楼到清华大学后,每个月能拿到22.5元的补助(包括33斤的饭票和12.6元的菜票,不发现金),一般家庭会给孩子每个月十块钱的零花钱,而根据刚才他们商量的结果,打算每个月给林楼二十五块,和林桥当年一样。 这样的话,他们两口子的收入可是远远不够,他们能想出来的办法也只有借钱而已;现如今大家伙吃喝倒是不怎么愁了,不过多余的钱还不多,他们数遍了自己的亲戚、同事,也没凑够这笔钱来。 看样子不管什么时代,没钱都是不行的啊!到底该想个什么办法来赚钱呢?林楼慢慢琢磨起来,重生到1980年,赚钱的办法实在是太多了,收一些邮票,买一些古董,再买一些房子放在那儿,然后啥也不干,到新世纪就能成为亿万富翁。 但是这都是需要时间的,至于股票什么的,上市和深市都要到十年后才开业呢!至于去南边批东西回来当倒爷,确实也能赚钱,可他们大概是不会同意让我去的! 林楼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林桥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这天,不光是亲戚、朋友、同事来了,就连《南江日报》也派出了两名记者过来采访他们,重新恢复高考之后,每年的高考都是新闻媒体关注的重点,尤其是那些成绩优异、考上名校的学生,本市有学生考上清华,这就值得记者出面了,更何况是俩兄弟先后考上清华,这绝对够得上专门写一篇文章的。 为此,《南江日报》专门派了两名记者过来,一个做采访,一个负责拍照,主编甚至还大度地批了一整卷胶卷,这一待遇甚至超过了许多领导;毕竟南江市的领导多了去了,可一户人家能考上俩清华的,却只有林家一家。 “林处您好,姜老师您好,我是《南江日报》的记者贾鑫闻,请问您二位平日里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贾鑫闻这话既是替读者问的,也是帮自己问的,他也有孩子,要是能学到点东西,回去教孩子,不指望他考清华,只要能考上南江大学,他就此生无憾了。 “其实我们俩平时工作都忙,也没多少时间来照顾孩子,主要还是他俩自觉吧?”姜云英想了想说道,林绳斌也说了些中规中矩的话。 贾鑫闻明显有些不太满意,这些都是很老套的东西,没什么新闻价值,读者也不喜欢看。 林楼看出了贾鑫闻的想法,他可是接受过互联网洗礼的人,自然知道记者喜欢听什么,于是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我妈想说的其实是培养孩子对学习的兴趣,《论语》有云: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美国教育学家斯宾塞也说过,快乐是孩子学习的最佳状态,自我教育帮助孩子养成自学的习惯…..” 听到这个,贾鑫闻眼前一亮,这才是读者喜闻乐见的内容啊,他连忙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如今才刚刚打开国门不久,人们对一些和外国有关的知识都充满渴望,而且一提到美国两个字,贾鑫闻就本能地觉得这种方法绝对先进、绝对科学。 “虽然我爸妈平日里的工作都很忙,但是他们并没有因为时间紧张就放松对我们兄弟俩的教育,只是他们关注的并不是我们某门学科的成绩,而是让我们知道,学习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通过学习能够获得的满足感,可不是那些调皮捣蛋的小把戏能比的,所以我和我哥从小就喜欢读书,这种习惯一直保持了下来……” “……积极暗示,告诉孩子他的优点,乐观地面对一切,引导孩子发现自己的价值,在挫折面前培养孩子的勇气……” “……给孩子解释错误的机会,给孩子思考和判断的权利……” “……相信孩子,对孩子有信心,寻找孩子的天赋特长,培养孩子的阅读兴趣……” 林楼一碗一碗给贾鑫闻灌着鸡汤,听得他一愣一愣的,不知不觉就写满了好几页,等采访结束的时候,贾鑫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回去向主编多争取些版面。 “我说,你这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落了啊!什么时候练出来的?”林绳斌和姜云英有些惊讶,不过终究是自己的孩子,孩子越有出息他们越高兴。 这篇文章很快就登了出来,过了两天,贾鑫闻再次来访,原来是上次的文章太受欢迎,他想再做一次深入采访,而林楼高中的校长也到家里来请他父母去学校演讲。 咦,似乎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赚钱? 第6章 出书 中国大抵是全世界最重视教育的国家了,数千年的传统将这种思想刻入了中国人的骨髓,尤其是在刚刚恢复高考的年代,这一思潮就愈加高涨了。 然而由于之前的混乱,人们缺乏了解科学教育的渠道,别说那些家长了,就连学校的老师也很少掌握相关知识,所以贾鑫闻把这篇报道发出去之后,就立刻引起了热烈的反响,无数父母如饥似渴地阅读着每一行字,希望能够从中获取经验,给孩子带来更好的教育。 这让林楼捕捉到了商机,他是个喜欢阅读的人,平日里经常逛书店,而几乎每家书店,教育类的图书都占了很大的销售比例,类似于《哈佛女孩刘亦婷》、《好妈妈胜过好老师》、《发现母亲》等讲述家庭教育的图书都在不同时期成了热销书。 那么,如果我模仿这些书写一部关于家庭教育的书出来,再用他们兄弟俩先后考上清华做噱头,一定可以成为畅销书吧?如此以来,困扰林家的经济问题就不存在了。 1977年,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发布《关于试行新闻出版稿酬及补贴办法的通知》,恢复废除了10年的稿酬制度,通知规定实行低稿酬制度,并根据作品的质量和字数一次付给稿酬,著作稿为每千字2至7元,翻译稿为每千字1至5元。 到了今年,国家出版局党组制定了新的稿酬标准,适当提高了基本稿酬,恢复到之前水平,著作稿提高到千字3至10元,翻译稿则是千字2至7元,同时恢复了印数稿酬,印数稿酬,每万册按基本稿酬的5%付酬。 如今可以说是近些年来作家日子最好的一个阶段了,相对较高的稿费和低物价让文学成为一大批有志青年的梦想,正是在这个时期文坛涌现了一批新人,余华、苏童、王安忆、张抗抗、王小波、史铁生、毕飞宇、古华、陈忠实、贾平凹等人都是在这个时代走上文坛的。 在过几年,稿费还会上涨,调整到著作稿每千字6元~20元,翻译稿每千字4元~14元,如果能出书并且畅销,赚得还会更多一些。 等到了九十年代,作家的好日子就结束了,物价持续上涨,尽管基本稿酬较原来有所提高,但同样字数文章的稿酬能买到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这一阶段能够全职的作家就很少了。 林楼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写一部二十万字左右的书,基本稿酬按照千字八块计算,基本稿酬就是一千六,比林绳斌和姜云英一年的工资还多。 印数稿酬则要看这本书的销售情况,按照每万册基础稿酬的百分之五计算,二十万册就可以再拿到一千六,如果作品畅销,那赚得就更多了。 80年代的中国图书市场异常火爆,大众处于饥渴状态,很多严肃的图书销量奇高无比,巴金的《家》印了457万册,《红楼梦》印了443万册,《骆驼祥子》印了403万册。 一些通俗文学作品销量同样火爆,两个四川抠脚大汉用(香江)雪米莉的笔名写了以警方和毒贩斗争的小说《女带家》,首印80万册,很短时间销量达到200万册;此后有《女老板》、《女酋长》、《女特警》等“女”字系列和《男玩家》等“男”字系列。 这一团队以(香江)雪米莉为笔名,先后创作了上百部小说,依靠基础稿酬和印数稿酬,很快就成为百万富翁。 如果能达到雪米莉系列的销量,那么林桥出国的钱就够了,甚至自己在学校里也能宽裕一些,正如姜云英所言,建筑学即是科学也是艺术,而学艺术向来都是很花钱的。 创作这么一部作品对林楼来说一点儿也不难,他脑海里那些资料清晰可见,从中选几部教育类的畅销书摘抄一番就完事儿了,如此以来最困扰作家的创作灵感问题就解决了,反倒是把脑海里的东西搬到纸上有些麻烦,二十万字的文章要是全靠手写出来,那可是累人的很。 林楼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本新的练习册,开始在纸上勾画大纲,之前给贾鑫闻说得那些内容可以扩展一些,再加上一些后世经过验证的科学学习技巧,这就已经足够了,如今的教育大多只强调刻苦,缺少了一些科学的方法,希望这部书能给学生们带来帮助。 哦,对了,最后面还可以加上林桥获得赴美交流机会的经过,如今出国也是热门,但凡能和出国扯上关系的资料,绝对会受到追捧。 今天林绳斌和姜云英都上班去了,林桥则去和自己的高中同学聚会,家里只剩下林楼一个人,倒是可以安安静静的进行构思创作。 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将大纲、细纲整理修改完毕,然后又写了三四千字的正文,等林绳斌和姜云英回来的时候,林楼的手都僵住了,一口气写了这么多字也是把他累坏了。 林桥依旧没有回来,等吃完饭之后,林楼帮着父母洗好碗、收拾一番,然后把稿子拿了出来,“爸、妈,你们看看这个!” 林绳斌还以为是林楼给他们准备的演讲稿,但接过来一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嗯?就一个小时的演讲,用不了这么多内容吧?” “我看看!”姜云英是大学老师,和文化界关系密切,所以看过之后就明白了林楼的想法,“你这是……打算出书啊?” “出书?”林绳斌笑了,虽然他知道自家两个孩子都很有本事,但出书这种事似乎还远了点吧?所以开始谆谆教导,“小楼啊,有想法是好事儿,不过也不能太好高骛远了,你现在还没读完大学呢,谈这个还有点早…….” 林楼也不反驳,就那么面带微笑听着,过了一会儿,姜云英打断了他的啰嗦,“老林你等会儿,我瞅着就这份大纲,还有这段正文,绝对够出版的标准啊,起码在我们学校的出版社肯定能过!” 第7章 触手怪 林楼文章里的那些教育理念和方法,在后世看来或许非常老套,但是在1980年,那绝对是新鲜事物,姜云英从事教育工作多年,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价值,自家孩子能写出这么优秀的文章来着实值得高兴。 但在高兴之余,姜云英也有疑惑,“小楼啊,这些东西你都是从那儿看来的?”他们在教育孩子过程中所使用的方法或许有一些能和林楼的文章沾上边,但认真阅读就会发现,这些理论非常成熟,显然不是一个孩子能总结出来的。 “你不是给我办了南江大学的借书证吗?我在图书馆里看到的。”林楼早就想好了应答的方案,姜云英给林楼办得借书证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南江大学是本省最好的学校,图书馆规模不小,里面也有一些外国期刊,能找到类似的言论也不奇怪。 姜云英嘴巴张了张,她倒是一直鼓励林楼扩展阅读面,也曾经想过这种教育方式会起作用,但没想到成果来得这么快。 “明天上班你跟我一起去学校吧,我们学校就有出版社,我拿去给出版社老张看一看,只要后面的内容继续保持同一水平,出版应该不成问题!”南江大学就有出版社,平日里帮着学校的老师出书,既然老师能出,那老师的孩子自然也可以沾光。 “你怎么突然想着写书了?”林绳斌看着林楼,觉得有些奇怪。 “其实那天晚上我听见你们说话来着。”都是一家人,这些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哥出国留学不是得花钱么,所以我就想着写本书帮我哥凑钱了。” 林绳斌和姜云英对望一眼,他们是既欣慰又有些伤感,欣慰的是孩子懂事了,伤感的则因为这些明明应该是自己的责任,却让孩子受累。 “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家里其实还有钱,到时候我再问你那些叔伯舅舅借一些,差不多就够了,还钱也不用担心,等你哥留在美国,一两个月的功夫就赚回来了。”林绳斌宽慰道,“连你读大学的钱我们也都准备好了,你安安心心读书就好。” “我哥都出国了,借钱肯定能借到,我担心什么呀,我就是想为我哥尽一份心!再说了,我也出本书难道不好么?”这段话应该用略带一点儿撒娇的语气来说,效果才会最好,可惜你让林楼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撒娇,这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孩子好不容易才写出来的,试试又能怎么样?一会儿我把你那件白衬衫找出来熨一熨,明天一早你就跟我去学校。”姜云英拍了板。 林桥回来的时候,家里谁都没提这事儿,他们都不想林桥有太大压力,不过林楼知道,林桥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他也在帮人当家教赚钱,既然林楼已经觉察到了什么,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毕竟他也是能考上清华的小天才啊。 所以林桥只是为自家弟弟能出书而感到高兴,第二天早上三人一起到了南江大学,到南江大学出版社负责审核教育类图书的老张那儿一坐,把书稿和大纲拿了出来。 书的质量没问题,老张看过之后提交给上级,姜云英又动用了一些关系,项目很快就通过了,只等林楼把全文拿出来,审核修改之后就能出书了。 这就是家里有人的好处啊,要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过来,就算能出书,起码也得拖上三五个月吧? 那么接下来就是赶紧把书写完了,看着林楼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样子,林桥忍不住问道,“小楼,你这么写累不累啊?” “当然累啊,不过也没法子,除了手写还能怎么样?”林楼这时候无比怀念电脑时代,要是用电脑打字,那可就快多了。 “干嘛不用计算机打字?”林桥翻了翻林楼这半个小时的成稿,“这点字给我的话,几分钟就打完了吧?” “嗯?现在已经能用汉字打字了?”林楼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林桥可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要是没这项技术他说这话干嘛啊。 “当然可以。”一说起计算机,林桥就两眼放光,“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自从计算机传到国内之后,咱们就遇到了一个难题,计算机是欧美国家发明的,他们使用的是字母语言,而我们用的是笔画文字,没办法直接在计算机上输入啊!” “一些老外觉得,直接学英文不就完事儿了,甚至一些中国人也很悲观,认为汉字必须要在时代面前妥协了!不过有人不信邪啊,南阳科委的王永民研究了几年,弄出了一套五笔字符输入法,虽然现在还很不成熟,不过勉强可以用。” “五笔字符啊?”这又勾起了林楼的回忆,想起了他当年拿着一张纸键盘背诵五笔根码的经历,王旁青头戋(兼)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很可惜,这门手艺并没有派上太大用场,就被更简单易学的拼音输入法取代了。 “走,咱们去南江大学,我前段时间帮他们处理了一点小问题,电脑房可以随便用,到时候你说我打,咱们尽快把书弄出来!” 可算是能解放了!林楼马上抱着草稿和林桥一起,出门坐公交,来到南江大学,林桥在电脑室门口刷了下脸,然后兄弟俩换上鞋套就进去了。 防静电的木地板,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和大脑袋的电脑搭配起来感觉格外别扭,谁又能想到当下如此受重视的科研设备日后会走进千家万户呢? 林桥给电脑室的负责人打了个招呼,就把林楼带到角落,打开电脑,安装好输入法,输入指令打开文本编辑器,翻开林楼之前的成稿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刷,一页打完了;刷,又是一页打完了……只见林桥十指在键盘上运行如飞,林楼面前的稿纸不断减少,看得林楼眼睛都直了,我总算是见着活的触手怪了!要是你改行写网络小说,老鹰算什么啊! 第8章 AutoCAD 两个小时,林桥就把林楼之前写的一万多字打完了,而且丝毫不见疲惫,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一边活动手指一边问道,“接下来你说我打,你的速度跟得上么?” “没问题,东西都在我脑子里呢!”林楼看着电脑有点眼馋,虽然是八十年代的古董电脑,可他还是有点想上手,“要不我自己打一点儿试试看?” “你会吗?这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你的先把字根表背会了,然后还得会拆字,这样才能准确地打出来,你要是真想学我教你,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先把正事儿给办了吧?”林桥有所怀疑,现在可不是0202年,电脑可是稀缺产品,全国上下除了一些研究所和高校,其它地方压根就没这东西。 你要是告诉林桥,将来人手一台电脑,他绝对不相信,在他看来就算大家都有钱了,要电脑又有啥用?难道大家都搞科研么?有这钱还不如买电视、电冰箱啥的。 五笔字型我也学过啊,林楼硬是霸占了林桥的位置,活动活动手指按在键盘上,心中涌起一阵儿惬意的感觉,然后……就没然后了,打了几行字全是错的。 王永民的五笔字型输入法要到1983年才成熟,日后大家所使用的大多都是86版或者95版,这两个版本和林桥现在使用的未完成版本完全是两码事,林楼熟悉的是成熟版,用现在的版本打字当然错误频出。 于是他只好把位置还给林桥,兄弟俩一个念一个打,合作地倒也愉快,一天时间就打了三万多字,然后用软盘拷走,准备明天再过来。 回去的时候,林楼问道,“哥,你的电脑技术应该很厉害吧?那会不会编程?” “呦,你还懂编程?”林桥有些诧异,这一时期外行人判断谁的电脑水平高,大多都是看打字速度的,知道编程两个字的都没几个。 “你的教科书还在家里呢,我好歹也翻过啊!”林楼有些急切,这件事对他可是很重要的,“你到底会不会啊,水平有多高?” “c语言、spl还有basic这些编程语言我都会啊,在学校的时候我也写过一些小程序,其中一个被过来交流访问的老师看上了,所以才能去美国,要不然清华那么多学生,人家为啥就看上我了呢?”林桥有些小骄傲,在这一时期能够获得美国老师的认可,那可不容易。 那就好啊,看来我这回真是抱上金大腿了,“那你对计算机图形交互技术了解多少?现在有那些主流软件?” “图形交互技术?哦,你是说麻省理工的伊万-萨瑟兰发明的sketchpad软件?这种软件使用起来太麻烦了,还要添加专门的设备,不过现在美国工业领域,尤其是汽车制造和航天工业领域,确实在尝试研发新的图形交互软件,用于工业设计!比如cad,还有eda,不过这些我只在杂志上看过,还没用过。” sketchpad又叫画板,是第一款可以进行图形设计的软件,它需要用一枝光笔在阴极射线管屏幕上绘制绘制图形,使用起来着实麻烦,但绝对是各种设计软件的鼻祖。 至于cad,则是通用汽车公司研究所的帕特里克-汉瑞特发明的,他取名为dac(designautomatedbycomputer),不过“计算机科学之父”道格拉斯-罗斯不太满意,赐了个新名字就叫cad(computer-aideddesign)。 “你是想用计算机来设计建筑?”林桥反应很快,马上明白了林楼的想法,“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起码我是没听过有这种软件。” 当然没有了,发明了autocad的autodesk要在1982年才成立,距离现在还有两年呢,现如今autodesk的创始人、第一代计算机黑客代表约翰-沃克还在和他的小伙伴儿们玩微型机硬件集成制造呢。 不过当他改行开发出autocad之后,这款软件便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年时间里就成为世界排名第一的通用工程绘图软件,直到现在autocad的地位也无人动摇。 “我看你打字比我手写快多了,就想着能不能也用计算机来画图?我们做建筑设计的,画图可是个苦力活啊!”林桥忍着激动说道,他的手绘功底不错,可你让他纯手工来绘制数目繁多的设计图,那可就太耗精神了,“我们回家吃完饭慢慢聊!” 于是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林楼和林桥每天一早到南江大学的微机室,然后开始写书,林楼口述林桥手打,晚上回家再讨论设计软件的事儿。 现如今的计算机发展水平肯定没办法满足林楼后世所用的autocad版本,不过他在读书的时候了解过autocad软件的发展历史,很清楚第一代的界面和使用方法,有了这些东西,林桥总算知道林楼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软件了。 “倒是可以试试,不过还是等先把你的书写完再说吧!”林桥可不知道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五年内就能达到五亿美元,四十年后能暴涨到五百亿美元的机会。 “行,剩下的部分明天就能完成,然后打出来就行了!”林楼按捺住自己的激动,这番事业在国内可做不了,国内现在又有多少台电脑?只有林桥去美国留学的时候才能正式开始,而在美国做生意,那也是得有启动资金的,现在就多帮他赚点钱吧! 又花了一整天时间,林桥把最后一段也打完了,这段内容更是他的亲身体验,甚至不用林楼口述,就能完成,林楼帮他更改一些语句就可以了。 兄弟俩又花了一天时间从头到尾认真检查了几遍,修改完错别字和标点符号,然后用微机室的打印机把稿子打印出来,打印费可不便宜,要不是林桥做家教攒了一些钱,微机室的老师又给他打了个狠折,他俩就得去找姜云英要钱了。 他俩和姜云英一起拿着稿子找到出版社,老张可是吓了一跳,“呦,我这还是第一回审计算机打出来的稿子呢!就冲这个咱们就得出版了!” 或许这是中国第一份计算机打出来的书稿也不一定,但正式出版销售却没有林楼想的那么容易。 第9章 缺纸 如果是营销手段泛滥的后世,光靠这个噱头就能好生炒作一番,然而现在老张也只是觉得稀奇而已,不过林楼倒也没提这事儿,因为这一时期压根就不需要炒作,各种书籍都处于稀缺状态,人们也爱读书,只要能摆到新华书店里,基本上就不愁卖。 那时木材很值钱,有人拿了《水浒》、《红楼梦》可以直接到乡下去买木材;上海古籍出版社出了一本汪辟疆先生的《唐人小说》,因为书名有“小说”两个字,也卖得很好,很多人其实不知道这是文言小说,买回去才发现看不懂。 学校出版社的关系姜云英都处理好了,所以稿子很快就通过了审核,同意出版发行,但是在把稿子送到印刷厂印刷的时候却出了问题,那边倒是答应给印了,但是要等,至于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印,印刷厂也没给个准确的时间。 “我找人问问吧!”林绳斌给兜里装了两包烟就出去了,跑了一晚上,总算是找到了关系,他们单位一个同事的表哥在印刷厂当办公室主任,于是第二天林绳斌就去找人了,林楼想想也跟了过去。 林绳斌倒也没叫他回去,在他看来林楼已经大了,马上就要出外读书,让他认识认识社会,了解些人情世故没有坏处,只是叮嘱他一会儿多听少说。 “哦,林处,您好您好!”到了厂里,印刷厂的办公室主任陈大有赶紧热情地握手,然后亲自给他们泡茶,“我私藏的铁观音,别人来了我提都不提,也就是您这样的贵客登门,我才能沾您的光尝上几口。” 林绳斌是外贸局这种热门单位的实权副处,而陈大有所在的印刷厂不过是副处级的国营厂,他们厂长虽然和林绳斌同为副处,但影响力绝对不一样,陈大有自己更只是个科级干部,所以见面之后才会如此殷勤。 “陈主任喜欢喝茶,那好办啊,下回去我那儿,我那刚好有两罐今年刚收的明前龙井,咱们一起尝尝!”要是几罐茶叶就能解决这件事,那可就太划算了。 “明前龙井?那可是好东西啊。”陈大有羡慕不已,自己弄点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铁观音可是求了好几拨人,人家随随便便就拿出明前龙井了,这就是好单位和差单位的区别啊。 要是其它人来了,陈大有非得和林绳斌说上俩小时茶经不可,不过眼下他们还有求于外贸局呢,别的不说,他们厂想进口国外的先进设备就得从林绳斌管着的进出口公司走,所以只说了几句,陈大有就主动提起了正事儿。 “出版社送过来的稿子我已经看过了,确实是好书,也该早点印出来,不过咱们印刷厂现在也难啊!”陈大有开始诉苦了。 “这几年印书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按道理说呢,这对咱们印刷厂是好事儿,毕竟活多了才能给工人发奖金么!可是问题也来了,咱们厂是五三年建的,现在厂子里用的还是当年的机器,技术落后、生产能力严重不足,隔三差五就要坏上一回,一坏就得停工。” “这倒也罢了,加班加点修好就行了,可纸张的问题我们就没办法了!”陈大有一摊手,推开窗户指着院子里,“喏,工人们都歇着呢,就是因为缺纸,咱们印刷厂啥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纸和墨,没了纸你让我们怎么印书?” “现在全国上下各种物资都缺,纸张、钢材、水泥……想弄到确实不容易!不过,你们可是咱们市最大的印刷厂,你们的纸总该有保障吧?”林绳斌天天和各种经贸数据打交道,这些自然是清楚的。 纸还是有的,不过让我们厂长要是把这些纸拿来印书,那有批条子转给别人实惠啊,一想起这个,陈大有就恨得不行,他倒是不恨批条子把厂里的纸弄出去,而是恨厂长不带上自己,他可是老办公室主任了,迎来送往多年,认识的人一点儿也不比厂长少。 陈大有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原先是有的,可最近咱们市的印刷厂停工,就只有去外面弄纸了,可现在纸张有多紧缺您也知道,前段时间我看到咱们临省为了多弄点纸,就把原来答应调拨给其它省的造纸用木材给扣了,其它省当然不乐意啊,顺手就把准备调拨给他们的钢材给扣了,这两个省正打官司呢!” 如今市场上各种物资都非常紧缺,而随着政策的不断放宽,出版业愈发火热,印刷厂的生产能力却没有提上来,纸张自然也就变得紧缺起来。 “我在局里可听人说了,说印刷厂的陈大有是个能人儿,只要是和印刷有关,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儿,我想,你陈大主任肯定还是有办法的!”林绳斌压根就没信他的话,现在叫苦无非就是想多要价罢了。 有什么条件你先说出来听听,要是不够分,我这边能办也就给你办了,都是体制内混饭吃的,就别拿这些忽悠人的话来应付我了。 那知道陈大有还是摇头,“林处,您也知道,我们厂最近也想更换设备,那rb的印刷设备多好啊,报告说不定还在您办公室抽屉里放着呢?但凡有一点儿办法,我肯定不敢不给您印,不过现在是真没纸了,仓库里剩下那点都是准备给市里印文件用的,多余的真没有。” “现在,要么从其它地方弄一批纸回来,要么就让造纸厂复工,只要他们把纸运过来,我保证第一时间给您印!您要是不信,我带您去仓库看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绳斌倒是信了个七八分,于是只得告辞离去,印刷厂没纸,他也变不出来啊。 “走,咱们再去印刷厂看看吧!”要是印刷厂能尽快恢复生产,那就等着,要是短时间内恢复不了,那就只有另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其它地方弄些纸回来了。 此刻,林楼再次认识了八十年代的艰难。 第10章 我清华的 南江市造纸厂刚刚新建了厂区、更换了设备,相比以往生产能力大大提高,按道理说以现在的市场需求量,他们应该正在加班加点的造纸才是,然而现在厂区里面却没有工厂常见的机器轰鸣,工人们都挤在化浆车间。 造纸厂的厂长邱红军正满头大汗的向市领导解释,“张主任,这rb机器使用的化学原料和我们以前的不一样,我们也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张主任看着屋顶,这才开工一个月,全新的钢结构屋架还有面板都受到了严重的腐蚀,他用螺丝刀在拆下来的钢构部件上蹭了蹭,发现锈层竟然有五分硬币那么厚,这要是再开工下去,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屋顶都该锈穿了。 不,已经有地方锈穿了,现在正是中午时分,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屋顶的锈孔照在车间里,显得格外刺眼,而墙壁上的刷漆也出现了发泡脱落。 “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分析过了没有?”张主任问道。 “化浆车间在生产过程中药用到很多化学药剂,这些化学药剂所产生的气体容易外泄,而且带有一定腐蚀性,根据我们的分析,屋顶和墙面都是被这些气体腐蚀的……以前还在老厂子的时候,我们用了防腐蚀涂料,工人上班的时候也做了防护,一直都没出问题,谁知道换了这rb机器和新的化学药剂,这些防腐蚀涂料就不管用了!还好工人没出现问题。”邱红军连忙汇报道。 “你们买机器的时候就没预料到这些问题?就没有问过rb人该怎么解决?你知道市里为了你们厂花了多少心血么?现在外汇多紧张、钢材多紧张你难道不清楚?市里支持你们建新厂容易吗?现在倒好,开工还没一个月就停了!你怎么和市里交待!”张主任也急了,当初立项的时候,他可是也支持的,要是不赶紧收拾好,他就别想进步了。 “买机器的时候,rb客商说肯定没问题!我一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联系rb厂家了,人家说是我们使用的防腐蚀涂料不对,可究竟该用什么涂料,他们又不肯说,说这些属于售后服务范畴,是需要收费的,而且还要支付外汇,我们现在那还有外汇啊!”邱红军的黑眼圈又黑又大,就和大熊猫似的,这段时间他可是一天都没休息好。 林绳斌和林楼已经在车间里听了好一会儿,听到这儿的时候林楼忍不住摇头,哎,这都是rb人的老手段啊,他们在卖设备的时候或许会给一个相对较低的价格,然后用高昂的维护费和配件费赚回来,改革开放之初,很多国内厂商都吃了这个亏。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必须尽快恢复生产,市里花了这么多外汇,结果你弄成这个样子,你怎么向市里,向南江市几百万老百姓交代!”张主任又训斥了邱红军一阵儿,就匆匆离去了,他还得赶紧回去想办法。 “咱们走吧。”林绳斌也准备离开,造纸厂都成这样了,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恢复生产,那就只能再另找门路,看看能不能从其它地方弄一批纸回来。 “爸,这问题其实不难处理!”林楼却没动身,这题我会啊,具体的改进方法在《工业建筑防腐蚀规范》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林楼之前虽然主要做住宅、写字楼和公共建筑,但工业建筑的各种规范当初也看过,现在在脑子里一翻就能找出来。 “吹牛不打草稿,我们厂这么多老师傅研究了半个月都没想出办法,你一个小屁孩过来瞅两眼就看出来了?厂房重地,可不是闲人能进来的,赶紧走赶紧走!”林楼的话被旁边的工人听见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就准备赶人了。 他这些天被这个问题折腾惨了,又听到林楼这样的话,心里那能舒服吗?其他工人也都是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当下工人对厂子的归属感可不是后世能比的,那是真把厂子当成自己家一样,自然见不得林楼这样的。 “你真会?”林绳斌倒是有点相信林楼,自家孩子的秉性自己知道,没把握的事情肯定不会胡说,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只要能帮造纸厂解决这个问题,让他们早点恢复生产,那还不是要多少纸就有多少? 印几本书算什么?就算是问厂里要一些指标都没问题吧,林绳斌虽然不会拿出去倒卖,但手上掌握一些紧缺资源的机动指标,那可是有大用处的! “嗯,更改下防腐蚀涂料就行了,在刷漆的过程中也要注意工序,说穿了一点儿难度都没有。”林楼答道,规范上针对各种工厂不同化学品的防腐蚀方案都有,他在脑海里随便翻了翻,就找到了适合这家厂的方法。 “嘿,你还有完没完,吹牛到大街上吹去!”哦,你随便想想就能琢磨出来办法,合着我们这些人都是废物不成?有那脾气暴躁的都开始撸袖子了。 “你们这可不是干工作的态度,既然遇到问题就得赶紧找解决的办法,现在有人能解决,你们不光不虚心请教,还往外赶人,这是什么意思?”林绳斌见他们这样也有些不满。 “就为这事儿,我们请教了多少人知道吗?市里几个研究所都跑遍了,南江大学也去过了,来了好几拨专家都没有解决,你才多大年纪?还能比那些专家更厉害?”眼镜边说边摇头,他显然不相信林楼能解决这个问题。 邱红军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于是喊了一句,“干啥呢!都涌到这儿算啥,都出去,都出去,把地方腾出来,我再好好看看!” “厂长,这小子说他能解决问题!”有工人指着林楼起哄道,我们厂长可是暴脾气,待会儿肯定给你好看,让你再乱说话。 “谁?”邱红军眼中刚闪过一丝希望,可一看林楼的面前,顿时就火了,一个孩子能做什么?“都是干什么吃的,随随便便就把外人放进车间了?” “我清华大学的!”林楼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吐出六个字,然后车间马上安静下来。 第11章 不愧是大学生 短暂的安静之后,又重新变得嘈杂起来,“他说啥?说自己是大学生?清华是啥大学?” “清华你都不知道?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全中国最好的大学不是北大吗?” 虽然同样嘈杂,但工人们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了,没办法,清华大学四个字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更何况现如今还会是大学生地位最高的时代。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吧,普通大学生差不多都能赶上古代的秀才了,随随便便就能见到县长什么的;而清华这样国内顶尖学府的大学生,虽然比不上进士,那也差不多了,在本地绝对是受敬仰的存在。 事实上,他们如果打算从政的话,日后的发展还真未必比古代的进士差了,干部年轻化和干部学历化为他们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八零年的清华学生,如果毕业后就进入政府机关工作,只要不犯错,三十年后绝对能走到相当高的位置。 所以当林楼报出清华大学四个字之后,工人们的想法立刻就变了,不再把他当小孩子看待,都在心里嘀咕着,要是清华的大学生,肯定能解决问题吧? 方才那个眼镜技术员也低下了脑袋,他只是个中专生而已,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质疑了清华的学生,他就感到脸一阵儿发烧。 “清华?”邱红军满是血丝的眼睛猛地一亮,赶紧迎了上来,隔得老远就主动伸出双手,拉着林楼的手一阵儿猛摇,就好像电影里老乡见到了红军一样!“这位同学,你是市里请来的专家吧?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嘴里说的台词和那种满是激动的语气也像,林楼有点适应不了这种待遇,赶紧松开手,“不是,我就是有事儿来找你们厂,碰巧遇到这回事儿罢了。” “您到底打算用什么涂料来解决防腐蚀的问题?”邱红军顾不上询问姓名,就开门见山问道。 “这要看你们用的是什么化学药剂了,针对不同的化学药剂,防腐蚀涂料的选择也是不一样的,我得先看了这方面的资料才能做出判断。”林楼淡定地说道。 “我们的化浆车间采用的是cehh酸处理纤浆系统,主要化学药剂包括硫酸盐浆、氯碱等,之前主要使用环氧奶油色面漆和过氟乙烯防腐蚀涂料,原来这两种涂料很好用,顶多每年重刷一次就行了,不知道为啥现在就出问题了!”邱红军将资料递给林楼。 “环氧奶油色面漆对氯的适应性不佳,过氟乙烯防腐蚀涂料虽然对酸、碱、氯、硫化氢等化学介质的耐腐蚀较好,很适合化浆车间使用,但耐温性不够好,我看到你们车间的换气通风设备性能似乎不太好,这会导致车间温度较高,从而削弱了过氟乙烯防腐蚀涂料的耐腐蚀性!”林楼一边翻看资料,一边不假思索地说道。 “对啊,小rb再出售设备的时候,就一再强调要让我们买他们的通风换气设备,我们的外汇指标不够就没买,把原来车间的拆过来用了,这都是十来年的老设备了,效率肯定比不上小rb的新设备!”眼镜技术员马上反应过来。 林楼走过去,伸手问工人要了一把螺丝刀,在涂料出现腐蚀的地方划了几道,细细观察里面的情况,“你们这工序也不对,按照标准的操作规范,过氟乙烯防腐蚀涂料最少要喷涂八层,先喷涂底漆,等干了之后喷涂中间漆,最后喷涂面漆,这样做虽然费工夫,但一旦高质量地完成,最少也能保证八九年时间不用重新喷涂。” 在建筑施工过程中,工序是一点儿也马虎不得的,有时候用了同样的材料、同样的设备,由同一批施工人员施工,就因为工序上出了一点小小的疏漏,就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 “市里面催着我们快点开工,我们也是一时着急,就一次性喷涂好了!”邱红军老脸一红,这可是他的责任。 林楼也没批评他,他又不是邱红军的领导,他只想让造纸厂早点恢复生产,好把那套书尽快印出来而已。 “这么说要把所有涂料都铲了重喷?过氟乙烯防腐蚀涂料不光不好买,价格也贵……”邱红军紧锁眉头,为了引进新设备,厂子里的钱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看情况再问市里要钱也不太现实,这可怎么办啊! “其实倒也不一定非要用过氟乙烯防腐蚀涂料,现在新出了一种氯磺化聚乙烯涂料,生产成本比过氟乙烯防腐蚀涂料要低,而且施工工序简单,很适合用在工段屋面、车间与车间的木栈桥、蓄电池地坪等关键部位,耐腐蚀性极好,只需要薄薄一层,三年后你再看也不会有一点儿问题!”这都是规范上面写的,而且也经历过时间的检验。 “氯磺化聚乙烯防腐蚀涂料由固化剂和磺酰基反应交联而固化,分为底漆、面漆和固化剂。”底漆接触的是钢材、木材、水泥等介质,而面漆接触的则是空气以及车间产生的各种腐蚀性气体,所以肯定有所区别。 “少了中间漆,你们就能节省大量成本,而且这种涂料对钢材、木材、水泥的附着性非常好,也能节省成本。”附着性好通俗地来讲就是粘得牢,只需要少量涂料就能实现保护钢材、木材和水泥的需求。 “在耐阳光照射和耐气候老化方面的性能也很突出,所以喷涂一次可以使用很长时间。”这两项指标决定着涂料的使用寿命,对一家工厂来说,这也是很关键,要是隔上三五个月就得重新喷涂一次涂料,那成本就高了。 “小宋,这法子能行不?”邱红军看着眼镜技术员。 “听起来似乎可行!我记得市里化学商店有氯磺化聚乙烯防腐蚀涂料,我这就去买点回来做实验!”宋技术员说着就要出门。 “小张,你开车带小宋过去,快去快回!”邱红军把厂里的车派了出去。 “不愧是大学生,就是厉害!”邱红军竖起了大拇指! 第12章 要不送我几支笔吧 大学生这三个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有这特殊的含义,在普通人心中,大学生都是能干、优秀、出色的代名词,什么事情做好了,通常都会得到这样一句夸奖;当然,要是做差了,那就该说“还是大学生呢,怎么连这点事儿都做不好”了。 “厂长,人家可不是一般的大学生,人家是清华的!咱中国最好的学校!”有人在旁边起哄,人群中响起一片哄笑声,工人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只要能解决防腐蚀的问题,工厂就可以顺利开工了,到时候奖金、福利啥的一准儿少不了,要是效益好的话,说不定再过两年就能盖家属楼了。 “厂长,您别让人家就在车间里站着啊,怎么也得请到办公室里坐坐,把你的好茶拿出来请大学生尝尝吧?”这时候的工人不存在被辞退的问题,所以倒也不怎么怕厂长,说话也没那么小心谨慎,偶尔还能当面开开厂长的玩笑。 “对对对,看我这猪脑子!还没请教高姓大名呢,我是南江造纸厂的厂子邱红军,邱少军的邱,十送红军的红军!”邱红军再次伸出手来。 “林楼!” “林绳斌,在外贸局上班。”父子俩依次和邱红军握手,然后一起朝他的办公室走去,宋技术员去买涂料回来还得一会儿呢,正好先说说话。 “小林是清华化学系的?哎呀,这回可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来,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问题呢!”虽然氯磺化聚乙烯防腐蚀涂料还没有完成实验,但林楼之前指出的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的,就凭这个邱红军也相信这种涂料肯定有用。 “那倒不是,我是建筑系的!”林楼没说自己才刚接到通知书,还没正式去清华报道呢。 “建筑系……也懂这个?”邱红军的脚步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他现在似乎突然变得没那么有信心了。 “在工业建筑领域,防腐蚀一直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所以之前在图书馆看过一些资料,刚好有这方面的内容。”林楼又把责任丢给了万能的图书馆。 “哦,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我们当初新建厂房的时候,也请了建筑师来着。”不过他怎么就没提防腐蚀的事儿呢? 邱红军并不知道,氯磺化聚乙烯防腐蚀涂料才刚刚研发出来不久,相关信息仅在化学界内部流通,还没有传到建筑界;而且之前的动乱导致国内建筑界人才质量不断下滑,南江市的建筑师不知道这方面的信息完全正常。 到了办公室,邱红军问清楚了林绳斌的身份,这下就更亲切了,“哎呀,原来您就是林处啊,之前引进设备的时候,外贸局可没少帮咱们厂的忙,我一直说要专门去局里谢谢诸位呢,结果设备刚回来就遇到这事儿了,这是我的不对,等生产正常了,我一定上门请罪。” 客套过后,邱红军还有疑惑,“林处您这次过来是检验我们引进设备的效果的?”要真是这样,那待会儿怎么也得把他留下好好喝一回。 “那倒不是,这事儿不归我管,我这次过来其实是点私事。”林绳斌把出书的事儿说了一遍。 “哎,都怪我们啊,我们工作没做好,害得南江市现在用纸这么紧张!不过请林处放心,我们一定加班加点工作,争取早日恢复生产。”这回可是被小rb给害惨了。 续了两次水,宋技术员也把涂料样品买回来了,然后立刻在厂里的实验室开始进行防腐蚀实验,用原来使用的过氟乙烯防腐蚀涂料和氯磺化聚乙烯防腐蚀涂料进行对照,效果明显不一样,过氟乙烯防腐蚀涂料已经开始被腐蚀起泡了,氯磺化聚乙烯防腐蚀涂料依旧没有一点儿变化。 “能行!肯定能行!”虽然完整的实验还没有进行完,但这些迹象已经表明,氯磺化聚乙烯防腐蚀涂料绝对有效。 “继续实验,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小张,你去打听打听,那儿有大量氯磺化聚乙烯防腐蚀涂料出售,只要实验一完成就马上进货!”这种涂料还真不贵,厂里剩下那点资金足以买到喷涂整个车间的涂料了。 “林处,厂里其实还是有点库存的,那些都是给市政府还有各所学校留的,以免咱们市连印通知、文件、试卷的纸都没有!不过现在好了,厂里马上就能恢复生产,这些纸留着也没太大用处,您那边印书需要多少纸?我这就给印刷厂调拨过去!”承了人家的情,自然要有所回报,你不是印书缺纸么,我给你就是了! “首印不多,只有一万册,要是卖得好的话,可能还会加印!”我家小楼真是出息了,这么大的难题就被他解决了,原来我还准备搭出去不少人情来着,现在倒好,不光不用担心欠别人人情,造纸厂还得欠我们林家的人情! 我们家小楼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光划拨一点儿原本就该给印刷厂的纸可不够,林绳斌对这些账算得可是很清楚。 邱红军当然也知道这些,他们造纸厂出了事儿,导致人家的书没印出来,这其实已经得罪人了,这回送一批纸过去顶多就是抵消得罪而已,林楼帮他们找到合适的防腐蚀涂料恢复生产的人情还得继续还啊。 林楼和林绳斌过来的时候坐公交,回去的时候则坐上了造纸厂送纸的车,司机把纸送到印刷厂,陈大有马上安排开工印刷,然后司机又把林楼他们送回家里。 第二天一早,司机又来了,说是厂里请林楼去做技术指导,于是接下来几天林楼就待在了厂里,看着试验完成,货车把涂料送来,然后指点工人们按照严格的工序喷涂涂料。 涂料喷涂结束之后,造纸厂顺利开工,运行了之后,防腐蚀涂料层没有任何异常变化,邱红军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那么现在就得还人情了,给钱是不可能的,现在没这个规矩,于是他只能试探着问林楼想要啥。 林楼想了想说道,“要不你送我几支笔得了!” 第13章 一箱子 “笔?小楼你也太客气了!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几支笔怎么够?就算是英雄也比不上你帮我们的忙啊!”如果林楼是普通家庭的孩子,邱红军说不定真就顺口答应了,但他真要随随便便给几支笔就把林楼打发了,林绳斌嘴上肯定不会说什么,心里怎么想那就不知道了,原本这是件好事来着,没必要因为这点得罪人。 所以,邱红军索性一咬牙道,“小楼你在清华读书,是得有根好钢笔,要不这样吧,我找人从南江宾馆给你买支派克钢笔。” 英雄虽然是最好的国产钢笔,可和派克钢笔比起来,那又不算什么了;因为伍豪同志的原因,派克钢笔被几代中国人认为是全世界最好的钢笔品牌,一直到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人渐渐富裕,万宝龙和百利金等品牌渐渐为人们所知,派克才退下神坛。 现如今,一般人是没办法买到派克钢笔的,这种外国货通常只在友谊商店、涉外宾馆等少数特殊地方出售,要用外汇券才能买到,邱红军这么说可是下了血本了。 “不用不用,派克太贵了!我用不着这么好的笔,还是算了吧!”林楼连连摆手,先前林绳斌已经叮嘱过他,邱红军如果送他礼物,只要别过分他就收下,免得邱红军多想,但是派克钢笔的话,那就太扎眼了。 “要的,要的,咱们清华的大学生,用支派克钢笔怎么了?这也是我们厂支持南江优秀大学生的一片心意么!”用这个理由就可以公对公的出钱,而不用担心有人说什么,可比直接给林楼技术咨询费合适多了,现如今没有直接给私人钱的道理。 “真不合适,再说我也真用不着,您要是诚心想送,就送我一点画图用的笔好了。”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握做建筑绘图的笔给配齐了,这年头想凑齐一整套绘图工具还挺不容易的,邱红军要是愿意主动帮忙,那可省了大麻烦了。 又坚持了几句,见林楼态度坚决,邱红军也就顺水推舟应了下来,“那好吧,画图要用什么笔我们也不懂啊,要不这样吧,你列个清单,我让小张帮你买!” 邱红军已经想好了,要是林楼写得种类不够多,那就帮他多买几套好了,怎么也得把这个人情还上,免得有人说我老邱办事不厚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楼接过纸笔,趴在桌子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草稿阶段主要使用的是铅笔,一般来说最好选用自动铅笔,因为自动铅笔的笔芯比较细,线条粗细一致,规格的话,最常用的是0.5的,0.3的也可以买点,笔芯软硬的话,hb和2b的比较适合。 线稿的部分要用到针管笔,要选择不同粗细的针管笔来完成不同线条,在画细节的时候最好使用0.1甚至0.05的来完成,在画阴影暗部的要选用粗一点的,0.5的比较合适,这样各种粗细的针管笔都得来一套。 钢笔也不能用普通钢笔,也得细一些的,英雄在七十年代出过一款绘图用钢笔,用这个就可以了,就不必追求派克了,还是帮邱红军省点钱吧。 钢笔、铅笔、针管笔用于画草图和勾线,上色首先要用到彩色铅笔,不能选择油性的,要用水性的。 但是到了马克笔这儿,就得专门用油性的了,这种笔在1953年由美国人发明,最初用作记号笔,所以叫做“marker”或者“markerpen”,音译过来就是“马克笔”,分为单头和双头两种,可以用于于建筑、室内、景观的快速表达设计以及上色。 只是这种笔现在有木有国产化,林楼还不太清楚,要是没有的话,那就只能买进口货了,美国和德国的太贵,用rb产的就行了,选双头款,两头笔尖粗细不一,可以用于不同细节的处理。 还有高光笔,可以提高画面局部亮度的工具,主要用于水景水纹、建筑玻璃等特殊场景的绘制,有时候还能在玻璃、塑料、金属等材质上作画。 此外还有修正液,铅笔画图错了可以用橡皮擦,钢笔、针管笔什么的就只能用修正液进行涂改了。 既然笔都有了,那么我干脆再要几把尺子吧,首先要平行尺,又叫滚轮平衡尺,可以用来绘制平行线、垂直线、各种标准曲线,还能精确地绘制各种角度,是建筑手绘的必备工具。 最后既然是在造纸厂,索性再要点纸吧,林楼又在清单最后面加了素描纸和水彩纸,这两种一种用于速写,一种用于手绘上色。 林楼奋笔疾书的过程中,邱红军就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原本以为很快就写完了,谁知道林楼写了整整一页。 “好了,建筑绘图要用的工具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您看方不方便,要是有那些不好买的,到时候我去京城买也一样!”林楼将纸递了过去。 邱红军带着略微有些复杂的心情接过清单,这一看脸都绿了,markerpen是什么玩意儿?自动铅笔又是什么玩意儿?哎,你还不如直接要两根派克算了, 林楼还不知道,第一支国产的自动补偿式出铅的自动铅笔要到1987年才会上市,现在他想要同类的自动铅笔,也必须买进口货。 “小张,你去财务处领钱,把这些东西都买齐了给小林送过去!”可现在也不好改口啊,邱红军只能把清单递给自己的秘书,让他去办,同时心里还琢磨着,要是这里面真有特别贵的,那就说买不到好了。 只要这些东西的总价达到自己心理预期就行了,这样的话林绳斌也不会说什么。 这下可是把小张给折腾坏了,他拿着清单跑遍了南江市的文具商店,又专门弄了一些外汇券去南江宾馆的对外商店,来来回回跑了整整三天,才把林楼要的东西凑齐。 “林……林同学!这是你要的笔!”小张抱着一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地上楼,来到林楼家把东西放下。 “小楼,你要这么多笔干嘛?”林绳斌有点懵。 第14章 软文 “这些都是学建筑必须要用的啊!铅笔,打草稿用的,针管笔,画线稿用的,马克笔、彩色铅笔,上色用的……”建筑既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艺术,而学艺术从来都是很花钱的,这些工具也只是基础而已。 到时候你还要出外采风,领略各地建筑的魅力,这些东西可不是光看图纸就行了的,那时候车票、食宿又是一大笔钱,家底子稍微差点的还真学不了。 除了这些看得着的地方之外,受家庭熏陶培养出来的文化素养、审美观对一名建筑设计师同样重要,有很多农村出身的孩子在这方面往往就比不上那些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孩子,你让他们设计一些中规中矩的建筑或许可以,但要设计具有创意性的作品就不行了。 他们的设计往往带有浓重的匠气,实用性或许没问题,但在艺术性方面就差了许多;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建筑界的院士中也有出身微寒却做出巨大成就的,但从人数比例上来看,还是出身城市家庭、从小接受文化熏陶的更多一些。 “我们学校虽然没有建筑系,不过看美术系那些孩子上课,确实要有这么多东西;这回真是麻烦你们了,来,坐下休息会儿吧!”姜云英招呼小张坐下,端来了水果和茶。 林绳斌陪他说了一会儿话,同样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小张赶紧说道,“这点东西和林同学帮我们的忙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我们晚一天恢复生产,就多损失一天时间,现在厂子终于上了正轨,我们全厂总算是能挺起腰杆给市里说,没有浪费国家的宝贵外汇了!” “现在我们厂成了临近几个省纸张生产能力最强、质量最好的造纸厂,厂长到市里开会,被领导表扬了好几次,和这一比,送林同学点学习用具算什么呢?而且,支援国家教育事业,让我们的大学生能好好学习,这不是应该的么!”小张说得理直气壮。 看到姜云英准备做饭,小张就赶紧告辞走了,林绳斌和林楼一起把他送到楼下,这才回家,然后刚吃完饭,就又有人敲门了。 开门一看,原来是之前采访过他们家的贾鑫闻,“呦,贾记者啊,快里面坐,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儿?” “不了不了,我刚吃饭,我又不是第一回来了,不用这么客气。”贾鑫闻也是估摸着他们吃过了才上来的。 林绳斌客气了几句,给他泡了一壶茶,蒋云龙拿了几个橘子过来,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贾鑫闻道,“其实这回过来,还是上次的事儿,前面那两篇文章发出去之后,读者反映实在是太热烈了。” “每天咱们报社收到的读者来信都能拿麻袋装了,全是讨论子女教育问题的!”现在的家庭教育通常都比较严厉,突然出现一种新颖的教育理念,犹如向平静地池塘丢下石头,溅起了无数涟漪。 “有的说用了您的方法之后,孩子变得懂事了,也愿意和自己亲近了,学校发生什么事情都乐意和家里说,学习成绩也有所进步,所以专门来信谢谢您!” “有的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写了出来,希望您能帮忙指点;还有的希望您能再多发几篇文章,再说得详细一些!所以我就又过来了,希望能再给您几位做一次采访。” 原本报社觉得同一个内容,发的文章太多有点不太合适,这又不是什么重大新闻,他们认为只要冷处理一段时间,读者们自然而然就把这事儿忘了。 可他们却忽视了这一时期父母对子女教育的看重,也忽视了清华两个字的威力,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报社里每天收到的相关信件也依旧不见减少,所以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又把贾鑫闻派了过来。 这倒是一个宣传的好机会,他们既然这么关心子女教育的问题,那就去买书啊,他们迫切想要了解的问题,书上都写着呢! 于是林楼回到自己卧室,把印刷厂送来的样书拿了过来,这下贾鑫闻可是如获至宝,有了这东西,那能写的内容就多了,比自己采访十次都有用。 “小楼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小就能出书了!”贾鑫闻怀着复杂的心情抚摸着封面,他一向自诩文化人,也曾涌现过出书的想法,只是一直没能写出有价值的东西来,现如今看到年仅十八岁的林楼已经出书了,羡慕、嫉妒、佩服等情绪让他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我也是听您之前说有那么多家长关心子女教育,却缺乏科学有效的方法,所以就写了这样一本书,希望能帮到他们,让更多的孩子考上大学,考上清华!”林楼一脸肃穆地说道。 “哈哈,看来小林不光有文化、有纪律、有道德,同时还怀着崇高的理想,是真正的四有新人啊!”贾鑫闻夸赞道。 四有新人这一概念也是今年刚刚推出的,总设计师在给《中国少年报》和《辅导员》杂志的题词中写道,“希望全国的小朋友,立志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人,立志为人民作贡献,为祖国作贡献,为人类作贡献。” 最早是给小朋友写的,后来慢慢扩张到中学生、乃至大学生身上,听到贾鑫闻用总设计师的理念来夸赞自家孩子,林绳斌和姜云英脸上挂着矜持地微笑,嘴上连连客气,心里却是乐坏了。 “下篇稿子的内容已经有了!”贾鑫闻指着样书说道,“这本书送到新华书店没有?我在报纸上告诉读者,他们关心的答案都在书里,想知道的话就去新华书店排队买书吧!” 我还没说呢,你就主动提出要帮我们写软文了,连车马费都不要,这年头的记者也太好说话了吧?林楼给贾鑫闻点了三十二个赞,干得漂亮! 第二天,《南江日报》就刊出了这篇软文,读者一看,马上就到新华书店去找这本书,他们都抱着同样的想法,看了这本书,我家孩子说不定也能上清华! 第15章 到底要几本? 后世逛书店是一种很享受的事情,你可以在书架上随意取阅自己想看的书,站得累了,还可以坐在椅子上、地板上、台阶上随意观看,口渴了还可以去叫杯饮料坐着慢慢喝,言几又、诚品这些网红书店每天都吸引了无数人过来打卡。 但是在八十年代初,书店可没有这么方便,这一时期的书店大都有那么个柜台,把顾客和书架隔开,所以去了书店你只能买,而不能抱着一本书在那里看,想在书店免费蹭书看那简直是梦想。 也只能隔着柜台过过眼瘾,但是也顶多能看个封皮了,眼睛近视的,连这个瘾都过不了,甚至还有人拿着望远镜站在柜台外朝里边看书的,你要是告诉这些书店的营业员,说日后的书店可以随意坐着看书,人听你说这话的书店店员肯定会吃惊不小,以为你的脑子出了问题! 哦,照你这个说,谁还会花钱买书啊?站在那儿直接把书就看完了,到时候我们的奖金怎么办?都喝西北风去? 如今买书,只能招呼营业员让他帮你把书从架子上取下来,说话的时候还得陪上一百倍的小心,买书就得挑,但往往是你让他把书给你多递几回、多换上几本,营业员的脸色肯定就不好看了,有些脾气不好的甚至会出言不逊。 这时候可不讲什么顾客至上,人家都是拿铁饭碗的,一不高兴就把你丢到一边,甚至还会骂人,吵架你肯定是吵不过的,人家天天和顾客吵早就练出来了,而且就算你能吵赢,那也没好处,人家不卖给你书你怎么办? 去其他书店么?其它书店肯定也是这样,而且现如今一个县往往就一家新华书店,你不在这儿买那还真就买不到了。 这时候买书还必须要耳目灵通,什么书来了,什么书必须要走后门才能买到,要打听,要找门路;因为如今刚刚放开思想不久,人们有着迫切的精神需求,渴望早点看到想看的书,但这些书籍的印刷数量则是有限的,你要是消息不灵通,或者去的晚了,书早就卖光了,你就只能低声下气问别人借着看。 南江市新华书店是本地最大的书店,这里的营业员脾气可是出了名的,进出的顾客就得更加小心了,因为整个南江市、乃至整个海东省,某些书只有这里能卖,你惹了营业员那可就有大麻烦了,基本上稍微稀缺一点儿的书就只能让朋友在出差的时候帮你带了。 这天一早,南江市新华书店的营业员刘卫红刚走过街角,就被眼前的长队吓了一大跳,怎么有这么多人在书店门口排队?她赶紧从员工入口进去,好奇地问同事季晓丽,“晓丽,这又是有啥书到了?怎么我感觉来的人比去年《第二次握手》重版的时候还多啊!” 《第二次握手》,原名《归来》,是1975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书籍,作者张扬,该书描写大学生苏冠兰与丁洁琼相爱,遭苏父反对,丁赴美留学,成为著名的原子物理学家,留在国内的苏冠兰成了医学教授并与父亲故友之女叶玉菡日久生情成婚。 然而,远在美国的丁洁琼拒绝所有男士的追求,一心一意履行着与苏的爱情约定,在周总理的帮助下回国,始知爱情的悲剧已无可挽回,便执意奔赴边疆,后为苏冠兰夫妇的诚意所感动,留在北京献身科研事业。 这部书出版后不久,便因为吹捧臭老九,鼓吹科学救国,宣扬爱情等原因封禁了,去年才刚刚解禁,一解禁就轰动了全国,短短时间内就卖出去了四百三十多万册;当时,南江市新华书店门口也像这样排起了长队。 “啥书?好书!你赶紧到书库去,其它人正在分呢,你也弄几本去!”季晓丽从柜台下面拉出一个牛皮纸包来,“我刚给领导说了半天,才拿了十本,这次送来的都快被他们抢光了,你去的晚了那可就啥也没有了。” “算了吧,我又不爱看书!我们家亲戚也没几个识字的,要这干啥!”刘卫红无所谓地说道,书店内部员工经常会提前拿一些热门书,转手卖给亲戚还能落下人情,不过这些书都是要实价购买的,转不出去就要砸手里了。 “这回不一样!前几天你看报纸的时候不还羡慕人家林家两口子会教孩子么?这本书就是他们两口子出的,讲得就是怎么培养孩子的事儿,你家小子明年就上小学了,你难道不想让小虎也上清华?”季晓丽是真替她着急啊。 “啊?就是《南江日报》前天说的那本书?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这就去!”刘卫红连忙向书库跑去,跑了两步又赶紧回来,“晓丽,你带钱了没有?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过来了,身上没带钱啊!” “他们也没带!你先把书占了,和我一样放柜台下面,等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取了钱再给财务处就行了!领导也不会说啥!记住,你可得多拿几本啊,回头能落好大的人情,谁家不想让自己孩子上好大学?”季晓丽叮嘱道,搞得就好像看了这部书孩子就真能百分百上清华一样。 “嗯!”这回刘卫红也不说家里亲戚不爱看书了,别的书他们可以不看,能帮着孩子上好大学的书,谁愿意错过! 可没两步她又回来了,神神秘秘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留意,这才凑到季晓丽耳边小声说道,“晓丽,我琢磨着有点不对啊,你说我要是把书给亲戚了,他们也看了,那我家孩子将来还不得和他们家孩子争啊?我是不是只拿一本就行了?” “咦,我怎么就没想到啊!”季晓丽想到自己那十本书,也有点后悔了,这种秘籍似乎应该藏私才对,凭什么给他们啊?大姑子家孩子学习成绩原本就比她家孩子好,现如今再看了这本书,那还得了?岂不是我家孩子一直要被她家孩子压着? 怎么办?我去退几本? 第16章 加印 “卫红,你怎么才来?赶紧去书库拿书,然后过来收拾收拾准备开门,没瞅见外面那么多人等着吗?今天咱们肯定要忙上一整天!”领导从后面出来,急匆匆催促道。 “领导,领导,我想问下,我这些书能退么?”季晓丽连忙拉住领导小声问道。 “退?干嘛要退?你平时亲戚走动不是挺多的么?”领导有些纳闷,这么好的送人情的机会,你就放弃了? “不是,刚卫红倒是提醒我了……”季晓丽脸微微一红,把刘卫红刚才的话对领导说了一遍,“.…..我突然就明白了,别的书可以帮他们带,这本书绝对不行。”她还指望自家孩子彻底盖过其它孩子呢。 “呵呵,让你俩平时多看点书,你俩就是不听,结果现在弄得满脑子浆糊!你俩也不想想,就算你们家亲戚拿不到这本书,外面还有这么多人排队呢!到时候他们把书买回去,你们家孩子照样要面临竞争!”领导都被她俩的小肚鸡肠给逗乐了。 “啊?那合着我这书不是白拿了?”季晓丽也反应过来了,是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没白拿,你想啊,原先大家都没有,现在有的人有了,有的人没有,有这本书的就占便宜了,先拿到书的占大便宜,你要是不拿,那便宜就落到别人手里了。”而且也不是谁把书拿回去就有用的,就你俩这脑子不好的样子,怕是也看不懂书里面讲得道理吧?领导在心中腹诽,自觉自己这样读过一些书的人更容易读懂书里的方法。 我赶紧拿书去吧!刘卫红也不说话了,赶紧一溜烟跑到书库,提了十本书回来,算了,亲戚要是要的话就给他们吧,除了表嫂家!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她可是横挑眉毛竖挑眼的,这事儿我能记一辈子! 门开了,人群哗啦一声涌进来,冲到柜台前就喊,“帮我拿四本《好父母,好家教》!”这是和出版社商量好的书名,现在的书名还没有后世那么夸张,不过有贾鑫闻的宣传,倒也足够吸引读者了。 “一本八毛八,五本四块四,你再多买一本,这样好算账!”刘卫红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然后直接取了五本书拍了过去,“卖不卖?不卖让开,换下一个!”现在的营业员就是这么的霸气。 “买买买!”这位顾客也只是稍有犹豫,就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了过去,没等他走出店门,就有人找上来了,“你是不是多买了一本?让给我行不?” “不用了,我想起来我二表哥家也有孩子,多的那本刚好给他!”实际上那是什么二表哥啊,他是想起了自家单位的某个领导,我把书给你也只能收回八毛八而已,送给领导落人情难道不香么? 不一会儿的功夫,柜台上存着的书就都卖完了,刘卫红吼了一声,“先等着,去书库取去了,后面的人都把零线准备好,我这儿没零钱了。” 工作人员又抱了两箱子书过来,没坚持过十分钟又完了,如是再三,就连书库里的也清空了,刘卫红就开始赶人,“还要买《好父母,好家教》的都散了啊,书已经卖完了,你们排队也是浪费时间!” “我好不容易才请的假,怎么就卖完了呢?你们就不能多备点?”人群中响起一片哀嚎。 “这事儿甭找我,你找出版社说去!” “那什么时候才有新书?” “这事儿甭找我,你找出版社说去!”刘卫红熟练地应付着,心里隐隐有点后悔,说不定我应该多拿几本才是啊。 这些普通顾客的话书店可以不闻不问,不过某些领导的话他们就不能不认真对待了,领导家也有孩子啊,他们也想让孩子考上好大学,于是很快各大书店的反馈意见就传到了南江大学出版社这里,甚至还有领导直接给他们打电话。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开始重印的……纸张紧张的问题我们会努力克服,为广大读者提供优秀的书籍也是我们的责任吗!”出版社的老张在电话里再三保证,“我马上就去联系作者还有印刷厂!” 挂了电话,老张愣了一会儿才摇头叹道,“我也想过这本书会卖得很不错,可没想到能卖得这么好,这才上市的第一天吧?不光是书店要求补货,就连好多领导都专门打电话催了!” “你也不想想,咱们南江市有多少人口?关心孩子教育的又有多少?再加上《南江日报》的宣传,一万册书那还不是一会儿就没了?照我看,这加印可得多印点,免得没两天又有人催!”同事笑道,书卖得好他们也有好处啊,看来这个月的奖金没跑了。 “十万册?会不会有点多?五万应该就差不多了吧?”老张还有点犹豫。 “你别光想着咱们南江市啊,没见《海东日报》也开始转载《南江日报》的文章了么?整个海东省又有多少人?等印出来之后朝其它地市一铺,顶多一个月功夫,十万册就能卖光!”这样我们的奖金岂不是就更多了? 现如今各大出版社都在出书赚钱,南江大学出版社手上的资源少,看到其它出版社赚钱可是眼红了好久,现如今这种好事儿终于轮到自己了,要是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遇到这种好事儿,于是老张很快就被同事说服了,马上找领导汇报去了。 领导开会讨论一番,很快做出决定,第二次印刷的印数定在了二十万册,用领导的话来说就是,不要把目光局限在本省么?这么好的书其他省的读者肯定也有需要,赶紧都动起来,调动自己的社会资源,把这本书早点铺到外省市场去。 最后还特意叮嘱,“老张,你去趟林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姜老师他们,顺便把稿费给人家送过去!免得姜老师他们等急了!” 于是,晚饭的时候,老张就到了林家。 第17章 大黄鱼 “老张来了啊?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林绳斌开门,看到老张过来,将他迎了进去,今天上班的时候,他顺道去书店门口看了,看到外面的长队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是送钱来的,这顿饭老张吃的踏实,进门之后把手里的麻绳递了过去,“正好乡下亲戚给送了几条鱼过来,我一个人吃不完,也给你们带一条!” “嗨,来就来吧,还这么客气干嘛?云英,收拾收拾,再把我那瓶茅台拿出来,晚上我和老张好好喝两盅!”林绳斌客套两句,接过鱼递给姜云英。 “你们先喝会茶,我这就做鱼去!”姜云英帮他们泡好茶之后,到厨房忙活去了。 这时候,林楼才从震惊中醒过来,这条鱼约莫六七十厘米长,体瘦且较狭长,体背侧及上侧面黄褐色,下侧面和腹面的鳞片闪着金光,这是大黄鱼吧?瞅着得都有十斤重,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见到十斤重的野生大黄鱼,这得多少钱? 建筑设计师收入不低,像林楼这样小有名声的设计师那绝对算金领阶层,再加上和甲方见面日常应酬,林楼也是吃过见过的人,可十斤重的大黄鱼,他还真没见过。 后世的中国渔船,都开着远洋渔船满世界捞鱼去了,近海的野生大黄鱼多少年前就被捞光了,运气好遇到条一斤多的,船东都能吹好半天,你要是撞大运遇到条五斤以上的,满市场的老板都会过来抢着要,一斤少于五千块理都不带理你的。 这还是从海里面刚捞上来的价格,送到饭店还得翻几番,上海西郊五号四十万天价菜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呢,野生大黄鱼七斤四两,单价一斤一万五千八,整条十一万六千九百二。 至于十斤重的大黄鱼,大家伙都笑了,开啥玩笑呢?现在还能捞到十斤重的野生大黄鱼?怕是从谁家养殖场里跑出来的吧?这还得是养殖场捞鱼漏了又多活了几年的,养殖场都没有这么大的。 五斤以上的野生大黄鱼还有价格标准,十斤以上的那就得拍卖了,随随便便就能拍出二十万以上来;这要是搁到后世,就凭这条大黄鱼,纪委也得来找林绳斌谈话吧?且不说八项规定啥的了,光这条鱼就够得上受贿罪,而且是受贿数额巨大,保底十年起步。 就这老张还有点不好意思,“最近海上风浪有点大,没捞到大的,这回先将就着吃,要是觉得味道还行,等下次遇到更大的,我让他专门给你们送来!” 十斤重都不叫大,这要让在西郊五号吃饭的人听见了,还不得气死?林楼再次感到无语,家里为凑两万块钱都愁成这样了,结果见到十斤重的野生大黄鱼,竟然如此淡定?这要是搁在后世,把这条鱼卖了就够在美国生活一年的了吧? “对了,差点把这个给忘了。”老张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交给林绳斌,“我今天是给你们送稿费来的,原本呢按照标准,新人作家的稿酬是千字三到五块,之前想着是咱们自己人出书,就把标准提高了些,按照千字八块计算,不过现在书卖得好,我们社长又给调高了,直接给千字十块,这倒不是我们不愿意多给,实在是国家定的最高标准就是这个!” “小楼这本书一共二十五万六千八百字,不足一千字的按一千字计算,所以稿酬就是两千五百七十块,另外还有印数稿酬,每万册基本稿酬的5%,之前印了一万册,一百二十八块五,这回有加印了二十万册,刚好和基本稿酬一样,所以这里面一共是五千二百六十八块五,你点一点,让小楼给我写个收据!” 这就五千多了?顶我两口子四年的工资!现在发懵的变成林绳斌了,“老张,一下就印二十万册,会不会有点多啊?卖不出去可怎么办?” “哈哈哈,我在出版社上了这么多年班,还第一次听说作者嫌印数太高的!你就放心好了,这才一天的时间,之前那一万册就卖光了,这还只是咱们南江市呢,全海东省卖出去二十万册一点儿也不多!”老张哈哈大笑。 海东省是沿海省份,经济比内陆活跃一些,而且自古就是读书之地,本地人对教育看得极重,这本书在海东省的销路一点儿都不用担心。 “我们还没主动联系呢,下面地市书店的电话都打过来了,催着让我们快点印好发过去;哎呀,我们今年的奖金可就指望这本书了,要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胖乎乎的老张,笑起来如同弥勒佛一般。 林楼现在心情可谓复杂,你发奖金又能发多少?几十块了不得了吧?就为了几十块的奖金,你就提溜条二十万的野生大黄鱼过来感谢?这亏大了吧? “那我就收下了,小楼,你去给张叔叔写个收条!”林绳斌这才接过信封,然后吩咐道,这本书的作者是林楼,收条自然应该让他来开。 “还是要点一下的,钱这种事情要当面点清才好,免得出问题!”老张依旧坚持,林绳斌这才不好意思地从信封里拿出钞票清点起来。 如今主要使用的是1962年4月20日发行的第三套人民币,最大面额是十元,其正面主景为“人民代表步出大会堂”图,俗称大团结,五千多块那就是五百多张,林绳斌数了好半天才数清楚。 “看吧,我说没问题,你还让我费这个功夫。”俩人同时放松下来,林楼也把早就写好的收条递了过去。 林绳斌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回到卧室,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个小箱子,把装着钱的档案袋放进去,再把箱子、柜子锁好,顿觉如释重负,有了这五千多块,再问亲戚朋友借一些,林桥出国的钱就够了。 出来之后和老张哈哈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此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姜云英和林桥抬着一个大盆出来,“鱼蒸好了,过来吃饭吧!” 终于可以吃了,林楼咽了一口口水。 第18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野生大黄鱼这么好的食材,用不着太复杂的做法,在背部划几道花刀,从葱、姜、盐、料酒腌制片刻入味;笋、泡椒、生姜、香葱切丝加肉末爆炒,调味出锅倒在鱼身上,然后用大火蒸,最后在鱼身上放葱丝,把油烧热淋在葱丝上,激出葱油的香味就好了。 只是这条鱼太大,林家一时找不到能装得下的盘子,所以就直接上盆了,到餐桌前坐下闭上眼睛吸一口香气,林楼都有点飘飘欲仙了。 林绳斌打开一个白色酒瓶,给老张满满倒上一杯,“这还是我十年前去贵州出差的事情,当地单位送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把它开了,咱们好好喝一顿,来先走一个!” 这是三大革命吧?林楼看到了背标上的字样,这款茅台在后世的拍卖会上卖出过百万一箱的天价,这顿饭可是够奢侈的。 林绳斌和老张碰了一杯后,才正式开吃,林楼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到嘴里,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鲜美不断刺激着他的味蕾,这种纯天然食材原本就有的鲜美可不是味精、鸡精等调料做出来的鲜美可比的。 八十年代虽然物质匮乏,可很多享受却是后世没有的啊,就比如这十斤重的野生大黄鱼,后世拿着钱都没地儿吃去。 “姜老师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们家那口子做大黄鱼,纯属糟蹋材料,我这回可是有口福了!来,我敬你一杯!”老张竖起大拇指。 “要说这回的事儿,还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还不知道这本书啥时候才能出版!来,咱们再走一个!”林绳斌又拿起了酒杯,“这下小桥出国的钱也差不多了,我这心里啊,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出国好啊,我们家那小子要是能有你们家这两个一半儿出息就好了!要是他能出国,我砸锅卖铁也得供他去!”感慨了几句,老张又给他们透了个地,“我们社长说了,不光要在本省卖,还要把这部书卖到外省去,搞不好再过一阵儿还能有第三笔印数稿酬。” 要是这样就好了,那就用不着问其他人借钱了,就算迟点也没关系,反正就算林桥去了美国,还可以继续给他汇钱么! “实在是太麻烦你了,这两天我准备准备,等周末的时候请社长还有你们单位其他领导吃个饭,可不能推辞啊!”林绳武又拿起了酒杯。 “你让我缓缓缓缓,茅台好喝,可喝得这么急也顶不住啊!吃饭这事儿就算了,说起来该我们社请你们家吃饭才对,要不是你们,我们今年的奖金都是问题!”老张在出版社这种冷清的单位上班,经历的酒局那有林绳斌这么多,几下就有点顶不住了。 这顿饭吃的可谓是宾主尽欢,十斤重的大黄鱼吃得干干净净,茅台也喝完了,到了晚上九点,老张才醉醺醺地离去,林楼、林桥兄弟俩帮着家里收拾,姜云英则把刚才取出来的鱼鳔切开准备晒干。 大黄鱼的鱼鳔晒干后制成的干制品就是鱼胶,也叫鱼肚、花胶,是海八珍之一,味道极其鲜美,比大黄鱼更加美味,野生大黄鱼的鱼鳔很厚,非常适合做花胶,而养殖的却很薄,这也是分表大黄鱼是不是野生的一个小窍门。 听到林绳斌上楼的声音,姜云英吩咐林楼,“去把醒酒汤端给你爸喝,哎,实在是搞不懂,这酒有什么好喝的,每次见了就跟不要命似的。” “没事儿,俩人才喝了一瓶,打个底都不够。”林绳斌依旧清醒,今天来的也就是老张这种人了,你要换成其他热门单位的,俩人怎么也得喝个三瓶。 收拾干净,林绳斌招呼着他们来到客厅,“今天咱们家遇到好事儿了,小桥出国的钱有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提前给你们说一说。” “小桥,按理说呢,你出国应该我和你妈出钱,不过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和你妈这些年虽然存了点钱,但供你出国还不够,所以就只能先把你弟弟的稿费拿来给你用了!”林绳斌分的很清楚,虽然是一家人,但这笔稿费确实是林楼赚的,和自己的积蓄不一样。 “爸,你说这些干嘛,我的钱和你的钱有啥区别?”林楼说道,“我长这么大可没少花你们的钱!” “那是该给你花的,你先别插嘴,等你爸把话说完!”姜云英打断了他的话。 “我这么说,小桥你也不要有压力,你们兄弟俩打小感情就好,你弟弟一听说你出国钱不够就赶紧帮你想办法,你自己在外面给人补课我也知道!你去了美国之后不要多想,好好念书,好好学习,现在出去一趟不容易,你得把宝贵的时间用到更重要的地方!” “我知道在美国端盘子洗碗工资挺高的,别说我了,那些部级干部都比不上,但你不能因为这点就去给人家端盘子洗碗!” “这不是担心你吃苦,而是要把时间用到关键地方,你要是想兼职干点什么,也尽量选一些和你专业相关的工作,帮老师做实验也好,去美国的大企业实习也行,总得把你这么多年学的东西用上!”林绳斌这段时间也搜集了不少出国留学的资料,如今把自己打听到的都告诉林桥。 “听说那边吃的不光贵,还吃不惯,走的时候你带些调料过去,要是不适应咱就自己做。”儿行千里母担忧,姜云英也叮嘱道。 “你弟的稿费既然给你了,那你就拿去花,也不用你还,到时候我和你妈想办法给你弟补上。”这些提前说出来,免得到时候林桥多想,林绳斌不愿意兄弟俩因为这点事儿闹出分歧,他们从小可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我都说了用不着!”林楼嘀咕着。 “不用,我在美国赚了钱,肯定少不了小楼的!”林桥坚持道,看到兄弟俩如此体谅,林绳斌和姜云英都感到欣慰。 在美国赚钱那确实方便,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明天我就和你说说赚钱的门道去。 第19章 设计师的理想状态 “小楼,这回多亏你了!”去南江大学的公交车上,林桥又说起了昨天的事情,他很清楚,要不是林楼及时写了本书出来,他在美国肯定得吃苦。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拉不下脸去端盘子,而是正如林绳斌所说的那般,出趟国不容易,要把时间用在更关键的地方,经济上有了保障,就可以专心地泡图书馆,去计算机房写程序,去向美国的教授请教问题了。 “你还记得不?小时候,班上同学打我,你一听说,就马上过去了,一个人打他们三个,从那以后班上就没人敢欺负我了,都知道我有个了不起的哥哥!以前都是我靠你,现在我长大了,也能帮得上你的忙,我很高兴!”回想起这些,林楼也有些感慨,这种体验是后世那些独生子女没办法感受到的。 “怎么不记得!打完架发现衣服被撕破了,回家被妈发现了,我怕挨打不敢说实话,最后还是你站出来,说是自己调皮把我衣服扯破了,妈拿起扫帚就打,你哭得啊,全院子都能听到了,这顿打可是你替我挨的!”林桥也笑了,不管什么时候,回忆起童年一起调皮捣蛋的经历总是那么的愉快。 公交车到站,兄弟俩从车上下来,看见南江大学门口的书店同样排起了长队,而且排队的人明显和新华书店门口的不一样,那边的大多都是有孩子的家长,而这边则是年轻学生,林桥不禁有些疑惑,“你说他们买这书干嘛啊?” “你忘了,最后一章写的可是你出国的经历!现在读大学的,谁还不想出国来着?只是大多数学生都不知道该怎么申请,你的案例往那儿一放,他们还不抢着买?要说起来,这本书其实也有你的功劳,要不是你打字,那能这么快出版!”林楼不想他有太多心理压力。 “我写的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至于打字,别人也行啊!”林桥摇摇头,并没有因此就觉得自己拿这笔钱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到了计算机室,林楼从口袋里拿出两包中华偷偷塞给管这儿的老师,“托您的福,我的书出版了。”经常来这儿蹭电脑,偶尔送点礼物啥的,人家心里也舒坦,这点人情世故林楼还是懂的,要知道竞标从来就不只是专业上的事情。 贝聿铭为什么能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除了卓绝的建筑设计天赋之外,他也非常懂的如何搞定客户。 1955年,美国国会通过《总统图书馆法》,根据此法,美国总统卸任后在自己家乡建造一座图书馆,存放自己的文件,交国家档案部门管理。 1963年,肯尼迪总统遇刺,他的遗孀杰奎琳负责为他修建私人图书馆,当时贝聿铭只是一个崭露头角的设计师而已,而和他竞标的还有最著名的现代主义建筑大师之一的密斯-凡-德-罗,和美国自莱特以来最杰出的建筑家路易斯-康。 杰奎琳在和密斯见面的时候,密斯态度高傲,随意地抽着雪茄和杰奎琳谈自己的理念;而路易斯-康衣着邋遢、半边脸上满是疤痕,言谈晦涩难懂,这两位大师给杰奎琳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反观贝聿铭,他研究了杰奎琳的喜好,重新布置了自己的建筑事务所,从桌椅摆放,到物品陈设,到鲜花安排,都按照杰奎琳的喜好重新设计、布置;不但如此,为了迎接杰奎琳,贝聿铭还精心打扮了一番自己,绅士范十足。 这种态度给杰奎琳留下了相当好的印象,接下来的谈话就很愉快了,最终贝聿铭拿下了这个项目;去年这座图书馆落成之后,由于设计新颖、造型大胆,在美国建筑界引起轰动,被公认是美国建筑史上最佳杰作之一。 贝聿铭也一跃成为时下最炙手可热的建筑设计大师,中国政府邀请他来设计香山饭店,法国总统密特朗也邀请他来负责卢浮宫的翻修工作。 贝聿铭的谈吐同样征服了密特朗,不仅和他成了朋友,甚至还帮他化解了同政敌的恩怨,在密特朗邀请贝聿铭参加竞标的时候,如今已经功成名就的贝聿铭儒雅但又不失霸气的说道,“我太老了,没办法参加竞标了,如果您愿意相信我,请直接把这个项目交给我。” 密特朗被他的气势征服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对他提供了一切支持,所以才有了卢浮宫那座经典的玻璃金字塔。 这才是一名建筑设计师的理想状态啊!不用费神费心的竞标,只依靠自己的名字,就能拿到想要的项目,一想到这些,林楼都不仅为之神往。 建筑设计和其它艺术类别一样,名气都异常关键,只要有了名声,那项目、利益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而想要获得名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来,在没有成名之前,除了磨练艺术修为,情商同样重要。 林楼的礼物让管理计算机室的老师喜笑颜开,如今能收到中华那可是极有面子的事儿,“呦,那我可得沾沾你的喜气!”然后将烟放到抽屉最深处,他可舍不得抽这么好的烟,这在如今可是能办大事的! 给学校后勤部的领导塞上一包,说不定就能让自己的乡下亲戚来学校食堂上班儿,有了这两包烟,林楼和林桥那怕暑假天天来,老师也不会有意见。 兄弟俩到最角落的电脑前坐下,开机之后,林桥给林楼说起了时下图形交互软件的现状,,“伊万萨瑟兰的sketchpad,原理是这样的:光笔在计算机屏幕表面上移动时,通过一个光栅系统测量笔在水平和垂直两个方向上的运动,从而在屏幕上重建由光笔移动所生成的线条,一旦出现在屏幕上,线条就可以被任意处理和操纵,包括拉长、缩短、旋转任一角度等,还可以互相连接起来表示任何物体,物体也可以旋转任意角度以显示其任意方位的形态……” 第20章 大门的激励 sketchpad中的许多创意是革命性的,它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伊万-萨瑟兰也因为这一成就被誉为“计算机图形学之父”,于1988年获得了计算机界的最高奖项图灵奖。 发明了sketchpad之后,然后去哈佛待了三年,之后受邀到犹他大学任教,犹他大学计算机系因为他成为当时计算机图形学的研究中心,图形和动画技术更趋完善。 值得一提的是,萨瑟兰在这里遇到了一名出色的学生诺兰-布什内尔,他依靠在萨瑟兰这儿学到的东西开发出了著名的游戏软件《乒乓》,并创立了赫赫有名的游戏公司雅达利,雅达利创造了街机游戏的辉煌,将美国游戏产业推向巅峰并迅速摧毁。 林桥继续说着计算机设计软件方面的知识,“cad的话我不太了解,只在期刊上看到一些介绍,波音、福特、雪铁龙、麻省理工和通用的工程师修改过很多个版本,但是因为计算机处理能力不够,以及一些其它原因,使用的并不广泛。” “能够处理线条,精确地测量线条长度,随意设计线条角度,这已经能够满足建筑设计的最基本需求了!”林楼说道,无论如何,也得早点把这个软件弄出来才行,他可不想像如今那些建筑设计师一样用纯手工来画图。 在autocad和其他绘图软件出现之前,建筑设计图都是用图板在超大的纸张上绘制的,完成一幅设计图设计师可能需要许多设备,比如绘图板、不同等级的铅笔、橡皮擦、t字格、三角板等,那时候的设计院,一进去就能看到设计师们趴在桌子上辛苦地绘图。 用纸笔来绘图,除了辛苦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缺点,那就是你不能频繁修改图纸,如果是铅笔绘图那还好一些,画错了还能用橡皮擦,可橡皮也不是万能的,每次擦拭都会对纸张造成一定损伤。 如果辛辛苦苦终于把图纸画的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后一部分的时候,不小心画错了,赶紧用橡皮去擦,然后嚓啦一声,纸被擦出一个洞,那设计师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张图纸又得重新画了,要是用钢笔那就更糟了,修正液也不能涂抹太多啊,这种图纸比铅笔绘制的图纸更容易出问题。 这还不是最惨的,城市规划设计师所用的图纸比建筑设计图纸更大,许多时候他们还得爬到纸上面去画图,衣服脏了倒是小事,要是趴在上面的时候不小心蹭花了某些线条,或者蹭破了纸,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而cad的发明总算是将设计师们从繁琐的绘图工作中解救出来,尽管他们依旧需要绘制大量的图纸,可用电脑绘图可比手工绘图轻松多了。 修改,那简单,直接点击错误的线条删除然后重新勾画就行了,发现改错了,原来的才是正确的也不要紧,把之前的线条恢复就可以了!尺子、量角器什么的都不需要了,鼠标一拉就是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线,想要多少度的角度都可以。 cad之于设计师,就好比汽车之于旅行者,计算器之于财务,万艾可之于老司机,那简直是神器级别的存在。 “美国那边的cad软件主要用于工业设计,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用在建筑设计上也行啊!”林桥想了想说道。 “对,建筑设计的图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工业设计是一样的,都是线条的组合。”林楼取出纸笔,飞快地勾勒出一栋建筑的草图,几根简单的横线竖线还有斜线就把这栋楼房的主要结构呈现在林桥面前,“这样的图形,以目前的计算机水平来看,完全可以做到!” “反过来倒推的话,如果建筑设计能用,那工业设计也能用?要是这能做出这样的软件来,那可就牛逼坏了啊!”林桥眼中闪着兴奋地神采,“赶在交流学习结束之前做出来,说不定斯坦福的老师还会把我留下,让我当他的研究生呢!” “肯定能留下来!”你要是把autocad做出来,学校的老师还不承认你的水平,那只能说明一点,你那老师想黑你的研究成果。 一想到这儿,林楼赶紧提醒道,“不光是学术成就的问题,美国和咱们不一样,资本主义国家么,金钱至上,这款软件既然能给设计事务所提供巨大的帮助,那就必然蕴含着经济利益。”我还指望你赚了钱分我呢,你可不能把这东西免费给别人。 “上次在那儿看到一篇文章来着,说哈佛大学有个叫比尔-盖茨的学生,高中时候就开始编写程序,他先写了一个可以安排课表的程序,卖给他们学校,赚了四千两百美元!”林楼拿出了日后的世界首富做例子。 “四千两百美元!”林桥震惊了,这可比他出国预算还多一倍啊,人家一个高中生都赚这么多,我都快大四了,还只能依靠家里,他不由得有点羞愧。 “不止呢!他上大学的时候,和高中同学保罗-艾伦编写出可在altair8800上运行的程序,出售给mits公司的价格为3000美元,但相应版税却高达18万美元。”保罗-艾伦是比尔盖茨的高中同学,史蒂夫-鲍尔默是他的大学舍友,日后他俩都成了百亿富翁,如此看来遇到一名优秀的同学是多么重要啊。 “之后比尔-盖茨就从哈佛退学了,创办了自己的计算机程序公司,说不定这家伙将来能发大财呢!”算算时间,现在大门同学应该刚刚迎来他人生的大机遇吧?因为母亲的关系,他和ibm搭上了关系,准备为ibm的pc机开发操作系统。 随后大门同学以5万美元价格购买了一款名qdos的操作系统,对其稍加改进后,将该产品更名为dos,然后将其授权给ibm使用,自此走上了暴富之路,十五年后登上了世界首富的宝座,并长期盘踞,此后二十多年时间从未跌出过前三。 “十八万美元!”林桥有些晕晕乎乎了,“那我的软件能卖这么多钱么?” 第21章 手绘 你太小看cad的影响力了,这可是日后全球几乎所有设计者都在使用的软件,别说十八万美元,就算一百八十亿都不成问题。 不过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任何软件都需要一个推广期,所以林楼提醒林桥,“现在的建筑师事务所还是习惯手工绘图,而且软件刚刚制作出来的时候肯定会存在很多问题,所以一开始的话,最好是先免费赠送,然后根据他们的意见进行修改,等到他们明白这种软件的好处,并开始产生依赖感的时候,再对更优秀的版本进行收费!” autodesk的创始人约翰-沃克也是这么做的,第一版的autocad十分简陋,没有尺寸标注功能,没有文字对齐及颜色定义功能,图形输出功能,几乎没办法使用,所以他选择了免费赠送,然后和那些设计师们进行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并据此添加功能,然后才有了成熟的版本。 林楼原本就是设计师,而且熟悉autocad的历代版本,所以可以节省大量的精力,他在纸上勾勒出早期较为成熟的autocad软件界面,开始给林桥讲解,“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希望软件能够具备这样的功能,划线、调整角度什么的就不说了,另外还要有尺寸标注功能,能让我清晰地看到建筑的尺寸规格……” “.…..还有文字对齐功能,图纸上也是要有一些文字说明的,如果不够整齐肯定影响观感,最重要的是图形输出功能,设计图终究是要落在纸上的,总不能抱着电脑去让工人们建造房子吧?要是不拿把图纸打印出来,那这个软件就没用了!” 林桥认真地记录着,并时不时给林楼解说要怎么样才能实现这一功能,眼下存在那些难点,又该用什么样的方法突破…… 兄弟俩讨论了一个上午,心里大概有了些底,“我知道了,我先试着慢慢做吧,说得再好听,要是做不出来也是白搭,好动地方只有你真正动手做了,才能明白问题出在那里!” “行,咱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再过来!”兄弟俩出了计算机室,来到学校的食堂,眼下虽然是暑假,可学校里还是有不少学生。 现如今的火车票价格可不便宜,从广州到武昌的硬座全价二十一块七,相当于一名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换成后世的收入消费标准,比飞机商务舱还贵,所以距离学校远一些的学生为了省钱,往往大学四年一次都不回家。 没办法,实在是回不起啊,来回一趟工人俩月的工资就没了,要是家再远一些,比如乌鲁木齐、哈尔滨、昆明之类的地方,那搞不好得花上半年工资;所以他们宁愿待在学校里,而学校也会体谅学生的难处,寒暑假依旧让他们使用宿舍。 并且继续开放部分食堂、教室、图书馆之类的公共设施,让他们能够继续学习,甚至还会有一些宝贵的勤工俭学机会。 其实他们也可以去教职工食堂和姜云英一起吃饭,不过昨天姜云英说了,今天中午有事不在学校,让他们自己解决,于是他俩花了一块钱和粮票、肉票,买了些肉菜和白米饭在学校的食堂里美美地吃了起来。 这引得不少学生为之侧目,一顿饭吃一块钱,在80年的大学校园里,那绝对是高标准,丝毫不亚于日后你在大学食堂里点了一只波士顿龙虾。 要是承受能力稍微差点的,怕是受不了这种目光,不过林桥现在完全沉浸在对软件的构思之中,林楼见识的大场面多了,就更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了。 “同学,粮食来之不易,既然点了就吃完,不能浪费。”巡视食堂的老师也过来叮嘱了他们一番,哎,小娃娃家不懂得过日子,这一顿是吃舒服了,月底饿肚子可怎么办? 得,下次还是打了饭菜去其它地方吃吧,林楼心里嘀咕着,要是天天这样,搞不好会有老师专门找他俩训话。 吃过饭,兄弟俩在校园里溜了一圈儿消化消化,然后又回到计算机室里面,林桥继续编程,林楼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只觉得眼晕,现在电脑既不能上网也没啥小游戏,继续待在这里就太无趣了。 于是他提起东西,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哥,我到楼下面练习手绘,你要是有事儿就到楼下找我!” “嗯!”林桥只是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继续沉浸在编程之中,这让林楼忍不住为他的头发而担心。 绘图是建筑师的重要基本功,只有学会画图,你才能将自己的设计理念传达给甲方,让他明白你心中构想的建筑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这个cad尚未成熟,电脑还没普及的时代就更是如此了,一张张的图纸都得你自己画出来,要是不会画图,那就吃不了这碗饭。 当然,这个也不是绝对的,但凡看过贝聿铭草图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师可是不折不扣的手残,他的草图看起来就是一堆混乱的线条,看起来连小孩子的涂鸦都不如,但依旧不能阻挡贝聿铭成为享誉全球的设计大师。 可人家贝老不光出身名门,而且还是先当房地产商再开建筑设计事务所的,他的经历和家底可以让他雇佣大把的画图狗帮他画图,普通设计师可没这么好的条件,自然就要在这上面多花功夫了。 南江大学许多建筑都兴建于50年代,这一时期的建筑设计受苏联影响严重,而苏联建筑主要有两个口号,“社会主义的现实创作方法”和“社会主义内容、民族形式”,其中“社会主义的现实生活”让设计师难以捉摸。 “民族形式”却比较清晰,在苏联就是俄罗斯和加盟国各民族的古典主义建筑,苏联许多这一时期兴建的建筑都有古典建筑的廊柱,低层建筑有高高的屋顶,高层建筑则带有哥特风的尖屋顶。 而对中国建筑师而言,则分为四类,宫殿式、仿苏式、少数民族式和地域民居式,南江大学的礼堂就属于第四种。 第22章 请问你是画家么? 苏联的古典廊柱和哥特屋顶让中国的建筑师很容易想到传统宫殿式的大屋顶,所以就出现了北京友谊宾馆、四部一会办公楼等大屋顶项目;这种建筑具有强烈的纪念意义,能够表达新政权建立后的民族自豪感和正统感,但施工难度大、耗费资金高,因此饱受质疑。 仿苏式主要来源于一五期间苏联设计师的设计或者合作设计,北京展览馆、上海中苏友好大厦就是这种建筑的代表,其后的首都十大建筑也有不少受了这种风格的影响。 少数民族式是指将少数民族地区的传统屋顶或者其他部件,在新的条件下进行改造利用,形成建筑构图中心或者核心元素,在xj有***风的圆顶、尖拱,在内蒙有蒙古包式样的圆顶,xj人民剧院、鄂尔多斯成吉思汗陵就是这一风格的代表。 由于宫殿式建筑饱受质疑,所以就有设计师将目光投向了本地的民间区域性建筑,在不同地域的民居形式之中寻找灵感,例如徽派建筑的马头墙、四合院的中轴对称布局、西南民居的干栏式结构等等。 南江大学的大会堂采取了中西结合的方法,台阶、基座、墙身采取西洋古典建筑的手法,屋顶则吸取了海东民居的精髓加以扩大,屋脊起翘、檐口重重、檐角高扬,具有丰富而又轻快的轮廓,这在全国都是很少见的,所以林楼选择这栋建筑来作为自己练习的对象。 建筑手绘最重要是找好角度,选好透视点,一般分为一点透视、两点透视和三点透视,此外还有圆形透视、散点透视、空气透视用于表现一些特殊场景。 一点透视具有很强的空间感,常常用于表现街景,中间是街道,两边是建筑,路的尽头是远山,主轮廓线延伸聚合的点叫灭点,一点透视有一个灭点。 两点透视一般以建筑的棱角为中心,能够看到建筑的两个立面,在两个立面的延伸处各有一个灭点,能给人一种更真实的立体感,是建筑手绘中最常用的选择。 三点透视则主要用来画仰视图或者俯视图,用于太过高大的建筑,或者坡地、斜屋顶等不与水平面垂直的建筑。 一般来说,林楼现在应该用两点透视的方法表现才是,不过他选择了站在正面观察,采用一点透视的方法,选好位置后拿出纸笔开始观察这座大礼堂,然后开始在纸上勾勒线条。 线条并不是一拉而就的,林楼先在纸上点了几个点,将大礼堂主轮廓的核心点定了下来,然后将这些点连在一起,这叫定点连线,这样画图不容易出现错线,不至于你线条都拉出来了,结果发现两个线条的交汇点出现偏差。 右手微微抖动,线条便把点连接起来,细看的话,这些线条并不是直线,而是有点像震颤的波纹,这种手法被称为“抖线”,也叫慢线,建筑设计师在表现设计草图时,通常采用这种画法。 这是一种带有思考性的线条画法,容易掌握,能控制线的方向,运笔时有时间思考线的走向和停留的位置;与之相应的就是快线了,顾名思义,快线就是一笔而就,刷拉一声直线就拉出来了,但这种方法来不及思考,容易出错,而且表现力也不如慢线。 勾勒出建筑的大致轮廓之后,林楼继续开始勾勒细节,这次他用的依旧是慢线,先从大礼堂最醒目的屋顶开始。 慢线在绘制曲线的时候优势就更明显了,这些线条不是一笔到尾的连接,而是一段段小线段的组合,在中间要是出现偏差,下一条小线段再救回来就行了,所以不一会儿功夫,大礼堂屋顶带有弧形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数重屋顶绘制结束,右手继续抖动,唰啦唰啦画出垂直向下的线条,这是大礼堂的主体部分,用直线和横线的组合来勾勒墙体、窗户、门廊、立柱等等。 林楼身材高挑,气质儒雅,在大礼堂门口一站,顿时给人一种卓而不群的味道,再加上他手里的画板、画笔,许多人都以为他是画家,而在八十年代,画家、诗人、歌手这样的文艺青年向来是备受大学女生追捧的对象。 就算是长成高晓松那样,只要会写几首歌,就能厚着脸皮待在大学学校里,被大学女生供养起来,更何况林楼这样堪称英俊的。 于是不知不觉,林楼身后就站了不少人,其中女大学生的比例似乎更高一些,他们看着大礼堂在林楼笔下渐渐成型,时不时和同学耳语两句,猜测着林楼的身份。 “应该是咱们学校美术系的学生吧?看他的架势挺专业的!” “美院学生画素描不都是用铅笔么?他手上拿的那是什么笔?”林楼现在用的是rb进口的自动铅笔,这玩意儿如今可不多见。 “不知道,可能是专业的美术用笔吧?你觉得他画的怎么样啊?” “我哪懂这些啊,不过感觉挺不错的,起码比我在美术系看到的那些作品好!” “嗯,我也觉得,要是咱们学校出了这么一位,我肯定知道,他应该是其它地方来的青年画家吧?”苑小静长得漂亮、为人大方、又在学生会任职,所以南江大学稍微有点特色的学生,她大多都认识,她在心里暗道,学校要是有这么出色的同学,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那就肯定是外校的。 勾勒完整体轮廓后,林楼停下笔稍事休息,苑小静便大着胆子上前搭话,“请问,你是外校来的青年画家么?那个学校的?海东美院?”海东美院同样位于南江市,是全国八大美院之一,在苑小静看来,或许只有这么专业的美术学校,才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画家吧! 林楼还没有回应,旁边却有人发出嗤笑,“就这样还敢叫画家?也就能骗下你们这些外行人了!” 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同样带着画板的男生。 第23章 握笔姿势 林楼看见在他周围,大多是和他打扮差不多的学生,衣着不像普通学生那么朴实,背后都背着画板,带有一股子风尘仆仆的味道,大抵是刚从外面写生回来吧。 事实正是如此,江月明是南江大学美术系大二的学生,美术系每个暑假都会组织外出写生,这次他刚和老师一起从郊外写生回来,写生的时候他表现不错,被老师夸了几句,现在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结果一回到学校就看见林楼受到这么多女生的欢迎,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于是没忍住出来驳斥了。 “那是美院的学生吧?我觉得这画挺好的啊,为什么他觉得不对?该不会是嫉妒吧?” “应该不至于吧?他们是专业的么,专业人士看问题和我们这些外行人肯定不一样。” “这不是美院大二的江月明么?听说美院的老师可喜欢他了,说他天分不错,他说的应该不假吧?”学生们小声议论起来。 听到有人夸自己,江月明就更骄傲了,大步走到林楼跟前,指着他的画说道,“建筑素描一般用两点透视更好,你为什么非要用一点透视?还有你用的这是什么玩意儿?素描应该用铅笔或者炭笔才对!握笔姿势也不对!就这样还是画家?” 自动铅笔的笔芯很细,用来勾线很合适,但这也是它的缺点,不像铅笔和炭笔那样可以绘制出粗细不同的线条,尤其是在涂抹阴影部分的时候,远不如铅笔和炭笔好用。 至于握笔的手法,建筑手绘勾勒草图的时候一般使用普通的握笔姿势,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握笔,握笔的位置与笔尖的距离大约为2.5厘米,笔与纸的夹角小于50度为好,45度为佳,手掌要虚,手腕要平,这样握笔画出来的线条会有力度和飘逸感。 而美院学生素描的握笔姿势就要复杂多了,主要有六种握笔姿势;立式握笔,将笔垂直于纸面,用铅笔的尖头来画比较细致的线条,对于细节的刻画要深入,用立式的笔触可以起到加深局部的作用。 卧式握笔,拇指跟食指握住笔的中段,比较适合用于大面积涂抹填色额情况,还有这时手掌悬空,可以避免手上沾到碳灰污染到纸张跟画面,交叉排线的时候也会用到卧式握笔。 竖式握笔,将笔用拇指压在食指中段,摆成竖立与手指的样子,与纸面平行,在需要横向排线的时候比较适合,并且该握笔方式力道较小,适合浅浅的涂抹。 横式握笔,将笔与身体平行用拇指、食指跟中指三点固定住,一般适用于画弧线或者曲折的线条,在需要竖直的排线的时候也非常好用。 斜式握笔比较少用,和竖式握笔类似,只不过将手腕的角度倾斜,用来改变笔锋的走向,适用于画反向线条,在右手的用笔不方便的时候很好用。 江月明取下画板,拿出铅笔用标准的动作一一呈现了素描常用的六种握笔方法,然后微微昂起下巴,试图以一种居高临下气势来看林楼,只可惜他的个子有点矮,这个动作做起来不仅没有气势,反倒有几分滑稽。 或许是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江月明赶紧收起了这个动作,不过语气依旧满是骄傲,“你的线条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怎么看都是个外行人,那有你这么用笔的?要是想骗小姑娘,你还是去其它地方吧,搁这儿不好使!记住,以后别再冒充画家了!” “原来是个骗子啊!我还差点上当了!”周围的学生们再次小声议论起来,只是这一次他们说的话对林楼可不怎么友好。 “呵呵,看你刚才花痴的样子,要不是江同学提醒,你估计就要上去问人家名字了吧?”有女生咬着闺蜜的耳朵打趣道。 正如姜云英所说那般,尽管现在学校对学生谈恋爱非常抵触,但都是青春年少的大姑娘了,谁还拦得住啊,总有春心萌动的时候,林楼外形不错、又有几分气质,撑开画板看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艺术家的味道,对这些小姑娘的杀伤力自然不用提。 “不至于吧,我感觉他画的挺好的啊,就算握笔的姿势不对又怎么了?只要画好看就行啊!这就和我们写文章一样,不管你是用钢笔写得还是铅笔写的,只要文章好,其它的都不重要。”苑小静对林楼的印象不错,依旧在帮他说话。 “你这说法可不对,握笔的姿势不对就说明基础不好,基础不好画出来的画自然……自然就算不上好!”江月明又瞟了一眼林楼的手绘,话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这幅作品还真不赖啊,但他刚才说得太多,一时不好改口。 于是又学着苑小静的语气换了个比喻,“这就好比你做数学题,你用错误的方法得出正确的结论,老师不会给你高分吧?” “数学是客观的,有唯一正确的答案,而画作则是艺术,艺术却是没有唯一标准的!”苑小静参加过学校辩论队,向来伶牙俐齿,又怎么会轻易认输呢? 年轻真好啊,看着他们青春洋溢的样子,林楼不禁为之感慨,尽管是江月明误会了自己,他却没有多少怨气,反倒出声帮他们解围了,“好了好了,大家交流可以,不过不要动气,其实要真说起来,我还真不是什么画家,我这幅画……” “我说,看样子你们写生还不累啊!不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完成作业,都拥在这儿干什么?”人群中忽然多了一个人,南江大学美术学院的青年教师钟秋过来了,他刚带着这些学生写生回来,进学校时候遇到个熟人多说了两句,没想到学生就和人吵起来了。 “又是你,江月明,你这爱冲动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一看罪魁祸首,钟秋叹了口气,哎,这孩子天赋倒是不错,就是性格有些不稳,想成大器难啊。 “钟老师,这人来我们学校冒充画家骗人,我说下怎么了!”江月明觉得自己很委屈。 第24章 表达和表现 “我可没说自己是画家!”林楼耸耸肩,我到底骗什么了啊?这些女学生也不是我叫过来的,她们明明是见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卓尔不群、器宇不凡……所以才围过来的好么?难道长得帅也是我的错? “你刚才怎么不承认?哦,现在我老师过来你就怕了?”江月明马上追问道,林楼再次无语,刚才你一个劲的说,我哪有插嘴的机会啊。 钟秋这时候才注意到林楼的画,他刚开始还有些不经意,但看着看着眼神就越发凝重起来,这线条、这构图……水平相当不错啊! “老师,老师。”见钟秋看得入了迷,不知道怎么的,江月明有点慌,连忙戳了戳钟秋的胳膊,“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啊?我觉得这画很一般吧?” “一般?看来上次我给你的建筑素描打了个不及格,让你回去好好补课,你都没记在心里啊!”钟秋笑了笑,指着林楼的画说道,“这位同……朋友的确不是什么画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建筑设计师吧?” 虽然林楼的面相很嫩,但他的气质却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感觉,毕竟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么,所以钟秋还真不好猜他的年龄。 “您过奖,我才刚考上建筑系,还没入学读书呢!”林楼谦虚道。 “还没入学就有这样的水平?您家里也是搞建筑的?”这下钟秋可是被吓坏了,林楼这一手手绘的功底,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就如今这年月,除非你爸妈是干这个的,不然你都没地儿学去。 “不是,我父母的工作和建筑没多大关系,我就是在图书馆看了一些书自学的!”林楼又祭出了图书馆大法。 “自学就能学成这样,了不得啊!你要是来学画,那肯定也不错,对了,你考上的是什么大学?有没有兴趣转学美术?要是有的话我可以帮你!”钟秋起了爱才之心,就他这手手绘功底,专业课肯定轻松通过,至于文化课,人家都能考上大学了,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建筑系可不是一般学校敢开的,你学其它科目不到位还没什么,建筑要是学差了,设计出来的房子可是会塌的,所以现如今有建筑系的学校基本都是好学校。 江月明听得直挠头,瞪大眼睛看来看去,我觉得这画没什么啊,为什么老师这么严肃?他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老师,这画到底好在那里啊?您之前不是给我们说,画建筑最好是用两点透视么?他现在明明用的就是一点透视啊!” “对于一般的建筑来说,用两点透视没错,因为两点透视表现出来的内容更加丰富,有利于展现建筑的整体面貌!但是咱们学校这座大礼堂比较特殊,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这个屋顶,还有正面的古典廊柱!” “要想表现出大礼堂的最大魅力,唯一可以选择的角度只能是正面,这样一点透视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你去侧面能看到什么?屋顶只能看到几个飞檐,廊柱只能看到最外面的一根!这样画出来的作品怎么能展现大礼堂的美?” “你们呐,光记得几个名词了,却忘了美术是一门观察美、发现美、展示美的艺术,不能扑捉到素描目标最美的点,只会背名词有什么用?” 江月明抬头看了看他此前看过很多次的大礼堂,然后还不信邪,又飞快地围着大礼堂转了一圈儿,结果发现,整栋楼周围,还真就林楼站得那个位置最好,最能观察到大礼堂的精髓所在,然后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糟了,原本想在女生面前出个风头,没想到却是赶集掉了爹——丢大人了! “还有,人家只用了一点透视么?空气透视你们就没看出来?江月明,你还记得我上课时候是怎么讲的?”钟秋追问道。 江月明下意识回答,“空气透视是由于大气及空气介质影响使人们看到近处的景物比远处的景物浓重、色彩饱满、清晰度高等现象,固然又被称作‘色调透视’、‘影调透视’、‘’阶调透视。’” “它的特点有以下几点,近处物体暗而深,远处物体淡而浅;近处物体色彩饱和、趋于暖色、明度高,远处物体色彩饱和度差、趋于冷色;近处明晰,远处模糊;近处明暗反差大,远处明暗反差小……”说着说着,江月明的声音就渐渐听不见了。 因为林楼的手绘作品正呈现出远虚近实的特征,近处的大礼堂清晰度高、光线饱满,远处的教学楼呈现出一丝雾化的效果,看起来有些朦胧,这让整幅作品不仅表现出强烈的空间感,还突出了大礼堂的主体地位。 “可是他这幅画还是有些太实在了,要是让我画的话,我会对屋顶和廊柱进行重点描绘,而不是像他这样如实描绘!”江月明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这就是建筑师和画家的区别了,建筑画作有两种类型,表达和表现;画家在绘画的时候带着浓厚的个人情绪,偏重感性,用画笔来表达自己的思想,为了更好地表达思想,可以用一些艺术性的处理手法,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这种我们称之为表达,它的核心是表达自己的思想。” “而建筑师在绘制建筑手绘的时候,则更加理性,务必呈现出建筑原来的模样来,不能有丝毫变化,因为这些作品是他们日后设计自己作品的来源,如果你某个地方画错了,然后再搬到设计图里面,那盖出来的房子可是要出问题的!” “这种我们称之为表现,它的核心是如实表现建筑物本来的模样,本来的细节!你是学美术的,自然可以这么做;这位同学是要做建筑师,肯定要用他的方法!这两者并无高下之分,你老是用画家的思维来评判人家的画作,只能让人笑话。” “再说了,就算是从纯美术的角度来讲,你的画比人家的还是要差一大截啊!” 第25章 外快 “哦,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我是南江大学美术系的老师钟秋!”虽然林楼年纪还小,但人家在专业技能上的成就让钟秋不敢轻视,故而用了请教两个字。 “钟老师您好,我是林楼,清华建筑系的,不过还没入学!”林楼伸出右手和他握了下,带着笑意报上自己的名字,这位钟老师的学识功底倒是挺扎实的。 “哇,清华!”这下,周围那些女生的眼睛就更亮了,要不是这儿人多,搞不好真有人过来找他搭话,南江大学虽然还不错,是本省最好的学校,但是和清华大学比起来,那就不算什么了。 从浪漫的角度来说,追到一个模样、学识、气质都极其出众的男生,绝对是证明自己魅力的最好方法。 而从功利的角度来说,清华大学的学生,将来毕业分配工作肯定比南江大学的学生好,南江大学的毕业生可以进入省委、省政府,而清华的学生确实国务院、中央各机构吸纳的对象,要是能嫁给一个在国务院上班的大学生,那可就风光了。 “清华啊!我要是能上清华美院就好了!”就连江月明也小声嘀咕着,清华美院虽然不是八大美院之一,但它脱胎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学质量高、学校名声响亮,录取分数一向很高,以江月明当初的成绩,肯定是考不上的,所以听了清华两个字心中也只有羡慕了。 “呦呵,这是嫌我教的不好了?”钟秋脾气倒还不错,并没有因为江月明的话而生气,只是小小地调侃了一句,要是搁在稍微小气点的人身上,听到这话脸肯定立马就黑了。 “没有,没有,钟老师您教得好,我去南江美院听过课,他们的老师和您差远了!”江月明还不算笨,马上就想办法补救了。 “这倒是巧了,我正好约了南江美院的老师,过几天咱们两个学校组队去写生来着,要不到时候我把你的话对他说一遍?”钟秋倒是个促狭的性子,顺势开起了江月明的玩笑,江月明顿时哑巴了,引起大家伙儿的一片哄笑。 林楼也跟着笑了笑,其实他看出来了,钟秋是想用这种法子来化解江月明刚才出言不逊的事儿,让自己以为江月明就是这样的大嘴巴,不值得和他计较;能这样爱惜学生、保护学生的老师实在是太难得了。 “光自己看书就能学到这个地步,又有清华这样的好平台,将来前景无限啊!”钟秋拍了拍林楼的肩膀,“你怎么跑咱们学校来练习手绘了?咱们南江值的画的建筑还有不少吧?” “我妈在南江大学教书来着,就是英语系的姜云英老师,我哥在计算机室练习,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先从南江大学这几栋楼开始吧,等画完了这些,再去其它地方!”美术系的学生需要写生,建筑系的学生也要到处观看建筑,留下手绘作品,这样才能更真实地领略优秀建筑的美,然后融会贯通形成自己的风格。 这又是制约穷人家的孩子成为大建筑师的又一道门槛,你想想看,你的同学可以满世界乱跑,亲眼去看xn歌剧院、高迪大教堂、中银大厦这样的经典建筑,你却只能在电脑前接受二手信息的传播,这能一样么? 电脑画面再精美,终究不如实地考察来的精细,在电脑屏幕上领略到的震撼,也远比不上站在大楼前仰望那些经典的建筑。 后世的孩子还是幸福的,有了互联网他么获取信息的渠道就多了,这无形中拉进了他们和富裕孩子的差距,眼下这区别就更大了,他们只能从图书馆的画册里去欣赏那些经典建筑,这比起电脑时代又差了一层。 坏了,姜老师还带过我课来着,江月明把脑袋又往同学身后藏了藏,美术系也是要学英语的,之前几十年,国内美术界和建筑界一样,都是学的苏联风格,美院学生们欣赏的都是列宾等人的画作,而现在渐渐开始向西方学习,那么英语自然就是必修课了。 “哦,姜老师啊!这下我知道了,你最近闹出来的动静倒是挺大的,那本书写得不错,我也买来看过了,给我了提了不少醒啊!”钟秋也是有孩子的人,自然看过那本书。 这下就更好说话了,又聊了几句,钟秋就先走人了,“看你还没画完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再过来看你的画!” 等到第二天,林桥继续在计算机室写代码,林楼依旧来到大礼堂前画手绘,如今草图已经完成,现在该上色画渲染图了。 先根据草图上墨线,注意线型的粗细关系与整体的虚实对比,建筑结构及轮廓线线型相对较粗,建筑内部刻画线要精细一些。 用马克笔上色时,从画面暗部开始着笔,同时注意马克笔的覆盖与笔触,从整体出发,保证画面的完整性,在颜色干透后,再进行第二遍上色。 第二遍上色时要准确快速,否则色彩会渗出而形成浑浊状,在整体刻画的同时,将视觉中心作为刻画重点;最后的完善过程中,注意细节的刻画与表现,明暗关系的对比要强烈,建筑体量感丰富。 这样画出来的渲染图就和日后电脑做出来的效果图没什么两样了,极富立体感,给人一种异常真实的感觉。 今天钟秋也来了,他站在林楼后面看了许久,时而皱眉,时而点头,表情随着他笔触的变化而不断变化着,最后鼓起掌来,“好,画的好,比我在市设计院看到的效果图还要出色,不光是细节表现得非常精确,而且还极富感染力,可以说是表现和表达俱佳!” “你…..现在有时间没有?到我办公室,我跟你说点事儿!”称赞过后,钟秋稍微犹豫了下,然后发出邀请。 林楼也有些好奇,于是就跟了过去,到了办公室里面,钟秋左右张望了一眼,然后关上门小声问道,“小楼啊,你想不想赚外快?” 第26章 渲染图 “是这样的,之前呢,有个设计院的朋友找到我,说让我帮忙画几幅效果图,原本我推不过,就应下了,打算花点时间把图画出来;不过这两天看了你的手绘,我觉得让你来画可能更合适,毕竟在这方面你才是专业的。”钟秋介绍道。 “我呢,毕竟是美术系出身,和你们搞建筑的不是一个路子,这种图能画肯定能画,不过就像我之前说江月明那样,我难免会更侧重表达而不是表现,这样画出来的图估计就不太合适!你就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了。” 所谓效果图,就是把环境、景观、建筑用写实的手法通过图形的方式进行传递,就是在建筑、装饰施工之前,通过施工图纸,把施工后的实际效果、场景环境等用近乎真实和直观的立体视图一道呈现出来,让大家能够一目了然地看到施工后的实际效果。 这也是必须的,因为普通人可看不懂设计图纸、也看不懂施工图纸,更难根据这些图纸想象出建筑修建好了会是什么样的;所以为了说服甲方,就必须要有效果图了,到时候把图往甲方面前一摆,喏,我们设计的大楼就是这样的,和您之前想要的效果一模一样。 甲方一看,嗯,果然是这样,漂亮!大气!那就这么着吧,就按照这个效果做!甲方满意了,你才能拿到设计费不是? 另外,效果图也会用在销售推广方面,你在售楼部看到的沙盘就是根据效果图做的,你在街上看到的大幅广告,上面也会有效果图,还有宣传片、楼书、宣传单页都少不了这个。 毕竟开发商可不会等到楼盖好了才开始对外销售,这边坑还没开始挖呢,售楼部就开始接待客户了,你总得给他们看看自己将来的家是什么样的吧? 所以效果图就越做越漂亮了,以至于等交房的时候,购房客户进小区一看,马上就愣住了,咦?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啊?为什么没有宣传广告里面的好看? 日后,这些效果图都是用3dmax、photoshop、vr、lightscape等设计、效果软件来制作的,而现在则只能采取手绘的方式,效果图的逼真程度则由绘画师的水平决定的。 钟秋原本觉得自己水平还不错,但是看了林楼的手绘渲染图之后就不敢这么说了,再加上他还要忙于自己的作品创作,于是索性就把活儿介绍给了林楼。 “为什么设计院没人画?这原本应该是他们的活儿啊?”林楼还是有些纳闷,这可是很重要的工作,设计院不至于连这样的人都找不出来吧? “原先是有的!市院之前负责效果图绘制的一直都是章老,不过章老现在年纪大了,已经退休,而且前段时间又生病了;新人呢又接不上,画出来的东西简直不能看,所以就只能从外面找人了。”钟秋说着就叹了口气。 之前那些年太乱了,到如今各行各业都出现了人才断代的问题,不只是建筑设计界,美术界也是如此,所以现在压在他肩膀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 这下林楼懂了,不过还是没有马上答应,“人家既然找到您,肯定是相信您的水平,我才刚高中毕业,您让我去代替您,人家也会犹豫的吧?” “这怕什么?干这个可不看年纪,你能拿出来东西就行!”钟秋指了指林楼的手绘稿,“我把这东西拿去给他们看,他们还有啥好说的?” “钱你也不用担心,他们给我说的是一张图六百块,一共出四张,鸟瞰图一张,立面图三张,从不同的角度来看这栋楼,一共两千四;不过你去的话,价格可能会降一些,我尽量和他们争取下,就算低也低不了多少!” 林楼点点头表示理解,钟秋毕竟是南江大学美术系的老师,自己只是个高中生,身份不一样,就算同样的东西拿出去,人家还是会压价,这也是难免的。 至于一张六百的价格,林楼也没多惊讶,他在读大学的时候也听老师讲过,他老师在90年的时候给人画效果图,一张就收两千块,这还得是朋友介绍的;要知道那个年代,全国平均工资也才只有两千出头而已,老师一张画就顶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这个标准换算成现在的工资水平倒也差不多,看来那句老话说得对啊,饥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有了手艺,那赚钱的机会自然就来了。 有趣的是,到了林楼穿越过来的那个年代,一张普通建筑效果图的价格还是在两千左右,科技的进步让这项工作变得简单了,电脑上捣鼓一阵儿图就出来了,入行的门槛降低,人工工时缩短,价格自然而然也就上不去了。 钟秋肯把这个机会让给我,那肯定是有其它来钱门路,他画出来的艺术画作售价绝对比这个更高,还不如让他把宝贵的时间用在艺术创作上,大不了到时候带些礼物来谢他就行了! “谢谢钟老师,要是人家能看得上我的水平,我肯定不会推辞。”林楼想想应了下来,赚钱谁不喜欢?拿到钱了给家里交一些,自己再留一些,等到了北京,进入清华大学读书的时候,就不用为日常花销发愁了。 “不用客气,你这也等于是帮我的忙啊,这幅图先放我这儿,我拿去给他们看!”钟秋把林楼的渲染图留下,然后送他出门。 林楼走后不久,钟秋就带着他的作品到了南江市设计院,找到了自己的高中同学乔军,把林楼的图递给他,“喏,看看这个怎么样?” “水平相当可以啊!你画的?我怎么瞅着和你之前的风格有点不一样呢?”钟秋之前就给他们画过图,所以乔军多少能看出些区别来。 “你最近是开窍了?终于明白效果图和艺术作品不是一回事儿了?你现在画的可比之前的好多了!这倒不是说你以前画的不好,而是这版更符合我们的需求!” “你觉得好就行!”钟秋放心了! 第27章 两千块 “这不是我画的,是我们学校老师家的孩子,清华建筑系的学生,暑假正在我们学校练习手绘呢,被我给撞见了!我觉得他水平不错,就拿过来给你看看,你要是觉得合适,这活儿我就交给他了,我画我的东西去!”钟秋说道。 “清华的?怪不得水平这么高呢!”清华建筑系在国内是当之无愧的高峰,乔军听到这两个字就认可了林楼的能力,你要换成其它学校的,他估计还得挑点刺。 “研究生还是本科生?多大年纪了?以前跟老师做过项目没有?”接着他一连串问道,“就凭清华的金字招牌,再加上这幅画,接替你肯定没问题,不过这些我还是得问问。” 钟秋明白,问清楚这些才好报价,人家要是那位大师的弟子,和老师一起做过全国知名的大项目,你报个低价,那不是得罪人吗? “本科生,多大年纪我还没问过,不过气质挺稳重的!项目的话,我就不清楚了!看他的笔法倒是挺成熟的,有自己的想法。”钟秋自然是捡好的说。 “这样我就有谱了!”乔军啪的一拍手,伸出一个巴掌,“你看这个数怎么样?他不会嫌少吧?” “一张五百的话,倒也能说得过去,明天我带他过来,到时候你把该交代的东西一交代,让他尽快开始干活儿吧!早点把东西拿出来,你也能早点放心!”钟秋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行,不过我最近要出趟差,可能得一阵儿才回来!我找个人配合他吧!张建平,你过来下!”乔军微微皱了皱眉,开门叫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名二十六七的男青年就急匆匆进了办公室,“乔工,您叫我?” “南江大学的钟老师,你之前见过,这回钟老师介绍了个人过来帮咱们画效果图,明天过来,到时候你招待下;等人家画好了,你去把图取回来,然后去财务室领两千块给人家,还是以前的规矩,财务室知道该怎么走账!”乔军吩咐道。 这种事严格来说是不合规矩的,出效果图原本就应该是你们设计院的责任,但是院里没人有这个本事,他们也只能花钱从外面找人了,类似的事情干的多了,院里自然就形成了一套潜规则,大家都知道,但对外谁都不说。 “我去财务室人家可不认我,得您去给他们说一声!”两千块,张建平听到这个数字忍不住有些嘴巴有些发干,他现在一个月工资44块二,差不多得四年才能挣这么多,人家画几张图就拿到了,哎,真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啊。 “嗯,我一会儿就去!记住,这事儿挺重要的,你可得办好了!市政府那边还等着看呢!”他们这次设计的是一座饭店,市里以前的饭店有些过于老旧,所以市里准备盖新的。 “您放心,肯定没问题!”张建平满口答应,等出来后,他站在窗户前,朝外面看了许久,两千块啊,这能干多少事儿? 第二天,林楼继续和林桥一起前往南江大学,到了学校门口,就看见钟秋在向他招手,他一边抬手回应一边说道,“哥,我一会儿可能要出去一趟,中午大概就不来学校吃饭了,你自己去食堂,下午我要是没回来,你就自己回家吧。” “嗯,知道了,我继续写我的代码去!”林桥这几天写代码可是越写越精神了。 见了钟秋,他马上拉着林楼往公交站走,“我一会儿还要带学生去郊外写生,我去给你们引荐下就得走,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看图纸、看现场、和设计师聊聊,回去画图就行了,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图,这有什么难的? 上车后林楼主动把俩人的票都买了,公交车走了六站,下车后又走了两百多米,就到了南江市设计院的门口,进去后找到张建平,钟秋给他们引荐了一番,“小林,这是市院办公室的张建平;小张,这是我请来帮咱们院画效果图的林楼,小林可是清华建筑系的学生。” “哦,您好您好!清华大学的学生,了不起,了不起!”张建平热情地握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还不忘恭维钟秋一句,“还是钟老师您人面广啊,能给我们请来这么好的帮手!” “人我给你带到了,我还得回去带学生,你们先聊着,小林,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引荐完,又叮嘱了几句,钟秋就急匆匆走了。 这么年轻,随便动动手就能赚两千块,这也太舒服了吧?我当初怎么就不好好学习,也考个大学呢?设计院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单位,没点水平还真不好混,张建平在这儿的日子可不太好过,一天到晚都只能忙些迎来送往、端茶递水的事儿,时间一长,他就越发地感慨了。 “小林,我叫你小林没意见吧?你喝茶还是白开水?”送走了钟秋,张建平决定和林楼聊聊,好摸摸他的底。 “谢谢,不过不用了!咱们还是先去看图纸吧!”林楼还想早点把这活儿干完呢。 “行,我带你去找马工!这项目是乔工和马工负责的,乔工现在出差了,图纸都在马工那儿!”在设计院,一般都尊称专业能力比较强、资历比较深的人称为x工,这个工是工程师的意思。 所以谁要是想干这一行,得先琢磨下自己的姓,你要是姓宫,那还是换一行吧,要不然别人一见你就叫你公公,这怕是有点受不了吧? 姓包的也不太合适,一口一个包公的,外人听了还以为进错地方了呢,我来的不是设计院么?怎么成了开封府了? 跟着张建平一起上楼,到了马工的办公室,张建平陪着笑脸道,“马工,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哦,你就是小钟介绍的那个清华学生?看着有点年轻啊!”马工瞟了林楼一眼,敲了敲桌子上铺着的图纸,“看得懂图么?过来瞅瞅给我说说!” 第28章 看图说话 建筑设计一般的工作顺序是这样的,设计师先对地块进行研究,和甲方沟通了解需求,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出草图,向甲方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接着是概念图,概念获得甲方的认可之后就可以出施工图了。 效果图的话,按道理说应该是在施工图出完之后再根据施工图做,这样可以达到最准确的效果;但是这样以来又会有一个问题,你总得先让甲方认可自己的方案吧?要不然施工图做出来甲方又觉得你的方案不好怎么办?那不就成了无用功么? 所以,在实践过程中,往往在概念图阶段就要出效果图,然后拿着效果图去忽悠……哦不是,是说服甲方,甲方看了效果图觉得满意,再出施工图,这样就能节省大量精力,避免画了一大堆图纸却成了无用功。 建筑草图可是很潦草,比如贝聿铭为卢浮宫所绘制的草图,在外行人看起来就像是小孩涂鸦一样,然而在内行人眼中却可以看到圆和方的对比,贝聿铭是个喜欢对比的人,中西方对比,现代和古代对比,方圆对比,阴阳对比,黑白对比等等。 在苏州博物馆的设计中,他就用了很多黑白对比,黑白对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水墨画,特别是大片留白的做法,这和苏州的文脉流传极其贴切,因此也成就了一座经典建筑。 而设计概念图则要更新一步,将粗略的、或许只有设计师自己能看懂的草图渐渐具象出来,要有平面布局,规划概念,将这一设计中每个场景的作用和展示出来,有些严谨的设计师还会制作模型展示给甲方。 现在马工拿出来的图纸就是概念图,林楼过去认真看了看,只见这栋饭店隐藏于森林之中,依山面水,环境十分优美,而且这地方看起来依稀有些眼熟,“从图上的地形还有旁边的建筑来看,这应该是在机场附近吧?以前的云松俱乐部?” “不错,对本地的地形还有特色建筑挺熟的啊?”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一脸严肃的马工露出微笑,能看出图纸上的位置,就说明人家是下了功夫的,“就是云松俱乐部,解放前那些外国商人在咱们南江市修建的度假村。” “现在不是要吸引外商么,外商来了总得有个好点的住处吧?云松俱乐部距离机场不远,而且又有解放前修建的西式建筑,在这里盖饭店既方便外商出行,又能让他们有宾主如归的感觉……你接着说,还看出什么了?” 林楼轻轻鼓掌,“马工,您这个方案设计的妙!从图纸上来看,这座新饭店有六层,加起来一万多平,而原来云松俱乐部只有一栋独栋别墅,建筑体量较小,这么以来,如何避免新建筑喧宾夺主就成了难题。” “您把新饭店的地址选在俱乐部西北角,高大树群以西,这样的话,从俱乐部主草坪看过去,新饭店只在树丛上方露出一小部分,体量虽然大看起来却不大,和原来的老建筑遥相呼应,一点儿也不显得突兀!” “在设计和色彩上模仿了原有建筑的风格,原来的建筑是一栋红顶黄墙的英国式民居;您设计的新饭店女儿墙用小红瓦,采取了欧洲孟莎式屋顶的样式,墙面采取淡黄色面砖,风格和俱乐部原有建筑保持了一致,极其融洽。” “饭店主体有六层,体量还是有些大了,在这样的环境中仍然显得有些突兀,所以您把高级贵宾用房挪到了主楼前面,形成了两层附楼,这样从南面草坪看过去,前面的两层附楼比较突出,将后面的主楼遮掩了不少,体量分散,层次丰富,让人看了很是亲切!” “通过这三点就做到了既满足建筑面积和体量的需求,同时又与原来的环境相协调,绝对堪称佳作啊!”林楼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这栋酒店在八十年代初来说,的确呈现出了较高的水平,马工确实有几把刷子,可不是白给的! “不错不错,不愧是清华的学生,眼光倒是挺准!”林楼这番话正说到了马工的得意之处,他的态度愈发和蔼起来,“那你再说说我这么设计,除了要考虑周围的环境之外,嗨哟什么原因?” “您刚才不是说了,这座饭店主要用于招待外国客商,那么这样的话,就要满足他们的需求,这片园林建筑虽然经历了几十年的变化,但依旧保留着英式庄园的风格,景色自然,同时又和周围海东乡村融为一体,既有自然气氛又有乡土气息。” “纯粹的英式庄园那些外国客商见得多了,海东乡村风景在南江市也不稀奇,但这两种风情的结合却是别处没有的,外国客商一来,就能明白自己是到了中国的南江,给他们一种既熟悉而又新奇的感觉!” “这是从建筑本身而言的,要是引申开来,还可以让外国客商感受到我们改革开放、积极拥抱世界、融入国际环境的决心么!在这样的地方住着,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对投资海东、投资南江也会慢慢放心的!” 改革开放并不只是嘴上说而已,更需要种种细节的填充,要是喊几句就行,那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国家失败呢?虽然如今只是1980年,不过从这栋建筑上来看,也能展现一丝中国改革开放的决心和踏实灵活的工作作风! “哈哈哈!哎呀,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要是让你去给市里面的领导汇报,我这方案怕是早就过了吧!”马工听得哈哈大笑,林楼这些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里面。 自此,他对林楼的能力已经信了七八分,不是真对建筑有深刻认识的,绝对说不出这番话来,再结合之前看过的林楼的手绘画稿,马工相信他绝对能把效果图画好,于是他直接问道,“这几张效果图你打算怎么画?” “那要看您打算那这些图去给谁看了!”林楼笑道。 第29章 高端大气上档次 “哈?你今年大几?跟老师做了几个项目?连这些都学会了?”马工一听顿时乐了,这话只有这一行的老资历才能听明白。 效果图是用来说服甲方的,肯定要做的漂亮大气,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好看!这样才能顺利通过进入下一环节,但是,好看却是感性的,同样的画面在不同背景的人眼里,那感受可不一样,有的觉得漂亮,有的却不一定。 所以在绘制效果图之前,最好是先了解甲方核心人员的喜好,这样才能对症下药,选取合适的角度,采取针对性透视方法,做出合乎对方胃口的效果图来,这样才能节省时间,让方案顺利通过,要是仅仅因为效果图没做好,整个方案就要推倒重来,那可就太冤枉了。 林楼笑而不答,我难道能说我才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连一天课都没有上么?不过这方面的经历,林楼可是一点儿也不比马工少,现在设计院的工作强度远不能和后世相比,如今一年才能做几个项目?后世又能做多少个? 他虽然年龄比马工小很多,从业年限也比不上人家,不过若是论起参与的项目数量来,那还真比马工多多了,这看人下菜碟的经验自然也就积累起来了。 “说说你的想法,如果不告诉你甲方是什么样的人,你又该怎么绘制效果图?”马工愈发来了兴致,又考起林楼来。 虽然马工没有透露甲方核心人员的身份,不过林楼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既然是涉外宾馆,那最起码也要市里面批准,说不定还会惊动省里,那审核方案的自然就是领导了,再结合这个饭店将来是要接待外宾的,代表了咱们南江市乃至整个海东省的脸面,所以这几涨效果图务必要把握七个字: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座饭店肯定要成为全海东省最好的饭店,毕竟代表了咱们海东省的形象么!起码要对标外国的四星级酒店!”五星级酒店还不敢说,现在可不是资金充裕的后世,到那时候别说五星级了,就算是超五星级的酒店也用不着这个档次的大佬亲自审核了。 “高端大气上档次?”马工细细琢磨了这七个字,不由得击节叫好,“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这七个字总结地到位!要是效果图能体现出这七个字的内涵,那肯定一次过,不过你打算怎么实现?” “正面效果图的话,在透视角度的选择上,我倾向于中近景、略带一点儿仰视的角度,这样可以使整个建筑显得高大,单从视觉感受而言,远超六层楼所能给人带来的震撼!”你站在一栋楼前仰视的时候,自然就会觉得高大,在这里,林楼用了一些视觉心理学的知识。 “在色彩上,我倾向于选择清晨朝阳刚刚出来,第一缕阳光洒在屋顶上的时机,这时候整栋建筑都笼罩着金色的阳光之中,再透过黄色外立面的反射,能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高端的感觉一下就来了!”金色或许有股子暴发户的气质,放在后世估计会有很多人嫌弃,但是在这个时候,绝对能给人带来一种震撼的效果。 “除了正面图,侧面图我会先选择这个角度!”林楼在图纸上点了点,“站在这个点,刚好可以将建筑的侧面还有前面的主草坪包括在内,同时这个点正好位于缓坡上,居高临下看过去,整个度假村的景观尽收眼底,这样显得咱们饭店占地面积广,绝对大气!” “还有一张效果图可以选择大堂,给各位领导看看咱们的内部装修,旋转门、地毯、大幅绘画、超大玻璃窗都给画上,一看就觉得有档次!”饭店的内部装修虽然不是马工负责的内容,不过一些概念性的东西还是要有的。 “除了这些东西和现代化的进口电器之外,也需要一些咱们自己的东西,外宾既然来了中国,来了咱们海东省,肯定想看看咱们自己的东西。”旅行者在旅途之中,肯定还是想多看看本地特色的,如果把这家饭店做得和伦敦郊外的度假村一模一样,那就没意思了。 “咱们省的南月木雕非常有名,可以请当地的工艺美术厂专门制作一些诸如木屏风、木质摆件之类的艺术品送过来,到时候安放在大堂里,一来可以给外宾们看看咱们海东省的特色,二来说不定就促成交易出口创汇了。” “嗯,这个主意好,领导听了肯定高兴!”哎呀,还是专业搞建筑的好啊,你让钟秋过来,他肯定想不到这么周全,他那能懂得这些套路呢!马工听得满意极了,“那好,这四张效果图的方向就这么定了,你多久能完成?” “您多久要?”林楼反问,确定提交方案的时间也是有讲究的,你要说交的太早,那甲方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随口就让你修改去了,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还不如卡着点交上去,刚送过去那边就要拿给领导看了,那还有心思让你修改啊。 “一星期够不够?下周三就要拿去给领导汇报了,你怎么也得赶在周一之前交给我吧?”这样出了什么问题还有时间弥补,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有点紧,我争取熬夜画完吧!”林楼微微皱了皱眉,其实心里却是高兴地很,对他这种熟手来说,绘制一张效果图那用得了这么久啊! “抓紧点,乔工已经和财务说了,到时候我让小张去你那儿取图的时候直接就把钱给你!哦,对了,第一张出来的时候你先拿过来给我看看!”马工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说得再好还是得拿手上的功夫说话啊。 “行,我后天这时候来找您!”林楼答应下来。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张建平现在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一星期就赚两千块?钱什么时候这么好赚了?我辛辛苦苦一个月才拿四十四块二的工资,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第30章 辗转难眠 “资料都给你准备好了,这些你拿回去吧!”马工拍了拍桌上的资料,建筑效果图并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有相对具体的平面尺寸,这些尺寸必须严格按照建筑设计图来做, 林楼检查了一番资料,确认没有缺少之后就收下了,“那,马工,我这会儿先去现场看看,然后就回去开始画!” 除了设计图纸,现场勘测的工作能做还是要做的,后世许多建筑效果图制作公司都不会做这一步,仅仅依靠照片或者其他资料就直接开始绘制,未免不够精确。 不过话又说回来,两千块一张的效果图,你还要让效果图制作公司的人去现场勘测,那确实有点为难人,这点钱怕是连来回的路费都不够啊。 好在云松俱乐部就在南江市郊区,来回倒也不算为难,林楼回家找了辆自行车骑着就去了,到了现场拿出纸笔开始记录各种细节,这时候他就又习惯性地怀念后世了,后世那用得着这么麻烦啊,顶多手绘一两张总图,剩下的细节直接拿出手机拍照就行了,千万像素的手机就基本可以满足这些需求了。 而眼下,摩托罗拉的马丁-库珀在七年前才发明了世界上第一部手机dyna-tac,充电十小时才能用半个小时,连接打电话都费劲,更不用说拍照了。 相机也是奢侈品,一台海鸥df型,售价500多元,海鸥4a200元,便宜点的红梅2型也要四五十元一台;如果是进口的相机就更贵了,基本上都在几百至上千元;对于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要是换算成后世的物价,八十年代一部照相机的价格,相当于现在的上万块,当年能拥有一台照相机,绝对比早几年拿着苹果手机还要拉风,泡妞保准一泡一个准。 更何况现在出售的相机也很少,除了钱之外还需要工业券,往往只有记者、摄影师等专业人士才能依靠单位的便利使用照相机,私人拿来玩的少之又少。 等这次的钱到手了,或许可以买一台,毕竟等到了大学之后还要外出采风,有个相机肯定会方便不少!至于工业券的问题,就让林绳斌帮忙解决吧,一个实权部门的副处长,弄些工业券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云松俱乐部走了一圈儿,记录下需要的细节之后,林楼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吃饭,他把今天的事情和家人说了一遍。 “两千块?画几张图就能赚这么多?”林绳斌再次感到无语,我怎么感觉我这个父亲做得有些失败呢?辛辛苦苦一整年,还不如儿子画几张图? “这也算是艺术品吧?艺术品的价格向来不错,咱们学校美术系的几个老师这两年日子可是过得不错!”姜云英倒是听过一些八卦,比较能接受这些,“既然人家把活儿交给你了,你就好好画!别辜负钟老师的好意,等钱拿到手了,你去钟老师那儿一趟。” “额,我知道,到时候我买些好点的油画颜料给钟老师送去!”人家一句话就让自己赚了两千块,你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钟秋要不要是一回事,自己有没有这个心思又是另外一回事,这点道理林楼还是懂的。 “云英,你在学校打听打听,看看钟老师还有什么爱好没有,打听出来了我就去准备!”说完人情来往的事儿,林绳斌又说起了这笔钱的用处,“照目前的销售情况来看,或许用不了多久那本书又要重印了,这样的话光靠这笔稿费,小桥出国的花销差不多就能包住了。” “既然这样的话,这两千块就留着给你自己用吧,不过还是要先放你妈这儿,你打算用了问你妈要就行!”林绳斌还是有点担心林楼没接触过这么多钱乱花。 “我都想好了,先给家里添台电视吧。”这些年为了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林家一直省吃俭用,没舍得置办家电,现在有了这笔意外的收入,买电视已经不是问题了。 现如今一台黑白电视剧的价格是五百块,这些钱买了电视还有富余,所以林楼继续说道,“我哥出国还得有几件过得去的衣服,好点的行李箱,我先帮我哥买了,等我哥在美国赚了大钱,让他给我买美国名牌!” “要是还有剩下,我给自己买台照相机好了,等到了学校肯定要到处采风,有台相机能好些!”林楼干脆把这事儿也说了。 啧,现如今的两千块还真管用啊,你要搁到后世,和妹子吃个饭开个房说不定还不够,就更别说买电视、相机什么的了。 “合着你都盘算好了啊?相机、行李箱什么的是要买,不过电视就算了吧,你俩都快去学校了,电视搁家里也没人看!”像所有父母一样,姜云英更希望把钱用到孩子身上。 就在林家商量着该怎么花这笔钱的时候,张建平也下班了,他家住在大杂院里面,和父母还有弟弟一家四口挤在两间小房子里,他和弟弟睡在外面,白天这里是客厅兼餐厅,晚上这里有成了他们的卧室。 吃饭的时候,张建平满脑子都是这两千块的事儿,以至于母亲和他说了半天话他也没听见,母亲不得不把手伸到他眼前,“建平,建平,问你话呢,你倒是应一声啊!” “啥事儿啊?”张建平这才醒来。 “你和淑芬到底咋样了啊?”张建平已经二十六了,在当下绝对属于大龄未婚青年,最近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对象,母亲可是盼着他们能早点结婚。 “就那样呗!妈,我吃完了,出去溜溜!”张建平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扒拉两口就放下碗出去了。 在外面一直晃悠到晚上九点多,父母都睡了才回家,洗完脚躺在床上,张建平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为啥别人赚钱那么容易,我赚钱就那么难呢? 他又想起了那两千块钱。 第31章 《庐山恋》 要是这两千块给我该多好,拿上钱去弄点烟酒券,买点东西给院长送过去,说不定这次分房就能轮到我了,有了房子结婚不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么? 三转一响也不用发愁了,缝纫机,咱们买飞人牌的,熊猫牌的也行,其它那些杂牌子就算了;自行车,要么凤凰牌,要么永久牌,最次也得是飞鸽牌的;手表,就上海牌吧,虽然海鸥和蝴蝶也挺好,可听着总没有上海那么洋气;收音机,就得是红星牌的,声音听着舒服。 现如今在城市里想要结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这三转一响几乎成了女性择偶的重要标准,缝纫机、自行车和手表都是会转的,收音机是会响的,故又称“三转一响”。 这几乎和后世结婚要有房有车一样,你要是没有这些,那想结婚可就难了,时间在改变,丈母娘挑剔的心思始终如一。 要说张建平在正式单位上班,在眼下绝对是婚姻市场上的热门人选,早些年刚进单位的时候,也有不少亲戚帮他说合,可张建平家里的条件一般,父母都是街道工厂的工人,家里的房子也不宽敞,连结婚的地方都没有。 老家村里的姑娘吧,为了进城肯定愿意嫁给他,但张建平看不上啊,城里的姑娘有文化、会打扮自然好,可人家要求也高啊!三转一响还有结婚的房子你得有吧?要是没有这些的话,结婚的时候那些小姐妹还指不定怎么笑自己呢! 于是一来二去张建平就给耽误下来了,去年好不容易才有人给他介绍了个条件差不多的,女方金晓玲在纺织厂上班,模样还算周正,人家看他在设计院上班也觉得说出去挺有面子的,于是试着和他接触了下。 刚开始聊得还不错,但是等金晓玲第一次来张建平家里之后,态度突然就冷了下来,就他们家这样的小房子怎么结婚?难道婚后还得和小叔子住一个屋?中间用了帘子隔开,想办事了还得趁着周末把家里人支开才行?这样的日子谁受得了啊! 张建平当时还有些不明所以,以为自己说错话惹了金晓玲,连忙提上东西去金家赔礼道歉,谁想迎来的却是金母的冷嘲热讽,张建平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那里。 他今年已经二十六了,要是再不结婚那就更难找了,于是情急之下张建平只好告诉金母,设计院马上就要盖房子了,自己很有希望分到一套,到时候可以拿来当婚房,金母这才转怒为喜,金晓玲也重新变得热情起来。 但是张建平自己知道,设计院的确在准备盖楼,要是设计房子的单位都没房子住,那不就成了笑话?但眼下资源紧缺,水泥、钢筋都是紧俏货,所以这一批的房子数量有限,根据传出来的风声,单位可能要根据职位、工龄等因素给职工打分,然后按照分数高地分房。 张建平把自己的情况套在各个版本的打分标准中计算了一番,几乎每个版本都在卡着线的位置,能不能分得到还在模棱两可之间,要是到时候分到还好说,分不到的话,那金晓玲还愿意嫁给自己么? 别说她自己了,丈母娘都能拿着扫帚疙瘩把自己打出去吧?更何况除了房子之外人家还要三转一响,自从那天以后,只要是放假,金晓玲就拉着自己去逛商场,缝纫机、手表、自行车、录音机都看好了。 就等着张建平把钱和工业券凑够去买了,每次逛商场的时候,张建平都脸色苍白,上海牌的手表一百二,凤凰牌自行车一百六,飞人牌缝纫机一百五,红星牌的收音机也得一百块,这些加起来五百多,我不吃不喝一年都攒不出来,更何况还要工业券! 一想到这些,张建平就和后世那些买不起房子的小青年一样,愁的头发都白了,每天一闭上眼脑子里琢磨的都是该如何巴结好领导,给自己多打几分好分到房子,又该从那里借钱借工业券,把三转一响给置办齐了。 然而每次都是翻来覆去好半天也没想到办法,最后筋疲力尽地入睡,今天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张建平就更难入睡了。 第二天一下班,张建平就借了辆自行车匆匆往电影院赶,最近电影《庐山恋》上映了,庐山优美的风景还有浪漫的爱情故事一下就征服了城市里的年轻人,在各大城市都掀起了观影热潮,金晓玲一直想看,所以张建平就得想办法买票了。 不过这么热门的电影,想抢到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张建平跑了好机会都没有买到,因此被金晓玲埋怨了好几回。 到了电影院门口,售票窗口外面早就排起了长队,张建平看了看队伍的长度,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糟了,今天又没戏了! 果不其然,在张建平距离售票窗口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售票员探出头来,“没了,没了,今天的票卖光了,都散了吧!”然后啪得一声拉下木板,人群中顿时响起巨大的叹息。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昨天比前天早,今天比昨天还早,你们是不是都把票拿出去送人了啊?”有人不满地喊着,但是售票窗口依旧紧闭着,压根就没人理他们。 哎,一会儿去厂里接人的时候,晓玲又要埋怨我了!张建平摇了摇头,要不明天给领导请个假早点过来吧? “嘿,哥们儿,要票不?《庐山恋》的电影票!”张建平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巷子口有人喊话,回头一看,却是个留着长毛、穿着喇叭裤的小流氓,张建平本能地想要拒绝,他可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但一想到金晓玲,他又忍不住停下了。 “多少钱?”张建平问道。 “看你要第几排的了。”小流氓拿出一摞票伸手一抹呈扇形展开,“最后一排的五毛,中间的一块,前面的一块五!” “两毛钱的票你竟然卖这么贵?!”张建平顿时炸了。 第32章 撺掇 “多新鲜啊!哥几个饭都没吃就过来排队,还能不让咱们赚几个辛苦钱?现在都八月份了,学**月早就过了!”小流氓露出讥讽的笑容,不赚钱我费这个事儿干嘛? “可你也不能卖这么贵啊!要不便宜点?三毛一张吧,一张多一毛,两张你还能赚两毛!”张建平原本想走,可一想到金晓玲就挪不动脚了,今天要是再没买到票,她肯定生气。 “三毛?那儿凉快就那儿呆着去吧!没钱别看电影!”小流氓满脸的不屑,绕过张建平,哗啦哗啦抖着电影票继续招呼其他客人,“《庐山恋》的电影票啊,想看就过来买,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多少钱?……这么贵,算了,给我来两张吧,我要后排的!”尽管票价比售票窗口贵了一倍多,但还是没能拦住人们的观影热情,当下就有人咬牙掏钱买票了。 张建平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电影票一张张卖出去,换回了一大摞钞票,眼看着电影票越来越少,他终于忍不住了,赶紧从口袋里掏钱,“给我也来两张后排的吧。” “后排的卖完了,只剩下中间和前排的了,你要一块的还是一块五的?”在售票窗口不管第几排都一样是两毛一张票,不过到了他这儿,却根据位置的不同加价了,搞得就好像后世的演唱会门票一样。 在后世,除了那些并不是冲着看电影来的小情侣喜欢选择后排座位之外,一般人都喜欢买中间的,因为距离远近合适看着舒服,不过当下,人们还是更喜欢靠前一些的座位,所以前排反而卖得最贵。 “这就没了?”五毛一张票就够张建平心疼好几天的了,一块钱一张他就更接受不了了,但是看着小流氓手里的票又开始减少,他还是忍痛拿出了两块钱买了两张。 这就赚了一块六啊?搞得张建平都想弄点票出来倒卖了,不过他也知道,小流氓的票肯定不是从窗口买的,人家肯定有关系能直接从电影院拿票,这门生意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于是只好忍着遗憾,麻溜地骑上自行车往纺织厂去了,金晓玲下班比他晚一些,到了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金晓玲出来了,他赶紧迎了上去,像献宝一样掏出电影票送到金晓玲面前,“买到了,两张中间的!我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买到!”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高价买的,金晓玲果然如同他预料的那般露出惊喜地笑容,“呀,可算是买到了?七点半就开场?那咱们可得走快点,免得去晚了!” “好勒,坐上来吧!”张建平潇洒地骑上自行车,带着金晓玲一路飞驰,身后传来温热让他心神荡漾,颠簸的路面让这种荡漾愈发强烈,每一次身体接触都让他难以自己,对一名大龄单身青年来说,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点刺激。 得赶紧结婚啊,等到结婚之后就能……张建平又开始幻想结婚后的幸福生活了,等到了电影院门口,金晓玲从后座跳下来,他还舍不得下来,要是这段路再长些就好了。 存好自行车,路过电影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金晓玲的眼睛在小卖部停留,张建平又咬咬牙去买了瓜子和汽水,一块钱的门票都买了,再纠结这点就没意思了。 进到里面,发现电影院里几乎都是一对一对的青年情侣,有些甚至大着胆子拉起了手,这让张建平感到眼热,偷偷看了一眼金晓玲,却没敢伸出手去。 起点半一到,电影正式开始,影片讲述了一位侨居美国的前国民党将军的女儿周筠回到祖国庐山游览观光,与高干子弟耿华巧遇,两人一见钟情并坠入爱河的故事,秀丽的庐山风景,俊男美女的爱情故事让这些年轻人为之神往,几乎完全沉浸在影片之中。 唯一扫兴的是,在过道里有工作人员不时拿着手电筒照射人群,谁要是稍微有点出格的举动便大声呵斥,这让张建平既厌烦又羡慕;厌烦的是这些人打扰了自己看电影,而羡慕则是那些敢在电影院里做亲密动作的情侣,我什么时候也能和晓玲拉手啊。 电影结束了,出来之后,金晓玲依旧沉浸在影片塑造的美好幻想之中,“哎,看看人家,只要喜欢就能结婚,完全不用为房子发愁,多好啊!我说建平,你们家就没个海外亲戚啥的?” 要是张建平也有个国民党高官的叔叔伯伯什么的该多好啊!那样我不久可以像电影里的周筠一样穿好看的衣服、住大房子了? “我们家八辈贫农,那来的阔亲戚啊!”张建平苦笑道,我也想啊,现如今谁家要是有个海外关系,那可就真抖起来了,但咱家就是没有啊。 俩人一路向金晓玲的家走去,被冷风这么一吹,金晓玲也从浪漫的幻想中走了出来,又变得现实起来,她问起了房子的事儿。 张建平不想说这些,于是就说起了单位的八卦,“最近咱们院可是接了个大项目,要盖一座新的涉外宾馆,我也在项目组里,等将来盖好了,我带你进去参观!” “真的?”一听到这个,金晓玲的眼睛顿时亮了,“有多好?比南江宾馆还好?” “压根就不能比,南江宾馆都二十多年了,早就旧了,这可是新盖的,地毯、沙发、大片的玻璃窗……我感觉比上海的宾馆还要洋气!别的不说,就为了画效果图,院里就花了两千块,啧,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吧?还是个学生,一星期就能拿我四年的工资!”说着说着,张建平就忍不住提到了林楼。 “学生?两千块?你给我好好说说!”金晓玲停下了脚步。 “但凡设计项目,就得有效果图,我之前不是带你看过么……”张建平把事情说了一遍。 金晓玲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然后猛地拉住张建平的手,“建平,你说咱们能不能从这里面弄点?” 第33章 不就是个学生吗 这还是金晓玲第一次主动拉张建平的手,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验,就被金晓玲的话给吓住了,“弄点?你是说从这两千块里弄一些留下?” “不然呢?”金晓玲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木讷呢!现如今纺织厂里面也有点乱,给领导送钱便宜拿货的,偷厂里的原料出去卖的,耳濡目染之下,金晓玲倒是学会了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到时候要我去财务室领钱给他,要说我多少能落一份人情,他如果懂事的话,给我个几十块倒也不是不可能!”张建平认真琢磨起来,这样一个月的工资就到手了,顶得上半台收音机啊,倒是挺不错的。 “你怎么就这么小家子气呢!”金晓玲听了这话,恨不得把张建平的耳朵给拧掉,哦,两千块摆在那儿呢,你眼里就只有几十块?她倒是忘了,她自己现在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三十块呢!她现在还没转正,拿的是实习工的工资。 “我刚才听你说了半天,好像你们院儿的领导没对这个大学生说画几张图给多少钱吧?又让你到时候拿钱给他,那到最后还不是你给多少都行?”金晓玲以前上学的时候学啥都不行,但琢磨起这些来却异常敏锐。 “倒是咱拿一千五,给他留五百,一星期赚五百块,这么好的事儿那找去?他也该满意了!”她倒是不客气,直接砍去了四分之三。 “建平,有了这一千五,咱们的三转一响就齐了!还能再买台电视机!你再给领导送点礼,房子也有了!到那时候,咱们俩搬进新房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那日子多美啊!”金晓玲挽住了张建平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 她说话时候呼出的热气吹在张建平的耳朵上,弄得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就答应,不过还算他有点分寸,稍微冷静下摇头道,“这怕是不行,院里的领导虽然没说多少钱,但小林是南江大学钟老师介绍的,钟老师以前给咱们院画图六百块一张,给小林的价格要是差得太远,人家肯定怀疑,再说了,钟老师肯定早就给小林说过价格了。” “那有怎么样?那个姓钟的是你们院的领导么?他说的价格能算数?再说了,价格差距大又能怎么样?他一个学生,凭什么和老师比?我们厂六级工的工资比我高这么多,我说什么了?这都是一个道理!”金晓玲立刻驳斥道。 你要是敢在厂里嫌弃六级工工资比你高,信不信厂长马上就让你回家去?你什么水平,人家六级工又是什么水平? 这些话张建平也只是心里想想,可没敢说出来,同时金晓玲的话也让他开始心动了,是啊,这笔钱是从我手上给他的,不经过院里的领导,我要是真扣下来他也没办法吧?一星期赚五百块已经够多了,他要是不答应那就一毛钱都没有了。 “不不不,人家可是大学生,要是一生气去找我们领导,我不光得把钱吐出来,还得吃挂落,这事儿不能干!”张建平也只是稍微心动了下,还是没敢下决心。 “大学生怎么了?我们厂也不是没有大学生,一个个呆得很,就知道捣鼓机器,也不知道到领导面前多走动走动!”一说起这个,金晓玲的声音就变得尖利起来,凭什么啊,不就是多念了几天书么,人家一进厂就是正式工,我还得慢慢从实习工干起? 为了这些,纺织厂里没少有人在那两个大学生面前冷嘲热讽的,他们不是也没反应么?我看啊,越是大学生越胆小怕事,“这种书呆子容易对付地很,到时候你就拿五百块过去,就说是院里的意思,他难道还敢去找你们领导不成?” “哦,对了,他家到底是干什么的?”险些把这个给忘了,要是人家家里厉害,那说不得就只能少拿点了。 “她妈好像是南江大学当老师的吧?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被钟老师介绍过来的。”张建平想了想说道。 “那就更不怕了!大学老师说起来好听,可真要办事压根就比不上公安局这些单位,这种读书人家的孩子性格都绵得很,你稍微吓唬下他,他就尿裤子了!”这下金晓玲放心了,南江大学虽然有名,但你管不到外面的事儿啊。 “建平,你难道不想娶我么?”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看到张建平还在犹豫,金晓玲眼圈一红,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一边啜泣一边说道,“你要是嫌弃,我也不拖累你,咱们这就散了吧,你去找别人去!” 我要是能找到,何至于还……张建平这下可慌了,伸手想帮金晓玲擦眼泪又不敢,“晓玲,我的心思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要!” “你拿什么娶我?连个房子都没有?难道让我跟你弟弟挤一个屋?没有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就嫁过去,你想让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么?”金晓玲连珠炮似的发起攻击,打得张建平毫无招架之力。 “我……我这不是正在攒钱么?”张建平讷讷地说道。 “攒钱?就你那一个月四十四块二的工资,要攒多少年才能置办起这些?”金晓玲冷笑,她倒是忘了自己一个月才二十八块五,还不如张建平呢!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怎么就不珍惜呢?要是错过这次,下回又换了钟老师,那你可就啥指望都没了!他要是不高兴,你就说以后院里还有活儿,以后都交给他做!这总行了吧!” “建平!”金晓玲声音又变得软糯起来,搂着张建平的胳膊,把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我这都是为了咱们将来的家啊!” 张建平原本就被这两千块刺激地不轻,再被金晓玲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顿时招架不住了,一咬牙道,“行,回头我试试!” 第34章 鲜亮 “对,这才像个男子汉!现在这世道,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靠几个死工资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结婚的钱?”金晓玲心怀大慰,老娘总算是没白费这么多口舌啊! 等这一千五到手,置办好结婚的东西,把新房好好粉刷粉刷,将来结婚的时候,估计她们几个眼珠子都得掉出来吧?整天在我面前显摆这个,显摆那个的,有意思么?不就是几盒摸脸油,两条丝巾,好像谁买不起一样!等你们结婚的时候能有我这么风光? “他后天不是要去你们院儿交样稿么?到时候你留意着点,别让马工和他说太多,免得露馅。”金晓玲生怕出篓子,还不忘小心叮嘱。 “嗯,我知道,马工那人只懂得技术,见了这小子肯定说得都是技术上的事儿,不会聊其他的。”人啊,这心思没定下来还好说,一旦定下来,那可就全往好处想去了,浑然不顾这件事儿里有多少破绽,脑子里只有自以为能得到的那点东西。 “我妈当初说你胆小没出息,我要是跟了你肯定要吃苦,不过我可是一直都相信你。”金晓玲把张建平的胳膊又抱得紧了些,让男人办事之前给他一点甜头,这似乎是女性的本能,尽管没人教金晓玲,她也无师自通的学会了。 “晓玲,你放心,跟了我你肯定能过上好日子。”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张建平一阵儿口干舌燥,他的心跳加速到了极点,愣愣地站在原地。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的时候,路口突然传来大喝,“嗨,干什么呢!大街上就开始耍流氓!你们俩给我站住!” “建平,快跑!”俩人吓得赶紧就跑,跑了一阵儿才想起了自己还推着自行车呢,张建平赶紧蹬了两步,金晓玲追上去跳上后座,这才把那些人甩开。 “哈哈!两条腿还想追上我这带轮子的?”又过了两条街,张建平才停下,然后和金晓玲一起笑了起来,这场小风波让他感觉到自己和金晓玲的感情又近了一步。 “再好那也是人家的!我可是还等着你给我买新凤凰呢!”到那时候,自己天天骑着新自行车上下班,该有多少人羡慕啊。 “嗯,买了新凤凰,才能把你这个真凤凰娶回家啊!”张建平一语双关道。 “呸,还凤凰,你怎么不说我是白天鹅呢!”金晓玲娇嗔地啐了一口,她难得在张建平面前露出这种小女儿态,一时把张建平给看愣了。 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不成,你要是白天鹅,我岂不成了癞蛤蟆?”然后街道上再次响起了他们俩的笑声。 而林楼这时候正在家里工作呢,第一张效果图已经快画好了,先用铅笔打草稿,按照建筑的比例与尺度,定出各个细部的位置,注意透视关系所带来的尺寸变化,同时大体刻画出建筑周围的场地关系。 然后根据已打好的铅笔稿上墨线,注意线型的粗细关系与整体的虚实对比,建筑结构及轮廓线线型相对较粗,建筑内部刻画线相对较细;选取选取视觉中心进行详细刻画。 马克笔上色时,从画面暗部开始着笔,同时注意马克笔的覆盖与笔触,从整体出发,保证画面的完整性;在颜色干透后,再进行第二遍上色,这时候要准确快速,否则色彩会渗出而形成浑浊状。 最后再进行细节的调整和修整,通过明暗关系的对比来让视觉中心更加突出;完成后林楼仔细看了看,想想又给饭店门口加了辆汽车,一名顾客刚从车里下来,向酒店大堂走去,至于这位顾客的头发,自然要染成金色,这样一看就知道是外宾。 通过这样的小细节毫无疑问可以增加说服力,让那些领导满意,他们满意了才能尽快通过项目,如此这几张效果图才算是没白画啊。 这样一张效果图大致上就完成了,他给马工说要一天时间,实际上以他的效率,个把小时就能搞定,毕竟这么多年的实践和经验可不是白给的。 “这么快就完了?照这么看,岂不是一天时间就能把四张图都画完?那你干嘛要给人家说得一个星期啊?”林桥好奇地问道。 “我要是明天就交上去,人家还以为我不用心呢,这就好比有人拜托咱爸办事儿,要是咱爸立马就给人家办好,人家还以为这事儿多轻松呢,自然不会有多少感激!可要是过了好几天,眼看着时间就要到的时候,咱爸告诉他办好了,他保证感激零涕!”哎,干工作也是要有技巧的啊,要不然费了半天力气还落不到多少好。 在建筑设计圈流传着一幅经典对练,上联是一天晚上两个甲方三更半夜四处催图只好周五加班到周六早上七点画好八点传完九点上床睡觉十分痛苦。 下联是十点才过九分甲方八个短信七个电话要六处调整加五张图纸四个小时交三个文本两天周末只睡一个小时。 最后横批四个字,用原来的! 有时候并不是你先拿出来的方案不好,而是甲方一看,距离时间线还有好几天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再改改呗,说不定改得更好来着!这样让人无比吐血的事情屡有发生,这才养成了设计师们卡着点交活儿的习惯。 第二天,林楼早上画了两张,下午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画完了最后一张,甚至还有时间继续去学校里写生。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他带上正面那张效果图到了设计院,把画稿交给马工,马工办公室的人立刻围了过来,“咱们也见识见识清华大学学生的水平!” “嚯,这图还真不错啊!颜色看着鲜亮!不像以前那些看起来灰突突的!” “是,是挺亮的,你这用的是什么颜料?”马工问道,以前设计院画效果图用的是水粉,便宜、覆盖力强,但美中不足的是颜色有些干,不够亮。 “马克笔!”林楼从包里拿出一支递给马工。 第35章 美元和美毛 林楼摘下笔帽,找了张废纸在上面划了几道,勾勒出油亮鲜活的色彩,马克笔所使用的颜料是油性颜料,色泽鲜艳,干湿变化不明显不会像水粉颜料那样干了之后就会变得色泽灰暗,影响视觉体验。 “真不错啊!比水粉的效果好,又不像油画颜料那么麻烦,我能试试么?”旁边一位青年设计师在获得林楼的许可后,接过马克笔在纸上涂抹了几道,感觉相当不错,“不用自己调配颜料,拿起笔就能画,而且硬笔头的控制性比软笔好多了,拿来画效果图正合适。” “马工,给咱们院也买几根吧?”他们现在把效果图的业务外包也是不得已的事情,院里的一些年轻人也在练习呢,他们见了这么好用的工具自然想要。 “我试试!”马工也拿过去体验了一番,“瞧瞧,小林这效果图上的颜色和我这刚画出来的一样,一点儿也不见变色,确实是好东西啊;小林,这笔多少钱一根?在那儿买的?” “一根五块吧好像?一套三十六种颜色,加起来就是一百八!”林楼想了想说道,这是造纸厂送他的,当时不知道价格,还是林绳斌去打听了才知道。 “五块?这么贵?一根405金笔才八块六呢,普通钢笔只要两块四毛五,你这一套都能买二十多根金笔了!”马工可是被吓了一跳,一套一百八这谁买得起? 比一辆自行车都贵,你家里到底是干啥的?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钱给你买笔?张建平这会儿也在旁边盯着呢,听到这话顿时吓了一跳,他该不会是那位领导家的孩子吧?要是这样那事儿我可得好好掂量掂量,别撞到铁板上了。 “马工,这也算是生产设备吧?隔壁算结构的还买了几台计算器呢,这可比几根笔贵多了!马工咱们少买点,就两套,我们换着用!”青年设计师们哀求道,“我们保证平时练习的时候用其他笔,正式画图上色的时候再用这个……这个马克笔!” “我考虑考虑吧,你们回头写个报告,我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机会给院长交上去!”马工也有多意动,这笔确实挺好用的。 “谢谢马工!”青年设计师们喜笑颜开,继续在纸上涂抹颜色进,然后一边体验一边问道,“诶,小林,为什么这种笔叫马克笔啊?有什么讲究?” “这种笔的英文名字叫markerpen或marker,直译过来就是记号笔,马克笔是音译,现在国内还没有出产,你们想买的话只能买国外的。”林楼答道。 “进口的?”马工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了,他赶紧问道,“小林,你刚才说一根五块,是不是人民币啊?” “额,不是,当时付的应该是美元,一根五美元,一套三十六根加起来一共一百八十美元!”造纸厂刚进口完设备,账上还有些美元,这点钱用来购买rb人的技术指导和配件肯定不够,不过用来支付林楼的酬劳却是绰绰有余。 要不是林楼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帮他们节省了购买rb配件和技术的外汇,让他们能尽快恢复生产,邱红军还真舍不得给他买这么贵的笔。 “五美元!得,刚才的话算我没说,你们几个不用写报告了,这玩意儿可不是咱们能用得起的!哎,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太贵了啊!”一套笔就要一百八十美元,别说我们市设计院了,就算是省院都舍不得花这个钱吧? 人家用这么贵的笔给我们画图,我这一张五百的价格是不是有些低了?而且这效果图的视觉体验也比钟秋画的好多了啊;算了,这次先就这个价吧,等下次有活了再给他涨价,马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五美元!这么贵!”正拿着马克笔绘制用快线的方式来画直线的小伙子,顿时手下一哆嗦,好好的直线成了钓鱼钩。 我竟然随随便便就拿着这么贵的笔胡写乱画?给人家弄坏了怎么办?这一根笔可就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啊! 不对,虽然我一个月的工资相当于五美元,可就算拿着五十块人民币,也买不到这种笔吧?现如今可没人会用官方汇率来计算美元的价值。 “这么说,我这随随便便涂抹几下,一美毛就没了?”青年设计师赶紧将笔还给林楼,这玩意儿谁用得起啊? “噗!美毛?亏你想得出来!”周围愣了下,然后大家伙儿都乐了,“哎呦喂,你可是笑死我了,美元那来的毛啊!美元下面就是分了,一美元等于一百美分。” 这位美毛同志脸上一红,还不肯认输,“照我说这美国人的币制有问题,元下面直接就是分,没有毛过渡,那多难算账啊!难道每次找零都拿出一大堆硬币么?” “美元的流通硬币共有1分、5分、10分、25分、半元、1元6种面额,找零倒也不会太麻烦!”林楼普及了一番知识后,又帮着这位解围了,“不过英国的币制确实和其它国家不太一样,英国也分镑、先令和便士三种么!” 这下那位美毛同志脸上的表情稍微好了点,“我就说了,这也不怪我,都是美国鬼子跟人不一样!” 林楼忍着笑没说什么,实际上元角分三级货币在世界上才是少数,马克、法郎、卢布这些都只有两级,至于日元这一类的大额货币,元就是最低单位了,你弄出个分来也没用啊! 而且就算是英镑,也早在几年前就取消先令了,直接规定一英镑等于一百便士,估摸着大概是嫌1英镑等于20先令,1先令等于12便士的换算太繁琐了吧! 大家在看《哈利波特》小说的时候,肯定会觉得1金加隆等于十七银西可,一个银西可等于二十九个铜纳特的换算非常别扭,然而结合英国的币制历史来看,这都是有现实根据的啊! 办公室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唯独张建平眉头紧锁,他们家到底是干啥的?这事儿还能不能干了? 第36章 五百块 啥家庭啊这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八十美元来给孩子买笔?有这些钱干点什么不好?买辆自行车骑着他不香么?买台收音机听不好么? 嗨,想什么呢?人家舍得花一百八十美元给孩子买笔,肯定不缺买这些的钱啊!一想到自己为了结婚的三转一响还在发愁呢,人家随随便便就掏出几倍的钱来买一堆看起来似乎完全没用的玩意儿,张建平就感到一阵儿心塞。 老话说得好啊,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同样是人,我为啥就过得这么憋屈呢? 张建平现在是既嫉妒又有些害怕,嫉妒自然不用说,害怕则是他对林楼背景的联想,他们家到底是干啥的?我要是得罪了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这年月,舍得花一百八十美元给孩子买笔的?那绝对没有一个简单的,要么家里有海外关系,要么是搞投机倒把的,要么是当大官的,这几种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家里要是有海外关系,一旦回来,市里面的领导抢着接待,要是能拉到投资,不用说立马提拔,自己黑了人家的钱,人家去市里面告一状,这就是破坏改革开放大好形势,影响本市吸引投资的美好环境,别说工作保不住,搞不好就要坐牢啊。 搞投机倒把的他也惹不起,现在敢干这个的都是胆大包天之辈,惹了他人家倒是不会去告状,但那天你下班晚了,可就要小心后面来人随手给你一下了,运气好去医院住几个月,运气不好那可就玩完了。 当官的自然不用说,一个电话过来,院长都得给人家道歉赔罪,更何况我这样才进单位没几年的新人了。 “这图不错,就按现在的标准来,这几天你辛苦点,争取准时把图拿出来,我们好拿到市里面去给领导汇报!”既然买不起笔那就算了吧,眼下还是画图要紧,马工现在是设计院的顶梁柱,一天忙着呢,说了几句就让张建平帮忙送客了。 张建平送林楼出来,一时没忍住,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小林,看来你家里挺不错的啊?我估摸着全南江市怕是都没几个舍得给孩子买这么贵的笔的!” “这其实不是家里给买的,我就一普通家庭,父母都是拿死工资的,这些笔还是上次帮造纸厂解决了生产难题、节省了大笔外汇,他们送的!”这事儿可得说清楚了,林绳斌在公家单位上班,在经济方面必须慎重,千万别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你不是学建筑的吗?怎么还懂得生产?”张建平连忙问道,他似乎感觉到重新燃起了希望。 “建筑包括住宅、厂房、公共建筑好多种呢,造纸厂的厂房也包括在内,他们出现的问题其实是防腐蚀材料不过关,我刚好看过相关资料。”林楼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不愧是清华大学的学生,就是了不起啊!”张建平竖起了大拇指,同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家里有背景就好啊,这样的话那事儿还能再琢磨琢磨。 送到单位门口,张建平终于下定了决心,“周一一早马工和乔工就要带着图去市里面汇报,你这周末能画好不?要是能的话,你给我说个地址,我上门去拿图,到时候直接就把钱给你了!” 要是早点拿到图,说不定还能赶在商场关门之前过去,把自行车、录音机、缝纫机和手表给买了,不过工业券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嗨,到时候我兜里装着一千五,还怕找不到工业券?花钱买就是了!到时候先给我和晓玲买对情侣表,然后一人一辆自行车,以后下班我就去厂里接她…… 不,手表可以买两块,自行车的话一辆就够了,张建平忍不住又回忆起金晓玲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自己带着她在颠簸的路上飞驰,背后传来的那种美妙触感了。 “没问题,星期天你来南江大学找我吧!到时候我要么在计算机室,要么在教学楼外面写生,你直接过去就行了!”林楼那知道张建平心里的盘算,爽快地说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吃完午饭就过去!”吃完饭过去拿上图,送回单位保存,然后就可以带着金晓玲去商场了。 至于林楼会不会发现问题,张建平倒是不怎么担心,就像金晓玲说得那样,这些大学生或许懂的知识多,但人情世故方面就差了,而且脸皮薄不好意思谈钱,猛然间遇到这样的事儿,他们也不好意思闹大,到时候自己再吓唬几句,他们肯定就认了。 刚才马工好像说了,以后还会找他画图,这倒是个好理由,张建平这些天一直在想借口,现在终于把借口给编圆了。 接下来几天,林楼依旧悠哉,每天早上起来和林桥一起去南江大学,先看看他的工作进度,给几句意见,然后就去南江大学写生,中午吃过饭,再画上一张效果图。 才刚到周五,四张效果图就都画好了,实际上要是时间催得紧,他一天就能把这份活儿搞定,不过既然马工期限给得宽泛,他又何必这么辛苦呢。 “这么快两千块就到手了?早知道我也学建筑算了!”林桥都羡慕了。 嗨,要说这赚钱,今后四十年时间里,哪还有比it行业赚钱更快的啊?今天还一文不名,明年就变成亿万富翁的例子在it届可是屡见不鲜,你还是继续干it这份极有潜力的行业,然后我就可以抱大腿了。 周日中午,林楼和林桥一起去餐厅吃了饭,然后林楼就按照约定来到教学楼前,一边画图一边等着张建平。 一点钟刚过,张建平就来到林楼面前,“图画好了没有?” “好了。”林楼从包里拿出效果图,一张一张给张建平展示。 “不错不错。”图画好了,张建平放心了一半儿,然后拉着林楼到了角落,从包里拿出一摞钱递给他,“这是五百块,你点点。” 第37章 撕了 “五百?不是两千么?”林楼原本已经打算把图交给张建平,但听到这话又重新塞进了包里,当了这么多年建筑师,骗方案、骗图纸的事情听得多了也见得多了,早就养成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习惯,要是只有五百,那这图还真就不给了。 “原本是两千来着!”张建平也早就想好了说辞,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不过随便想想也能知道,谁干活之前还不问个价来着? 既然人家知道,自己再死咬五百块不承认就没意思了,所以他紧接着说道,“不过你也知道,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的,这么大一笔钱要从院里拿出来,而且又是给私人的,过手的人总得意思意思吧?” “财务室那边分一些,马工、乔工分一些,最后我拿出来的就这么多了!其实想想也不少了,五百块呢,比我一年工资都多,你一个星期就赚到了!”说起这个,张建平满是嫉妒,为啥我就不会这门手艺呢? 我要是会的话,那还用得着为这点钱发愁啊,恐怕早就和金晓玲结婚了……不过我要是真能一个星期赚两千,我干嘛非要娶金晓玲啊?那还不是漂亮妹子随便挑? “我也是看你实诚,不会到处乱说,才给你说这些的!别人要是问起我可不认!”张建平把锅都丢到了财务、马工、乔工他们的头上,这样听起来似乎就合理多了,是啊,这么大一笔从手头过,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动心呢? 反正,他要是坐在马工、乔工或者财务的位置上,眼瞅着这么多钱都给了私人,要是不想办法抠下来一些,那就太对不住自己了。 “钟老师可没给我说过这事儿,我去见马工的时候他也没说过!”林楼不紧不慢说道,类似的事情他也见得多了,可吃回扣吧,向来都是抬高价格坑自家单位,让他们多出钱,我该拿多少就拿多少,你们怎么搞不关我的事,可这回你却是从我口袋里拿钱了,那我可不认。 “这事儿马工怎么好意思说?人家是工程师,是有身份的人,所以这得罪人的事儿就落到我头上了!”张建平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哎,在单位上班苦啊,啥好事都是领导的,这得罪人的事儿就丢给我了。” “呵呵,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啊?”林楼冷笑,他从张建平细微的表情变化上捕捉到了一些东西,张建平说话的时候有紧张有害怕,那点委屈倒是有些假,要真是领导安排的,他害怕什么?紧张什么? “那钟老师要不要出这份钱?要是真有这规矩,马工不好意思说,钟老师肯定会提点我,要不然那可就是得罪人了。”介绍货你肯定得把明面上的、暗地里的规矩都说好啊,这样我心里才有底,要是不说清楚,到时候出了事儿,无论是设计院那边还是干活的人这边,都会埋怨钟老师,他这又是何苦呢? 关于这一点,张建平也早就编好了理由,听到林楼询问脱口而出,“那不一样,钟老师可是大学老师,是咱们院求着人家来帮忙的,又和乔工是老同学,那好意思扣人家的钱啊!” “哦,懂了,钟老师你们不好得罪,所以就觉得我一个学生好欺负了吧?”林楼的语气冷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你们这还真会看人下菜碟啊!” “小林,你也不要生气,你一直在学校里读书,没接触过社会上的事情,等你出来工作就知道了,社会可比大学复杂得多!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多了!比如我吧,天天在领导面前忙前忙后的,吃的苦受的累比谁都多,结果涨工资、发奖金、分房子这些好事儿从来都和我没关系,谁巴结领导巴结得好就给谁,我也没地儿说理去啊!” 张建平说这话的时候,感情可是真挚了不少,哎,要是领导对我好点儿,我何至于这样啊!然而在设计院这种技术单位,除了少数人,他这种不懂得技术的想出头原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这回少拿点没关系,马工不是说了吗,后面还有活儿呢,最近院里的项目可是不少,等下回你能拿到的就多了!”这回我先扣你一千五,下回扣你一千二,这样来个几次,别说我自己了,给我弟结婚的钱都够了啊! 张建平还想把这个做成长久生意,哎,可惜他在清华读书,暑假结束就要去北京了,也只能再赚这大半个月了,要是他在南江大学读书该多好啊?他帮院里画两年图,搞不好我都能买上全套的进口电器了。 “后面的活儿你们找别人去吧!这点小钱谁爱赚谁赚去!我是不伺候了!”虽然五百块在当下来说已经很多了,但凭什么人家能拿两千,我就拿五百?身为技术人员,维护技术的市场价值标准几乎已经成了本能,林楼断然拒绝。 “我不管你们院里是怎么回事,我的手艺值一张五百,你们既然不肯给我这个价,那咱们就没啥好说的,一拍两散得了!这些钱我也不要了,你该还给哪儿还给哪儿吧,这些效果图还是我自己的!” 张建平顿时风中凌乱,他没想到还有人看到五百块钱摆在面前肯不要的,他原本以为这一番连哄带吓的,林楼会很快屈服,谁知道人家竟然如此硬气! 更硬气的还在后面呢,林楼从包里摸出几张纸来,最上面那张正是饭店的鸟瞰效果图,不等张建平反应过来,他就撕拉几声扯得粉碎,“哦,对了,既然你们不愿意出钱,那我留着这些图也没用了!” “我还有事儿呢,就不和你多废话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说完林楼直接挎着包走人了,只留下张建平呆立当场。 半晌之后,张建平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他怎么敢这样?这可是明天要送去给市领导看的图纸啊!他就这么……就这么随手撕了? 糟了,没了图纸,我回去怎么和院里交代啊! 第38章 不开眼的下场 我该怎么办?钱已经领出来了,图却没拿回去,明天去见市领导手头没东西,马工肯定会撕了我吧?张建平慌了,谁说大学生好欺负来着?这绝对是狠角色啊!硬是放着我一年的工资不要,也要出这口气,他怎么就这么楞呢?和气生财不好么? 不行,得赶紧把他找回来!这两千块肯定是没了,图我得带回去啊!他怎么就撕了呢?一晚上的时间能画出来这么多图么? 张建平连忙顺着林楼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可一直跑到教学楼前,都没有看到林楼的身影,这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计算机室!他之前说自己要么在教学楼前写生,要么在计算机室!虽然不知道林楼去计算机室干什么,张建平还是马上拉住一个学生,问清楚计算机室的方向,就赶紧跑了过去,到了门口就想进去,却被人一把拦住,“嘿嘿嘿,干什么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随便就能进去的么?” 计算机室里面全是电脑,门口自然有门卫守着,林楼兄弟这种熟人进去肯定没问题,张建平一个生面孔可不会放进去,万一丢了东西可怎么办? “哦,我是市建筑设计院的,来找人!”张建平连忙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 见到工作证,确定他是有正式单位的人,门卫的脸色缓和了些,“既然是正式单位的人,那你应该懂规矩啊,你们单位的财务室能随便进?” 啰啰嗦嗦数落了张建平半天,这才问道,“对了,你是来干嘛的?建筑设计院是干啥的?没听说过和咱们院有合作项目啊?” “一个小项目,小项目。”张建平陪着笑脸道,“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林楼的?我是来找他的,他现在在里面吧?” “哦,你找小楼啊!”门卫露出笑脸,这些天林楼进出的时候,总会和他说上几句话,偶尔还会塞上一包烟,一来二去,林楼就给他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一听说有人找林楼,他几乎当成了自己的事儿,“哎呀,你来晚了,他早上倒是过来了,不过没多久就走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在这儿还有可能去那儿?”张建平连声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一般的话,他早上来一趟然后就不来了;至于去哪儿就更不好说了,人家也没必要跟我汇报不是?要不你去学校里瞅瞅?看看他是不是去那儿画画去了?”门卫倒是说了不少,可惜没多少有用的信息。 张建平只能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在南江大学四处寻找,可南江大学也有几百亩地呢,一圈跑下来,张建平累得气喘吁吁,人却是连个影子都没瞅见,他只能回到计算机室,又来向门卫打听消息了,“还有哪儿能找到他?” “你要找他干嘛这么费劲?他哥就在里面忙呢!有啥事你找他哥不就行了?” 门卫的话让张建平差点脑溢血,“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刚才也没问啊?”经过一番哀求,又搭上了半包烟,门卫这才进去帮张建平传了个话,然而带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人家忙着呢,没时间搭理你,你要是愿意等的话就在这儿等着吧,五六点他就该出来了!” “啊?”要等到五六点?那还来得及么?张建平呆住了。 而现在林楼已经到了美术系的画室里找到了钟秋,把事情和钟秋说了一遍,这活儿是钟秋介绍的,出了事于情于理也该让人家知道。 钟秋听完马上皱起了眉头,“这不是胡说八道么!别人我不清楚,老乔这人可干不出这事儿来,他恐怕是自己想捞钱吧?” “我估摸着也是。”设计院不至于拎不清轻重!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说服市领导,通过这个项目,为此花点小钱怎么了?谁也不会在这点小事上惹麻烦。 “我带你去找老乔,他现在应该出差回来了!”明天就要汇报了,这事儿要是出了问题,他的老同学都得吃挂落,所以钟秋马上带着林楼出门了。 在路上,钟秋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小楼啊,出了这种问题你找我,既然是我介绍给你的活儿,那我肯定得帮你把钱要回来,你犯不着把画撕了吧?这下可是要耽误事了。” “我那是吓唬他的!我之前其实多画了几张来着,撕的那几张都是废稿,最终稿还好好的呢!”林楼从包里拿出几张图来递给钟秋。 钟秋乐了,“你小子可是够滑头的,我估摸着这家伙被你这么一吓唬,都该尿裤子了!” “我也是干这个的,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把事情做好,才不至于让人埋怨!”这是张建平的个人行为,林楼吓唬下他就行了,没必要把设计院的事情搞砸了。 “这话说得对,不管啥时候,只要把事情做好,那咱们到那儿都能理直气壮的说话!”钟秋很是欣赏林楼这种做法。 到了乔工家里,他正在认真研读图纸呢,明天就要去汇报了,可得提前做好准备,见钟秋带着林楼过来,他放下图纸,“呦,你俩这是送效果图来了?老马不是让张建平去取了么?” “他不去倒还好些!得亏小林机灵,要不然你可就要背黑锅了!”钟秋坐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乔工的脸顿时黑了,“这王八蛋,什么地方都敢伸手啊!得亏他是在办公室上班,要是让他画图那还得了?” “小林你放心,这两千块是你应得的,一分钱也少不了!”说完乔工从门里出来,站在院子里吼了几声,马工就从楼上冒出头来了。 马工听了也是义愤填膺,黑锅竟然丢到自己头上来了,要不是小林坚持,自家名声可就坏了,“他在那儿呢?我这就找他去!” “我估摸着,他现在应该还在学校到处找我吧?”林楼一想到张建平满学校到处乱跑。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不开眼的下场啊。 第39章 涨价 “乔工,马工!”坐在计算机室门口的张建平看到林楼跟着乔工、马工过来,立刻哆哆嗦嗦站了起来,心情顿时跌落谷底,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任何谎言,无论编排的多么像真的,但只要把相关当事人凑到一起摊开来说,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裂,马工就要上前呵斥,乔工一把把他拉住,这件事儿毕竟是丑闻,让外人知道了不好,还是回去再收拾吧。 “张建平,小林已经把效果图交给我们了,这儿用不着你了,你跟我们回去吧!”乔工淡淡地说道。 效果图他不是撕了吗?怎么还有?不过现在已经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张建平现在两腿发软,歪歪扭扭走到乔工面前,眼泪哗的一下就出来了,闹出这样的事情,别说工作能不能保住,坐牢都有可能啊。 “乔工,我……”张建平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哀求。 乔工一把拉住,没让他跪下去,然后挽住他的胳膊,“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办好,那咱们就先回去吧!小林,晚上我再去你家。”图已经收下了,钱还没有给人家呢,这可拖不得,必须得先说清楚了。 “那您先忙着。”林楼点点头,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适合外人参与了,设计院怎么收拾张建平是他们的事情,自己只需要知道他绝对没有好下场就行了。 马工和乔工带着张建平走了,钟秋拍拍他的肩膀,“哎,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败兴的玩意儿,好在你脑子机灵,现在问题既然解决,那我就继续回去画画了。” “诶,明天我再去找您!”林楼没有空口白话的道谢,这些话还是等明天提上东西再去找他说吧,这些天他已经弄清楚了钟秋喜欢用什么油画颜料,而且也在美术商店里找到了相应的品牌,只等着拿到钱就能去买了。 “小林,这是咋回事啊?”人群走后,门卫凑过来问道。 “没事儿,他们单位领导嫌他办事太慢,过来催而已!”林楼轻描淡写说道,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到处乱传了,想比设计院也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 晚上回到家里,刚吃过饭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开门一开,原来是乔工带着张建平过来了,互相介绍一番,林绳斌请他们坐下,姜云英忙着泡茶洗水果。 “不用,不用,我们坐坐就走!林处长,不怕您笑话,我这回来是赔礼道歉来的。”乔工从包里拿出两千块钱递过去,将事情说了一遍,“……小林这回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原本是好事儿,没想到我们工作不周到,竟然出了这样的问题。” “嗨,干工作那能不遇到麻烦呢!既然解决就没事儿了!”林绳斌客套一番把钱收下,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在意。 但是他可以不在意,乔工却不能没有任何表示,他给张建平丢了个眼色,张建平乖乖地起身给林楼鞠躬道歉,既然是道歉,这姿态肯定得做足了。 道歉结束,乔工就让他回去了,然后说道,“刚才我们已经把事情给院长说了,这样的人不能再让他待在办公室了,院里呢打算把他调到老干处去。” “老人家说得好,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吗,有时候也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了!也得给人改正错误的机会,希望张建平同志能在以后的工作中继续努力!”林绳斌明白设计院为什么要这么处理,花钱请人画效果图这事儿不太适合拿到明面上说。 要是把事情闹大了,设计院也不太好受,所以就内部处理算了,把张建平丢到老干部处这样事情繁琐还出不了成绩的部门,就够他难受的了。 “还是林处长理论水平高,要是明天汇报通过,正式开始修建饭店的时候,肯定要进口好多设备、电器,到时候免不了还要请林处长帮忙啊!”如今想修建一座四星级的饭店,必然需要进口许多物资,没办法,国内的生产水平跟不上。 “云松饭店是咱们南江市的重点项目,我们肯定会重视。”借着这个话题,俩人聊了起来,在加上碍眼的张建平已经滚蛋,现场的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不过乔工也知道,光是赔礼道歉还有点不够,于是聊了一会儿后他又把话题引回到林楼身上,“小林画图的水平真是没话说,我们院里好多工作了多年的熟手都没有这水平!要不是小林将来肯定会留在京城,进中国院、北京院这样的大院,我说什么也要把他拉到我们设计院来!” 做家长的那个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听到乔工这么说,林绳斌嘴上谦虚,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我这辈子能培养出这么有出息的两个孩子,可以说是无憾了。 “现在绘图人才缺啊,尤其是小林这样高水平的那就更缺了!说实话,我这次过来,除了向小林道歉之外,还想请小林继续给我们帮忙!最近院里的项目挺多的,除了云松饭店,还有儿童文化宫、铁路局招待所、市展览馆等好几个项目都在同期进行设计!” “这些项目的效果图还请小林同学继续帮忙啊!院里也说了,既然小林的图画的这么好,不比钟老师差,那么价格肯定也要和钟老师一个标准,一张图六百块,这几个项目加起来得有十来张图,小林同学怕是要辛苦一段时间了!” 除了道歉,乔工还给林楼涨了价,又送上新的业务,给人家一些实际的好处,总比空口白话的好吧? 一张图六百,十几张图那不是得有上万块?什么时候赚钱这么容易了?林绳斌和姜云英对望一眼,同时陷入深深地震惊之中。 我怎么感觉和小楼一比,我更像个弟弟啊?人家都这么能赚钱了,我还得靠家里养活?林桥感到一阵儿惭愧,不过他很快就醒了过来,不着急不着急,等我早点把程序写出来,到了美国也能赚钱,而且赚得还是美元! 咦,这个点子好像也是小楼告诉我的啊? 第40章 徕卡 乔工走了,林绳斌和姜云英还有点缓不过劲,想想前些天为了林桥出国的事儿发愁的样子,再算算最近这两笔收入,一切就好像做梦一般不真实。 “小楼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哎,没想到我这个当副处长的还没一个孩子能挣钱,这让我到那儿说理去啊,不过看到自己的孩子有出息,林绳斌可没有一丁点嫉妒,要是有,也只有遗憾,要是我更有能力一些,孩子也不会这么辛苦吧? “没事儿,反正这些等到了大学也要练,现在就当是提前预习了吧!”不知道这些钱有多少能留在我手里,虽然说如今的大学生,一个月有个二三十块那就顶富裕了,完全不亚于后世一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可手头没点活钱,心里总觉得不舒坦。 “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些钱既然是你赚的,那就是你的,我们先帮你存着,有什么花钱的地方给家里发电报,我们给你汇过去!”林绳斌已经想好了,先用这笔钱还了之前的外债,然后自己每个月发了工资再慢慢补上,虽然是一家人,可孩子赚得钱就是孩子的。 “家里要用尽管用,你们养了我这么大,我现在能给家里帮上忙了,心里只有高兴!”但愿我去清华大学报道的时候,你们能多给我留点。 “我们能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吃饭有食堂,住的有单位家属楼,生病了单位也给报销,这些钱还不是给你将来娶媳妇的?”姜云英说道,这一时期人们都想进体制内,除了体制内社会地位高,体制外工作机会少之外,这些福利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两口子都在国家单位上班,可以说只要不遇上什么大事儿,还真不用为钱而发愁,而且没有被辞退、开除的危险,绝对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不过从南江到京城挺远的,汇款也不方便,等你走的时候多带点备上,快用完了问家里要就行了,反正你们兄弟俩都不是乱花钱的人,钱给你们了我也放心。”姜云英的话让林楼心花怒放,这下总算是有钱了! “我哥在大学谈没谈我不知道,不过我娶媳妇还早着呢,你们就放心大胆的花吧,明天咱们就去买电视去。”等我结婚的时候,要是没赚到一个亿,那就白瞎穿越者的身份了。 “你的照相机我可是记得呢,明天就给你买去!既然要用好些年,咱们干脆就买台好的。”电视机林绳斌或许还会犹豫下,但是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他绝对舍得下本钱,既然照相机对孩子的学习有帮助,那就应该买! 第二天一早,林桥和林楼跟着林绳斌到了外贸局,开过晨会林绳斌就翘班了,带着兄弟俩到了南江市友谊商店。 当中国最初对外开放的时候,就开始修建友谊商店,作为中外友谊的象征,商店售卖从西方进口的物品,以及中国的工艺品,只收外汇券。 其中北京的友谊商店最为有名,他的设计师是中国科学院院士马国馨教授,他还曾经参与主导了多项重点建筑的设计工作,例如***纪念堂、国家奥林匹克体育中心、首都机场新航站楼、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园等等。 马国馨院士也是林楼的学长,65年从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刚毕业就进入了北京建筑设计院,毕业才十年时间就能参与主席纪念堂这样的大项目,这也算是这一时期的特色了吧?换成林楼所处的那个时代,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除了京城之外,其它一些主要城市也有友谊商店,上海有两家,广州因为靠近香江的缘故有六家,南江市也有一家,这家友谊商店和其它地方的一样,都只接待外宾,不允许中国人入内购物。 不过这也要看是谁,南江市友谊商店的货物许多都依靠进出口公司帮忙进口,进出口公司的直属领导来了,那还能不让进? 林绳斌带着他们转到后门敲了几下,门就打开了,一见是林绳斌,赶紧把他们迎了进去,“林处长,您这会儿来的刚好,里面没什么人,您想买点什么?我带您看去!” “孩子上大学要经常出外采风,我帮他买台好点的相机,你们这儿现在还有货没有?”林绳斌问道。 “有有有,您这边请!”这一时期的营业员脸难看、话难听,但绝不包括友谊商店的营业员,到了电器专柜前,一番介绍之后,营业员李道静脸上浮起了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要说这相机,外面都说海鸥、凤凰,这两个牌子的相机在国产里面算是不错的了,不过和德国的徕卡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 “别说凤凰、海鸥了,不管是rb人的佳能,还是瑞典人的哈苏都比不上,这可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相机!”李道静的职业素养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后世的专柜销售员差,一上来就狠狠地吹嘘了一番。 “咱们中国现在最好的相机就是红旗20,是当年那位让上海照相机二厂以这台徕卡m3为原型仿造的,当时国内的光学专家几乎全去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红旗20做出来,不过性能还是比不上徕卡m3。”李道静拿出一台黑色机身,银色外框的相机展示给他们。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我记得当时一台红旗20就要两千块吧?这台要多少钱?”林绳斌微微点头,他没问那位到底是谁,那位在如今这个时期可是很敏感的。 “当时的进价是363美元。”李道静看到商店领导的眼色,果断地说道,“您要是想买的话,现在的汇率是一美元兑换一块四毛九人民币,那么总价就是五百四十块八毛七!不过您得给外汇券。” 这就是当领导的好处啊!林楼心中暗叹,一比一点四九那是官方价格,可你想用这个价格进行兑换,那完全不可能,林绳斌这可是占了大便宜。 第41章 限量版 “林处长,外汇券我帮您解决,咱们按照官价兑换就行!”领导小声说道,这等于又占了一波便宜,外汇券如今同样是稀缺品,官方价格和美元等值,一般人想换都没地儿去,只能去黑市找人高价兑换。 林绳斌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林楼,“小楼,你觉得这台相机怎样?” “挺好的!”林楼也玩过一段时间的单反,对这台经典相机也了解一些,用徕卡m3拍出来的照片,扫描出来的像素高达三千六百万,手机相机拍摄水平达到这一标准才多久? 这台相机可是说是奠定了徕卡公司世界第一地位的经典相机,推出后迅速掀起了“m3冲击波”,打得竞争对手蔡司公司退出了35mm旁轴照相机的竞争,让rb人放弃了竞争转投其他技术路线。 不过林楼的目光却被货架上另一台相机给吸引了。 徕卡m3所具有的高精度的机械性能和流畅的操作感、以及精美的镀铬工艺,已经超出了作为工具的照相机的概念,被许多人当做艺术品来收藏,徕卡公司一共生产了近二十三万台这款相机,就算到了后世也被许多摄影爱好者所钟爱。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台相机就是完美无缺的,它的缺点也被摄影爱好者们总结出来了,没有测光,要反复思考曝光,快门不够快,要用减光镜,再思考曝光等等。 所以徕卡公司在总结了这些缺点之后,又在1967年推出了徕卡m4,徕卡m4可以说是徕卡m系列史上含金量最高的一款,使用了最先进的上卷系统、回卷系统,最符合人体工学的过片系统,最先进的电镀黑铬技术,从技术和工艺上来讲,完全可以碾压日后的m7和mp,同样是收藏家们追捧的对象。 更难得的是这台相机还不是普通的m4,而是徕卡在停产两年后响应客户强烈要求,重新生产的m4-2,m4-2只生产了一万七千台。 “这台相机能让我看看么?”林楼指着那台m4-2说道,要是在其他地方,如此贵重的东西,营业员肯定不会随便拿下来,但既然是领导家的公子发话了,那自然没话说,李道静马上取下相机递了过来。 “谢谢!”拿到相机之后,林楼第一眼就看向自拍掣的位置,这里贴着一块红色圆牌,上面leitz的标志,再去看机身编号,这台相机的编号是1,468,088,林楼心中窃喜,这次可是赚大了! 在这一万七千台徕卡m4-2里面,有两款特殊的相机,其中一款是为了纪念徕卡公司创始人奥斯卡-巴纳克诞辰一百周年特别制造的金色款,这一款相机先制作了五百台,然后因为消费者反应太过热烈,又追加了五百台。 这款相机在日后的拍卖会上曾经卖出过数万美元的高价,但它的收藏价值依旧比不上沈隆手里的这款。 这款相机的特殊之处就在于那个红色圆牌,在所有徕卡m4-2里面,仅有90台拥有这一标志,相机编号从1,468,001到1,468091,如果是这些编号之外的,那肯定是后人贴上去的赝品,林楼手上这台编号正好在其中。 有红色圆牌而且编号在其中的相机,在拍卖市场上的售价比金色款还要高,毕竟金色款有一千台,而红色圆牌款却只有九十台而已,而且沈隆手里这台还是尾号两个八的吉祥号,在美国拿出去卖不清楚,但是在中国的话,说不定光凭这两个数字,价格就能再涨一大截。 “怎么?看上这台了?这台的性能比刚才那台好么?”林绳斌看出了他眼里的激动。 “这台是m3的改进款,m3的过片扳手虽然好看,但是有些太长了,过片到最边上的时候,手指就必须离开相机,这样拿着有些不太稳,而且容易掉,这款缩短了过片扳手,不仅拍摄的时候更加稳定,而且也更安全!”李道静从他的角度来回答问题,买了这么贵的相机,万一要是摔了,那不得心疼死? “呵呵,那价格应该也更贵吧?多少钱?”林绳斌笑着问道,他已经做好了付钱的准备,贵就贵吧,只要孩子喜欢就好,反正……这些钱也是他赚的。 “是要贵一些,得六百五十九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九百八十一块九毛一。”李道静报价的时候都有点抖,花一千块钱买台相机?这价格都能买好几台海鸥了好么?我要是有这个钱,肯定不买照相机,去买台电视机在家里看着他不好么? “嚯,还真不便宜啊!”似乎也没什么嘛?小楼画两张画就回来了,嗨,我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叫不多?这可得我一年半的工资啊!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林绳斌在见识了林楼的赚钱速度后有点飘了。 “小楼,你到底喜欢那个?”到底买不买,还得看用的人不是。 “就这个吧!”别看这台限量版m4-2比m3贵了将近一倍,但是在后世的拍卖会上,拍出来的价格可远不止几倍,十几倍几十倍都有可能,从这个角度来看,多花点钱买台限量版一点儿也不亏啊。 “哦,对了,旁边那台多少钱?”林楼看到货架上还有一台没有红色圆牌的m4-2,一时好奇问道。 “这两台相机都是一样的啊!价格也一样。”李道静有点莫名其妙。 这下林楼心里就更舒坦了,这款和金色纪念款还不太一样,在生产的时候徕卡公司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区别,一直到后来才被摄影爱好者发现,花同样的价钱,却能买到一款超值的限量版,这种好事儿自然不能错过。 “那就我手上这台好了,对了,你们这也有胶卷吧?我也多买一些好了!”虽然如今也有国产胶卷,但拍摄效果绝对没有进口的好。 “没问题,我给您拿柯达的!对了,这台相机一直摆在外面,上面有点落灰,要不我给您换一台新的?”李道静殷勤地问道。 “别,我就要这台!”谁也别想把这台限量版从我手里夺走! 第42章 领导很满意 会议室里,马工正在向领导进行汇报,如今可没有ppt之类的玩意儿,马工只能把图纸贴到展示板上向领导进行展示,第一张是项目的鸟瞰效果图,“自从接到这项设计任务,我们深感责任重大,毕竟该项目是我们南江市改革开放的展示窗口,外宾在来到南江之后,首先就要来云松宾馆休息,他们对云松饭店的第一印象也是对咱们南江市的第一印象。” “所以在设计这座饭店的时候,我们紧抓住两个要点,第一要向外宾展示咱们南江市改革开放、与国际接轨的决心,第二要展示咱们南江市的特色。”马工解说着他们的设计理念。 “嗯,这个想法不错,如果完全模仿西方式的酒店建筑,那就失去了咱们南江市的特色,而要是全部用南江市的风格,那又会让外宾觉得陌生,你们这两个要点抓得好!”居中的那位领导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马工稍微放松了些,只要大方向没问题,那接下来就好说了,他指着效果图继续解说,“饭店主体坐落于缓坡之上,森林之旁,参考了英国度假村的风格,让建筑和自然风光完美融合,外宾在房间里,透过窗户就能欣赏到南江市的美景。” 虽然领导没去过英国,但一听说项目是仿照英国度假村建设的,顿时就觉得高大上,如今才刚刚打开国门不久,人们几乎都把外国尤其是欧美国家当成了天堂。 既然是模仿英国度假村的布局,那就没问题了,就算个别领导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也没说出来,这肯定不是有问题,而是我没看明白? “这张是项目的正面效果图!”马工拿出了林楼的第二张效果图,只见整座建筑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之中,再透过黄色外立面的反射,能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 “嚯!”会议室顿时变得嘈杂起来,领导们都被这张效果图给震住了,这也太华丽了吧?有人赶紧问道,“马工,你们这墙面是怎么处理的?要做成这样的效果是不是必须进口国外的建筑材料?这样的话建设费用肯定要超支的吧?” 这样的效果他们肯定喜欢,但要是超出了南江市的支出能力,那可就不划算了,现在要用钱的地方简直太多了,市财政有些紧张啊。 “不用不用,外立面我们计划用贴砖的方式进行装饰,计划使用的是本地砖瓦厂生产的淡黄色面砖,这种面砖在阳光的照射下的确会产生这种效果,从成本上来讲,的确要比一般建筑贵一点,不过和欧美国家的四星级酒店建设费用比起来,那可就便宜太多了!”马工赶紧解释道。 “这个四星级酒店是什么意思?外国的酒店评价标准么?”有人不懂就问,现在的干部还是比较实诚的,不懂装懂的人少。 “从五、六十年代开始,按照饭店的建筑设备、饭店规模、服务质量、管理水平,逐渐形成了比较统一的等级标准,用星的数量和设色表示旅游饭店的等级;星级分为五个等级,即一星级、二星级、三星级、四星级、五星级(含白金五星级),最低为一星级,最高为白金五星级饭店,其中四星级为高档饭店。” “按照四星级的标准,饭店的建筑面积应该在两万平米以上,拥有客房超过两百套,客房包括标准间、套房,套房比例为总房量的5%,10%的客房为连通房,还要有商务中心、会议室、餐厅、宴会厅、健身房、游泳池、超市、多功能厅、医务室、后勤用房等配套设施……我们在设计的时候参考了这一标准,目前基本能够达到评审标准。”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地方是大堂,四星级饭店的大堂应气派豪华、风格独特、装饰典雅、光线充足,人流的平面及竖向交通通畅舒适;大堂面积应在500平米以上,宽敞大气,与接待能力相适应,最好是挑空处理;有与酒店规模、相适应的总服务台,并在入口、服务梯附近设置行李房,在非经营区设客人休息场所。”马工又拿出了大堂的效果图。 “这就是国际四星级酒店的大堂啊!看着却是大气,比咱们的南江宾馆好多了,马工,你给我们解释解释,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领导们再次感觉眼前一亮。 “这服务台后面的墙上怎么挂了这么多钟表?看时间的话有一块就够了吧?”有领导表示了疑惑。 “考虑到云松饭店是一家涉外宾馆,到时候入住的客人有美国来的,有rb来的,有英国来的,有法国来的,而这些国家和我们国家是有时差的,东京时间比我们快一个小时,纽约时间慢十二小时,墙上的这些表将分别展示东京时间、纽约时间、伦敦时间、巴黎时间等世界各主要时区的时间,以便于入住外宾进行对照,免得因为忘记时差而耽误事情。” “哦,原来是这样,马工你们考虑得很周到么!”领导恍然大悟,然后指着大堂里的木屏风问道,“这个又是干什么的?这大堂里摆的都是进口家具电器,摆个这个有点土气吧?” “进口家具电器在外宾眼里可不稀奇,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关注本地的特色工艺品,咱们的南月木雕享誉海内外,摆上几件精品也可以向他们展示咱们南江市的特色,要是他们喜欢的话还可以买走,这样不就创汇了么?” “如果可能的话,这个区域甚至可以做成南江特色工艺品的展示销售区,把我们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供外宾购买!” “这个办法好!外宾不用出门就能给咱们创汇!一定要做起来!”领导击节叫好。 汇报结束,领导当即表态,该方案完全达到了他们想要的效果,好多他们没想到的地方设计院也想到了,自然顺利通过。 马工听后松了一口气,多亏小林效果图画的好啊,要不然可没这么轻松。 第43章 一个月的工资没了 “做了这么多次汇报,就数这次最轻松了!”从会议室出来,马工顿时轻松起来,笑着和乔工说道,“这都要多亏了小林画的图好啊!” 在人类的所有感觉之中,视觉毫无疑问是排第一的,尤其是对建筑来说,人们用眼睛看到的效果,和听设计师阐述后在脑补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林楼出色的效果图一下就征服了审核领导,接下来马工的解说就轻松多了。 “章老的画图经验确实丰富,画出来的图和建好的实物也非常像,但是我总感觉和小林的图比起来,少了几分感觉。”要是这个项目的效果图是章老画的,恐怕汇报就没那么容易了吧?乔工在心里嘀咕着。 “现代感!”马工一语点破了要点,“章老毕竟年纪大了,他画出来的图大多都带有过去的味道,明明是很现代的建筑,看起来总觉得有些老气;小林则不一样,他到底是年轻人,又接触了这么多新理念,画出来的图给人的感觉自然更现代一些!” “如果是仿古建筑,那肯定是章老的效果更好,但像云松饭店这样的现代化建筑,那还是小林更胜一筹啊,这和技法没多大关系,纯粹是年龄的区别!哎,想想我也有些老了啊,最近看国外很多新建筑的资料,都有些看不懂了!不过好在还有小林这样的年轻人,也不用担心咱们国家的建筑设计行业出现断层。”马工叹道。 “那你还得多顶几年,小林这样的人才要成长起来最少也得十年啊!之前那帮人可是不大指望的上!”或许以他的天赋,根本用不了十年吧?乔工心里想着。 “可惜他在京城上学,咱们顶多还能用大半个月,要是再南江读书就好了,以后效果图都交给他得了!”马工又觉得有些遗憾,这么好用的人手,怎么就要走了呢? “是啊,去了京城,就不方便给咱们画图了,不过咱们也不能一直指望外人,自己的人手也得培养起来!”乔工点点头,现在可没有网络传输,林楼在京城没办法看到他们的图纸,自然不好画效果图。 “这几张图就放到绘图室吧,让院里那几个年轻人多临摹几次,争取多学点东西吧,这样或许能早点培养出来。”马工打算把林楼的效果图当范本了。 “这几张还不够,不同类型的建筑都得来一套,回去咱们再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多给小林找几个项目出来!”林楼的作品既能当给甲方看的效果图,还能给设计院的年轻人当临摹范本,这可是太划算了。 “你也不怕把人家累着,不过年轻人多画点图没坏处,咱们当年那个不是整天趴在绘图室里日夜画图画出来的?”说完俩人都笑了。 要是林楼听到这话,保准会说,我不怕累,你们尽管把任务砸过来吧!一张图六百块,一个多小时就能赚到普通人一年多的工资,这样的活儿谁会嫌多? 选完了相机,买好了胶卷,接下来就该给林桥选行李箱和衣服了,行李箱选了个大点的,衣服么林楼第一眼就看中了面前的牛仔裤还有格子衬衫,“哥,我觉得你穿这个挺合适的,要不穿上试试看?”这可是程序员的标配啊。 “行。”现如今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可是稀罕货,林桥换上之后挺胸抬头,把衬衫扎进裤子里,腰带提得老高,从更衣室出来一转,林楼顿时笑喷了,那有这么穿的啊! “哥,你这样太拘束了!美国那边风气要轻松一些,你这么穿可不合适,我看电影里他们都是这么穿的!”林楼赶紧上前,把衬衫抽出来,又把最上面的扣子解了,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后世那些程序员的样子么! 林楼自己则买了一套看起来不太显眼,穿起来却很舒服的休闲服,如今国内的风气还比较保守,自己还是穿得普通一些吧。 “爸,给你和妈也买一套吧?我瞅着这身西服就不错,到时候你穿着接待外宾肯定合适!妈的话,就买这套裙子好了。”给自己和林桥买完,林楼又盘算着给父母买了。 我还不到五十,就开始享受孩子的孝顺了?这有点早吧?林绳斌一阵儿恍惚,然后赶紧摆手,“算了算了,我穿这个不合适!”现在的领导还都是一身中山装呢,我穿套西服出去像什么话? “也是!”差点忘了,领导们还得过几年才会换上西服呢,于是林楼把给林绳斌的换成了衬衫,姜云英那边倒是不用担心,学习的风气要比政府部门轻松一些。 “我帮你们拍几张照片吧!”刚拿到相机,林楼就有些手痒了,“哥,你先来,别那么正式,手里拉着拉杆箱,就像是要出门那样!对对对,就是这样!” “爸,你和我哥来套合影吧!”咔嚓咔嚓几声,留下了宝贵的纪念,等若干年后再把这些照片翻出来,一定很有趣吧? “麻烦您帮个忙,焦距光圈什么的我已经调好了,您按这个按钮就行了!”林楼也凑了过去,拍了张三人合照。 拍完了林楼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将目标转向友谊商店里的装饰和货品,等再过二十年,这些也会成为宝贵的历史见证吧? 于是他拿着相机对准货架拍了起来,李道静顿时呆住了,这倒不是不让林楼拍摄,而是现如今哪会有人拍不带人像的照片啊,这也太浪费了吧? 柯达胶卷一卷十二张就要二十块五,这咔嚓一声就是一块多钱啊,要是加上洗印的费用还得翻倍,李道静听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似乎看到一张张钞票就这么被林楼给点了。 一卷胶卷拍完,林楼没有丝毫犹豫,取出胶卷小心放好,又安了一卷进去,再次对准货架咔嚓咔嚓拍摄起来。 我一个月的工资没了!李道静现在已经木了,得亏这不是我家孩子,要不然非打死他不可! 第44章 齐宝成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得到单位上班去呢!”从商店出来,林绳斌把东西交给林楼,转身上了公交车。 “哥,你帮我带回去吧!我还得去趟设计院呢!”林楼也把衣服什么的塞到林桥手里,自己提着照相机就走了。 到了设计院,刚好看到张建平从办公室出来,见了林楼他又缩了回去,现如今他可没脸再见林楼了,哎,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啊。 “哈哈,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得过去找你了!今天方案顺利通过,接下来就该出施工图了,这都是多亏了你啊!”马工看见林楼进来,脸上乐开了花,“呦,照相机都买上了?不是我说你啊,小林,年轻人也要懂得过日子,你将来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照相机也是学建筑的必要设备,这就不必苛求了吧?”乔工笑道,现如今的消费观和后世有点不太一样,尤其是他们这些端铁饭碗的,生病了单位报销,房子有单位分,孩子上学也不怎么花钱,所以花上一两年的积蓄买个大件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只要不是乱花就好。 “我当年上学的时候,全建筑系就只有一台照相机,出去采风打一尺厚的报告才能批下来一卷胶卷,你这倒是好了,自己就给备上了!”乔工感慨道。 “小林啊,上次给你说最近还有三个项目,今天咱们就先来看铁路局招待所的。”马工铺开图纸和林楼讨论起来。 “这个效果图就要比云松宾馆的简单多了,毕竟一个是星级宾馆,一个是经济型宾馆;只需要在效果图上体现出宾馆应有的功能性就好,哦,对了,铁路部门的标志倒是可以当做视觉中心,我估计他们最关注的也就是这个了!”林楼说着自己的想法。 这栋建筑并不需要什么创意,都是时下流行的样式,和其它地方的宾馆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铁路部门的标志了,这个自然得当成重点,把标志画的醒目大气,这样那些负责审核的铁路部门领导才开心。 “就按照你说的来,到时候汇报的时候你也跟着去吧,你马上就要去北京上学了,认识点铁路部门的人没坏处,起码买火车票也能方便些!”马工点点头,认可了林楼的说法,顺便送上了一个小小的福利。 如今火车票也是稀缺品,林楼和林桥拿着入学通知书跟学生证肯定能买到票,但最多也只能保障硬座,想买到卧铺是不可能的,从南江市到北京可得两天多时间,一路坐过去就太累人,林绳斌倒是也能找到人,可终究不如直接认识铁路部门的领导来得方便。 铁路部门属于直管单位,和地方上关系不大,就算林绳斌想找人也得绕几个圈子,如今能有这样的便利,林楼自然高兴,于是满口答应下来。 “这回也是四张图,你估计多久能画完?要是可以的话尽量快点吧,铁路局那边催着呢!赶紧把这个画完了,咱们好开始下个项目;哎,最近手头的项目挺多的,估计你要好好忙一阵儿了。”马工问道。 活多我可就画得快了,林楼毫不犹豫说道,“一会儿去看现场,回去就开始画,明…..后天我给您送过来!”一个半小时一张效果图,快得话今天晚上就能搞定,不过为了避免吓到马工,林楼说得宽裕了些。 “那你可是得熬夜了!不过现在距离你开学也就大半个月的功夫,就多辛苦几天吧!小吕!”马工招手把今年刚分到单位的大学生叫了过来,“小林,这是咱们单位的新设计师吕晓华,西安冶金建筑学院毕业的,我让他带你去看现场,小吕,你跟小林多学着点。” 西安冶金建筑学院后来改名为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也是建筑界赫赫有名的老八校之一,虽然比不上清华、天大、同济能名校,但也是建筑界一块响亮的招牌,不过吕晓华并没有因为自己已经毕业,林楼还在读书就生出什么想法。 清华的招牌实在是太响了,而且林楼之前拿出来的效果图也让他无话可说,被说他自己了,就算是当初上学时候教他手绘的老师都比不上啊,如今的大学生还比较单纯,遇到比自己厉害的自然认可。 所以吕晓华马上热情地和林楼握手,“林同学,一会儿还请你多多指教啊!” “不敢当,不敢当,咱们互相学习!”和这位打交道可比张建平舒服多了,一路上林楼和他聊了些建筑学方面的东西,发现吕晓华的基础还是很扎实的,只是由于如今获取信息困难的缘故,对很多新东西都缺乏了解。 林楼偶尔提点两句,吕晓华觉得如获至宝,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了下来,“清华大学的水平就是高啊,这些理念我们西建的老师都没提过。” 这让林楼有些汗颜,我还没去清华上过一天课呢。 到了现场,一位铁路部门的小领导见到他们过来,上前打了个招呼,“吕大学生,今天又来勘查现场?这位是?” “这是咱们院请的青年专家林楼,林工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马工很重视这个项目,所以就把林工请来帮忙了。”吕晓华介绍道,“林工,这是铁路部门的齐宝成齐科长。” 这番话让林楼刮目相看,小伙子基础扎实,说话的技巧也这么熟练,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马工对咱们铁路局可真好啊!把清华的大专家都请来了?”齐宝成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擦了擦自己的手,伸过来握着林楼的手一阵儿猛摇,“您能参与这个项目是咱们南江市铁路局的荣幸。” “齐科长你好你好,你这个名字怕是有什么来历吧?”林楼笑道。 “我们家从我爷爷开始,三代都在铁路上,我爷爷当年就在京张铁路上班,我爸在修宝成铁路的时候有的我,所以就直接给我取名叫宝成了!只要是知道宝成铁路的,都觉得我这个名字熟悉!” 第45章 说拍就拍 “了不起,你们一家可以说是见证了中国铁路的发展历史啊!”林楼竖起了大拇指,这要是让电视剧编辑遇见了,肯定如获至宝,让齐宝成把他们家的经历讲出来,那就是一部能获大奖的经典主旋律电视剧啊! “哈哈,大学生说话就是有水平!”齐宝成也为他铁路人的身份而感到骄傲,听到林楼如此夸奖,下意识挺起了胸膛,一股子荣誉感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林工今天要来看什么?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话!” “也没太复杂的事儿,就是看看现场,然后回去画效果图,你忙你的,我拍几张照片就行!”林楼拿出了相机,选了几个点开始拍摄,一边拍摄还一边给吕晓华传授选点的关键,吕晓华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这些知识他当初也学过,可那有现场解说来的透彻? “懂了,以前老是领会不到灭点的关键,经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多了!”吕晓华现在甚至都有点想感谢张建平了,要不是他闹出这档子事,那轮得到自己和林工一起出来啊。 拍摄的时候,林楼眼角的余光看到齐宝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相机,等拍完之后,林楼来到他面前,“齐科长,要不也给你拍几张?” “那怎么好意思呢?”齐宝成连连摆手,“胶卷可贵着呢,你给我拍了照片,怎么给院里交代?林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算了吧!” “没事儿,这是我私人的相机和胶卷,和院里没关系,正好这卷还剩下几张,我拍完一道洗了算了,要不然还得想办法把这几张用了!”林楼笑笑说道,“晓华,要不你也来一张好了,咱们一起把这点胶卷用完。” “这不太合适吧?”吕晓华也变得扭捏起来,如今拍照还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就算是国产的乐凯胶卷,也得十二块一卷,算上洗印照片的价格,拍一张照片就够全家吃好几顿的了,一般人可舍不得轻易拍照。 “没事,没事,齐科长,注意,别眨眼睛,诶,对,就这样,保持住!”不等齐宝成反应过来,林楼就咔嚓一声抓了一张。 “不是,林工,你这就拍了?我脸还没洗,也没换新衣服,怎么就直接拍了呢?”齐宝成顿时着急了,如今谁家拍照不是先去理个发,然后洗漱收拾一番,换上干干净净的衣服再去拍照,那有说拍就拍的啊! “这不挺好的么!照相馆里的照片都太正式了,偶尔也得有几张反应日常生活的照片么,等我洗好了给你送过来,你也好拿去给孩子看看,让孩子知道你上班都在干啥。”林楼笑道。 又忘了时代不同的区别了,在后世,拍照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想拍就拍么?随随便便一个妹子,每天朋友圈的自拍恐怕都顶得上如今一个家庭全年的拍照数量了。 一说起孩子,齐宝成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哎,在铁路上上班,啥都好,就是家里难得团聚一回,我家孩子跟着他妈在北京呢,我都半年没见孩子了!得,今天我就豁出去了,林工,你帮我再拍两张吧,我寄回去给孩子看,到时候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如今铁路部门的待遇和其它单位相比算是好的了,而且因为火车票异常紧缺,经常有人求着他们买票,所以社会地位也不低,但唯独就是这点不好,你要是当了列车员,就得跟着火车班次走,但齐宝成看上去不像是列车员啊,他为啥还会两地分居? “我不是南江市铁路局的,我在铁道部上班,负责工程监督这块儿,最近南江市火车站不是要扩建么,部里就把我派下来了,得忙完这段才能回去。”齐宝成看出了林楼的疑惑,于是解释道。 “那确实挺辛苦的。”如今可不比后世,坐飞机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北京,齐宝成估计也只有过年或者修探亲假的时候才能回家了。 “要不这样吧,反正今天时间还早,咱们先拍几张工作的,然后再去南江市几个景点拍几张,南江大桥、南湖、云松度假村都去转转,让家里知道你在这儿挺好的,他们也就放心了!”林楼在后世也参与过一些国外援建项目,和哪里的工人们打过交道,知道驻外人员对家的思念。 后世还可以天天视频通话,现在一个月怕是都舍不得打几次电话,只能写信,齐宝成的确也挺不容易的。 “可别光给我拍,还有晓华呢,晓华也是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老家距离咱们南江也有好几百里地呢。”齐宝成连连摆手。 “都拍,都拍!晓华,你过来一点儿,打开笔记本,拿着笔在这儿站好……你刚不是画了几张速写么?选一张好的翻开,先拍一张你画图的照片……”林楼不由分说地指挥起来。 “林工,林工,我还没准备好呢!”吕晓华有点慌,他和齐宝成的想法一样,拍照那有说拍就拍的啊?你好歹让我洗个头理个发吧? 在现场拍了几张他们工作的照片,齐宝成找了辆车,三人一起到南江市的各大景点逛了一圈儿,林楼又帮他们拍了不少。 结束之后,齐宝成和吕晓华要给钱,林楼压根就不收,“反正我也要练手,拍别的也得耗费胶卷,你们就当是给我帮忙当模特了吧!明天我就把照片洗出来给你们。” 他俩只好把钱收回去,然后被齐宝成硬拉到饭馆儿,说什么都要请林楼吃饭,林楼晚上要画图不能喝酒,于是就只有吕晓华陪着他喝了。 喝了几杯,齐宝成拍着林楼的肩膀说道,“小林啊,我比你大几岁,就托大叫你一声小林了;你这人不错,不像咱们部里那些大学生那么傲,对我的胃口,以后你有啥事儿尽管开口,我这人虽然没啥本事,不过几张火车票还是能搞到的,硬卧你随时要随时有,就算是软卧,你提前一星期开口,我也想办法给你弄到!” 第46章 我竟然这么帅 齐宝成愿意帮忙,不仅是林楼帮他拍了照片,要说拍照片虽然贵点,可齐宝成的工资也不低,咬咬牙找家照相馆,或者请铁路局宣传部的摄影师吃顿饭,其实也能解决,然而林楼帮他的却不仅仅是几张照片的事儿。 出门在外,谁不想家呢?其它人听说他的情况之后或许会空口白话安慰几句,除了让自己徒增伤感之外毛用没有,哪像林楼还能给出解决方案并主动帮忙,一想到自家孩子看到照片时候的样子,齐宝成的嘴角就浮现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那就谢谢齐哥了,我敬你一杯!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你!”林楼也没推辞,他知道齐宝成这种性格豪爽的人就喜欢干脆一些,你要是扭捏人家反而嫌弃;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就说要那天的票,照片还没给人家呢,这时候急着说有些不合适。 回到家里,林楼就开始忙活起来,先找了一块黑布把窗户遮住,胶卷对光线是非常敏感的,在冲印过程中很容易曝光,所以要在暗房里进行。 在读大学的时候林楼选修过摄影课,也学过洗印胶卷相片的技术,所以在买相机的时候顺便也买了一套洗印设备,如今这些设备虽然略有不同,但道理都是一样的。 把放大机摆在桌子上,准备好冲洗用的盘子,配好洗印药水,关好门,保证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用抽片器抽出胶片头,拿剪刀剪平,把胶片头插入片芯,将胶卷卷入片芯,把盘好的片芯放入显影罐盖好盖子。 用温度计测一下显影液的温度,确定温度合适后将显影液顺着显影罐顶部的小孔倒进去,一定要保持均匀,然后不断地搅动药水,让药水和胶卷充分接触,彻底完成显影化学反应,这个时间也要控制好,显影时间太长或者太短都不好,会影响照片的效果。 显影快结束的时候,就开始把药水倒出来,然后注入清水,这一过程叫做定影,让胶卷上的影像彻底地固定下来,完成这一步就不用担心照片会曝光了;之后把胶卷挂起来晾干,胶卷部分的处理就完成了。 胶卷是用照相机获取拍摄物的反射光线,而相片则是用放大机投射在底片上,产生明暗变化的光线,再通过镜头把光线重新聚集成清晰的图像,放大机曝光、显影、停显、定影、水洗,和洗胶卷的流程一样。 黑白放大相纸对红色的光不敏感,冲洗过程可以在红色的安全灯下进行,彩色照片的冲洗就要麻烦一些,要用茶色的安全灯或者在全黑的环境下进行。 洗照片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不仅需要多种设备,操作过程也很繁琐,这也是当下人们轻易舍不得拍照的原因之一,胶卷再加上洗印,成本太高了。 忙活了半天,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都洗了出来,林楼赶紧撤下黑色蒙布,打开窗户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冲洗过程中所用的很多药水都是有毒的,所以必须尽快通风。 打开门把林桥叫进来一起收拾完毕,林楼拿着照片到客厅,一家四口围着欣赏起来,“小楼,这照片可比咱们以前拍的清晰鲜亮多了,这进口的相机就是好啊。” 这可不仅仅是相机的问题,拍摄、冲印时候采取的技术手法也会影响相片的效果,不过林楼并没有多少,要不然还得解释他是从那儿学来的。 “你们三个倒是好,丢下我自己拍照去了!”姜云英略微有些吃醋。 “妈,明天到学校,我也给您拍几张,咱不带我爸!等周末的时候,咱们全家找个地方好好拍几张!”林楼开玩笑道。 林绳斌回到房间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相片收好,然后翻着相册给他们看过去的照片,“这是我和你妈结婚时候拍的,那时候刚参加工作,兜里没几个钱,我记得为了拍这些,我俩半个月都没敢吃饱……” “这是小桥一岁时候拍的,那年咱们国家发现了大庆油田,咱们单位也做了点小贡献……这是小楼刚出生的时候,你可比你哥出生的时候瘦多了,没办法啊,你妈怀你的时候正好是******,全国上下都吃不饱…..” “小桥上初中了,得了数学竞赛的一等奖……小楼也和他哥一样,拿到了这个奖,你看你当时笑的……” 林楼看着照片上自己抹着大大的红脸蛋一脸傻笑的样子,忍不住捂住了脸,这几张照片绝对不能泄露出去,这是我一辈子的污点啊。 林绳斌很珍惜这些照片,每一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和经过他都记得,带着他们回顾完这些照片之后,林绳斌脸上满是欣慰,“哎,当年日子苦啊,不过现在就好了,我和你妈都有正式工作,你俩也考上了大学,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这拍照似乎挺有意思的啊?”林桥倒是对摄影也产生了兴趣。 “这简单,明天你跟着我学就行了!”虽说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但也要看玩这个的是谁,摄影器材虽然昂贵,也不可能难住亿万富翁吧? 早上醒来,林桥照旧去计算机室,林楼留在家里画效果图,一早上的功夫就把铁路局招待所的效果图画完了,然后带上东西到南江大学,一家三口吃完饭,到校园里转了一圈儿,林楼指点林桥帮姜云英也拍了一些。 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姜云英回到办公室工作,林桥继续去写代码,林楼坐上公交车到了南江市铁路局,找到齐宝成,把照片交给他。 “呦,这么快就洗好了?你这速度可是够快的啊!”齐宝成美滋滋地打开信封,抽出照片一看,“还是彩色的?我说老弟,你这份礼可是有点重啊!” 彩色照片的价格比黑白照片贵一倍都不止,这厚厚一摞照片让齐宝成感到了压力,不过人家都洗出来了,再说就没意思了,齐宝成转而开始欣赏起照片来。 嗯?我啥时候有这么帅了? 第47章 意外的收获 好照片的关键在于光线的选择,所以摄影又被称之为光线的艺术,而在建筑设计中,同样需要考虑到光线的因素,路易斯-康说过,“结构是光线的创造者。” 在他看来,选择一种结构,与选择光线是同义的,要给空间以好的影响,让光线成为建筑秩序的一部分;在金贝尔美术馆的设计中,康很好的践行了这一点,他设计了一种类筒拱形屋顶的结构,并让光线从天窗进入。 光线通过轮转曲线拱顶中央的狭缝进入,照亮了屋顶银色的混凝土,大部分光线经过反射板的反射到拱顶侧面,同时有一小部分光线透过反射板,不致使反射板背面过暗,这样整个拱顶成一发光面光源,也给室内空间带来了适宜的天然光,这种设计被他称之为滤光器。 此外,在罗马万神庙、俄罗斯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设计中,都运用了在穹顶开设透光孔,让光线射入神庙、教堂之中,进入这些场所之后,这道光就好像神灵在注视着你一般,让人们不由自主地感到自我的渺小和神灵的伟大。 所以建筑师同样需要对光线有着敏感的触觉,而林楼毫无疑问拥有这种天赋,他将这种天赋运用在摄影之中,再加上他的构图能力、空间感,拍出来的照片自然远不是街边照相馆里的那些照相师傅能比的。 照片上去齐宝成站在黄金分割点上,旁边是手里拿着草图的吕晓明,齐宝成似乎刚看完这份草图,正把目光投向前方的空地,嘴角微微翘起,他似乎好像已经看见,一座新的建筑即将在这里竖立起来,他正为此而感到骄傲和欣慰。 铁路工人固有的坚韧和乐观,在他身上完美地体现了出来,林楼对这张照片也挺满意的,这让他想起了摄影史上的一幅经典照片——洛克菲勒中心大厦钢梁上的工人们。 1932年9月20日,洛克菲勒广场rca大楼的施工现场,11名建筑工人坐在摩天大楼一根吊着的钢梁上进行午休,他们的身后背景是纽约中央公园,他们脚下850英尺的地方,就是车来车往的纽约街头,没有安全绳,也没有安全网,相信有恐高症的人,光是想想都心惊胆战,这些工人们却悠闲地吃着午餐抽着香烟。 他们和齐宝成一样,衣着都有些寒酸,但那种正处于一个飞速进步时代的乐观,那种对未来美好生活的信心却是喷涌而出,让人一看这些照片就会觉得震撼,就能领会到照片里主人公的自信和喜悦。 “晓明说你图画的好,我想着你既然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这也是应该的,没想到就连拍照也能拍得这么好,大学生就是厉害啊!”好半天,齐宝成才缓过来,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他飞快地翻着照片,几乎每张都保持了相当高的水平,就算是齐宝成这样不懂摄影的外行人,也能看出这些照片的质量,他不由得乐了,“我家孩子看到这些肯定高兴,媳妇儿看了也不用担心我在这边过得不好了!” 林楼每张胶卷都洗了三张照片,这让齐宝成有点疑惑,“小楼,这有点多了吧?每样一张差不多就够了。” “哪够啊!你得给北京的家里寄一套吧?给媳妇儿孩子看;你爸不是在格尔木修青藏铁路么?不得给他一套?还有一套你自己收着,总不能自己手头一张都没有吧?”昨天喝酒的时候,齐宝成可是讲了不少他家里的事儿。 “你这……你这做事也太妥帖了!”齐宝成张大嘴巴,都有点不知道说啥才好了,“你要是毕业进了铁道部,我肯定得赶紧抱大腿去,有学历有文化,还这么会办事儿,用不了几年就能给我当领导了!” “哈哈,我要去也是去建设部啊!”林楼笑了,虽然他想当的只是设计师,但也可以去建设部当个顾问专家什么的么。 “一共多少钱?我给你,你帮我拍照已经帮了大忙了,总不能让你贴钱吧?你也不用跟我客气,你找我买火车票那也得掏钱!”齐宝成把手伸进口袋。 林楼想了想,一卷胶卷二十块五,再加上药水、相纸什么的,粗略算算给齐宝成报了个成本价,“一张你给我一块五好了。” “不行,不行,外面照相馆照片拍得稀烂还比你这贵呢……”俩人推让一番,最后还是林楼占了上风,数了五十四块钱给林楼,差不多相当于齐宝成一个月的工资。 “趁着现在邮局还没下班,赶紧去发信吧!我去设计院送图,顺便把剩下的照片给吕晓明!”林楼准备走人。 “不用去邮局,你也不想想我是干啥的?”齐宝成笑了,“回去找个信封把照片塞进去,进车站找趟去北京的火车,把信交给列车长就行了,到时候他回家就顺道把信带到铁道部大院儿里去了。” “我爸那儿也没问题,虽然到格尔木的铁路现在还没修好,不过部里面每星期都有人去一线,让他们帮忙捎带可比走邮局快多了,还不会丢!等你去北京读书的时候,要是给家里写信或者捎啥东西,你给我说一声就行,我给你办得妥妥滴。”齐宝成拍着胸脯说道。 嘿,还有这门路啊,照这么算的话,如今齐宝成这寄信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比后世的顺丰慢啊,原本我只是想从他这弄点火车票,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的收获? 齐宝成送走林楼之后,马上回到办公室开始写信,然后将照片装进信封里,封好后就找到最近一趟去北京的火车,把信交到了列车长手里。 三天后,这两封信就到了北京,一封没出站就送上了前往西宁的列车,等到了西宁之后,这封信将随着前往格尔木的车队送到齐宝成父亲手里。 而另一封被换班回家休息的列车长带回了铁道部大院儿,交到了齐宝成老婆孩子手里,没想到的是,这封信也给齐宝成带来了意外的收获。 第48章 提拔 “明明,快看,你爸爸寄照片过来了!”齐宝成的老婆田莉招呼着刚放学回家的孩子齐明明,将照片拿给他看。 “我爸寄信回来了?”齐明明像猴子一样丢下书包窜了过来,一边拿着照片翻看一边问着,“我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回他话说回来就带我去买小人书呢?” “快了,快了,等再过俩月就有探亲假了!”田莉忍不住悄悄擦了擦眼泪,出去这么久,她也想丈夫啊,然后抱着齐明明坐在自己腿上,一张张给他解说起来,“看,这是你爸在工地上看图呢,到时候这个地方会盖起一座大楼。” “这是你爸在南江市新认识的朋友,人家可是清华大学的大学生,你也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这是南江市大桥,下次等你爸回来,要是刚好放假,就让他带你过去玩……这是你爸南江市的芦柑,可甜了,你爸也让人给你带了一些……” 说着说着齐明明的眼圈儿也有些泛红,“妈,我想我爸了,你什么时候给爸爸回信啊,我也要给他写信……” “你爸也想我们呢,咱们这就开始写…….”田莉拉着儿子到桌子边坐下,开始给齐宝成写信,齐明明拿着笔一脸的认真。 信写好了,田莉拿着齐宝成捎回来的芦柑给左右邻居分发,这院儿里住的都是铁路部门的职工,都是她和齐宝成的老同事,齐宝成在外面出差的时候,家里有什么事情他们没少帮忙,所以家里有了点什么好东西自然要分享一二。 于是乎,很快大家都知道齐宝成写信回来了,纷纷来到齐宝成家里,传看着他的照片,“呦,宝成这可是真舍得下本钱啊?彩色照片拍了这么多。” “这照片拍得挺好,像咱们铁路职工的样子,嫂子,跟你商量下,这几张照片能不能先借我几天,我回去发在《人民铁道报》上,最近报社下了任务,让我们搜集新时期突出的铁道职工形象,我看光凭这张照片,宝成就能上报纸!”来的人里,也有铁路宣传部门的职工,在《人民铁道报》当记者的徐子涛一眼就看中了齐宝成展望未来的那张照片。 “嗨,就他那样,那能代表咱们铁道职工的形象啊!”田莉嘴上客气着,心里可是乐开了花,现如今的人们对荣誉看得极重,有这种露脸的机会她自然不肯错过,谦虚一番之后就让他把照片拿走了。 第二天到了报社,徐子涛把几张齐宝成在工作中的照片交给负责这一任务的副总编,副总编看了也很是满意,“这张照片拍摄水平很高啊?主人公是谁?” 听了齐宝成的资料之后,副总编就更满意了,三代都是铁路人,这就更有报道的价值了,于是让徐子涛专门写一篇文章出来,登在了三天后的报纸上,报纸印出来之后,开始发往全国各地的铁路系统。 周一早上,马原走进了复兴路十号的铁道部总部,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像往常一样用秘书准备好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站在窗口做了一小会健身,然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端坐在椅子上拿着报纸看了起来。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都要先看看最新的报纸,获取最新的信息,然后再开始一天的工作,《人民日报》、《群众日报》、《光明日报》等中央大报肯定是要最先看的,不过这些报纸他只看大政方针还有和铁道有关的报道,看完之后再是《人民铁道报》、《北京铁道报》、《中原铁道报》等等,这些本部门的报纸他则会认真研读,以便于及时了解系统内的信息。 抖开新一期的《人民铁道报》,马原先认真研读了头版内容,然后翻到后面,第一眼就看到了正抬头挺胸看向前方的齐宝成,嗯?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啊! 看完下面齐宝成的资料,马原略微思索了片刻,把自己的秘书叫进来,指着报纸说道,“这篇文章你帮我核实下。” 很快,秘书就找到了齐宝成的资料,他家三代都是铁道人,爷爷自打京张铁路起就开始在铁路上工作,父亲一直在全国各地修铁路,他自己则在全国各地负责基建审核,平日里工作认真仔细,倒也没翻过什么大错。 “这样的年轻同志是我们的宝贵财富,你去看看今年的表彰名单确定下来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加他一个吧!然后让宣传部门和其它报社沟通下,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转载这篇文章!”马原手指在齐宝成的照片上点了点。 铁道部门上上下下职工上百万人,放眼全国也就只有军队比他们人数多了,优秀员工和优秀事迹可谓是层出不穷,然而其它人可没有质量这么高的照片,这么好的照片如果只放在铁道部门的内部报纸上,那就太浪费了。 让那些大报转载下,也让其他部门看看咱们铁道部门新一代职工的形象么!相信他们看了这张照片之后,也一定会留下深刻的记忆。 “还没最终确定,我这就和他们说去!”领导想要安排,那能没有么?就算名单已经确定,再加进去一个人也不是问题啊。 领导这是要提拔他啊!秘书心下已经明了,不由得开始羡慕齐宝成的运气来,他之前做得固然不错,可铁道部门上百万职工,做得好的实在是太多了,那些人可没精通摄影的朋友,能帮他制造给领导留下印象的机会。 领导一旦重视,工作效率自然提高,很快齐宝成的名字就出现在了本年度的表彰名单里,同时组织部门也开始找他谈话,打算给他加一把担子了。 刚开始齐宝成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啥会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等搞清楚之后马上醒悟过来,这得感谢小林同学啊! 我得去林家拜访下,齐宝成立刻收拾收拾,准备去林楼家里感谢,不过走到门口又回去了,这么大的人情空手登门可不合适。 第49章 鲥鱼 “老王……我齐宝成啊!哈哈,咱们可是好久没见面了,啥时候有空来南江玩,再好好喝两盅…….别瞎说,别瞎说,还没影的事儿呢…….咱下次再说这事儿,我这回可是求你来了……你们地儿的特产,给我整几条吧……六张软卧票,你也真敢开口……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要是你送来的东西不行,那我可不认啊……”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齐宝成就搓着手到站台上等着,从杭州过来的火车一到,他就赶紧上车找到列车长,从他那里接过一个瓷罐,打开一闻,满意地点点头,没错了,就是这东西,这回总算是好意思登门了。 抱着瓷罐来到外贸局家属楼,敲门进去,齐宝成将瓷罐递给姜云英,“嫂子,外地同事送了点土特产,我觉得一个人吃着浪费,就带过来给你们也尝尝鲜了,咱们南江市靠海,您几位平时肯定没少吃海鱼,不过这海鱼和江鱼还是有区别的。” “现在是暑假,清明节早过了,不是吃长江刀鱼的时令,河豚的话有毒,一般人捣鼓不来,不过鲥鱼倒是没问题!一般人只知道长江鲥鱼,实际上富春江的鲥鱼可是比长江鲥鱼美味多了,明朝的时候,刚开始把长江鲥鱼当贡品,不过后来就改成富春江鲥鱼了。” “有道是‘清明挂刀,端午品鲥’,现在端午节虽然过了,但糟好的鲥鱼比刚捞起来的新鲜鲥鱼更加美味!处理起来也简单,细切为条、片状,加入鸭蛋液、花椒、葱白上蒸笼蒸熟就行了,最好在鱼片上放一点猪油脂,这样吃起来更香。” “这糟鲥鱼我在书里也看过,不过要论吃这还是第一次!”林绳斌没好说是那本书,因为这是他在《金瓶梅》上看到过的。 《金瓶梅》第三十四回,刘太监送给西门庆两包糟鲥鱼,西门庆在翡翠轩里陪伴好朋友应伯爵喝酒,吩咐下人烫上一些木樨荷花酒,把糟鲥鱼蒸上一些,拿来佐酒。 书里写着,先放了四碟菜果,然后又放四碟案鲜:“红邓邓的泰州鸭蛋,曲弯弯王瓜拌辽东金虾,香喷喷油炸的烧骨秃,肥腞腞干蒸的劈晒鸡”。 第二道,又是四碗嗄饭:“一瓯儿滤蒸的烧鸭,一瓯儿水晶膀蹄,一瓯儿白炸猪肉,一瓯儿炮炒的腰子”。 最后上来的才是压轴的糟鲥鱼:“里外青花白地瓷盘,盛着一盘红馥馥柳蒸的糟鲥鱼,馨香美味,入口而化,骨刺皆香”。 西门庆将小金菊花杯斟满荷花酒,陪着应伯爵美美地吃,西门大官人这样的大土豪,都把糟鲥鱼拿来当压轴菜,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林楼听了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野生黄花鱼他在后世吃过,河豚去rb的时候也壮着胆子吃口几口,长江刀鱼的话,野生的要八千一斤,运气好偶尔还能吃两口,可野生鲥鱼早在世纪初就绝种了,1996年,有关部门在鲥鱼栖息的峡江试捕一个月,毫无所获。 这样美味他也只在书里和在应酬的时候听资深美食家的回忆过,吃的话就只能吃点进口的缅甸鲥鱼了,听那些老饕说,缅甸鲥鱼和长江鲥鱼比起来,比刘亦菲和如花的区别还大,就更别提还要胜过长江鲥鱼的富春江鲥鱼了。 姜云英收起瓷罐,到厨房麻溜地炸了个花生米,拍了个黄瓜,“你们先喝着,我这就去照你说的蒸鱼。” “酒一会儿再喝,喝了酒味觉就迟钝了,鲥鱼这么美味,要是因为喝了几杯酒而不能品到鲥鱼的全部鲜美,那就太可惜了!”齐宝成按住酒杯,换了一杯茶抿了起来。 厨房里,姜云英把糟鲥鱼从瓷罐里取出来,切片,加上配料上蒸笼蒸,不一会儿,一股气香气就从厨房里散出来,客厅里的林绳斌、齐宝成还有林桥、林楼兄弟俩齐齐伸长脖子看过去,这也太香了吧。 不一会儿,姜云英端着盘子出来了,盘子里只有半条鲥鱼,带鳞的一面向上摆在盘子里,上面撒了些葱白。 “妈,你怎么连鱼鳞都不去啊?而且这半条鱼那够吃啊?”林桥有些纳闷。 “小桥啊,这鲥鱼一定要带鳞蒸。”姜云英拿起筷子轻轻一挑,露出了鳞片下的脂肪,“鲥鱼肉质鲜美,全在鳞片上含有脂肪,上笼一蒸,遇热既化,脂肪融入鱼肉之中更加鲜美!你要是去了鱼鳞就没这么鲜美了,而且鱼鳞要是浸到汤汁里也会影响味道,所以每次最好只蒸半条。” “王安石说鲥鱼‘肥甘胜牛乳’,苏轼也说‘尚有桃花春气在,此中风味胜鲈鱼’,汉代的严子陵更是因为舍不得富春江鲥鱼的美味,拒绝了汉武帝的征召。” 姜云英不愧是大学老师,典故一个接一个丢出来,听得齐宝成竖起了大拇指,“咱这种没啥文化的,就只知道鲥鱼好吃,还不知道有这么多故事!” 见林绳斌下了筷子,林楼便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送到嘴里,直觉脂汁欲滴,温润可人,一股子从未体验过的鲜美充溢口中。 这么好吃的鱼,不绝种反倒是怪了,而且糟过的鲥鱼还有一个好处,昔日宋代大吃货彭渊材有言:平生无所恨,所恨者五事耳,第一恨鲥鱼多骨,第二恨金橘大酸,第三恨莼菜性冷,第四恨海棠无香,第五恨曾子固(曾巩)不能作诗。 后来被张爱玲拿来借用,改成了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这鲥鱼的刺比鲫鱼还要细密,新鲜鲥鱼拿来蒸的话,不会挑刺的人还真不好吃。 但糟过的鲥鱼刺骨全都变得酥软,再上蒸笼一蒸,刺骨入口即化,完全不用担心被鱼刺扎到喉咙。 客厅里安静下来,五个人谁也舍不得说话,纷纷品味着鲥鱼的美味,半条鲥鱼吃完,再用馒头吸了汤汁吃掉,众人这才停下。 “对了,小楼马上就要去大学报到了吧?准备几号走?我去给你弄车票!” 第50章 县团级 “软卧有点不太方便吧?要不就硬卧算了?”听闻齐宝成要给他们兄弟俩买软卧车票的时候,林绳武有些犹豫。 现在的软卧车票可不是随便能买的,按照《铁路旅客列车软席卧铺管理办法》规定,只有少数人群才有资格购买软卧车票。 包括党、政、军机关,企、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级别达到国家规定的工作人员;离休干部;符合享受软席卧铺条件旅客的随行人员及家属;老、弱、病、残人员及陪同人员;革命残废军人;外籍人员、华侨、港澳台同胞及同行陪同人员额亲属凭有关单位介绍信;以及携带机要文件和贵重物品的人员。 无论那个条件,林桥和林楼都不符合规定,和这些规定相比,软卧火车票的价格倒是不算什么了。 哦,对了现在买软卧车票不仅得出票钱,还有代订费,这也不便宜,从南江到京城的话得二十块,光这就顶得上刚参加工作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了,然而现在林家隔上一阵儿就会有稿费收入,再加上林楼给设计院画图的钱,买几张车票根本不是问题,林绳斌担心的只是他们这么多会不会太惹眼了。 “不要紧,虽然购买软卧车票有级别规定,不过有时候软卧车厢的车票还有富余,总不能就这么空跑吧?所以可以在上车之后补购软卧车铺,小楼和小桥也都不是咋咋呼呼的人,不会有事的。”齐宝成胸有成竹的说道。 很多事情,在外面的人看来很难解决,但是在内部人士眼里,却有的是解决办法,“到时候我先买两张硬座,然后再补两张软卧就行了!” 那两张硬座只是应付流程的手段而已,实际上不管有多紧张,这趟车都会给他们留出这两张软卧票来,但是从规定上来看,却没有一点儿漏洞,完全合情合理。 “开学的时候火车票都很紧张吧?还会有多余的软卧?”林绳斌有点不太相信,学生没资格也没钱买软卧,可不少家长应该都有吧?家长买了软卧送孩子去上学,孩子也可以作为陪同人员买票不是? “总会有些机动指标的!”齐宝成微笑道,林绳斌点点头,这下他也懂了,既然人家有办法,咱们又承担地起这个费用,为什么不让孩子们的旅途轻松一些呢? “那就定二十五号的吧,学校一号新生报到,老生需要提前报名,先让小楼去我宿舍住几天好了,反正现在大四好多都出去单位实习了,宿舍里有的是空床。”林桥说道,他也想早点去学校,南江大学的微机室和清华大学的还有不小的差距,cad的编程已经进入后期,更好的设备有助于提升效率。 “没问题,我这就回去给你们订票,最迟后天给你们把票送过来!”吃完鲥鱼,齐宝成就走了,只要了票面价格,连订票费都没要。 结果没等到后天,第二天他就把票拿来了,这些天他的照片又出现了其它党报上,已经不仅仅是在铁路部门内部传播了,稍微敏感一点儿的人都能看出他很快就要得到提拔了,这时候在小事儿上买点好,将来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会有人错过,所以他刚一开口,那边就麻溜地把事情给办好了。 接下来就该提前收拾东西了,造纸厂送的那一箱子纸笔自然是要带走的,还有一些南江市的土特产,多少带点给同学老师分享,还有相机和洗印设备,再加上换洗衣服什么的,整整装了两大箱子。 “得亏这回买的是软卧车票,要是硬座,你这行礼都没地儿放啊!”林桥开始发愁了,“学校宿舍那么小的地方就要住八个人,你这些东西怕是放不下啊。” “能不能去外面租个房子?要不买一个也行啊!”林楼也有点发愁,将来要是再买上一些其它工具,那宿舍就更装不下了,要是后世倒是好办,不管是买还是租都有很多选择,可是现在,不光是学校管得严,也没人租售房子吧? “买?”林桥愣了下,他一时间没把房子和买联系到一起,现如今的房子不都是单位分的么?然后想想说道,“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等到了学校,我找几个本地的同学帮你问问吧,他们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肯定有办法。” 今年一月,《红旗》杂志发表苏星《怎样使住宅问题解决得快些》一文,指出住宅是个人消费品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走商品化道路;自此,我国理论界和实际工作者开展了关于住宅属性、房租等问题的研讨。 但是一直到1988年,中国第一个土地拍卖、按揭贷款真正完全意义上的商品房小区东晓花园在深圳竣工,当时售价1600元平方米,2020年均价涨到了五万块,三十多年时间,房价涨了近三十倍。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有一些私下换房、卖房的情况,能不能找到靠谱的交易对象和房子,那就要看运气了。 二十五号终于到了,林绳斌和姜云英都请了假,把林楼和林桥送到火车站,然后依依不舍的道别,拉着兄弟俩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火车检票的时间到了,齐宝成提前带他俩来到站台,不一会儿火车来了,其它车厢前面都排满了长队,唯独软卧车厢这边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齐宝成带着他俩上车,给车厢的乘务员叮嘱几句,让她们一路照看林楼兄弟,又拉着林楼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即将开车的广播响起,他才下车。 火车缓缓启动,林楼和林桥走进了自己的车厢,一节软卧车厢四个铺,如今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了,都是四十左右的中年干部,他俩看到林楼兄弟都有些诧异,下意识问道,“你们俩那个单位的?” “我们都是清华大学的学生。”林楼答道。 “清华大学的学生现在就给县团级待遇了?”其中一位有点发懵。 第51章 BJ站 “我们运气好,上车后补到卧铺票了!”林楼拿出了自己的硬座车票作为凭证,现如今清华大学的学生毕业后要是进入体制内的话,一般多是部委或者其他重要机构,有干部年轻化和学历化两项政策护航,升到县团级的希望的确很大,不过现在他们还都是普通学生而已。 “运气?”开学季出行高峰期还能补到软卧票,这恐怕不仅仅是运气吧?那两位虽然心里不信,倒也没多说什么,没来得平白无故得罪人,于是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清华大学好啊!你们俩是学什么专业的?” 这两位都是去北京开会的干部,是各自单位的佼佼者,文化水平不低,人情世故、言辞谈吐各方面都不缺;而林桥在北京读了四年书,对北京很多事情都很熟悉,林楼见识广博、同样善于言辞,这样四个人凑到一起,交流就很愉快了。 这一时期的火车速度太慢,从南江到北京的旅途十分漫长,在火车上待得太久难免有些无聊,能遇到合适的聊天对象实在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所以四个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一路,累了就上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北京。 “两位林同学,这是我单位的电话,日后到了广州千万记得给我打电话。”火车到站,这两位还有点意犹未尽,火车到站之后,连忙交换联系方式,这一时期很多人脉就是这样搭起来的,有那些能说会道的,往往一趟火车坐下来,就能多上几十号朋友。 “一定一定!”林楼也把林绳斌办公室的电话留了下来,这两位一位叫孙庆山,在广州市政府工作,一位叫陈吉章,在泉州一家大型国企上班,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他们的地盘了,多个熟人总是好的。 “我单位在北京有办事处,他们带了车来接我,要不我送送你们吧?”陈吉章指着站台上的接站牌说道。 “不用不用,我还想好好看看北京站,毕竟我是学建筑的,看到这样的经典建筑肯定要学习下。”林楼婉拒了他的邀请,一来刚认识就占人家便宜有点不好,二来他也真想认真看看北京火车站的布局。 虽然他在后世的时候多次来过北京站,也专门进行过写生采风,但日后的北京站和现在的北京站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北京站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原址位于正阳门瓮城东侧,建成于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旧称“京奉铁路正阳门东车站”;历史上曾沿用前门站、北京站、北平站、北平东站、兴城站等站名,1949年9月30日建国前一天改称“北京站”。 最早的京奉铁路正阳门东车站是英国人主持修建的,被设计成了欧式建筑风格,为了平衡中国人的情绪,也体现了某些中国传统建筑元素,是中国早期铁路建筑的代表作。 这一火车站见证了许多中国近代历史的重大事件,1925年,孙中山先生的灵柩就是从这里启程运往南京的;“九?一八”事变后,北平学生组成的“南下救国团”,也是从这里出发投入抗战的;1949年国庆前夕,教员曾在这里迎接北上的宋庆龄先生…… 一直到1959年,这座火车站都是北京最大的火车站,然后被林楼眼前这座火车站所取代,现在是北京铁路工人俱乐部,日后会成为中国铁道博物馆。 而林楼眼前这座火车站是1959年为了给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献礼所修建的,站房大楼由著名建筑师杨廷宝、陈登鏊主持,国家建工部第一建筑设计院和南京工学院合作承担设计;伍豪同志亲自审定方案,而车站中央正上方的北京站三个大字则是教员的亲笔题字。 在设计中,杨廷宝和陈登鳌结合城市规划、流线组织和功能分区等要求,采用了以中央大厅为中心、左右分设两个内庭院的对称布局形式,并按照客流量大、流动频繁的特点,采取主体交叉的流线组织形式,使各方旅客不会出现互相干扰的情况。 而将传统的琉璃瓦顶钟、塔楼、两边琉璃女儿墙、中间琉璃马头墙与中央大厅上的拱形屋顶相连接,充分体现了民族传统,又鲜明显示了现代风格。 这种拱形的屋顶叫作双曲扁壳结构,是“薄壳结构”的一种,一个人握住一个鸡蛋使劲地捏,无论怎样用力也不能把鸡蛋捏碎,薄薄的鸡蛋壳之所以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是因为它能够把受到的压力均匀地分散到蛋壳的各个部分。 建筑师们根据这种“薄壳结构”特点,设计出了许多既轻便又省料的建筑物,人民大会堂、北京火车站以及其他很多著名建筑,屋顶都采用了这种“薄壳结构”,既美观大方,又为国家节省了大量开支。 值得一提的是,在原来的设计中,东西两侧的尽头没有塔楼,伍豪同志看了之后说道,这样长的建筑,东西两侧似乎要有两个高起来的塔楼好一些;杨廷宝、陈登鳌等人研究后接受了伍豪的建议,如此才有了现在北京站的造型。 屋顶的双曲扁壳结构,正面的拱形垂直窗,相邻的双重檐四坡攒尖钟楼,北京火车站实在是有太多经典元素值得观察了,林楼将行李箱交给林桥看守,自己拿着照相机四处拍摄起来,有些照片无法记录清楚的地方,他就马上拿出纸笔来速写。 林楼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采风之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做法在1980年是多么地惹眼,很快他就被火车站派出所的同志给留意到了。 “你说他是干嘛?会不会是特务啊?”普通人可不知道建筑采风这回事儿,看到林楼这幅样子,他们马上就想到了电影里的特务。 “要是特务,这也太大胆了吧?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直接拍?真当我们没长眼睛?” “先带回来问问吧!”于是三名公安朝着林楼包抄过去。 第52章 光明的未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闹了场误会!”火车站派出所的领导握着林楼的手连连道歉。 林楼当时被公安围住的时候也有点懵,然后跟着他们来到所里解释了一番,林桥也跟了过来,俩人亮出了学生证和入学通知书,领导这才知道是误会了,于是连连道歉。 “这也不怪你们,也是我有些不小心。”林楼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在1980年,拿着照相机在火车站到处乱拍确实有些扎眼,这时候又有几个人有照相机? “林桥,林桥在里面吗?”双方正在这里客气呢,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喊声,一个戴着眼镜、衬衫一丝不苟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我就说刚看见有点眼熟,原来真是你啊,你怎么进派出所了?同志你好,我是清华大学学生会副主席杨言志,林桥同志是我的同学,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一点小小的误会而已,现在已经说开了。”几名公安连忙摆手,将他们送了出去。 “我正好在火车站接新生呢,远远地看到似乎是你,就过来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儿?你怎么就进派出所了?”出来后,杨言志问道。 林桥将事情说了一遍,“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弟弟林楼,咱们学校建筑系的新生,小楼,这是我的舍友杨言志,京城本地人,现在学生会的干部,他是我好哥儿们,你要是想进学生会,给他说一声就行!” 在后世读大学的时候,人们对学生会已经不怎么热衷了,不过现在么,学生会可是热门人选,别的不说,在学生会待久了自然能在老师面前混个脸熟,到时候毕业分配也能分个好点的地方和单位。 尤其是清华学生会的干部,不光是能在学校老师面前露脸,还有机会参加各种大型活动,说不定就被那位领导看上主动要过去呢。 在清华的历史上,长老团成员都出了九位,其余高官干部多达数百,要是林楼想在政界发展,能加入清华的学生会,就已经领先其它人太多了。 “嚯,你们兄弟俩还真是厉害啊!都考上了清华!我那弟弟就不争气,非要去北大,没把我给气死!”杨言志拍了怕林楼的肩膀,这两所学校互相吐槽似乎已经成了历史惯例,“你哥说的没错,以后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儿直接找我就行,你想进那个部?外联部、宣传部还是组织部?我带你去认识这几个部的部长。” 这几个部门可是学生会的热门,现在的外联部不用去外面拉赞助,会经常出入各种机关单位,很方便在领导面前刷脸,宣传部能锻炼文字能力,要是文章写得好,很容易出风头,组织部自不必说,这可是管着人事权的。 听他这么说,林楼就知道杨言志和林桥是真朋友,用不着客气,所以他笑笑说道,“算了算了,我有点懒,能学好自己的专业就行;不过我这人有些散漫,怕是受不了太多约束,要是宿舍有个在学生会管考勤的同学,那就方便多了。” 现如今的大学管理可比日后严格多了,不给自己找点方便,那日子就太难过了,眼下既然有这么好的关系,肯定得用上啊。 “这事儿好说,等你的舍友都到了之后,你带一个过来找我就行!”杨言志满口答应,“刚好有辆车快满了,咱们一起回学校吧,华子他们都到了,咱们兄弟几个刚好聚一聚。” “行啊!咱们去全聚德吧,我暑假赚了点钱,这次我请客!”林桥答应下来,他出国的费用被林楼解决了,所以他当家教的那点钱就剩下了,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瞧这箱子就知道你小子发了,出国的钱解决了?”杨言志关切地问道。 “嗯,解决了,我弟有本事啊,帮设计院花效果图赚了不少,我到了美国之后可得好好挣钱还他。”林桥倒是没有因为自己沾了弟弟的光而觉得不好意思,从而隐瞒这段经历。 “那就好。”杨言志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今天早上哥几个还在一起商量着看有啥办法呢,既然解决了我们就放心了!” 上了清华的校车,和一大群新生一起来到清华园,现在虽然还没正式开始报道,不过已经有新生陆陆续续赶来了,学校也做好了接待工作,毕竟现如今的交通能力可不能同后世相比,许多学生为了避免迟到,就只能选择早到了。 “今天你先住我们宿舍吧,明天我带你去报道,顺便帮你找个好点的铺位,我跟你说,这大学宿舍里的铺位也是有讲究的,下铺来来回回有人坐,上铺靠门的地方啥也看不见太憋屈,要是宿舍里有两个脚臭的那就更难受了,剩下靠窗户那两个上铺最好了,既敞亮又透气,舒坦!”杨言志给林楼传授着经验。 那还真得找个靠窗的铺位,林楼稍微脑补了下一屋子臭袜子的感觉,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到了计算机系大四的宿舍楼,杨言志一脚把门踹开,“哥几个儿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吃饭,林桥请客,咱们全聚德吃烤鸭去!” “呦,林子回来了!”宿舍里躺着的、坐着的、看书的、弹吉他的纷纷站了起来,对林桥的回归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这是我弟弟林楼,今年也考上了清华,小楼,这是王富廷,这是吴运强;这是杜华东,这是詹明超……”林桥把自己的舍友介绍给林楼,并一一说了他们的毕业安排,虽然现在还没到毕业分配的时间,可清华这种顶级学校的学生早就被各大单位给预定完了。 现在虽然才刚刚大四开学,他们未来的工作都已经确定,听了他们的安排之后,林楼脑海里冒出一段话来,王富廷留在清华当老师,吴运强去了《人民日报》,杜华东进了兵器工业部,詹明超进入中科院,杨言志在政务院见习,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53章 全聚德 事实上杜华东进的是第五机械工业部,过两年才会改为兵器工业部,如今机械工业部一共分为八个部,一机部负责民用机械,二机部负责核工业和核武器,三机部负责航空,四机部负责电子工业,五机部负责兵器,六机部负责造船,七机部负责洲际导弹和航天,八机部负责战术导弹,之后合并分拆,然后变成了现如今的各个总公司。 不管怎么说,这一宿舍的舍友进得都是实打实的好单位,比“张华考进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着光明的未来”要实在多了。 这也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关系比后世要紧密的重要原因,这一时期的大学生都包分配,前途无限,彼此都在体制内工作,就算在毕业之后,互相产生交集的机会也多,远不像后世那样,一毕业就天南海北,除了少数关系亲密的,许多人这辈子就不会再见面了。 “建筑系?我有个老乡就是你们系的学长,去年毕业留校了,下次把他叫上咱们一起认识认识,也好多个照应。”一听说林楼成了自己的学弟,舍友们也纷纷帮忙想办法,寻找各种人脉给林楼提供帮助。 “行,那就下次再约,今天就咱们几个,赶紧穿衣服出门。”林桥催促道,他还真有点饿了。 “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去全聚德这么浪费,就学校食堂吃点得了!”詹明超还记得暑假前林桥为留学费用发愁的事儿呢,不想让他破费。 “你就放心吧!瞧见没有,进口货,美国的牌子!林桥暑假可是发了!”杨言志指着林桥行李箱上的英文logo说道。 “呦,还真是,啧啧,这箱子就是比木箱子好,轻便装东西还多!”王富廷把箱子提起来放在桌子上,宿舍里的人都围过去研究起来。 “回来再慢慢看,对了,差点把这个给忘了!”林桥一拍脑袋,打开箱子取出了里面的柑橘,“这袋是咱们的,这袋去给隔壁宿舍发一发。” “我可是自打你一回去就在琢磨这个,南江的柑橘就是好吃,又大又甜水还多,比市面上卖的那些酸不拉几的柑橘好太多了!”舍友们一人拿了一个,然后拎着袋子在楼道里喊了一声,分发干净,这才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上了公交车,来到全聚德门口,这地方前些年被改名为北京烤鸭店,年初才换回原来的名字,重新挂上了全聚德的招牌,走到跟前,王富廷站在门口望着招牌不动了,“咦,你们看,这全聚德的德字怎么少了一横?是不是错别字啊?” “这还真不是,德字以前有两种写法,可以有一横,也可以没有横,国子监孔庙的清朝康熙皇帝御书《大学碑》上的德字就没有一横,郑板桥的书画里,德字,有的带一横,有的不带一横,全聚德的匾额和郑板桥处于同一时期,所以这么写不算错。” 吴运强摇头晃脑地说道,他在宿舍里算是个奇葩,其它人都热衷于工科,唯独他专业课成绩平平,写起文章来却是一等一的好,大学三年发表了好几篇文章,这才被《人民日报》看中要了过去。 进到里面,找了张桌子坐下,服务员送上菜单,林楼拿过一份看了看,菜单是淡蓝色封皮,上面写着菜目单三个字,中间是一栋建筑的简图,最下方则是北京全聚德烤鸭店,这个德字也没有那一横。 “桥子,这也太贵了吧?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其它人翻开菜单之后有点被吓住了,只见内页里面有点像是excel表格,一行四格,一格写菜名,一格写价格。 林楼翻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烤鸭一只8到10元,鸭骨汤大碗0.6元,下方是一些常见的北京菜,油爆鸭丁1.9元,木须肉0.9元,过油肉1.65元,赛螃蟹1.55元,也有贵的,炒虾片4.4元,软炸大虾4.8元,红烧海参5.2元。 乍一看似乎挺便宜的,但想想现如今的工资水平,一个刚进厂工人一个月才二三十块,两只鸭子就没了,后世全聚德的烤鸭一只二百多,这么看反倒等于降价了。 “不要紧,我马上要出国了,就当是给我践行吧!服务员,点菜,烤鸭先来两只,配上荷叶饼,一人来一碗大碗鸭骨汤,在炒几个菜,赛螃蟹、油爆鸭丁、过油肉、炒生鸡片、软炸大虾……米饭先上一盆,不够再添!”林桥点了一堆。 “桥子,不是我说你,美国的花销可比国内大多了,就算你挣了点钱也不能乱花,咱们又不是外人,犯不着这样!”哥几个又开始劝林桥了。 不过林桥一再坚持,等鸭子片好端上来的时候,他们就啥也不说了,拿起荷叶饼就开始卷鸭肉,吃得满嘴流油。 林楼也很好奇,现如今的全聚德和后世他自己吃过的有什么不同,于是也卷了一卷送到嘴里,这鸭肉似乎比后世的油了不少,和后世大董的烤鸭比起来稍微有点腻。 不过在这个全国上下普遍缺少油水的年代,这绝对是好东西,你要是把大董的脆皮鸭子拿出来,顾客们反倒要骂街了,哦,我花了这么多钱来吃鸭子,结果就这点油水?一点儿也不解馋啊! 由此可见,所谓的美食也是有时代性的,在眼下全聚德一咬一嘴油的鸭子毫无疑问是无上美味,倒是到了后世营养过剩的时代,这么油腻的鸭子就没多少人爱出了,大董的脆皮鸭子反倒是更合人们的胃口。 或许这就是一些老字号逐渐消亡的原因之一吧,除了继承人的手艺比不上老一辈之外,他们坚持的口味也不再受到新一代的青睐了。 林楼吃了两卷觉得有点腻就不吃了,反倒是那道用黄花鱼肉和鸡蛋黄做的赛螃蟹更和他的胃口,配着米饭吃了不少。 两只鸭子很快就被吃完了,大家伙总算是慢了下来,也有空闲聊天了,“小楼,到了北京,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第54章 买房 “学习上的事儿好说,学校里其他事儿有各位帮忙照看着,肯定也不会有问题,就是有这么件事儿!”林楼从包里把相机拿了出来,“咱们学建筑的,要经常采风,所以我就买了台相机准备拍照,可你拍了照片总得洗印吧?” “宿舍那么小的地方可没办法搞暗房!”除了人多不方便之外,洗印照片的药水有毒还有异味,的确不方便在宿舍里搞。 “所以我就想问问,能不能在外面找套房子,最好是能买下来,你们谁有门路没有?”林楼问道。 “就为了找个地方洗照片,你就打算买套房子?”饭桌上安静了一阵儿,才有人问道,他们实在是有点没办法理解林楼的做法。 “你要是想洗照片,那倒也好办,咱们学校也有摄影社呢,我跟他们的社长熟得很,到时候介绍你入社,用他们的暗房就行了!”杨言志说道。 “这房子还能买卖?不都是国家分的么?”王富廷有些发懵,这不合政策吧? “这个,现在倒是有这方面的政策探讨,理论界有人提出了住房商品化、土地产权等观点,不过还没有开始实施。”吴运强可是要当记者的人,消息比一般人要灵通许多,“可是你要买房子,那也不是没办法,这几年不是开始返还祖产了么?” “好多资本家的后代都按照规定领了祖上留下来的房子,其中有些在海外有亲戚,就打算卖了房子出国去了,可那些都是挺大的院子,就算比不上楼房,按面积算的话也挺贵的。”他帮林楼找到了门路,但是对他的支付能力表示怀疑。 听到这个,林楼不禁想到了一个在北京地产界广为流传的笑话,某人八十年代卖了祖传的四合院出国,在国外奋斗多年,赚到了上亿身家,临老了想衣锦还乡,于是回到北京,想买下自家的老四合院。 结果到了院子门口一看,只见墙上贴着此房出售,售价两亿的告示,他当场陷入安静之中,合着我努力了一辈子,还不如当时就守着老宅子啥也不干? “四合院儿啊?现如今都是怎么卖的?”林楼还真不清楚这一时期的四合院是什么行情,虽然后世经常有八十年代一套四合院卖了几十万的段子,但这些消息并不可信。 唯一比较靠谱的是他老师的一个同学,在86年出国,把家里位于东四胡同大院子里的两间房子卖了五万块。 不过这并不足以作为参考,从1980年到1986年,虽然只是短短几年时间,但是这却是中国天翻地覆变化的几年,光基本工资就上调了好几回,从一年七百多涨到了一年一千五,翻了一倍都不止,更不用说这些年的通胀情况了。 而且八六年的第一代有钱人已经有不少了,他们也想在城里有个住处,房地产的购买需求一再攀升,现如今第一批富起来的人还不多,市场需求少,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这一时期的四合院价格就算比比86年便宜十几倍也不奇怪。 “你还真想买?”吴运强被他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估摸着就算是小点的也得上万块,你们家虽然是双职工,也没攒下这么多钱吧?” “上万块?”林楼愣住了,这也太便宜了吧……买一套放哪儿,过几十年就是上万倍的利润,这赚钱也太容易了吧? “照我说就用摄影社的暗房得了,你放心,有我在呢,他们不会不给你用!”杨言志还以为林楼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于是帮忙打着圆场。 “吴哥,劳烦您帮我打听打听,要是有合适的我肯定要!”林楼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这么好的事儿要是错过,那绝对得后悔一辈子啊。 “哐啷!”吴运强盛鸭汤的勺子掉进了碗里,饭桌上其它人也齐刷刷看向林楼,我没听错吧,这可是上万块的事儿啊! “桥子,我说你们家祖上该不是也是大资本家吧?这是把藏在老宅里的金子挖出来了?”杨言志看着林桥问道,要不然怎么解释他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有钱了?又是进口行李箱又是进口相机的,现如今都盯上四合院了。 “我的政治审核表你又不是没看过,我们家八辈贫农,也就到我爸这才起来,小楼这些钱可都是他自己赚的!”林桥笑了,他把林楼暑假写书、画图赚钱的事儿说了一遍,“我现在啊,算是沾我弟弟的光了,要不是他捣鼓了这两出,我还不知道该从那儿凑钱呢!” “写书、画图这么赚钱?”其它舍友还是有点无法想象,毕竟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你一个暑假就赚了两三万?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种图确实价格挺高的,咱们学校建筑系的章教授前段时间买了台rb进口彩电,据说就是用画图的钱买的,可是把学校其他老师羡慕坏了。”杨言志说道,他天天在校领导面前晃悠,八卦消息倒是多。 哎,章教授亏大了啊,有这些钱买啥电视啊,买四合院不好么?林楼暗暗替他可惜,电视自打买回来就开始掉价,四合院可是不断翻着跟头往上涨啊。 “稿费买四合院倒也不稀奇,五十年代的时候,老舍、张恨水、艾青、吴光祖……好多作家都靠稿费在北京买了四合院。”吴运强补充道,“既然你有这个实力,那我就找人帮你问问吧,上回听说社里有人采访过一些返还祖产的人家来着,明个儿我就去给你打听。” 林楼赶紧道谢,这时候有钱买房的人少,愿意卖房的人同样少,你总不能挨个四合院敲门打听去吧?要是没个熟人引荐,那还真不好找。 “这事儿明天再说,眼下还有件更要紧的事儿呢!”杨言志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众人都齐刷刷看向他。 他紧绷着的脸突然笑了,然后猛地拍着林桥的肩膀,“桥子,你们家都成万元户了,两只鸭子可交代不过去啊!怎么也得再来两只吧!” 第55章 新生三件套 “不行了,吃撑了,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我觉得这顿把我一个月的肉都吃光了!”吴运强捂着肚子瘫在椅子上,一点儿也不想动弹了。 “还好我刚才拦住林桥没让上第六只鸭子,要不然还得剩下。”杨言志一手捂着嘴巴,一手用牙签在嘴里捣鼓着,他还是很注意形象的。 “剩下?不可能!啥都能剩下,肉还能剩下?吃不完我也提溜回去!明天继续吃!”詹明超一副不服输的架势。 “得勒,哥几个歇好了就回去吧!我看咱们也不用坐公交了,就这么溜达着回去,顺道还能消消食。”眼看时候不早,王富廷招呼走人了。 那边林桥早就把账结了,钱到好说,这粮票就有点吃不消了,他攒下来的这点肉票已经快报销干净了,不过也不用担心,自己没了还能蹭他们的,再不行还能花钱买,只要兜里有钞票,绝对不用担心吃不到肉。 “十八公里,你们谁爱走走去,我还是坐公交算了!”杨言志翻了个白眼,全聚德在天坛公园边上,清华在东北边都出了北四环了,这要是走回去非得四五个小时不可,那时候到学校还能进得去么! 于是一行人抱着肚子上了公交车,倒了几回车,终于赶在熄灯之前回到了学校,林桥宿舍还有几位没回来,林楼就躺在他们的床铺上睡了,这倒是让林楼想起自己上大学时候,去外地看望高中同学的场景,一时间还有些怀念。 早上醒来,去食堂吃了个饭,然后杨言志和林桥就带着他去报道了,来到学校门口,到处都是来报道的学生,他们有的穿着笔挺干净的衬衫,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穿着哥哥的旧军装,有的裹着一身满是补丁却洗得异常干净的破衣服。 这些新生或是来自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市,或是来自小县城,亦或是出身贫寒的农村,但是进了这道门,他们就会有一个光荣的名字——清华学子。 林楼没急着去报道,建筑系办公点外面排队的人挺多的,他决定先等一会儿再说,然后忍不住又拿出了相机,这都是宝贵的历史资料啊,肯定得多拍点,搞不好再过若干年翻出来一看,就能从照片里找出几位院士大佬出来。 后世大学新生入学,手机、电脑这些都是标配,许多it厂商都会在暑假推出针对新生的促销活动,将手机、电脑、平板捆绑在一起销售,美其名曰“新生三件套”,而在眼下,同样有属于1980年的新生三件套。 这时候行李箱还远远没有普及,不少新生都拿着彩虹色的网兜来报到,网兜里必定有三件套:印有“红双喜”的搪瓷脸盆、淡黄色印有牡丹花的国民床单、磕磕碰碰露出黑色底色的搪瓷茶缸子。 脸盆白天用来洗脸,晚上用来洗脚,不少人甚至只带了一个盆,同一个搪瓷盆兼具了脸盆和洗脚盆的功效,至于这样做脸上会不会长脚气,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种淡黄印有牡丹花的床单在后世的网络上还火过一阵儿,被称为国民床单,事实上如果认真考证的话就会发现,这种床单可不是七八十年代才开始生产的,早在1935年,这种床单就诞生了,所以在民国剧里要是看到这条床单,千万别大惊小怪,这可不是穿帮,或者道具组不用心,那时候真就有这个。 这条床单的生产商是民光床单,1935年,在上海杨浦的一个弄堂内,民光床单的创始人项立民设厂岳州路兴祥里,初期仅有1台人力毛巾木织机和1台人力被单木织机,雇工8人,生产简单的毛巾、被单产品,日后人人皆知的中式床单就在这样一个看似简陋的小工厂中孕育成长。 其后这款床单迅速走红,项立民的床单厂规模也一再扩大,可惜好景不长,八一三事变后小rb占了上海,民光床单厂破坏严重。 之后项立民竭力恢复生产,等到建国前夕时,已经是有80台人力和电力毛巾被单织机,职工200余人的大厂子了。 到1956年公私合营时,已全部实现电力织机生产,有被单织机44台,毛巾织机33台。职工人数增至600余名。 其后改名为上海第七被服厂,所生产的这款国民床单采取了与普通床单不同的特殊工艺,以纱线交织,具有色彩鲜艳、挺括耐用、久洗不坏等特点,如今已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床上用品,许多八零后都是睡着这条床单长大的。 搪瓷茶缸子则兼具了水杯和饭盒的功效,这种搪瓷缸子容积极大,全装满能装两斤水,就算是十八九岁正能吃的半大小伙子,一缸子饭也吃饱了,是极其实用的生活用具,现如今学校食堂里可没那么多公公餐具供学生食用,你要是没个搪瓷缸子,吃饭还真不好解决。 拿着筷子和瓷碗过去多麻烦啊,而且还容易摔碎,搪瓷缸子就不存在这问题了,吃完后洗洗涮涮,接上一缸子水,边喝就边回去了,就算摔了也顶多掉点外面的搪瓷釉,里面的铁壳是不会坏的。 少数一些爱时髦、家境好的学生则会戴上一块手表,站在人群里抬起左手往手腕上一看,顿时就能吸引不少人的注意,杀伤力比后世的苹果手机大多了。 穿中山装的同学往往会在胸口插一支钢笔,这年代你兜里要是不插只钢笔,说自己是文化人都没人信。 时下社会上流行的说法:插一支钢笔的是中学生,插两支的是大学生,至于插三支以上的,那肯定是修钢笔的师傅。 拍着拍着,林楼突然叹起气来,哎,清华样样都好,就是这女生有点少啊,质量高的就更少了,在这方面已经被隔壁的北大给比下去了,北大的文科类专业多,美女倒是从来不缺。 “小楼,前面人不多了,你赶紧来排队吧!”林桥的呼声将林楼从胡思乱想中唤醒。 第56章 和院士当舍友 排队等了一会儿,就轮到林楼了,递上录取通知书和其它证明材料,办好了入学手续,就有高一级的学长吕旭东带着林楼往宿舍楼走去。 “你们今年住2号楼,是咱们清华建筑系的创始人梁思成先生设计的,梁先生是梁启超的儿子,也是我国著名的建筑家,人民英雄纪念碑就是梁先生设计的,等那个周末有空了可以去看看。”吕旭东说了一路,似乎把林楼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这也不奇怪,如今才刚刚恢复高考没几年,很多人都对高校院系的划分不了解,建筑学还远没有世纪之交时候那么热门,学生里里报考建筑学的原因五花八门:有的是因为建筑系被列在清华所有院系名单的第一位而顺手填的,有的是想学土木工程而搞错专业的,也有的是第一志愿没取上而调配至此的…… 不管哪种原因,入学之前知道进入建筑系要学什么,毕业后又要做什么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所以这几天他几乎没迎来一名学弟就要说上一遍。 “建国初期,为了探索能够代表新中国形象的建筑语言,在借鉴来自苏联的西方古典建筑手法的同时,对于中国的建筑传统也进行了挖掘,形成了‘社会主义内容民族形式’的建筑风格;清华大学1-4号宿舍楼是建国后清华大学建设的第一批校园建筑,也是新中国第一批校园建筑中的代表作品,在其建筑设计中完整地体现了这种新的建筑思想。” “楼整体规划上采取了轴线对称的传统布局,宿舍楼建筑间有围合而成的庭院,屋顶的做法上体现了中国建筑传统:中间轴线上高起的五层部分采取了中国古典建筑中等级最高的庑殿顶,而两端稍矮的四层部分则为歇山屋顶,一方面体现中国传统建筑主从有序的等级秩序,另一方面,将中国古代只准应用于宫廷建筑、官式建筑的屋顶应用于学校的宿舍,体现了新中国的民主精神。” “建筑立面的处理手法借鉴了来自苏联的西方古典主义建筑传统,在垂直方向上,采取了上中下三段式的设计,而在檐口、基座的设计中采用了传统中式建筑的手法;在水平方向上,立面设计的重点是位于轴线中心上的入口部分,中轴线上的入口、阳台、屋顶等部位的着重设计再次突出了整组建筑严谨的格局和丰富的手法。” “你看屋脊上的兽吻,这是梁先生借鉴了五台山佛光寺大殿兽吻的轮廓设计的,但是其具体的造型则是来自于和平鸽,再次反映了‘社会主义内容,民族形式’的创作理念。”到了宿舍楼下面,吕旭东还专门停下脚步,仔细地给他介绍着。 这几栋楼我也熟得很啊,当年还来写生过,没想到竟然还有住进去的一天,到了跟前,林楼还有些唏嘘和怀念。 “咱们建筑系的男生宿舍在三楼,你的话,我看看啊,哦,在这个宿舍!”吕旭东说完带着林楼进去,上了三楼找到他的宿舍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几名学生在了,“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林楼,海东省南江市的,以后你们就在一个宿舍住了!” “我系黄亚翔,广东增城银,我们都系南方来的啊!”靠近门口左边那位,光脚穿着拖鞋的马上站了起来,伸手和林楼握了握。 喂,你可别吃我啊,听到他的籍贯,林楼想起了后世的一个段子,“是啊,寒假回去的时候,咱俩说不定还能同一趟车坐一段儿。” “我叫邢如华,河北人。”靠窗户那位身材高大的同学自报家门,看他的衣着打扮还有握手时摸到的老茧,应该是从农村来的。 “我叫文轩思,就是咱们北京人,等啥时候放假了,我带你们进城逛去!你的普通话可比翔子标准多了啊。”和许多北京人一样,文轩思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从小森边银都缩白话,搞得我除了上课都不会缩普通发了,不过你们放心,最多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能改过来!”黄亚翔倒是没有觉得被冒犯。 “我叫苏仲明,陕西来的,我这带了点我们那儿的柿子饼给你们尝尝!”林楼右手边那位赶紧从包里翻东西。 “巧了,我也带了南江的柑橘,大家伙儿分这点,给,学长你也来一个吧!”林楼笑了笑,也从箱子里拿出了家乡的土特产给舍友分享。 “呦,哥们儿,家里条件不错啊?这玩意儿进口的吧!嚯,还有相机,可以可以!以后咱们出去玩可就不愁没人给拍照了!”文轩思虽然姓文,却一点儿也不文静。 “行啊,等其他几个舍友都到了,咱们一起去学校里转转,我帮你们拍几张照片寄回去!”林楼倒是不反感这种性格,他虽然有点大大咧咧,说话却很注意分寸,并没有过分的地方,反而容易让人觉得亲切,这样的性子当建筑师,说服甲方肯定是一把好手。 “以后有什么事儿,直接去五号楼二零六找我就行,我还得继续接新生呢,就先走了啊!”吕旭东收下柑橘就走了,宿舍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五个还有林桥。 “这是我哥林桥,清华计算机系大四的,你们有啥事儿也可以问他!”林楼这才开始大量宿舍,宿舍面积不大,两边摆着四张上下床能住八个人,剩下的空间就只够在靠门的地方摆两个柜子,在中间过道摆两张方桌了。 林楼的铺位刚好是靠窗的上铺,也算他运气好,不用杨言志找人换,学校原本就安排他住这儿,吃完柿子饼就开始铺床,早就忙完了的邢如华也过来帮忙。 刚把床铺好,门又开了,吕旭东再次带着一名新生过来,“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上海来的郑伟明!” 呦,林楼顿时肃然起敬,这位可是将来的工程院院士啊,和院士住一个宿舍是什么感受?在线等挺急的! 第57章 浴缸打饭 院士清华是不缺的,建筑系也不缺,现如今建筑系的系主任吴良镛就在今年刚刚当选了中国科学院科学技术学部委员,也就是日后的院士。 吴老1922年出生,44年毕业于重庆中央大学建筑系,46年协助梁思成创办清华大学建筑系,入美国匡溪艺术学院建筑与城市设计系,师从沙里宁读研究生,获硕士学位,1950年,美国匡溪艺术学院建筑与城市设计系获硕士毕业,同年回国后在清华大学建筑系任教,1978年,任清华大学建筑系系主任。 吴老在建筑教育、建筑与城乡规划基础理论、工程实践和学科发展研究等方面成就颇丰,曾经在2011年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是中国建筑界一座值得景仰的高山。 去年刚被评为副教授的李道增1999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马上就要去麻省理工交流访问的关肇邺会在1995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将会在明年前往巴黎建筑学院进修的王瑞珠会在2003年当选为院士;如今正在建筑系热能系空调专业读硕士的江忆会在2001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隶属于土木、水利与建筑工程学部.。 如果运气好的话,林楼他们这届学生最少也可以接受五位院士的授课,如果再加上那些毕业于清华,已经在其他部门工作,偶尔还会返回清华举办讲座的院士,如傅熹年、张锦秋、周干峙等,那就更多了。 可那些都是林楼的长辈,如今要么已经功成名就,要么初露锋芒,像郑伟明这样和自己一般年纪大的未来院士,林楼还是第一次撞见,他倒是接的郑伟明是今年考入清华的,却没想到和自己一个宿舍,不由得压力山大。 别到最后搞得我好不容易重生一次,结果混得连大学同学都不如,那可就尴尬了!虽然一万个人重生到爱因斯坦的时代,依旧会被爱因斯坦吊打一万次,但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和能不能接受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嘿,小林,想什么呢,该你做自我介绍了!”文轩思拍了几下,把林楼重新唤醒。 “一说起上海,我就想起上海的大闸蟹了,一时有点失神,不好意思啊!我叫林楼,海东省南江市的!”林楼伸手和郑伟明握了握。 “哦,你好!我是郑伟明。”如今才刚刚高中毕业的未来院士显得有些羞涩,这让林楼放松了不少,不管他未来再厉害,我终究比他多了几十年的见识,希望这些见识能够弥补天赋的差距吧! 介绍完毕,又过了一会儿,宿舍里剩下两个同学也来报道了,分别是来自江西的马勇和来自吉林的殷明松,现如今火车票紧张而且价格也高,所以一宿舍八个人都是自己过来的,也没让家长送。 帮着他俩收拾好床铺,大家伙肚子也饿了,都是十七八九正长身体的时候,那点柿子饼和柑橘根本不够,于是一群人纷纷拿出铝饭盒、搪瓷缸准备去食堂吃饭。 “我带你们过去吧!”身为学长的林桥义不容辞地接过了这一责任,“都把粮票和钱准备好,哦,差点忘了,你们才刚报到,补助还没发吧?谁要是身上不方便在我这儿拿,等学校发了再还给小楼就对了,都是一个宿舍的,将来还要一起住五年呢,不用客气!” “五年,本科不都是四年么?”苏仲明有点发懵。 “一般来说,大专三年,本科是四年学制,但有些特殊的专业则是五年制,比如医学类和建筑类的一些专业,因为这几种专业对实践经验的要求比较高,所以要专门留出一年的时间来进行实习!”林桥解释道,“对了,我记得录取通知书上有写吧?你没看?” “说实话,我拿到通知书之后只看了一眼就被我爸妈给拿走了,直到上火车之前才还给我,还真没仔细看。”苏仲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咱们等于比别人晚一年工作啊?工龄怎么算?”邢如华微微皱眉,他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想早点出来工作,现在一听说大学要读五年,顿时有些头疼。 “按照国家规定,工农兵大学生以及公派的大学生,是算工龄的,通过高考进入大学的大学生,在校期间是不计算工龄的;不过你也别担心,等你们出去实习的时候,就开始计算工龄了,不会比别人晚!”这些问题,昨天杨言志就给林楼说过了,他正好拿来安慰邢如华。 “哦,那就好,那就好!”邢如华听后松了一口气,在这个年月,孩子早一年赚钱和晚一年赚钱,对一个家庭来说区别真是太大了。 刚到大学,就算再拮据的孩子,也不至于一点儿钱都没有,大家伙儿关上门,拿着饭盒和搪瓷缸浩浩荡荡地前往食堂。 “那边就是食堂了,你们将来入学之后,还会轮班来食堂帮厨,不过全校这么多学生,一学期能轮到一周就不错的,现在想想倒也挺好玩的,我当时负责打饭卖馒头,有个外系的女生总翻白眼看我,有次我就就趁那女生每次翻白眼时把捏实了的馒头扔进人家菜碗,结果人家还真给吃了……”林桥指着食堂说着他的光辉往事。 林楼听了只想以手扶额,我的亲哥耶,人家那是翻白眼吗?怕是看上你了给你暗送秋波吧,没想到遇到你这个钢铁直男,人家的一番心意都付之东流了!搞不好我嫂子就这么跑了,你要是一直这么迟钝,将来的可怎么找对象?林楼为这个亲哥哥可是操碎了心。 进到食堂里面,宽敞的大厅里摆着许多白色的方桌,却没有凳子,学生们大多站在桌边吃饭,林楼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学生数量太多,为了节省用餐时间才故意这么做的,免得有人在食堂停留太久,耽误别人用餐。 这一幕还可以理解,但下一幕就让林楼有点傻眼了,只见前方装米饭的赫然是一个大浴缸,这又是咋回事? 第58章 恰同学少年 “为啥用浴缸装饭?因为方便啊!浴缸的保温性能比木桶好多了,也容易清洗,午饭的时候大厨先用大锅煮米、上屉蒸熟,然后捞到浴缸里盖上棉被焖着,等咱们来吃饭的时候还热着呢;早餐的时候这里还可以装稀饭,我也去其它学校蹭过食堂,总觉得他们的米饭没有咱们清华的香,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浴缸的原因。”林桥也不知道这些浴缸的来历,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用浴缸装饭更加便利。 确实,瓷制的浴缸无论如何也比木桶容易清洗,或许不知道啥时候有人不知道从那里弄了浴缸来装饭,事后食堂的职工发现比木桶好用多了,于是这一习惯就保留下来了吧。 “走,你们先跟我来换饭票,学校食堂不能直接用钱,要拿学生证来换饭票。”林桥带着他们来到换饭票的地方,拿出学生证,用钱和粮票换了一些饭票。 然后来到打饭的窗口排队,看到窗户上贴的菜价,肉菜大多在三毛左右,素菜一般一毛钱一份,还有免费的萝卜排骨汤,虽然里面压根就看不到排骨的影子,只在最上面飘着一些萝卜片,但多少也能闻到一些馋人的肉味。 苏仲明有点吃惊,“咋清华食堂的菜价这么实惠?我高中的肉菜虽然也只要三毛,但分量可比这少多了。” 他眼巴巴地瞅着菜盆里的扒肘条,这是用纯正的肘子肉做的,切成八公分长、四公分宽、一公分厚的大肉条,油汪汪的,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流口水。 这菜如此实惠,肯定要贵一些,但也只要四毛钱而已,放眼全食堂,四毛一份就是最贵的菜了,苏仲明赶紧找出四毛钱的餐票,要是搁在老家,四毛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这么大块的肉,这回可是占大便宜了。 也不知道是今天才有这道菜,还是以后都有,要是天天都能买到的话,我一星期最少也要吃三回!这日子感觉比过去的地主还要滋润啊。 “国家体恤咱们大学生,知道咱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饱吃好,所以每年都有专门的财政补贴用在学生饮食上,学校里的饭菜自然就比外面便宜了!这就是为啥要换饭票的原因,要是光用钱就能买的话,那附近的老百姓都得进来吃。”林桥给他们解释道。 后世的大学食堂虽然也有补助,但那时候的食堂大多数都外包出去了,那些人为了赚钱肯定要想方设法地从饭菜上扣,单从实惠和分量上来看,似乎还不如现在,也就是花样比现在多了些而已。 现在的大学生可不像后世的大学生那么乖,那个学校要是敢在食堂里动手脚,他们非起来闹不可,所以这一时期的大学饭菜都异常实惠。 “师傅,我要这片!”终于轮到自己了,苏仲明连忙将餐票递过去,指着那块最肥最厚的扒肘条说道。 “按顺序来,都挑三拣四的把肉条翻碎了算谁的?”打饭的师傅这种事儿见多了,眼皮抬也不抬就舀起最上面那块瘦一点的倒进苏仲明的大搪瓷缸里,“下一个!要啥菜!” 苏仲明眼巴巴地看着那块最肥厚的扒肘条归了别人,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下次打饭我一定先到窗口看看第几块最厚,然后算好顺序再排队。 但是,这个窗户也不只是卖扒肘条啊?要是排在我前面的买了别的菜,到我的时候还没有打到那块最厚的又该怎么办?苏仲明陷入纠结之中。 “二食堂的扒肘条是出了名的好吃,三食堂的干烧肉也不错,四食堂的饺子好吃,一咬一嘴油,这两天我就带你们挨个食堂转一圈儿,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该去哪个食堂吃饭了!”看到他这幅样子,林桥也笑了,简直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 “下次他打饭的时候让师傅舀点肉汤,浇在米饭上这么一拌,味道就别提了,肉肯定不能多给,肉汤就比较随意了。”顺便还指点了苏仲明一番。 “食堂里站着吃饭不舒坦,咱们要么带回宿舍坐着吃,要么去球场边上,一边看他们打球一边吃,你们选哪个?”见大家伙都打好了饭菜,林桥问道。 “刚从宿舍出来又要回去?还是去看人家打球吧?对了,你们平时打球不?我倒是挺喜欢打乒乓球还有篮球的!啥时候咱们一起玩玩?”邢如华说道。 “你这个子,得有一米九了吧?倒是挺适合打篮球的,搞不好还能进你们建筑系的系队,学校每年都有各种体育比赛,到了大学压根就不用愁找不到队友!”林桥和他比了比身高道。 “真的?我在高中时候就代表学校参加过比赛来着?系队该咋报名?”邢如华急切地问道,似乎恨不得马上就能加入系队。 “就你这身高,系队的人肯定会主动过来找你,到时候你露两手就行了!”现如今大家的营养都不充足,影响了青春期的身体发育,一米九足以加入篮球队了。 “那边是图书馆,过几天你们的借书证就会统一发下来,到时候你们就能进去找书看了……那边是我们计算机系的教学楼,计算机室也在里面,到时候你们上计算机课的话,就会到这边来……这里是体育馆,里面经常有各种比赛,篮球赛、排球赛、乒乓球赛、羽毛球赛都有,凭学生证免费入场……” 一路上林桥不断地给这些新生们介绍着学校的各种建筑设施,这些话听得众人一个个激情澎湃、心驰神往,恨不得马上就冲进去感受一番。 而林楼则在观察校园里的学子们,1980年的大学生身上有一股和后世大学生截然不同的气质,他们自信而又骄傲,他们激情澎湃充满朝气,他们的眼睛里闪耀着理想主义的光芒,他们有的在草坪上旁若无人地大声朗读着英文,有的和同学就某个问题激烈的争辩…… 看到这些,林楼忍不住想起了一首词,“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第59章 拍照 他们也的确有资格骄傲,1980年的大学升学率仅有8%,报考300多万人,录取28万,能够考上大学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更何况清华这种顶级学府? 现在大学生待遇和社会地位远不是后世扩招后能比的,普通的大学生回了老家随随便便就能见到县长,国家出台了许多政策照顾大学生,将他们像大熊猫一样保护起来,生怕他们吃不饱穿不暖。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大学生根本不用为未来而发愁,毕业了包分配,可以说只要进入大学就锁定了国家干部的身份,工资待遇不是问题,房子也不是问题,单位都给分,大学生的光环让他们往往都会在分房的队伍中拍在前列。 如此又怎么能不骄傲呢?要是后世的大学生一毕业就能进大国企、大机关上班,还包分房子,相信他们也会像眼前这些大学生一样骄傲吧? “大学真好!”黄亚翔似乎也被周围的气氛感染了,眼睛里满是憧憬。 “嗯!真好啊!”其它几位舍友也是拼命地点头,黄亚翔的话可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尤其是邢如华、苏仲明等来自小地方的学生,和自己的老家一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众人来到体育场边,就蹲在树下,把饭盒、搪瓷缸放在草坪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那些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学生们,为每一次精彩的过人,每一个漂亮的进球叫好。 吃完饭大家还有点意犹未尽舍不得离开,直到把整场球赛看完这才回去,到水房洗了碗筷,回到宿舍,林楼把照相机翻了出来,“走,哥几个,咱们拍照去。” “走走走!”这下大家伙儿又兴奋起来,赶紧冲到门口,然后又回来了,“等会儿,我换身衣服吧,身上这件有点脏了!” 既然要拍照,那肯定得穿身好点的衣服啊!要不然家里人担心我在学校里吃苦怎么办?而且也不方便家人拿出去显摆啊! “呦,还是柯达的胶卷?一卷得二十块五呢,楼子你可真是够奢侈的!”文轩思拿起胶卷盒打量了一眼,“咱也别多拍,一人拍个单独照片,剩下的都拍成合影吧?到时候要多少钱我们给你!” “用不着多少钱,咱们把胶卷钱平摊就行了,洗印我自己就会,到时候借学校摄影社的暗房用下就行!算下来没人有个五六块也就差不多了!”林楼估摸了下舍友们的承受能力,报出了一个相对合适的数字。 他也没说免费帮人拍,现如今的大学生都是很有自尊心的,不会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处,甚至还有可能引起反感。 听到这个,邢如华、苏仲明和马勇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们家的条件有些差,要是太贵的话他们就有些吃力了,可人家好心帮忙拍照,自己要是不接受似乎也不太好,而且他们也的确想寄几张照片回去给家里人看看。 只要五块钱,那就容易接受多了,学校每个月给二十二块五的补助,稍微节省一点儿就把这笔钱凑出来了。 “那我要是想多印点么?”郑伟明问道,他是上海来的,经济条件比较宽裕,“我家里亲戚多,想多寄几张回去。” “想多拍也没问题,出个胶卷和相纸的成本就行。”林楼应了下来,给院士拍照还要收钱,我怎么觉得我有点过了呢? “那也帮我多拍几张吧!”文轩思拍拍他的肩膀,然而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胶卷要是用完了,我帮你弄几张工业券。” “我也要,给我再拍三张,洗九张吧!” “我多拍两张,洗八张!”其它人纷纷报上自己的需求,就连邢如华、苏仲明和马勇也多要了一两张。 大家纷纷从箱子里翻出自己最好的衣服,去水房里洗了把脸,沾着水把头发弄得整整齐齐,这才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宿舍楼,往清华大学的校门口走去。 虽然清华大学里面有很多值得拍照留念的地方,但第一张照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校门口,毕竟家里的亲戚朋友可不知道什么水木清华、荷塘月色、工字厅,但清华大学四个字肯定认识。 “再往左一点儿,仲明,不要紧张,放松,放松,你的脸都僵住了……哎,对,对,就是这样,保持住,跟我念茄子。”咔嚓一声,第一张照片拍好了,然后七名舍友陆续到清华大学四个字下方站好,摆出同样的姿势拍了一张。 林楼也不能免俗,调好焦距光圈之后把相机交给了林桥,暑假这段时间,林桥也跟着他学了不少,一些基本的技巧已经掌握了。 单独拍完之后,一宿舍八个人又来了个大合照,接着进入校园里面,现在终于可以去水木清华、荷塘月色、工字厅还有教学楼、体育场、图书馆等地拍照了。 这些地方就相对自由了不少,谁喜欢在哪里拍就在哪里拍,苏仲明跑到篮球场上问人家借了个篮球,然后看着人家印有清华大学四个字的球衣有点眼热,干脆也借了过来换上,拍了张自己穿着清华球衣投篮的飒爽英姿。 黄亚翔问人借了本英语书,摆开大声朗诵英语的架势;文轩思瞅见有人拿着吉他,赶紧借过来坐在草坪上假装文艺青年;马勇瞅着图书馆就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上来了一张;郑伟明跑到礼堂前大草坪南端,在刻有行胜于言的日晷旁边拍了一张,或许他觉得这个词很对自己的胃口吧? 殷明松在自清厅开始背诵《荷塘月色》;邢如华找到一间没人上课的教室,假装自己在认真听讲……每个人都拍了自己想要的照片。 只是苏仲明有些遗憾,“哎,刚才吃饭的时候咋没想起拍一张呢,要是拍张我吃扒肘条的照片,家里人肯定就放心了!” “没事儿,晚饭的时候还可以再拍么!”林楼笑道。 “一天吃两顿扒肘条,这也太奢侈了吧?”苏仲明陷入纠结之中,到底拍还是不拍呢? 第60章 建筑学是干什么的 给舍友们拍完,也给林桥拍了一些,他马上就要出国了,肯定得多给家里邮几张,让林绳斌和姜云英想他的时候能看看。 一直拍到快晚饭的时候才结束,拍的照片实际上不多,时间大多都耗费在选择合适的拍摄地点上了,感觉比日后人们拍婚纱照还要正经,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人们拍照比起后世拍婚纱照的重视程度来,也差不了多少。 吃过晚饭,舍友们都回去了,林楼则带着相机胶卷和林桥一起回去,找到杨言志,杨言志带着他们找到了学校摄影社的社长曾绍文,曾绍文一看到林楼脖子上挂的相机眼睛就亮了,“徕卡m4-2,这可是好东西啊!” “学长要是想用的话,只要我不用的时候,都可以借给你!”原本就有杨言志的面子,再加上林楼这么说,借暗房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曾绍文带着他们进去,甚至还帮着林楼配置药水、定影、吸引,有个熟手帮忙,效率自然就快多了,赶在熄灯之前,他们就把照片全部洗印完毕。 林楼拿来分了分,把舍友们的照片带了回去,剩下的连同照相机胶卷都一起留给了林桥,他的舍友肯定也想拍照,就先让他用几天好了,等全部拍完之后,再让他寄回家里吧。 回到宿舍,大家伙儿正躺在床上聊得热火朝天呢,不过一见林楼拿着照片回来,大家伙儿全起来了,纷纷涌过来观看,“我的呢,我的呢,我的照片在那儿?” “可以啊,楼子,你这水平比照相馆里的老师傅都高,照我看你都能凭这个赚钱了!”文轩思拿着自己在草坪上弹吉他的那张照片,照片里他还真有那么几分文艺青年的气质,这是林楼可以将光纤调的朦胧了点的效果。 文轩思心里美滋滋地琢磨着,这张照片要是让女生见了,肯定会有人看上我,要不我把照片寄给小娟吧,他想起了自己高中时暗恋的女同学。 “林楼的手艺是没得说,照片干净漂亮,不像我老家那几个照相师傅,拍出来的照片总感觉有点灰突突的。”殷明松也称赞道。 “你老家照相师傅拍出来的照片灰突突的,恐怕不只是手艺的问题吧?你们家可在重工业城市!”马勇开起了玩笑。 “咱们学校邮局在那儿啊?明天咱们一起去寄信吧?”郑伟明拿出了纸笔,准备开始写信了,不过却仅仅挡着信纸,不让人看他到底写了什么,林楼估摸着,这肯定不是写给家人的,咦,我记得网上见过他的专访,似乎他夫人就是高中同学吧?莫不就是这位? 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没想到郑伟明一副腼腆的样子,谈起恋爱来却是比大家伙儿都早,事业有成、婚姻幸福,还真是让人羡慕的人生啊。 “下午拍照的时候咱们不是路过了么?不远,明天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看到他这副架势,邢如华也拿起了纸笔,开始给父母写信:爸妈,我在学校挺好的,清华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学校的伙食又便宜又好,舍友们也都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爸的年纪大了,平时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我在学校的补助够花了,你们不用给我寄钱…… 写着写着,邢如华的脑海里就浮现出父母收到信,看到这些照片之后欣慰而又自豪的目光,眼圈不由得有些泛红,我现在上大学了,家里再熬四年,等我开始实习拿工资之后,家里就可以彻底解放了…… 苏仲明和马勇脸上也是类似的神采,奋笔疾书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进入大学就意味着他们的未来必定是光明的,必定可以改变家里窘迫的环境,让自己和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似乎给女朋友写信的还不止郑伟明一个,殷明松在写信的时候,也时不时两眼放空,发出几声傻笑,这种陷入恋爱时特有的状况,林楼可是太熟悉了。 虽然眼下各所高校都禁止学生谈恋爱,而且等到了大四的时候还会面临毕业分配的问题,但就像姜云英说得那样,少年慕艾乃是人之天性,又岂是区区几条政策能拦住的?学校不让谈,咱们只要不明面上表现出来不就行了? 这些年看了这么多革命题材的电影小说,地下党是怎么工作的,他们早就学会了,刚好用在这上面。 于是,宿舍里顿时陷入安静之中,只剩下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只可惜很快就到熄灯的时间里,众人只好放下纸笔。 “这才几点就关灯?这不是到了晚上还得点蜡烛看书?”郑伟明嘀咕着,“这多影响学习啊!” “没事儿,宿舍里面关灯了,楼道里的灯不会关,大不了到时候拿着书出去看就是了!”文轩思之前专门问过人,知道一些情况,“而且学校还有通宵不关灯的自习室,不过可得提前占座排队,去的晚了就没地方了!” “哦,那就好!”听郑伟明的语气,他应该是打算在自习室常驻了。 “睡吧,早上起来再写,反正明天也不上课,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众人摸黑回到自己的床上,白天的亢奋依旧没有消散,没人打算立刻入睡,于是卧谈会又开始了。 “你们都给家里写了些啥?我写了几段就不知道写什么才好了,你们说说让我参考参考呗。”殷明松问道。 “不会吧?我只是把今天看的写了点,就三页信纸了,这么好的学校,你竟然不知道些什么?”黄志翔有些惊讶。 “你刚才写得不是挺多的么?我瞅着最少也换了五张信纸了吧?” “嘿嘿,人家明松一开始可不是给家人写的,我瞅着啊,估计得是给他对象写的,没见他那一脸花痴的样子!”文轩思笑道。 宿舍里顿时起哄起来,对这些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恋爱更让人激动地呢? “我不知道咋写,是因为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建筑系是干嘛的,你们谁知道?”殷明松赶紧岔开话题。 第61章 未来目标 在进入大学之前,还不清楚自己要学的专业,这几乎是八十年代的常态,这一时期消息闭塞、信息流通不畅,许多人在报志愿的时候,往往都会不知道该怎么挑选,更不知道这个专业到底是做什么的。 再加上如今每年的录取名额十分稀少,而且不管什么专业都包分配,都会成为国家干部,所以纠结专业并不是一件很被人看重的事情。 但专业终究将决定一个人未来的道路,所以到了大学之后,殷明松还是没忍住把自己想了多日的问题问了出来,“建筑就是盖房子吧?盖房子村里人不够会?这还用得着读大学?” “村里盖房子可和城里不一样,你们村的人能盖瓦房,难道还能盖人民大会堂不成?我琢磨着咱们应该是负责修建这些大项目的?”邢如华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从广义上而言,建筑学是研究建筑及其环境的学科,是一门横跨工程技术和人文艺术的学科。”林楼说道,“咱们学校的建筑系按照梁思成先生的规划,主要学习文化及社会背景、科学及工程、表现技术、设计课程、综合研究五类课程。” “在本科阶段,都学习一样的课程,毕业设计的时候设立建筑设计及其理论、城市规划与设计、建筑历史与理论、建筑技术科学四个方向的专门化;研究生阶段则按上述四个专业招生,以培养相应专业的专门化人才。” “林楼,我怎么听着还是糊涂啊,你能不能说的简单点,咱们毕业之后到底能干啥?”郑伟明问道,就算是未来的院士,现在对本专业依旧不清楚。 “简单的来说,咱们在读书的时候,要学习东西方的建筑史,了解建筑学的历史发展脉络,学习建筑力学、工程测量、建筑物理、建筑结构等专业性的知识,知道如何才能设计出一栋符合科学原理的建筑来。” “此外还要学习几何画法、建筑制图、阴影透视等知识和技巧,这样才能画出合格的建筑设计图来;另外还有建筑法规、城市规划之类的科目,让我们知道什么样的建筑才是眼下需要的;此外还有一些特殊的课程,比如古建筑保护、古建筑维修、建筑设备等等……” 宿舍里顿时安静了,只剩下林楼的侃侃而谈,在大家伙对未来都充满迷茫的时候,有人能把本专业的情况清晰地讲述出来,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至于就业方向吗,大概有这么几类,首先就是建筑设计师了,刚才邢如华说得挺对的,人民大会堂这种大型建筑和农村瓦房的建筑难度是不一样的,瓦房可以不需要设计师,不用图纸,仅凭经验就建造起来。” “而人民大会堂这样的大型建筑就不行了,在开工之前必须要有合格的图纸,然后工人们按照图纸进行施工!建筑师就是以建筑设计为主要职业的人;他们通过与工程投资方和施工方的合作,在技术、经济、功能和造型上实现建筑物的营造;简单点来说,就是在一定预算之内,帮他们设计出漂亮且实用的建筑来。” “还有就是城市规划,这一职业主要研究城市的未来发展,对城市建设进行规划,合理利用城市土地,协调城市空间布局和各项建设所作的综合部署和具体安排;比如城市未来的工业区该安排在那里,生活区又该安排在那里?公路得修多宽?这些都要城市规划师来进行研究,然后给出方案。” “这个工作带劲!”郑伟明一听这个顿时激动了,“要是学会了这个,那上海将来如果打算向外扩张的话,怎么扩是不是就得我说了算啊?” “那有那么简单,城市规划不只是技术上的事情,还要综合考虑到政治、文化、经济、历史等原因,不过城市规划师的意见的确会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我记得你将来似乎还真参与过pdx区的规划,难道你就是冲着这个才朝这个方向发展的? “别打岔,继续听林楼说啊,除了这两个还有啥方向没有?”邢如华琢磨着,这两个方向自己似乎有点不适应啊。 “还有就是纯理论的研究了,研究建筑的发展史,构筑新的建筑理论,要是想在这方面发展,毕业后可以留在学校,一边教学生一边进行理论研究。”林楼继续说道,建筑理论的研究虽然不显眼却同意重要,就像物理学一样,先有了理论,才会有更新的科技成果诞生。 “这个好,这个好,能一直待在大学里就是好工作!”邢如华连连点头,虽然才刚来清华,但他已经彻底喜欢上这里了,恨不得一辈子都待在清华园里。 “建筑技术科学主要研究建筑物理学,包括建筑声学、建筑热工学与建筑光学等,建筑构造学以及其他专业方向。” “其中建筑物理学研究如何通过建筑与规划措施来改善建筑物内外热湿环境,合理解决建筑防晒、御潮、保温、节能、音质改善、噪声与震动控制、采光与照明等问题,创造健康舒适与可持续发展的人居环境;建筑构造是研究建筑物各组成构件及其节点的构造技术,是保证建筑物具有良好功能,并满足安全、美观、实用的重要技术环节。” “学这些的毕业后既可以选择留校,也可以前往各个对口的研究所。”另外还有建筑学软件方面的方向,不过现在说这个他们根本不会有概念。 “想进国家单位的话,建设局、规划局等部门都是对口单位;另外,还可以考虑博物院、媒体等单位,这些部门也需要建筑学有关的人才。” “我想去建设局,还是当国家干部好啊。” “我去研究所吧,当科学家可是我从小的梦想!”舍友们纷纷憧憬着自己的未来。 “林楼,你竟然了解这么多,是专门报的建筑系吧?你将来打算做什么?”文轩思问道。 第62章 大师演讲 “嗯,我是专门报的建筑系!因为我喜欢这些,小时候在老家村子里待着,那里有不少以前的海东民居,都是坐北朝南的结构,注重内采光;以木梁承重,以砖、石、土砌护墙;以堂屋为中心,以雕梁画栋和装饰屋顶、檐口见长。” “那时候习惯了还不觉得,但是等跟着父母到了南江市之后,经历了刚开始对高楼大厦的好奇和惊讶之后,我却发现,那些古朴甚至显得有些土气的海东民居,竟然是那么得有意思,砖和石如此和谐地混合在一起,构成的图案蕴含着浓郁的地方特色,每处细节都值得好好研究,而且非常符合当地的气候环境,住起来很舒服。” “再大一点儿,我妈去了南江大学工作,我也经常到学校里去玩、去借书看,慢慢发现了南江大学那些融合了西方建筑和海东民居特色的新式建筑,这些建筑给我带来了新的冲击,让我真正领略到了建筑的美!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要当一名建筑设计师,像咱们学校的梁思成大师、吴良镛大师那样,设计出优秀的建筑作品来!” 这段话虽然是编造的,但也不全是假话,林楼重生前决定做建筑师的时候,倒不是受了海东民居的感染,但同样都是被那些优秀的建筑所感动,这么说只不过是换了个背景罢了。 这话要是放到后世,宿舍里的人听了估计会撇撇嘴,装啥逼呢?你先想想毕业怎么才能进那些好设计院再说吧!但是在充满理想主义的八十年代校园,却是说到了文轩思他们的心坎里,“楼子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来世间走一遭,怎么也得留点东西。”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去西安时候,看过的钟楼、大雁塔来,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建筑确实漂亮啊!建筑师似乎也挺有意思的!”苏仲明也受到了感染。 于是住进这个宿舍的第一个晚上,八个人热火朝天的聊着各种和建筑有关的话题,一直到月上中天,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继续报名,到了晚上,清华大学八零年建筑系两个班八十来人一起来到教室准备开会,系里的老师也来了不少,系主任吴良镛亲自到场来欢迎这些学子们。 一位年轻点的老师先上台给大家说了下建筑学到底是什么,建筑系毕业的学生又能做什么,这些东西在后世网上随便搜搜就能知道,但是现在,好多新生还是第一次知道呢,许多同学都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 林楼宿舍的八个人则相视一笑,这些几乎和林楼昨天说得一模一样啊,宿舍里有个懂行的,我们还真走运啊。 随后吴老登台,开始发表他的欢迎演讲,“今天在座的都是刚入学的新生,这是你们人生的新阶段,我热诚地希望你们在思想上也能够有一个新的境界;今天在这里不讲大道理,我作为一个建筑学人,自1946年执教于清华大学,至今已经32年,我只想将一些通过自己亲身经历所得到的体会跟同学们讨论。” “第一,理想与立志,一个人一生不能没有理想,立志是人生不断前进的动力,要思考我这一生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有何作为,有何抱负和志趣,想要从事什么专业,这在中学进入大学时必然要有所考虑的。” “我之所以选择建筑事业,并作为一生追求的方向,是与我青少年时代成长的经历有密切的关系,我1922年生于南京,当时正值内忧外患,中国大地上战火连连,苦难深重;1937年南京沦陷,我随家兄流亡重庆,于四川合川继续中学学业,记得1940年7月27日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合川城遭遇日军空袭,大火一直燃烧到第二天清晨降雨始息,我敬爱的前苏州中学首席国文教员戴劲沉父子也遇难了。” “战乱的苦痛激励了我重建家园的热望,我最终断然进入重庆中央大学建筑系学习,以建筑为专业,这是一个开始;随着自己的成长,认识国家社会的发展,逐步对建筑事业发展的需求也就不断加深认识,对它的学习研究也就不断提高。” “第二,选择,一个人一生不知要走多少十字路口,一个弯转错了就很难回到过去的志愿,因此道路的选择至关重要;人生中有太多太多的机遇、变迁,甚至有无限的偶然性,国家的发展、经济社会的变迁,乃至家庭中细小的问题都会引人转向,甚至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回顾我自己的经历,有几个重要的十字路口:1940年报考重庆中央大学建筑系算一次;1948年我经梁思成先生推荐赴美国匡溪艺术学院求学,1950年学成后,应梁先生信中说的‘新中国百废待兴’的召唤,力辞种种诱惑,从尚为英国盘踞的香江,在军警挟持下取道回国,投身到百废待兴的新中国建设和教育事业中,现在想来,如果当时留在美国,便没有此后几十年在中国建设领域中的耕耘和收获。” “第三,坚持。人生的道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遇到困难是坚持还是退却?就我个人经历而言,不论是青少年时读书求学,还是年长后的研究和实践,几乎处处都要面对困难,也难免遭受挫折。年轻人很容易受到挫折影响而气馁,这里希望大家以宗白华先生讲的一句话共勉—‘不因困难而挫志,不以荣誉而自满’,要立志、要选择,在选择道路上更要有不惧困难的坚持。” “回顾几十年的学术人生,我深切地体会到科学理论的创新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时刻保持对新鲜事物的敏感,不断注意现实问题与学术发展的情况,进行知识累积、比较研究、借鉴启发,逐步‘发酵’,得到顿悟…..” 随着吴老的演讲,教室里的新生们渐渐思索起来,我要树立什么样的理想?要如何实现理想? 而林楼,早已有了坚定地目标。 第63章 开课 演讲结束,所有新生都起立鼓掌,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吴老学部委员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在国内建筑界有多么崇高的地位,只觉得吴老的话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好,现在一班的同学留在这个教室,二班的同学跟我出来,咱们去旁边的教室。”一名年轻老师将学生带走了一半儿,清华建筑系今年招了八十多个学生,全放在一个班人数就太多了,所以分成了两个班。 一名年轻漂亮、气质出众的女老师走上台,“大家好,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叫周瑞琼,是咱们系78年的毕业生,毕业之后留校,现在是你们的班主任,以后不管你们有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们解决,让你们能专心学习。” “今天主要就一件事,大家都是新生,彼此之间还不认识,先做个自我介绍,让其他同学都认识下,然后想当班干部的,上台来演讲,把你为什么要当班干部,当了班干部又能为同学们做点什么都说出来,然后大家投票!” “提醒下,这次的选举只是试用,等再过两个月大家都熟悉了之后,我们还会进行下一次选举,正式确定班干部的最终人选!”周瑞琼很是爽利,干净利落交代结束,伸手一指最前排右手第一位同学,“就从你那儿开始吧!” “真飒啊!”文轩思小声嘀咕着,飒在北京话里是性格开朗、落落大方的意思,有个专门的词叫大飒蜜,说得就是周瑞琼这样面容姣好,气质俱佳,落落大方的姑娘。 新生们被周瑞琼给震住了,他们啥时候见过这种姑娘啊,还是在别人的提醒下,第一位同学才开始自我介绍,“我……我叫王辉,湖蓝……湖蓝湘潭来的,和主席是老乡。” “嗯,以后如果我们去湘潭写生的话,你可要带我们去吃下当地美食呦。”周瑞琼的话化解了他的紧张,接下来的自我介绍就比较顺利了。 新生们性格不一,有的比较腼腆,简单的说下自己的姓名和籍贯之后就坐下了,有的比较能说,站起来侃侃而谈,林楼中规中矩的说了几句就坐下了,他注意到周瑞琼全程都听得很认真,似乎打算凭借这会儿功夫就把自己班上的所有学生都记下。 这貌似有点难,不过对能考上清华并留校的人来说,或许压根不算什么?四十多人陆续自我介绍结束,接下来该轮到选班干部了。 以前上小学、中学的时候,班干部都是老师直接任命的,选班干部学生们大多都没经历过,于是出现了短暂的冷场,没人愿意上来。 周瑞琼也不着急,抬手一指文轩思,“文轩思,你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半天自己在中学当班干部,当学生会干部的事儿,你肯定愿意为大家服务,要不你先上来?” “谢谢老师,那我就献丑了,先抛砖引玉一把。”自己的心事被说出来,文轩思倒也没不好意思,上台开始了自己的竞选演讲。 有他带头,其它有志于竞选班干部的也纷纷上来,说出自己的优势,选择了不同的职务进行竞争,林楼宿舍,除了文轩思之外,邢如华也上台了,“我想当体育委员,听说咱们学校每年都有院系、班级之间的篮球赛,到时候我肯定带大家伙儿打出气势,争取拿到好成绩,不会让咱们建筑系、咱们班丢脸!” “你这个子,打篮球倒是挺合适的,到时候篮球赛就靠你了!”周瑞琼鼓掌表示勉励。 “哥们儿,我也喜欢打篮球,啥时候有时间咱们去篮球场过过手!”爱运动的男生还真不少,很快就有人吆喝着组队了。 女生里也有人偷偷打量邢如华,小声嘀咕着什么,他身材高大,脸型方正,正是时下流行的美男子模样,男生喜欢看美女,女生自然也喜欢看帅哥啊! “还没有人上来?”周瑞琼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在黑板上写下职务和名字,“好,没人的话,那候选人就是他们几个了!班长候选人文轩思、柳笛……团支书候选人许迎雪、张晓萌……体育委员候选人邢如华……” 她刚才听的时候根本没记录,现在却丝毫不差地将候选人名单写到了黑板上,这一手着实震住了这些学生。 从班长开始,通过举手的方式进行表决,很快就确定了所有班干部的人选,“好,那这两个月咱们班的班干部先就这样临时安排,选上的同学不要骄傲,要是今后你们做的不好,小心下次被人选下去。” “没选上的同学也不要气馁,这并不是你们不够优秀,而是大家还没了解到你们的长处而已!各个宿舍也尽快选出舍长来报给我!” “这是本学期的课表,你们先发下去,然后跟我去领书,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上课了!”周瑞琼拿出一摞油印纸分给几个班干部,他们再发到新生手里。 一起出了领了书,林楼发现,这些教材里不只是成品书,还有几本老师自己油印装订的简装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才刚刚恢复高考没几年,之前使用的教科书许多都已经落伍了,而新教材的编纂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所以他们只能自己编写教材。 清华还算是好的了,毕竟师资力量雄厚,有编纂教材的能力,一些稍微弱一些的学校,就只能去其它学校复印回来照本宣科。 领完书回到宿舍,他们才有时间查看课表,“咱们的课程还真不少啊,高等数学、大学外语、建筑学导论、中国建筑史、西方建筑史、建筑设计基础及理论……一星期六天,几乎天天都是满课啊!感觉比高三还要忙还要累啊!” 现如今实行的还是单休,每星期是要上六天课的,几乎每天早上和下午都有两节大课,偶尔晚上还有课,绝对不轻松啊。 第二天一早,楼道里就变得嘈杂起来,今天正式开课,他们即将迎来新的生活。 第64章 免修 洗漱完毕,八个人带上早上要用的书,匆匆赶到教室,然而到了教室门口,他们顿时傻了,只见前三排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能去后排了。 “读大学上课随便坐啊?早知道我就提前来了!”邢如华后悔不已,因为身高的缘故,他从小学到高中都一直坐后排,没想到到了大学竟然有了坐第一排的机会,可惜竟然被自己给错过了。 “我估计啊,你明天就算是提前一刻钟来也没戏,半小时估计还有点希望!”林楼瞟了一眼前几排的同学,从他们翻开书本的页数,以及笔记本上的记录来看,他们已经在这里预习有一段时间了,如今这些大学生的刻苦程度,确实不是后世学生能比的。 “半小时就半小时,第一排看得清楚听得明白,早起来一点儿又算得了什么?干脆我明天七点起床算了,去体育场跑几圈儿,然后吃个早饭回来拿上书去教室刚刚好!对了,要不要喊你一起起来?”邢如华捅了捅林楼的胳膊。 “算了,算了,我还想多睡会儿呢!”林楼敬谢不敏,这些课程他早就学过一次了,就算在听一次有助于巩固基础,也用不着这么刻苦。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大多数同学都尽量想向前面坐,唯独林楼选在了后面。 不一会儿,老师进来了,拿起粉笔刷刷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同学们好,我叫刘为民,负责教你们英语,你们是建筑系的学生吧?虽然在我们的历史上,也有许多优秀的建筑,但现代建筑学是起源于欧洲的,你们要想在这一领域做出成就,就必须了解西方的行业发展情况,读懂西方的文献资料,所以学好英语很重要!” 这段话他说的极其流畅,想来在给其他院系学生上课的时候也没少说,只是把建筑学换成物理学、化学或者其他专业的名字罢了,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除了汉语言、中医、中国史等少数专业之外,绝大多数专业的学生想在本行业做出成就,都必须学好英语,刚刚改革开放不久的中国距离世界科技发展前沿实在是太落后了。 甚至中国史学好了英语也有好处,自从鸦片战争之后,中国流落在海外的历史文献实在是太多了,斯坦因、斯文赫定等美其名曰探险家实则为强盗的家伙将大量宝贵的历史资料带到了欧洲,想要接触这些资料,就必须掌握好英语。 “我先看看大家的水平,大家挨个起来简单地用英文介绍下自己!”刘为民用英文说道,下面不少同学都露出慌张的神色,大城市的学生还好一点,许多小地方的学生压根就遇不到靠谱的英语老师,这一时期也没多少人买得起录音机和英语磁带,他们学的一直是哑巴英语。 靠着死记硬背,纸面上答题还能拿一些分数,可到听和说这块儿就差远了,许多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结结巴巴蹦出几个蹩脚的单词,不少英语好的同学都捂着嘴偷笑,刘为民却没有笑,只是微微点头。 “想学好英语就不要怕人笑话,之前你们没有接触到标准的发音,单词读的不标准也很正常,今后多下点力气就是了!咱们学校每天早上都有人早期朗读,这是种培养语感的好办法,你们可以学一学;学校还有英语角,晚上你们也可以去那儿和人交流!” 对那些发音不准确的同学,刘为民安慰鼓励,而那些表现不错的同学,刘为民也不吝惜夸奖,并让他们多帮助其他同学。 轮到林楼发言的时候,刘为民眼前一亮,“林楼同学的发音就很标准么!之前没少下功夫吧?”如今纸面英语成绩好的学生不少,发音标准的却不多。 “我母亲就是英语老师,从小就接触这些,比其他同学占了些便宜吧!”林楼在后世学英语的条件就要好多了,而且他经常出国考察、参与国际竞标,英语水平早就练出来了。 专业上的课程我再复习一遍当时重新打牢基础了,可英语课要是每节都上的话,就有些太浪费时间了,我是不是可以找老师商量下?林楼琢磨起来。 周一早上是他们一周之中唯一课程安排比较宽松的时间,英语课结束就没课了,下课后,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林楼身边倒是聚了几个人,“林楼同学,你的发音这么标准,能不能抽个时间教教我们啊?” 他们到没有同样是同学,就不好意思请教的意思,只要能学到知识,请人帮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当然没问题!”林楼应了下来,时常说一说也有助于保持语感,长时间不说容易遗忘。 “反正早上就没课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你现在就开始教我们吧!”许迎雪急切地说道,这是一个来自四川的姑娘,有着四川妹子特有的清秀以及干脆。 “对,我瞅着外面的草坪就不错,咱们坐那儿去吧!”邢如华之前学得也是哑巴英语,对发音的问题同样着急。 “今天不行,我还有点事儿要找周老师,咱们下次再约时间吧,要不今晚上也行啊。”林楼还打算找周瑞琼说说英语免修的事儿呢。 “那好,就今天晚上,晚饭后我们去你宿舍楼下喊你,你可不准耍赖啊!”许迎雪把他给缠上了。 “不会不会,华子,帮我把书带回宿舍吧!”林楼把书交给邢如华,转身去了建筑系的办公室,敲门走了进去。 “哦,是林楼啊,来坐,给你倒杯水,你喝茶叶不?……怎么样,从南方来到北京还适应不?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没想到北京这么干,嘴唇都裂了……”周瑞琼先关心了下林楼的生活,然后问道,“今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周老师,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申请免修英语啊?平时的课不上,期末照常参加考试。” 第65章 第二外语 “才开课第一天你就给我出了这么大的难题?说吧,你为什么要申请免修?”周瑞琼略微有些惊讶,马上换成英语问道。 林楼同样用英语回答,“我母亲是南江大学的外语老师,我从小跟她学英文,课本发下来之后我看了一遍,上面的单词、语法还有其他知识点,我绝大多数都已经学过了,继续上课的话对我帮助不大,所以我想申请免修,把精力放在其他课程上。” “你的发音挺标准的!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你打个报告吧!我帮你交上去,然后看系里的领导是什么意思,在这之前,你还是得照常上课,不能缺课,知道么?”又问了几句,周瑞琼对他的英语水平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按照他的水平,跟着其他学生一起上课确实有点浪费时间。 清华是天才云集的地方,教导天才自然不能用常规的方法,偶尔有些小小的出格,学校还是能容忍的。 “谢谢老师!”这也就是现在学校管得严,你要是搁到后世,老师一学期才点几次名?就算一学期不去,老师也不一定知道,那还用得着专门申请啊。 “英语可是大一和大二的重点,每星期两节大课呢,要是免修申请成功,你打算利用这些时间干嘛?”周瑞琼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申请去其它院系旁听,学一门第二外语!”这也是林楼早就计划好的,他将来是要和全世界的优秀建筑师一起竞争的,除了专业技术过硬之外,多会一门语言也是有好处的。 “这倒是挺好的?你想学哪门语言?德语?法语?日语?俄语还是西班牙语?咱们学校毕竟不是语言学校,开的外语课程不多,你想学的要是太偏,可不好找老师啊!”如今建筑学比较发达的国家就是美国、德国、英国、法国、rb、荷兰、意大利这几个国家了,所以周瑞琼报了这几个语种,意大利语和荷兰语有点偏,学校没开相关课程。 “法语吧,相较于德语、日语,法语的应用范围广一些,相较于苏联和西班牙,法国的建筑水平要高一些,建筑大师也多一些。” 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建筑师,现代建筑的旗手勒-柯布西耶,创造了戴高乐机场、中国大剧院等经典作品的保罗-安德鲁,设计了东京歌剧院、法国巴黎国家图书馆、雅典新卫城博物馆等经典建筑的伯纳德-屈米,还有获得过普利兹克奖的鲍赞巴克、让-努维尔等大师都是法国人,法国的建筑底蕴极其深厚。 “那可不巧,咱们学校的法语课安排,和我们班的英语课没有重叠的,你要么换种语言,要么只能另想办法了!”周瑞琼不用翻资料,就能记得这些信息。 “我回头找人帮忙问问吧,对了,周老师,咱们学校有没有退休的法语老师啊?”请人一对一教学,比大班上课更加有效吧? “看来你是真打算学啊,退休的法语老师还真有,不过也不好找,要么被学校返聘负责其他工作,要么已经打算安心养老了,我可以帮你查一查,但要说服他们还得你自己想办法!”周瑞琼对待学生很热情,一点儿也不想后世那些班主任那么冷漠,学生有事情找到他们,就好像给他们添了天大的麻烦一样。 “谢谢老师,实在不行我去外校找也行。”林楼再次道谢,隔壁就是北大,还不行的话南边几公里的地方就是北京外国语大学,那里懂法语的老师肯定多得很,花钱帮自己请一位年轻法语老师过来授课倒也不算难事儿。 可惜,刘欢要到明年才会就读于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要不然请他来给自己教法语,将来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 “你先回去吧!我这边有消息了就通知你!”周瑞琼让林楼在这儿写了份申请,林楼前脚刚走,她就带着申请找到了系里的领导。 “才刚开学就这么不规矩?要是其他学生有样学样怎么办?咱们的教学工作还怎么开展?”有保守一点儿的老师表示了反对,“就算他英语学得好,再把基础打牢也没坏处吧?” “这担心什么?其他学生要是英语水平确实已经很高了,也可以申请免修么!其它课程也是一样,大学教育毕竟和中学教育不同,要给一些有潜力的同学提供便利!我看,去找几份试卷让他做一做,再考一考他的听力和交流能力,没问题的话让他只参加期末开始就行了!”也有老师表示了支持。 最后马老拍板,让林楼到办公室来参加考试,在建筑系和外语系老师的共同见证下,林楼的几份试卷都答了九十分以上,听力和对话也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林同学的英语水平不错,的确超出了普通大学生应有的水平,虽然有点可惜,不过我还是批准他不用上我的课!不过期末成绩也不能低于九十分,要不然下学期你还得跟着上。”刘为民说道,林楼的发音比他还标准,再让他教那不是浪费么? 人家代课老师都这么说了,这下那些反对的人也没了脾气,只能同意了林楼的申请,听说林楼想学法语,刘为民也很支持,“我当初学的第二外语也是法语,谢淑华老师当年去法国留学过,在语法和发音上的造诣都很深,现在退休在家,平时不算忙,要是你想学,我倒是可以带你过去问问。” 到了下午,林楼早早地找到刘为民,和他一起在食堂吃了饭,然后前往学校家属区,林楼原本想带点礼物来着,后来想想又觉得有点不太合适,索性就算了。 到了地方,上楼敲门,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开门,“呦,为民来了啊,里面坐,这位同学是谁?” “这是建筑系的大一新生林楼,他想找个法语老师,我就想到您了!”刘为民带着林楼进屋说道。 第66章 巴黎是地上的一座城 “小林的母亲是外语老师,从小跟着学,英语水平已经很高了,再跟着其他同学一起上课纯属浪费时间,所以他申请了免修,只参加期末考试就行;小林又不愿意闲着,就想学一门第二外语。”刘为民把林楼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趁着年轻精力旺盛,多学点东西没坏处,我现在年纪大了,想学点东西就觉得精力有些跟不上了,年初想自学希伯来语,到现在还被前置词和离格、宾格搞得晕头转向。”谢淑华老太太把他们沙发前坐下,“你们喝茶还是咖啡?” “老师,我喝咖啡,您坐着,我来帮您弄吧,我可是馋您家的咖啡好久了!”刘为民连忙起身,帮着去弄三杯咖啡。 林楼留意打量着屋里的布置,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地很精致,墙上的油画、沙发上带有刺绣的罩布、窗台上精神抖擞的花,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一位很懂得生活的老太太。 “谢老师您好,听刘老师说您当年去法国留学过?”林楼和老太太拉起了家常。 “嗯,一战前去的,那时候法郎贬值,去法国留学就成了一件很实惠的事情,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就去了巴黎的蒙达尼女子公学,不过我家里的经济条件要好一些,倒也不需要勤工俭学,平日里要么在学校看书学习,要么去逛街。” “那时候在巴黎的中国留学生挺多的,最有名那几位你肯定知道,我和他们来往虽然不多,但也多多少少接触了一些共产主义的信念,赶在战争爆发前和我爱人一起回国,先是在上海滩生活了一段时间,我教书他在工厂里当工程师。” “再后来上海被rb人占了,我俩都觉得靠国民党,这个国家怕是没什么指望了,于是就去了延安,我继续在学校里教外语,他一边给学生上课,一边在工厂里上班,解放后又一起进了北京城……前几年老伴儿过世了,孩子们也不跟我住一块儿,你肯跟我学法语,我倒是挺高兴呢。”老太太对林楼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林楼明白,人年纪大了难免会觉得寂寞,有人时常过来和她说说话也挺好的,同时他也为老太太的一生感到惊叹不已,他们那辈人的波澜壮阔不是后人能比;看得出来,她的出身比较优越,完全可以享受上海滩名媛应有的生活,她却甘愿放弃这种优越,投身于轰轰烈烈的革命斗争,这一定是对这个国家爱得深沉吧! “不过你为什么选择法语做第二外语呢?你要是想学其它语言,我倒是也能教你,英语就不说了,在法国的时候,我跟人学了意大利语和德语,去了延安之后,我又学了俄语和日语,来到北京进清华当老师的时候,还跟着别人学了一些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这些我都能教你!”老太太问道。 林楼顿时生出一股顶礼膜拜的感觉,这已经八种语言了吧!这就是那一代人的厉害之处么!无时无刻不忘提高自己,或许正是有了这股精神,他们才能让中国浴火重生吧? “法国是近现代建筑的发源地之一,出过很多建筑大师,学会法语就能直接阅读他们的著作,这对我是很有帮助的,现在国内很少有新著作的翻译,而且翻译过来往往也会失去这些著作的精髓,所以我就像自学法语。”至于其他语言,还是等学会法语之后再说吧。 或许之后可以考虑考虑德语,德语在建筑界同样重要,现代建筑三大师中的格罗皮乌斯和密斯-范-德-罗都是德国人。 “学建筑去巴黎留学倒是挺合适的,我当时在巴黎逛街的时候,就觉得街道两边的建筑很美,不只是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卢浮宫这些,那些普通的建筑也有自己独有的魅力。”老太太陷入回忆之中,“楼房并排着建在街道两旁,通常五六层高,最底层是店铺,第二层是房主人的起居室,窗户的样式不一。” “有的是规规矩矩的长方形,墙面也没有装饰;有的上面的弧形,下面有铸铁护栏;还有的带有精美的雕塑…..我住的那间房子,有个带柱子的大阳台,夏天时能挡住阳光,屋里不会太热,而到了冬天,因为阳光照射角度低,可通过落地窗照进客厅,大家都喜欢聚到我的客厅里晒太阳、聊天,我和我爱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您说的这种应该是新哥特形式的风格,估计您去的时候,那套房子建成还没多久吧?”二十世纪初,由于砖头墙面材料的流行,使这一时期的建筑在外墙风格和建筑材料方面都发生革命性变化,出现了这种更为美观、居住体验更好的设计。 新建筑材料的诞生对建筑师来说是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谁要是能把握住新材料的精髓,设计出最能发挥这种材料优势的建筑来,就必然会成为引领新时代的大师。 林楼也被老太太的话带入到自己当年去巴黎考察的回忆之中,一时兴起,拿出纸笔飞快地勾勒起来,很快就画出了他在巴黎见过的那种新哥特形式窗户的速写。 “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简直和我当时住的地方一模一样!”老太太高兴起来,像个孩子一般鼓掌说道,“哎呀,几十年没见了,还真是有些想念啊,你这幅画能不能送我?” “您能喜欢那是我的荣幸!这张您先收下,我回去之后再给您画几幅好的,今天带的笔不够全,没办法上色,等下次我给您带过来,您再给我说说当年您那套房子的样子,我尽量画的仔细一些。” “那栋房子一共六层,最上面是阁楼,我住在三层…..街角的地方还有凸出的弧形窗户……”老太太说着说着,忍不住念起了法语诗歌,“àparis,surlaterre,laterrequiestunastre。” 林楼下意识念出了中文翻译,“巴黎是地上的一座城,地球是天上的一颗星!” 第67章 范图 “你法语基础这么好了?还是你读过普列维尔的诗?”老太太有些惊讶,“翻译地真好啊,虽然不是字对字的翻译,但这句诗的神韵完全翻译出来了,一点也不比查良铮翻译的拜伦和普希金差!” 这首诗是法国诗人普列维尔的《公园里》,林楼去巴黎的时候听法国同事念过,之后上网搜了搜,找到了中文译本,于是就记了下来。 至于查良铮则是中国译者里翻译外文诗歌的一座高峰,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诗人的缘故吧,翻译的拜伦和普希金诗歌兼具韵律和内涵之美,深受翻译家们的敬仰。 “我在南江大学蹭过几节课,稍微懂一点儿,不过没系统学习过,这句诗我也是偶尔听人念的,已经记不起来是谁翻的了。”林楼在巴黎待过几个月,的确有一些基础,这也是他选择法语的一个重要原因。 “有基础就好,你一般什么时候有时间?”老太太询问起来,“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先简单测试下,然后根据你的情况制定相应的教学计划。” “他们的外语课是周一早上第一节和周三下午第二节,他这时候应该都有空!”这时候刘为民也把咖啡弄好了。 “一周两节课稍微有点少,要是晚上有时间你也过来吧!”看来刚才和林楼聊得还算开心,老太太主动加了课程。 “行,那我周一晚上和周三晚上都过来吧!”林楼也不敢多加,担心把老太太给累着了,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之后,喝着咖啡聊了一会儿,刘为民和林楼就告辞离去。 全程老太太也没说学费的事儿,林楼只能出来后再问刘为民,“老师,我这学费该怎么算啊?” “学费?老太太可是教授,还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离休待遇好着呢!那儿在乎这些啊,我就是看着你想学,又觉得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有些无聊才介绍你们认识的,既然老太太愿意教,你就跟着学呗,不用琢磨这些!”刘为民一脸惊讶,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懂了,谢谢刘老师!”人家不要,但自己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下次过去先带几张巴黎的建筑图,让老太太回忆下过去的美好时光,然后再慢慢看看老太太有什么爱好吧。 很快,班上的同学就都知道了林楼免修英语的消息,大多数同学都表示了羡慕,“林楼的英语水平没得说,继续跟咱们上课纯属浪费时间,用这个时间去学点别的也挺好的。” “林楼,你虽然不用上课,可也别忘了教我们英语会话啊!”许迎雪生怕林楼把这个忘了,过来叮嘱道,如今要这个发音如此标准的口语搭档可不容易。 “行啊,就按照上次约好的时间,到时候我和华子一起过去。”林楼爽快地答应下来,多练练口语也没坏处。 “牛逼什么啊,咱们是学建筑的,终究要靠画图说话,光英语好有什么用?”当然也不是所有同学都对林楼有好感,副班长柳笛就很不满。 “呵呵,我看你估计不是因为他英语好,而是因为许迎雪吧?”柳笛的舍友王辉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着,自打第一次见面,柳笛就看了许迎雪好半天,之后借着同为班干部的机会,想和许迎雪套近乎,可惜许迎雪对他倒是一直不冷不热。 他原本以为许迎雪就是这样的性格,或者是和男人说话害羞不好意思,谁知道见了林楼却是这么地热情,一时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你说的也挺对的,咱们建筑系的学生,英语好虽然是加分项,不过图画的好才是正经事儿,你爸是搞建筑的,你从小就跟着他学画图,起步就领先了我们一大截啊!”王辉见柳笛眼神有点不对赶紧改口。 同时在心里哀叹,哎,人家的父母怎么就那么有本事,能从小教自己的孩子,我就只能跟着老师学了,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才能赶上他们啊。 上课铃声响了,负责教他们建筑手绘基础的胡忠平抱着一摞纸走了进来,“上星期咱们没有讲课,而是测试了下你们的绘图基础;考得不好的同学不要灰心,毕竟不是每个人之前都经过专业的美术训练,只要肯用心,有个两年时间就能练得差不多了。” “哎,我那儿能想到来清华还要学画画呢,早知道我就报其他专业了!”邢如华唉声叹气,他这双手玩起篮球来贼溜,可拿画笔就有些无从下手了。 “没事儿,现在开始学还来得及,你有啥不会的地方我教你!”林楼安慰道,其实他当年也是从上大学开始才学手绘的。 “具体成绩我就不公布了,免得打击你们自信心,不过还是有几位同学画的不错,看样子之前专门练过!我说话算数,这次测试的第一名,作品将作为范图贴到咱们系的走廊上,让大家参观学习!”专业课是在建筑系楼里上的,这里的走廊两边贴满了优秀学生的作品,可以是建筑写生手绘,可以是自己的设计稿,也可以是论文。 这也是清华建筑系的惯例了,一方面是让大家学习优秀作品,而另一方面则是激发大家的好胜心。 柳笛听完立刻挺直了腰杆,满怀期待地看着胡忠平,他都打听过了,今年建筑系的新生里只有他一个是建筑世家出身,他林楼可以在英语课上出风头,如今到了手绘课上,那可就轮到自己了。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许迎雪,不知道等看了我的作品之后,她会不会请我来帮忙辅导手绘啊?到时候我是马上答应呢,还是稍微矜持一点儿? “许迎雪同学,你之前应该是学过绘画吧?基础不错,不过建筑手绘和普通绘画作品还是有区别的,以后你要注意这点!”胡忠平开始分发点评试卷了。 “柳笛同学,你的基础比较扎实,今后再接再厉!”柳笛嘴角露出微笑,昂头挺胸上台把自己的作品拿了回来。 嗯?不是要当范画的么?怎么给我发回来了? 第68章 我是看着你的教材学的好么 “来,大家看看这张!”胡忠平将一幅作品展示给大家,“我在考试之前说过,线条是最能表现建筑的张力,在手绘的过程中,就是用线条和建筑沟通的过程,展示出建筑的魅力来,这幅作品就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线条流畅,明暗对比突出,笔触刚劲有力,个人风格从纸面呼之欲出的感觉异常强烈。” 说到这儿,胡忠平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我是教你们建筑手绘基础的老师,不过林楼同学的这幅作品已经超过了我现在的水平,我这个老师有点愧不敢当啊!林楼同学,你家里也是搞建筑的?在那个设计院工作?” “哇,又是他!”满教室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林楼身上,上次英语免修,这次手绘课老师又自承不如林楼,他也太厉害了吧! “楼子,牛逼!”文轩思从前面回过头来,竖起了大拇指,英语水平高、摄影技术好,就连手绘技巧也这么出色,我这个舍友厉害啊。 怎么又是他?同样的感受在不同的人心里是不一样的,别人这么说是夸奖,但柳笛这么想就是郁闷了,好不容易想在手绘课上压过林楼一头,没想到人家的手绘水平比英语水平更高啊,他到底是怎么练的? “我父母都不是做建筑的,我是因为从小就对建筑有兴趣,所以买了一些书自己练习,老师您这么说就让我有点无地自容了!”林楼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胡忠平其实年纪不大,而且上次上课时候也说过,他是到了大学之后才开始练习手绘的,要论练习的时间,比两世为人的林楼要短得多。 “咱们搞建筑的容不得马虎,丁是丁卯是卯,你的水平比我高我肯定得承认啊!”胡忠平笑笑让林楼坐下了,“自己练就能练到这种水平,这说明你之前是用了心的,而且在这方面的确有天赋,以后要继续刻苦,不要辜负了这种天赋!” “好了,下面我继续来给大家分析这幅作品!大家可以看出,林楼同学画的是咱们学校图书馆的鸟瞰图,在绘制鸟瞰图的时候,第三个灭点必须和画面保持垂直的主视线,必须使其和视角的二等分线保持一致;三点透实际上就是在两点透视的基础上多加了一个天点或者地点,即仰视或者俯视,这种透视原理也叫作广角透视。” “大家要记住这句话,好的线条能够充分展现绘图者的能力和艺术修养,而透视的准确与否直接决定画面的成败,林楼同学这幅作品,不仅线条极富张力,而且透视也非常准确;他笔下的清华图书馆,古典又不失趣味感,对称又不失跳跃感,虚与实、空与满、严肃与活泼两相宜;照我看,不光是给你们当范图绰绰有余,就算是拿来当教材也足够了……” 胡忠平洋洋洒洒,分析表扬了十多分钟才结束,最后说道,“这张画我就不还给你了,一会儿给二班的学生展示完,我就贴到走廊上去!让全系的老师学生都看看,估计关教授看了肯定喜欢,他的手绘技法也是相当出色。” “对了,你的基础既然已经这么牢固,就不用坐在前面了,把位置留给更需要的同学吧!我的课你想听就听,不想听的话自己在后面练习吧,只要别影响别人就行。 “要是有时间的话,下次带一幅上色的作品给我吧,你的线条、透视和构图水平我已经了解了,不知道色彩学得怎么样?要是色彩也没问题,那下学期我的课你照样可以自由活动,就算嫌来教室麻烦,待在宿舍也行,只要每星期给我交一张作业就可以了!” 人家的水平都比我高了,我还有什么可教的?换成关教授教他还差不多,胡忠平和刘为民一样,都觉得林楼继续听自己的课是浪费。 林楼乖乖地起身,跑到最后一排坐下,“好,我下节课就给您带过来!” 胡忠平口中的关教授就是日后成为院士的关肇邺关老,现在还只是副教授,不过就像称呼副处长、副市长一样,不会有谁真把副字带上。 关老出身官宦世家,祖上曾经当过两广总督,祖父关蔚煌是光绪年间大才子;大伯关应麟,北京大学教授;二伯关庆麟,外交部司长,父亲关赓麟,交通部路政司司长、京汉铁路局长。 关肇邺10岁那年,偶然在阁楼上,发现一只尘封多年的“宝箱”,里面是父亲受派遣出使九国考察,带回的百本精美图册;这些图册,尽是欧美各大都市建筑风光,玉笋般的米兰大教堂,气派的凡尔赛宫,巍峨的芝加哥高楼等等,无不令他叹为观止。 建筑,就此和他结下不解之缘,其后在燕大读书的时候遇到梁思成来演讲,受其感召弃学重考,考上了清华建筑系,是从梁思成、林徽因。 大佬就是这么任性,想考那个学校那个专业,随随便便就考上了,实在是让人佩服地五体投地。 如今清华的11层教学主体楼群,就是关老二十六岁那年设计的,遵循了适用、经济、在可能条件下注意美观的原则,为母校营造了一座实用且美观的建筑。 之后关老还设计了清华图书馆、清华理科楼群、清华医学院等建筑,可以说半个清华都是关老设计的;此外还有北大图书馆、埃及亚历山大图书馆等经典作品。 另外,关老的堂哥、数学家关肇直日后也成了中科院的院士,兄弟俩分列两院,这倒也是一段佳话。 胡忠平在前面给学生讲快线、慢线之类的基础知识,林楼则在最后一排绘制巴黎的经典建筑,下课后胡忠平要过来看后又夸赞了一番。 等胡忠平离开,同学们又围过来了,尤其以郑伟明最积极,“林楼,你都是怎么画的啊?教教我们呗?” 你让我教?我就是照着你出的教材学的好么?林楼有些汗颜。 第69章 房子有消息了 郑伟明日后在手绘方面研究颇深,还出过几本专著,林楼上学时候,手绘的教材里就有他负责编写的,现在遇到人家来向自己请教,林楼真有点不知道说啥才好。 连续两节课上完,胡忠平如约将林楼的作品贴在了走廊上,这下不光是大一的学校过去围观,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也围过去了。 “谁的作品又贴上去了?大三的耿岩吧?要么就是大四的孟军,咱们系就数他们俩手绘水平最高。”他们纷纷猜测着,然而到了跟前,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林楼,这谁啊?不是咱们大三的啊?” “80级建筑系一班,窝草,大一的学生都这么牛逼了?让我们这些当学长学姐的脸往那儿搁啊!”看到落款处的签名,这些老生吓了一跳。 “以后咱们系的手绘高手就是三个人了,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位小学弟的水平比耿岩和孟军还要高呢?”他们俩或许天赋卓越,但林楼练习的时间比他们要久,水平更高也就不奇怪了,不过这些学长学姐不知道啊,都吓了一跳。 林楼从教室出来没敢吭声,贴着墙赶紧溜了出去,这要是被发现,肯定得被围观啊,他虽然不介意出出风头,可被围观还是算了吧! 线稿在教室的时候已经打好了,回到宿舍他从箱子里拿出马克笔准备上色,这又引起了其他舍友们的好奇,他们还没见过这玩意儿呢,“进口货就是好,这颜色也太漂亮了吧?能不能让我试试?” 不过当听说马克笔的价格之后,大家伙儿都不说话了,就连北京的文轩思和上海的郑伟明也不例外,这玩意儿太贵了,林楼赶紧安慰,“其实用水粉上色也行,各有各的优势吧!而且这种工业品也就刚推出的时候贵一些,过一两年说不定就降价了!” “降价了也买不起啊,不还是得花美元么!除非是国内有厂子能生产,不过国内生产出来的质量肯定没这么好!”文轩思摇摇头,这也是实情,眼下中国的生产能力远没有后世那么强大,同样的东西总比欧美rb的产品差了不少。 “只是一种工具而已,只要技法掌握了,用什么笔都能画出好图来!”林楼这话让他们淡定了一些。 可文轩思还是不信,要真一样,你干嘛花这么多钱买进口笔?不过他也没说出来,免得影响其他人情绪,于是很快转移了话题,“你一边画一边给我们讲解下吧?” “没问题,上色一般从最浅的开始,因为画错了还可以弥补……开个玩笑,其实是为了区分明暗关系,在上色之前要评估下那里最浅,那里最深,然后从深的部分开始……”林楼一边解说一边开始上色。 七个脑袋围在桌边,都听得很认真,他们虽然知道眼下自己距离学这个还有些远,不过现在学了肯定没坏处,到真正要学的时候可就比其他同学领先一步了。 除了英语和手绘课,其它课堂上,林楼倒是没闹出什么花样来,都规规矩矩地听着,高数也是要认真复习的,建筑设计中的计算也不少,趁着这个机会再熟悉下这些算法和公式,建筑史的课堂上,欣赏那些古今中外的建筑,也算是一种积累…… 等到了约好的时间,林楼拿着画好的作品去谢淑华老太太那里上课,老太太看了很是高兴,当场就选了一幅在客厅里比划着,打算找人装上镜框挂起来,见到自己的礼物能让她满意,林楼也很开心。 检查完林楼的基础之后,老太太就开始制定相应的教学计划,开始给林楼授课,单词、发音什么的倒还容易些,唯独数字这块儿让林楼有些崩溃。 法语中数字表达混合了十进制、二十进制、六十进制等多种方法,让习惯了十进制表达的林楼有些无所适从,九十七在中文里和英文里的表达都很简单,一两个词的事情,到了法语里面却变成了四乘二十加十加七,林楼忍不住想吐槽,法国之所以出了那么多牛逼的数学家,难道都是被法语给逼出来的么? 于是,白天穿梭于教学楼和谢老太太家上课,晚上继续学习法语、去英语角帮同学练习口语,日子过得紧张而又充实,一转眼就到了周末。 “可算是放假了!再这么下去我就扛不住了!”周六最后一节课上完,苏仲明回到宿舍,马上就躺在床上哀嚎,“明天你们谁也别喊我,我现在啥都不想干,就想好好睡一觉!” “我们几个可是商量好了,明天一起跟文轩思进城玩儿去!让他带我们好好逛下北京城,你也不想去?”黄亚翔逗他道,他的普通话倒是越来越标准了,如今已经没多少白话的味道,看来环境对语言的影响的确重要。 “去!来北京这么长时间,还没进城逛过呢!”这下苏仲明也不喊累了,马上蹦了起来。 “明天还有谁要去?我早上起来喊人,不想去的继续睡,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楼子,你去不?”文轩思问道。 “我一会儿去我哥那儿看看,他那边要是没啥事儿的话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林楼也想逛逛1980年的北京城。 从宿舍出来,到了林桥那儿,俩人一起去食堂吃了个饭,顺便聊了聊cad的事情,有了更好的设备,林桥又把进度往前推了推,“我估计啊,等到了美国之后,很快就能拿出成品了。” “那就好。”林楼又叮嘱了一番专利和版权的事情,林桥认真记下。 吃完饭回到宿舍,吴运强刚好从里面出来,“呦,这倒是巧了,我刚打算去找你呢,这下倒省得我多跑一回,进来坐吧,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 “你是说四合院的事儿?遇到想出售的人了?”林楼惊喜地问道。 “嗯,带我的师傅认识这么一人,挺靠谱的,你要是有兴趣,咱们明天过去看看!” 第70章 出名要趁早 “明天得上课啊,今天能看不?”如今逃课可不像后世那么容易,而且这才大一刚开学,就开始逃课的话肯定不太合适。 “嗨,看我这脑子,到了大四就忘了这事儿了!行,你等下,我去楼下打个电话问问。”吴运强一拍脑袋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兴冲冲地回来,“妥了,人家今天就有时间,你想看现在就能过去,地方倒是不远,咱们学校往东,六道口东北边,快到清河那块儿。” 清华又称五道口学院,从五道口到六道口,也就隔了一个中国矿业大学而已,都不用坐公交,林楼和林桥、吴运强、杨言志溜达着就过去了。 一边走,吴运强还一边给林楼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京城里面的四合院住的人多,产权比较复杂,属于一家的私户比较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这地儿院子倒是宽敞,可有点太偏了,周围都没什么人家,今天就带你来先看看,不合适咱们再选!” “我说强子,瞧你这事儿办得,买房有买这么远的么?咱们学校已经够偏的了,你找这地方还要靠北,我琢磨着都快到大屯了吧?这地儿除了917大楼和中科院下面的几个研究所,还有啥单位?住这儿连买菜你都找不到地方!”杨言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全聚德都请了,你就找这么个地儿?像话么! “我觉得这地方倒是挺不错的!”大屯因为宋、辽古战场宋军屯粮之处得名,也不知道高粱河车神赵光义当年是不是在这儿飙过车,别看眼下不起眼,日后这地方可是北京奥林匹克公园所在地,什么鸟巢、水立方、国家体育中心全在这儿。 这么好的地方日后你到哪儿找去啊!要是能住在挨着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四合院里,那可比二环里的四合院舒服多了,那里面地段的确好,可要论居住的舒适性,肯定比不上远郊这种青山绿水的地方。 “你也别见外,咱都不是外人,有啥说啥就是了,这可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千万不能马虎,要不然日后你去了建设部上班,光骑车都得一个小时,这还得亏建设部在城北,要是去了城南的单位那就更远了!”杨言志还以为他是客气呢。 在北京上班,骑自行车一小时就能到,这让后世的北漂听了不得乐死啊,人家坐地铁都得俩小时好么? “不是,我是真觉得这地方不错,将来留校的话住着肯定方便。”林楼也没给他们说这些,给他们说了他们也不理解啊,于是换了个容易理解的方式。 “留校的话倒是可以考虑,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吧!排队等家属楼那几年倒是能住住,不过你有了房子,等分房的话可就得往后排了。”杨言志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 “就是前面这儿了!西南边就是机电研究所!”吴运强被杨言志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心里也觉得有点对不住林楼,这地方确实太偏了,“咱今天就当出来逛逛,回头我再帮你好好打听,争取找一二环内的。” “别介,我觉得这地儿真挺好!”听着杨言志说话,林楼也忍不住带了点京腔,毕竟他上一世也在北京呆了不短的时间。 这地方正好位于奥体公园边上,将来北边临着清河,东边挨着奥林匹克网球场,东南边就是奥运村,绝对的黄金地段啊,住在这地方还不满足?你莫不是想住海子里? 正好房主也赶回来了,跟着房主在里面溜达了一圈儿,听房主给介绍,“这不是城里,这宅子没啥来历,我家老年间也没出过啥达官显贵,就一郊县的土财主,自打清末乱起来之后家里人就各奔东西了,如今老宅子里只剩下我一个。” “我平时也不住这儿,早年间房子被收走之后就在城里找了个地儿窝着,等还回来我过来一看,当年是啥样,现在还是啥样,这地方的房子压根就没人住!”看来嫌这地方偏的可不是杨言志一个。 习惯性吐槽两句房主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往回绕,“不过你将来要是留在清华上班,这地儿倒是挺合适的,周围清华北大、农大矿大都有老师来问过,我想着是祖产就一直没答应,这不最近打算出国么,身上不太方便,这才动了念想。” 要是搁到三十年后,只要挂出出售的牌子,里面能来一堆豪车,可现在,谁有病才买这种地方,他嘴里的清华北大、农大矿大老师来问纯属吹牛。 林楼跟着他在里面走了一圈儿,房子已经破烂的不成样了,墙上满是裂缝,窗户有一个每一个的,甚至连屋顶的瓦片也丢了不少,待在屋里还能看到透进来的阳光。 杨言志吐槽了一路,把这房子贬斥地一无是处,房主也不好还嘴,毕竟现状就在眼前摆着呢,这地方一百个人看了,保准有九十个会扭头就走,剩下那十个还得骂他一顿才走,你这不是浪费时间么?这破院子也好意思出手? “我要是买了把这几个地方推了重新盖行不行?要办啥手续?还有你这房子手续都全着?过户没问题吧?”林楼却是越看越中意,这地方简直太合适他了。 “自己家的房子翻修,还要办手续?”房主一脸懵逼,这不是随便盖的事儿么?“你要是在二环里,动静不好搞太大,可在这荒郊野地的,只要你有钱,有门路弄来钢筋水泥,盖个七八层都没问题!” 至于手续就更不是问题了,前段时间返还的全套手续都在,找人过个户就行了,眼下虽然没有明面上的房产交易流程,可只要有门路,还是能搞定的,这个吴运强就能帮林楼解决。 看了一会儿,快吃午饭的时候林楼他们回去了,回到学校之后,林楼马上给家里打电话,林绳斌听了大吃一惊,“你要买房?为啥啊?” “爸,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出名要趁早!”林楼道。 第71章 拿下 “建筑设计师是一项很特殊的职业,同时横跨了艺术和科学两个领域,不过不管从那个领域出发,早点成名总是有好处的!”只有这样,才能大量节约时间,赶在鸟巢等大工程开始招标之前树立起自己的名声来,要不然连参加竞标的邀请函都拿不到。 从一些建筑大师的经历来看,他们往往都在大学期间完成了自己第一件较有影响力的作品,然后才顺利进入大设计院的。 崔恺1982年设计的建筑师之家获得了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一等奖,其后进入建设部建筑设计院任建筑师;日后中国唯一获得过普利兹克奖的建筑师王澍,在大学期间也完成了他的第一个重要作品《自宅室内》。 在国外,密斯-凡-德罗也在布鲁诺-保罗事务所做学徒的时候就完成了艾洛伊斯-里尔住宅,那时候他也才刚刚二十岁而已。 日后在网络爆红的青年设计师马岩松,在耶鲁大学攻读硕士期间就开始积极参与各种建筑设计项目竞标,获得了samuelj.fogelson优秀设计毕业生奖。 当然,作为一个中老年行业,年轻时候没有成名并不意味着前途无亮,贝聿铭直到中年才真正开始设计自己的项目,不过能领先一步总是好的。 “我现在才刚进入大学,要说买房子那还早着呢,不过要是花点钱就能拿出自己的第一件作品来,这对我将来的道路肯定有好处!”林楼继续给林绳斌解释着,“要是能得到某位学部委员的认可,那我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我明白了。”这么一说林绳斌就懂了,就像他们单位每年进新人一样,如果谁之前干过类似的工作,而且有一定成绩,那么肯定比其它同期新人更有优势,另外学部委员的能量他就更理解了,那可是真正的业界大佬,如果能得到他们的青睐,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跟何况这些钱原本就是林楼自己赚的。 “不过你现在才刚刚大一,有把握么?别弄巧成拙啊。”那些学部委员什么没见过?每年想方设法求他们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林楼拿出来的东西不合格,反而引起了他们的厌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学校建筑系的几位学部委员,对待学生还是很宽容的,他们看待学生的作品,不在意看到了多少不足之处,而是看有没有亮点,只要有一点儿优秀的地方,就足够吸引他们了,这和那些已经成名的建筑师可不一样。”那几位学部委员的著作、访谈林楼不知道看过多少,自然明白他们的脾气。 “这倒也是,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吧,我一会儿就去找齐宝成弄票,下周去学校看你,帮你把这事儿给办了!”顺道还能在林桥出国之前再看看他,这一出去就要一年多时间,林绳斌也是有些挂念。 “嗯,等订好票了您给我说一声,我和哥去火车站接您!”林楼也知道,这毕竟是上万块钱的事儿,林绳斌不亲眼看看肯定不放心,而且现在的跨省汇款可不如后世那么便捷,他带着现金过来说不定还要快一些。 到下个周末的时候,林绳斌带着钱过来了,林楼再次找到房主,带着林绳斌进去看了看,林绳斌看到这套房子也是直皱眉头,暗地里把林楼拉过来,“小楼,这房子也太破了吧?这样的房子,在咱们老家,几百块就能弄一套,你花一万块值么?” “值!”林楼斩钉截铁地说道,这要是搁到奥运会之后,没有一个亿都懒得理他,现在一万块就能拿下来,多便宜的事儿啊。 当然,说这些林绳斌肯定难以理解,于是林楼又把之前的理由拿了出来,“一万块就能获得一位学部委员的认可,这么好的机会那儿找去啊!”说罢他从包里翻出图纸,“您看,我连改造方案都开始拟了。” “也是,咱们省那几家大工厂,每年光是为了说服那几位负责专业技术审核的学部委员,下了多大的功夫啊!”这么一说,林绳斌倒是容易接受多了,这一万块买的不是房子,而是孩子的前途,多少钱都值的。 既然孩子想要,而且对他的未来确实有帮助,这就没啥好说的了,林绳斌开始和房主认真谈了起来,当得知他想换外汇出国之后,那就更轻松了,林绳斌询问了下他换汇的比例,给了用美元付账的方案,就算在京城也能找到系统内的人帮忙,他换汇的汇率可是比房主划算多了。 如此以来皆大欢喜,林绳斌这边以更低的价格拿到了房子,房主那边获得了急缺的美元;又花了一个多星期时间兑换美元,办理各种手续。 房主急着出国,各方面都尽力配合,再加上熟悉京中各单位的吴运强和杨言志从中帮忙,没过多久就办好了各种手续,等林绳斌坐上火车离开的时候,这套四合院就姓林了,看着这套四合院,林楼有些恍惚,我这才刚进大学还没一个月呢?就在京城有自己的四合院了?这要是搁在后世,得羡慕死多少人啊! 这天恰好又是周末,于是林楼干脆买了些食材和酒水饮料,在院子里办起了西式的烧烤趴体,邀请杨言志、吴运强等人过来聚会,以表示感谢,要不是这些人,自己拿着钱都不知道到那儿买房子去。 “嚯,这么多肉啊,怪不得大家伙儿都想去美国啊,就冲着能敞开来吃肉,我也想去啊!”这些学生此前倒是在一些资料片里见过美国的烧烤趴体,可亲自实践还是第一次,一个个都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开始忙活起来。 吃着烤肉,喝着啤酒,大家渐渐变得兴奋起来,开始唱起了英语课上学过的美国歌曲,得亏这边没啥人家,要不然公安就该找上门来了。 林楼也端着酒杯慢慢抿着,然后用心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布局,琢磨着如何进行改造。 第72章 小建筑也能有大格局 很多外行人都会有这样一种误解,只有像鸟巢、水立方这种体格巨大的建筑才能展现建筑师的才华,事实上并非如此,许多小建筑也能成为建筑史上影响深远的伟大建筑。 现代主义四大师之一的赖特,他最有名的作品流水别墅仅有三百八十平米而已,却依旧不妨碍流水别墅成为世界著名建筑之一;这座位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费耶特县米尔润市郊区熊溪河畔的别墅,室内空间自由延伸,相互穿插;内外空间互相交融,浑然一体,引得无数游客来这里参观。 四年前,日后最活跃、最具影响力的世界建筑大师之一,rb建筑师安藤忠雄完成了他的成名作——位于大阪住吉区的东邸,即“住吉的长屋”;去年,“住吉的长屋”获得rb建筑学会年度大奖。 住吉的长屋建筑面积大约34坪,约合一百平米,在如此狭小的面积中凝聚了安藤忠雄惯用的清水混凝土、铁玻璃、木材和石条,看似对称的平行中有着曲折的曲线,留设出的室外中庭将四季变化引导至生活空间。 封闭的长方体均等分为三段后所形成的中庭扩大了生活领域。设计必须经过中庭才可到达起居室并由中庭来连接四周的空间,还原了住宅生活情趣,正是安藤忠雄企图找回在传统街屋曾经拥有过的生动感觉。 密斯-凡德罗、阿尔瓦罗-西扎、查尔斯-霍兰、隈研吾、武重义等东西方建筑大师也都有小建筑的经典作品。 国内也不例外,某年梁思成去广州,当地朋友问他最喜欢广州那座建筑,梁先生毫不犹豫地回答北园酒家,这也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建筑;设计师莫伯治院士最擅长利用有限的经费和狭小的空间营造经典。 除了北园酒家之外,他还有诸多经典小建筑作品,最有名的要数伍豪同志当年下榻过的双溪别墅,双溪别墅位于白云山巅,把建筑融合于山林环境中,同时考虑到亚热带地区的气候特点并创造了舒适的室外、半室外空间环境。 既保持地方特色,又赋予新意,体现了新时代的审美意趣,被认为是岭南建筑和岭南庭园相结合的新进展,因此而深受伍豪同志的喜爱,朱帅也为这座别墅亲笔提名。 单就清华园内,也有梁思成的王国维纪念碑以及古月堂、工字厅、荷塘月色亭等经典小建筑,认为只有大才能成就经典的建筑师估计也只有《奋斗》里的陆涛这种半吊子了。 四合院作为北京古建筑的典型,也一向受到建筑师们的青睐,许多建筑大师都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吴良镛的菊儿胡同改造获得过联合国最佳人居奖;马岩松的泡泡胡同在古老中融入了现代元素,让破旧的四合院重获新生。 甚至一些外国的建筑师也兴致勃勃地参与进来,隈研吾在北京前门四合院改造中,把建筑的木制梁柱等结构在经过当地木工的细心分解和修复后被重新组装在了一起,立面原有的砖墙结构和外凸的铝幕以及玻璃幕墙相结合,产生了一种平衡的透明感,将四合院面向胡同街道开放,使整个区域变成一个充满活力开放社区。 对普通人来说,隈研吾无印良品设计师的身份可能更为他们所熟知,不过相信很多人都看过他的建筑作品,《志明与春娇》里面那座竹屋便是他的。 所以别看这座四合院不大,却是可以拿来做大文章的,而且在展示建筑师的才华之外,还颇具社会意义,林楼一向反对单纯将建筑作为展示自己艺术天分的工具,对一名建筑师来说,同样也要考虑到建筑对社会的推动作用。 北京是一座必然面向未来,却有着深厚历史底蕴的城市,在这座城市里有着数不胜数的四合院,如果都拆了改成高楼大厦未免可惜;可原样保留的话,那些四合院里的老住户可就不满意了,毕竟这些院子都是在农业文明时期修建的建筑,已经不适应工业文明的居住需求。 那些文物级别的四合院只能原样修复且不提,那些文物价值相对薄弱一些,依旧有人居住的四合院必须要进行改造,以适应现代生活的需求。 如今吴良镛的菊儿胡同改造还没有开始,如果自己能利用这套院子摸索出一条四合院改造的新路来,相信系里许多老师都能看出其中的亮点。 那么,该如何改造呢?林楼脑海里浮现出许多成功的四合院改造典范来,甚至一些其它城市、类似四合院的案例也在其中。 隈研吾和马岩松的现代化改造固然出色,可他们所使用的手法却不是现在的建筑水平能达到的,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一改造的成本相对较大,日后住在四合院里的都是土豪,为了住的舒适,不在乎这点改造费用,但现在四合院里的那些住户可承担不起。 所以什么玻璃幕墙,什么铝制构建,什么金属泡泡这些就算了吧,还是综合考虑八十年代的建筑水平、建材水平以及老百姓的承受能力来拟定方案吧! 现在普通职工一年的工资收入也就几百块,你要是花个上万块来改造,大家最多也就看个热闹而已,或许能成为经典建筑,却不具备推广意义,将费用降低到两三千块以内,能用得上的就多了。 同时还要尽量保持四合院的原貌,要是完全推到重建,那就是现代小庄园,而不是老北京的四合院了,这么做绝对是买椟还珠。 原本觉得问题不大,但是现在细细琢磨一番,想要顺利完成这个项目,问题还不少啊,既要保护原来的风貌,又要符合人们渴望更好生活的需求,同时还不能花太多钱,这对任何一名建筑师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不过,如果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的话,以后还怎么和那些国际大师竞争?林楼信心满满地想着。 第73章 大杂院 建筑师不能纸上谈兵,必须要深入了解使用者的需求才能动笔设计,所以等到了下个周末,林楼找到文轩思,“这周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呦,想吃我妈做的炸酱面了?听我说的馋了吧?行啊,没问题,哥几个都去!”文轩思还以为他馋北京小吃了,平日里他在宿舍可没少说这些。 “有吃的固然好,不过关键还是看看老北京的大杂院儿。”文轩思说过,他们家就住在大杂院里,有现成的案例可以参观,现成的住户可以询问,那干嘛不去? “嗨,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巴不得早点拆了住进楼房里!”文轩思从小就在大杂院里长大,早就住腻了。 “还是值得一看的,北京的老四合院和我们海东的民居大不一样,既然是学建筑的,到了一个新地方,肯定得看看当地的民居风格!”建筑师同样是一个兼容并包的行业,任何具有特色的建筑都能给他们带来灵感。 周日一大早,宿舍里就开始闹腾起来,大家伙都换上了干净衣服,毕竟要去别人家做客,这样显得礼貌一些,林楼提起了从学校商店买的点心水果,老北京人可是很讲究礼节的,上门拜访,不带点东西也不合适。 这些都是宿舍几个背着文轩思凑钱买的,回来后文轩思还埋怨了一阵儿,不过林楼看得出来,他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大杂院里住的可不只是他一家人,同学带了东西过去,说明他的同学都懂礼,他脸上也有光彩。 把水果点心交给苏仲明帮忙提着,林楼又把速写本和笔塞进包里,郑伟明见了问道,“咱们今天不是去文哥家里吃饭么?怎么还带这个?” “老北京的四合院很值得研究,既然去了肯定得留点东西,我建议你们也带上,虽然现在你们才刚开始学手绘,不过能记录一些东西总是好的,既能锻炼自己的手绘能力,还能了解四合院的结构布局,一举两得不挺好么?”林楼说完,其它人也赶紧开始收拾东西。 坐上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向南边行去,换了两趟车,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城南,下来后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子里。 “到了,就是这儿了,其实南城的四合院和内城的四合院还是有区别的,内城以前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有什么前院、后院、东院、西院、正院、偏院、跨院等等,组成一大片宅第,南城这边就是普通人家了,院子小一些,你们要是真想看四合院,下周我再带你们去内城。”文轩思带着他们走进院子。 “我记得清人曼殊震钧的《天咫偶闻》对这种区别有所论述,‘内城房屋,异于外城,外城式近南方,庭宇湫隘,内城则院落宽阔,屋宇高宏’,说得就是这种区别;算是各有各的特色吧,大院子固然不错,小院子也有自己的特色。”林楼笑道。 “呦,轩思回来了?这都是你清华的同学吧?小伙子一个个都挺精神的!”进到院子里面,左右邻居纷纷打着招呼。 “刘大爷,您这精气神可好着呢;张大妈,今天做啥好吃的呢……同学过来尝尝咱们老北京的炸酱面,还非要带点东西,您几位也尝尝,咱们学校的绿豆糕不比稻香村的差……您再拿个苹果,您不吃可以给小明啊…….” 文轩思一路打着招呼、分发礼物,林楼等也跟着他叫人,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日后住进楼房之后难得一见的烟火气。 “不愧是大学生,懂礼性。”林楼他们的做法也赢得了邻居们的好感,他们也不白拿白吃,纷纷从家里翻出各种零嘴送到文家。 文家住在靠东的房子里,左右两间房子,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客厅墙角还放着收起来的床板,看样子应该是文轩思没上大学之前睡的。 这么小的房子八个人进来肯定有点挤,不过大家伙平时在宿舍都习惯了,围坐在餐桌边,吃着瓜子和文轩思的父母聊了起来,文家的家境算是中等,母亲在附近的小学当老师,父亲在工厂里当会计,俩人都拿工资,又只有文轩思一个孩子,所以家里该有的东西也都有,只是居住面积依旧显得紧张了些。 说了一会儿话,文轩思的母亲就去院子里自己搭建的厨房里忙活了,这也是如今大杂院的惯有做法,大杂院里住的人越来越多,原来的房子不够住了,那就只能自己搭建了,还经常为此闹出矛盾,所以老式大杂院的改造也就成了必然。 林楼也和舍友们来到院子里,拿出纸笔准备记录院子里的情况,这又引起了邻居们的好奇,林楼解释了一番,他们依旧站在那里看热闹,却不会打扰他们练习,甚至还会为他们的手绘提供便利,比如把院子里晾着的衣服收起来免得挡住视线什么的,看来文家这座小院里的邻居们彼此之间还比较和睦。 “四合院,又称四合房,是中国的一种传统合院式建筑,其格局为一个院子四面建有房屋,从四面将庭院合围在中间,故名四合院。 四合院就是三合院前面又加门房的屋舍来封闭,若呈‘口’字形的称为一进院落,;‘日’字形的称为二进院落;‘目’字形的称为三进院落,咱们眼前这栋就属于一进院落。 一般而言,大宅院中,第一进为门屋,第二进是厅堂,第三进或后进为私室或闺房,是妇女或眷属的活动空间,一般人不得随意进入,李清照‘庭院深深深几许’说得不是四合院,但用在这种地方倒也刚好合适。”林楼一边画还一边给舍友们普及着知识。 这院里的老北京来说没啥稀奇的,可对郑伟明、苏仲明这些其它地方来的舍友,却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他们赶紧在纸上把林楼的话记下来。 “小林说得不错,别看咱们这套院子小,实际上四合院该有的东西却是一点儿也不少。”林楼的话引起了邻居们的兴趣,有人主动帮他们解说了。 第74章 设计图 “这四合院啊,进了街门直接就是院子,两边对称,房屋都是单层,由倒座房、正房、厢房围成院落,北房为正房,东西两个方向的房屋为厢房,南房门向北开,故称为‘倒座房’,四合院中植花果树木,以供观赏。”这位大爷当年应该读过书,说话就能感觉到文气。 “哎呀,可惜了,现在咱这院子里的花园已经没了。”大爷看着院子中间的自建房叹了口气。 然后很快就被其他邻居怼了回去,“谁还不知道种些花草果木好啊,可咱得首先有地方住不是?别的不说,要还留着这些,您家吃饭都没地儿做去!” 大爷倒也没生气,转身带着他们去看大门,“这四合院的大门也是有讲究的,早年间根据主人身份的不同分为王府大门、广亮大门、金柱大门、蛮子门、如意门、墙垣式门,后来圆明园修起来了,好多人都照着圆明园的样子修了中西合璧的门楼,称之为‘圆明园门’。” “王府大门只有王爷才能用,广亮大门得当大官的才能用,金柱大门是小一些的官用的,蛮子门和如意门是普通人家用的,墙垣式门又叫小门楼,直接在墙上用砖砌筑一个入口门洞。” “咱们这院子的大门是蛮子门,门更为靠前,设于檐柱位置,相传是由于当时南方的商人多居住于此而得名,老北京人爱把南边的人叫南蛮子么,当然,这可不是啥好习惯,你们千万别学!” “门楼的屋顶用仰合瓦铺的,清水脊的造型,两边内两块向上的瓦,称为蝎子尾,鸱尾,朝天笏,在蝎子尾下面有花砖,房檐位于墀头的位置通常装有博风起到保护墀头墙的作用,博风也可以有砖雕……” 老大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苏仲明等人不停地做着笔记,这可比中国建筑史书上写得详细多了,林楼则飞快地勾勒出仰合瓦、清水脊、蝎子尾等部件的草图来,这些他都知道,但亲眼看到实物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一直到炸酱面做好了,他们才依依不舍的回去,炸好了酱,配上黄瓜丝等蔬菜,吃起来是鲜咸可口,几个大小伙子每人都哧溜哧溜吃了两大碗。 吃过饭就该走了,再待下去晚饭都得在这儿吃,眼下大家伙儿都不太宽裕,粮食蔬菜都得凭票购买,叨扰人家一顿就够了,再吃就不好意思了,于是林楼等谢绝了文轩思父母的一再挽留,下午就逛别的地方去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楼开始总结今天的收获,大杂院最大的问题是建筑面积不够,或许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还够住,可是时间的流逝,结婚生子,院子里的人口不断增加,原有的房子已经住不下了,就只能自己搭建。 这样以来就破坏了四合院的完整性,让居住舒适性极大降低,所以要进行改造,首要就是解决居住面积的问题,这样的话,单层建筑肯定是不行了,得改成两层或者三层的建筑。 再高也不合适,四合院的围合式院落布局,盖的太高周围的楼栋会挡住光线,让院子中间还有底层的居室无法享受到充足的日照;而且这些胡同里的大杂院布局密密麻麻,盖高了日照的影响更为严重,会减少室内受光面积和时间,也会导致空气不流通。 这样的院子住起来毫无舒适感可研,阴冷逼仄,空气混浊,谁家要是炒个菜,满院子都能闻到,林楼套用几个日照计算公式测算了一番,觉得最高也只能盖三层,再高就没办法满足基本的日照需求了。 而且在屋顶的设计上还要错落有致,为周围的院子留出日照的空隙来,不能弄成统一的样式,所以只能部分三层、部分二层。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将那部分二层建成露台样式,给人们留下一个休闲活动或者晾晒衣物的空间。 在细节上则要保持四合院的原有特色,灰瓦白墙、大屋顶、十字地面、基座处理和细部处理等手法取得和老北京四合院和谐、统一的风格。 总体风格就这么定了下来,然后林楼就开始忙活,每天研究文轩思他们家那栋大杂院的布局、细节,然后去图书馆翻阅各种关于古建筑的资料,尤其是梁思成的《营造法式注释》、《清式营造则例》等著作成了研究的重点。 这些著作里同样有林徽因的心血,林徽因可不只是会写“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而已,实际上她在建筑学上的贡献比她在文学领域的贡献可是大多了;尤其是在古建筑领域,林徽因同梁思成一道,辗转全国各地,考察收集关于古建筑的资料。 1987年,清华大学申报的《中国古代建筑理论及文物建筑保护的研究》荣获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梁思成和林徽因位于“主要研究者“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其余还有莫宗江、徐伯安、楼庆西、郭黛娅等)。 这可是国家最高科技奖项的认可,比起某位花钱树人设的明星来,那绝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是后世人们似乎更热衷于林徽因的八卦,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时间就这样过去,很快就到了林桥出国的时候了,这时候cad的编写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到了美国之后就能拿出去给人试用了,临行前,林楼再次叮嘱了林桥一番,要他保护好版权,林桥一一记下。 送走林桥之后,林楼就正式开始了设计工作,花费了几天时间,拿出了第一版的概念草图,然后在手绘课上交给了胡忠平。 “我看看,这回又画了什么?”胡忠平接过之后马上打开。 “咱们走廊的展示栏又要多一幅图了,现在都快被林楼的图占满了吧?哎,我啥时候也能挂一幅上去啊!”讲台下面,响起了一阵儿叹息声。 “嗯?你这不是临摹图,而是设计图吧?”胡忠平惊讶道,这才大一刚开学,你就打算自己设计项目了? 第75章 他是不是飘了? 柳笛原本都打算走了,这几次几乎每次把作业交上去,林楼的作品都会成为范图挂在走廊里,他已经被折腾地没脾气了,但是听到“设计图”三个字又停下了脚步,这也有点太自不量力了吧?真正的建筑设计图那是一个大一学生能画的啊? 所谓的建筑设计图可不是随便画画就行了的,设计师需要把施工过程和使用过程中所存在的或可能发生的问题,事先作好通盘的设想,拟定好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方案,用图纸和文件表达出来。 要想做到这一点绝不是只懂得画图就行了的,你必须了解施工现场的地质情况、必须懂得如何计算结构、载荷等数量庞大的数据,必须熟悉甲方的需求,必须明白各种建筑材质的区别和应用范围……这些东西随随便便一项都要学好长时间。 柳笛记得自己的父亲,也是在大学毕业后,先跟着设计院的师傅学了好几年,才拿出第一件作品的,他一个大一学生,就开始出设计图,就算是仅仅表达设计理念的概念图,也太早了吧?装逼也不是这个装法啊! “柳笛,你怎么不走啊?”王辉拍了拍他的胳膊,过去几节课,每当胡忠平品鉴林楼的作品,柳笛总会远远地避开,一点儿也不愿意听,今天怎么开始听了? 柳笛抬了抬下巴,指向讲台这边,“喏,人家林楼可是牛逼大发了,都开始做正儿八经的设计了,这人呐,千万不能飘,一飘起来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走,咱们也过去瞅瞅,看看胡老师怎么说?” “咱们系之前,最快也是到了大四才跟着老师一块儿做项目的吧?”见柳笛快步往讲台走,王辉也赶紧跟了过去。 等到了讲台边,他们已经挤不进去了,周围被学生们挤得满满当当,大家都很好奇林楼到底拿出了什么样的作品。 “嗯,之前看了北京的四合院,心里有些想法,回来后查了一些资料,认真研究之后试着做了点东西,还请老师您指点。”如今才刚开学不久,和其它老师都不太熟,直接拿着图纸去找人有点冒昧,于是纠结着手绘课的机会先让胡忠平看看了。 “你现在才大一,做这个有点早吧?”这何止是有点啊,好多大五的学生都没这个能力呢,“有热情的好事儿,可也要考虑到具体情况,建筑设计可不只是图画的好就行了的。” 胡忠平也对林楼的做法有点意见,你也太小看建筑师了吧?不过想着林楼之前的表现不错,他也没当场就批评,而是收起了图纸,“我一会儿还要去给二班上课呢,回去后再好好看,你们下午第二节没课吧?到时候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再好好聊聊这张图。” “好,我到时候去找您,给您添麻烦了!”林楼倒是没因为胡忠平的话而生气,建筑和医学一样,都是需要学习很多基础,而且很吃经验的行业,一个大一新生就拿出设计作品来,确实不容易让人相信。 “哎!”周围的学生齐齐发出叹息,不能第一时间听到胡老师的评价,确实让他们感到遗憾,还有人起哄,“老师,下节课您给我们评点下吧?” 胡忠平笑笑没说什么,摆摆手出去了,其它学生也出去换了间教室等候下一节课的开始,往常他们一把都会翻开书抓紧时间预习一会儿要上的功课,但现在,谁也没这个心思,纷纷和关系好的同学凑到一起,议论着林楼的事儿。 “大一就开始设计项目,咱们这一届出了个了不起的天才建筑师啊!照我看,既然这么牛逼,干脆香山饭店也别让贝聿铭来了,就给他设计得了!”柳笛拉长了声音说道,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幸灾乐祸的味道。 中美建交后,许多美籍华人都加强了和国内的联系,贝聿铭在回国访问的时候便接受了政府的邀请,着手设计香山饭店;去年十一月,香山饭店的图纸和模型运到了北京,现在还在对方案进行讨论。 这件事在新闻上进行了报道,贝聿铭也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位被建筑系学生熟知的外国大建筑师,柳笛把林楼和贝聿铭拿来做比较,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你要说别的项目倒也罢了,香山饭店在贝老的作品里还真算不得优秀,林楼只是心里嘀咕一句,倒也没打算理会柳笛,前后两世算起来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何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动怒?他甚至还拦住了要去找麻烦的苏仲明。 其他同学,有跟着柳笛一起笑的,也有对他这种行为表示不屑的,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林楼一个大一的学生,能设计出什么好作品来。 一直到老师进来,教室里才重新安静下来,不过等下课之后,他们又开始了讨论;吃完饭回到宿舍,依旧能听到隔壁宿舍在议论这件事。 “林楼,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生气啊?”看到林楼这幅淡定地样子,文轩思他们都很纳闷。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我又不能捂住,到底是好是坏,一会儿见了胡老师不就知道了,急什么啊。”林楼爬到上铺,淡定地睡起了午觉,和日后独立主持项目时候受到的压力相比,这点闲话根本就不算什么啊? 胡忠平也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一代人工作生活的地方都很近,一般走几步路就到了,这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回到家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一会儿;到了后世,就只能趴在格子间里稍微眯一会儿了,午睡的质量和时间都大幅度下降。 睡醒之后,洗了把脸,胡忠平又变得精神奕奕起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胡忠平摇摇头,从包里拿出林楼的图纸,同时开始琢磨一会儿该怎么和他说,批评吧怕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不批评吧,又担心他越来越浮躁。 但只看了几眼,胡忠平的脸色就严肃起来,这真是大一学生的作品? 第76章 有机更新 胡忠平也才刚毕业没几年,还没混上独立办公室呢,和其它建筑系的年轻老师挤在一间大办公室里,他拿出图纸一看,顿时引起了其它老师的注意,教高年级建筑设计的冯少平过来问道,“老胡,你这是有新项目了?那家单位的啊?” “不是,是学生作品!”胡忠平说完有些发愣,这真是学生的作品?水平相当高啊。 “学生的?让我猜猜,是大四的孟军?他准备选你当毕业作品的指导老师?不对啊,孟军不是要去西北院实习么?西北院怎么会做四合院的项目?大三的耿岩,他现在就开始琢磨毕业设计有点早吧?大五的那些学生都有指导老师了吧?我记得你没带学生啊?”胡少平想了半天,也没对上号来。 “不是他们,是大一的林楼!”难道是林楼找人帮忙指导设计的?可他上回也说了,家里没当建筑师的长辈啊,胡忠平怎么也不相信,大一的新生就能有这样的水平。 “大一的!老胡,别开玩笑哈!大一的学生要是能有这水平,我把这图纸给吃了!咱们系今年大一也就柳笛一个是业界子弟吧?他的作品你上次也给我看了,基础还算不错,可距离独立设计还差得远了!” “至于林楼,他的手绘功底倒是不错,可设计和手绘是两回事儿吧?这真是他独立完成的?”毕竟是一开学就免修了两门课的人物,建筑系的老师都知道今年大一出了个基础相当不错的学生,但他这么早就能拿出设计作品来,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我也才刚拿到呢,是不是他独立设计的,等会他过来问问就知道了!”胡忠平又把目光落回到图纸上,这个设计越看越有意思啊。 “待会儿我也和他聊几句,你不介意吧?”冯少平原本打算去图书馆查点资料,现在也不着急了。 “也算我一个,你说咱们都围在这儿?小林会不会紧张啊?要不我就坐在这儿听着就行?”教园林景观建筑的李庆熙也颇有兴趣。 “应该不会,小林胆子挺大的,平时和我聊天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紧张。”正说着呢,林楼就过来了,敲门进来之后,胡忠平招呼他坐下,给他介绍了下冯少平和李庆熙,“等大二的时候,你就该上这两位老师的课了,他们对你的作品也挺有兴趣的,所以想一起聊聊。” “欢迎两位老师指正。”林楼果然不怎么紧张,实际上他巴不得看到他作品的人越多越好,最好是连吴委员也能知道,吴委员可是一直很关注北京的四合院改造呢。 “这是你独立完成的?哦,不好意思,我说话可能直接了点,毕竟你才大一,听老胡说你家里也不是搞建筑的,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拿出完成度这么高的作品来,确实让人有些惊讶,就算是在别人的指导下做的,那也相当难得!”李庆熙迫不及待的问道。 建筑设计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人体工程学,各种设计规范要求,温度、湿度、风向、风速、日照和雨雪等气候条件,地震烈度、地形等地质条件,地下水的高低、性质等水文条件,地方的整体规划设计、甲方的具体需求等等。 设计师要综合考虑基地环境、总休规划、功能需求、结构施工、材料设备、建筑经济、建筑艺术之后再拿出方案,这就需要丰富的经验,绝非仅凭天分就够了的。 “是我独立完成的,这些日子除了上课我都在宿舍里画图,我的舍友们都能作证!”林楼果断地答道,然后又拿出了惯用的图书馆大法,“我从小就对建筑有兴趣,刚好我母亲在南江大学当老师,帮我办了张借书证,在高中时候,我就开始借阅各种建筑学方面的书籍,也算是有一定基础吧!” “建筑学可不比其它科目,光靠自学还不够啊!”冯少平摇摇头,这种极其重视实践的学科必须要有老师指点。 “小林,李老师也不是怀疑你,实在是你的做法有点太吓人了,一般来讲,建筑系的学生要到大一下学期才会开始接触设计任务,而且一开始还只是报刊亭之类的小型设计课题,你这一上来就拿出了这么完整的项目,在我印象里,咱们系恢复高考之后大一学生就能拿出成熟作品的你还是第一个!”胡忠平道。 “来,给我们说说你的设计理念吧?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拿出这样一件作品来的?”冯少平问道,究竟是不是他的作品,听他说理念就够了,一件建筑设计作品的完成都是有脉络可循的,要不是自己的,说起来肯定有漏洞。 “之前有个周末,我们宿舍一起去文轩思家里做客,文轩思是北京人,家就住在南边的大杂院里;去的时候,我带了纸笔,原本只是想记录下老北京四合院的样式,结果进去之后发现,因为住在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老四合院的格局已经被乱搭乱建弄得支离破碎了。”林楼拿出了自己在文轩思家绘制的手绘佐证。 “然后我就开始想,现在北京城的居民越来越多,原有的四合院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基本居住需求,而且四合院还有建筑严重老话,生活设施不足等问题。”老四合院是没有下水道的,只能用马桶来解决卫生问题,王菲当年住四合院里都得自己倒马桶。 “但四合院又是老北京的特色,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所以也不能全部一推了之,全部盖成高楼大厦,当年我们拆了老城墙已经让北京失去了太多的历史文化,同样的事情不能再来一次了。” 北京城墙和梁陈方案是清华建筑系永远的痛,或许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当年想保留城墙难度太大,但失去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保留四合院的特色,让城市留住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同时又能满足居住需求,我将这种思想称为有机更新。” 第77章 相当不错 “有机更新?什么意思?”这个新鲜的名词引起了几位老师的注意,老北京四合院的问题建筑界也看在眼里,但对于解决的方案却是众说纷纭,迟迟没有达成统一。 这个词实际上是吴良镛院士在进行菊儿胡同改造的时候提出的,林楼现在拿出来的设计方案也吸取了菊儿胡同的诸多优点。 那么现在该如何来解释这个词呢?好在中国的现代化城市发展起步较晚,可以摸着西方国家的经验过河,林楼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案例,“我在南江大学图书馆看过一些国外的资料,全世界的大城市似乎都面临这样的难题:过快增长的城市人口挤占了大量市区空间,重新进行城市空间的规划和改造变得十分艰难,伦敦、巴黎、罗马莫不如此。” “而古典与现代、老建筑和新大楼融合得较好的要数巴黎,巴黎的旧城改造经历过两个重要节点,第一个是1852到1870年,奥斯曼主持的巴黎大改造,通过大规模的道路和地下管道建设等措施,提升了城市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水平。” “但是,在这场‘大拆大建’中,为了建设发达的道路网络,巴黎拆除了城墙和60%的市内建筑,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被拆毁的比例高达三分之一;特别是西岱岛,为了打通一条南北贯穿的大道,除了巴黎圣母院等著名建筑以外,岛上几乎所有的中世纪建筑都被拆毁,这些教训引起了人们的反思。” 在旧城改造过程中失去大量历史建筑的不只是北京一座城市,许多欧洲城市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毕竟历史的发展是无法阻挡的。 “而到了二十世纪,巴黎在旧城保护和新城建设方面‘双管齐下’,在市中心设立了‘保护区’,在郊区建设拉德芳斯等新区,既保护了旧城区的历史文化建筑,也为城市发展开辟了新的空间。”这一经验也在日后被中国广泛应用,在主城区外设立新区,成了惯用的做法,而在阐述这一理念的时候,几乎所有城市规划设计师都会把法国的拉德芳斯拿出来举例。 同时拉德芳斯也是世界首个城市综合体项目,经过几十年建设,拉德芳斯已经成为世界三大cbd(中心商务区)之一,另两者为代表美国经济形象的纽约曼哈顿,代表rb经济形象的东京银座,这几个案例也经常被后世的设计师在设计综合体的时候拿来忽悠甲方。 “我觉得,我们国家在进行城市规划的时候或许也会学习巴黎的经验,对文化底蕴深厚的lc区进行保护,在主城区之外建设新区,以适应时代发展的需求。”日后北京的二环内、西安的城墙里等都对新建筑进行了限制,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到xc区。 “的确,要是把lc区那些老胡同都拆了,就太可惜了,不过建设xc区需要的投资太大,咱们国家现在没钱啊。”冯少平点头叹道,建筑师和导演一样,也需要经常面临理想和现实的冲突,而最大的冲突根源就是钱,当初要是国家有钱,何至于拆了老城墙? 城市未来发展规划,这个课题太大了,林楼现在还没资格多说,所以提了一句讲清楚原因就算了,转而继续讲起老建筑来,“参考巴黎的经验,在建设新城的过程中,对lc区进行翻修改造,保持原有建筑的历史风貌,同时又能满足现代生活的需求。” “对于lc区的改造,不应仅局限于个体的历史性建筑及其建筑群的保护,而且还应对其体形环境的有机秩序进行整体保护,作为城市细胞的住宅与居住区,它的肌理与质地对于构成文化名城的物质环境体系至为重要,不应随便破坏。” “在建设时,应该避免全部推倒重来的方式,用插入法以旧带新,具体措施包括保留好的四合院,拆除和更新最破的住宅或院落,以及修缮和改造一般旧房。” 林楼指着图纸说道,“将原有的一层四合院,改成多层建筑,依旧保留了老四合院的风格,同时又提高了容积率,增加了使用面积,可以满足居民的居住需求,同时延续了通过院落形成相对的邻里结构,还能为他们提供交往、休闲的公共空间。” 把楼拔高,院子里的那些自建房就可以推掉了,依旧可以恢复成原来的花园,种上花草树木,晚上吃完饭之后,到院子里坐着乘凉聊天,锻炼锻炼身体,倒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虽然新四合院的尺度和传统四合院有很大的差异,但是却有着相似的空间特性,院落空间的封闭性一方面容易让人心理上产生归属感,另一方面也容易让人产生‘聚合’的心理取向,在这一点上,四合院和传统院落有着同样的限定作用——安全感。” “还有与自然界交流的开敞空间,院落空间的开敞性使进入其中的人产生开朗、旷达的心理感受,并实现了院落的生态功能。”冯少平击掌赞道。 “我参照了老北京四合院的格局,又吸收了公寓式住宅楼私密性的优点,功能完善设施齐备的单元式公寓组成‘基本院落’,在保证私密性的同时,利用连接体和小跨院,与传统四合院形成群体,保留了中国传统住宅重视邻里情谊的精神内核。”林楼继续解说着。 “同时考虑到日照、空气流通等因素,没有过于拔高项目,让最底层也能享受到充裕的阳光,顺畅的空气流通,保证了居住的舒适性。”林楼指了指设计图上标注的计算公式和结果,说明自己这些设计都是有依据的,并非空想。 “在建筑材料、工艺的选择上,尽量选用价格较为低廉的,让普通老百姓也能承担得起改造费用。”成本同样重要,如果太贵那就没了意义。 “相当不错的作品,你要不是才大一,我就帮你把稿子递上去,让市里找个地方做试点了!” 第78章 我自己盖 冯少平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一实验性的项目落地了,但要想说服有关部门支持一个大一学生的设计,这就太难了;如果是吴委员提出的方案,市里面肯定会认真研究,但是拿一个大一新生的过去,市里面保准以为你开玩笑呢。 “或许咱们可以再认真研究下这个方案,看看有什么漏洞没有,再去找几个老大杂院,听听住户的想法,等彻底完善之后再递给吴委员,让吴委员找市里说说。”一个普通大学老师出面,和一位学部委员出面,得到的结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不过吴委员最近挺忙的,除了学校的教学工作,还要负责北京图书馆新馆设计,探讨北京城市总体规划修编,和英国出版社合作编订《中国古代城市史纲》英文版,还有科技部的一些中长期科研项目。” “贝聿铭过两个月就要来京城讨论香山饭店方案的事情,吴委员肯定要参与,说不定还要说动贝先生来咱们学校做演讲,他手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咱们为这点小事打扰吴委员怕是不太合适吧?”胡忠平略有犹豫。 学部委员都是很忙的,几乎每天的日程都排的满满当当,这件事对林楼来说是天大的事情,但和学部委员负责的项目一比,那就不算什么了。 “或者我们可以准备地更充分一些,先继续完善方案,然后出效果图,最好是把建筑模型做好,然后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吴委员,应该能轻松一些。”李庆熙建议道,有了更加完善的资料,再找吴委员就好说了。 “没事儿,市里不支持我可以自己盖!”林楼却不愿意费这个功夫,模型做得再好,还能有实物更直观? “自己盖?你还会做模型?”胡忠平却是相岔了,这也不怪他,根据他的计算,不算四合院的费用,单说改造就得好几千块,现如今有几个人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不是模型,我是说我打算出施工图,然后找人按照图纸把这个项目做起来!等盖好了再请吴委员来参观!”林楼认真地说道。 “哈哈,小林,你还挺幽默,刚听你讲成本核算的时候,脑子还挺清楚的么,怎么现在开始犯糊涂了?”冯少平笑了起来,“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这可不是农村盖瓦房,要想在京城盖这么一栋楼出来,那可得不少钱啊!” “建筑成本都是其次的,最主要是你没地方盖!水泥、钢筋、砂石乃至人工都好办,唯独这地就不是用钱就能弄到的了,尤其是私人建设,如果学校出面,以科研项目的名义申请,估计能弄下来,不过你一个学生……”胡忠平摇摇头。 “其实,我前段时候在咱们学校东北边买了一套四合院,花了一万来块吧!我这个设计图就是根据那个院子来的!”林楼腼腆地说道。 “噗!”正在喝水的李庆熙喷了一地,“咳咳咳咳,你说啥?你自己买了一套四合院?”我没听错吧,你那儿来的钱? “嗯,之前我出了一本书,卖得还不错,稿费陆陆续续拿了不少,然后又帮南江市设计院画效果图,赚了一些,买完四合院还剩了不少,大概算了下,按照这个标准翻修差不多应该够了!”林楼如实说道。 “画效果图?以你的水平倒是够了,多少钱一张?五百?六百?”大家都是圈内人,一说这个都懂。 “六百块一张,整个暑假我就没怎么玩,画了有几十张吧!南江市设计院画图的老师退休了,新人又跟不上,活儿差不多都交给我了!”一个省会城市,有这么多效果图的需求也不稀奇。 “嚯,你这赚得比咱们系章教授赚得都多了!”胡忠平为之咂舌,他一年工资也才几百块,听到林楼一个暑假赚了上万自然惊讶,当然,他也不是光靠工资活的,平日里也帮其他单位画一些效果图,小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那不一样,南江市那能和北京相比啊,全中国的人才都到北京来了,像章教授和几位老师这样高水平的人才多,分到每个人手头的活儿自然就少了。”林楼不动声色地恭维了他们几句。 “你那院子在什么地方?要不咱们过去看看?”这下几位老师都动心呢。 “那也得等下课之后啊,我一会儿还有课呢,小林也得去上老纪的《中国建筑史》呢;小林,要是方便的话,咱们下课一起去吧?”胡忠平看了看手表问道。 “行啊,一下课我就来找你们!”林楼答应下来。 上完下午第二节课,林楼先去学校商店买了些东西,这才找到几位老师,三位老师一人一辆自行车,林楼坐到了胡忠平的后座上,十来分钟就到了地方。 “几位老师都没吃饭吧?要不咱们边吃边看?”上次的烧烤架还摆在院子里,林楼拿出了刚买的食材,从屋里翻出调料、木炭,就开始忙活起来。 “你这小日子过的也太滋润了吧?吃着烤肉,看着河景,吹着风,简直就跟神仙一样啊!要是再来几瓶啤酒那就更好了。”都是年轻老师,刚毕业没几年,现在又不在课堂上,几位老师说话也变得轻松起来。 “我回去买去。”胡忠平说着就要去骑自行车。 “不用,水井里冰着呢!”林楼来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拉住绳子一扯,就拖上来两打用塑料绳捆好的燕京啤酒,现在瓶装啤酒都是用绳子捆起来的,不像后世用塑料布包着。 “嚯!你这准备的可是够充分的啊!”几位老师乐了。 “我打算等盖好之后,把这弄成一个沙龙,几位老师日后要是想找个地方聊天休息,商量项目,都可以到这儿来!”这么大的院子,我一个人住就太浪费了,不如用来做业界同行聚会的地方,等到将来,这都是人脉啊! “这主意好!我看你光设计了院子,里面的景观还没做吧?交给我好了!”李庆熙一拍大腿道。 第79章 开工 “装饰部分交给我,我给你弄一好看的大门去,还有什么吊挂楣子、坐凳栏杆、隔扇门、支摘窗、板壁、花罩、博古架、碧纱橱都交给我,我有门路,保准都是老物件儿;你要是想加一些现代点的铁艺也行,我在工艺美术厂也有熟人!”大家都知道这项目是林楼的,所以大的方面不干涉,不过细节部分还是可以参与下的。 “家具你打算怎么办?买现成的还是自己设计?我去给你找家具厂!”见李庆熙和胡忠平都发话了,冯少平也不甘其后,他们现在把这个项目当成了自己的一样珍视。 不管是开创北京老四合院的改造典范,还是单纯为日后自己能有个聚会的地方,他们都愿意为之付出。 “我和园林局挺熟的,到时候花草树木什么的都从他们那儿拿,走内部价;我琢磨着最好是在这儿弄一架葡萄,到了夏天,既能乘凉还有葡萄可以吃,再给地下室弄个酒窖,咱们自己酿葡萄酒!”李庆熙身上充满了八十年代的浪漫。 “这吃的葡萄和做葡萄酒的葡萄可不是一回事儿,适合做葡萄酒的葡萄不一定好吃。”冯少平又喝了一口,“当年我还给张裕酒庄做过设计来着。” “大不了另买专门做酒的葡萄呗,这算什么难事儿?”胡忠平边说眼睛边盯着林楼,“给我那几串多放点辣椒,我喜欢吃辣。” “园林、装饰、家具都有了,结构部分交给陈志华吧,他将来要给你们讲结构力学,这种小项目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水电给金秋香,施工图的话,拉几个大四学生过来配合你,争取早点把图纸出完。”冯少平已经开始盘算着拉人了。 “那就麻烦几位老师,到时候该多少钱我出。”设计费什么的还是要给的。 “不用,这能费他们多大功夫?他们要是听说你打算弄个沙龙,保管愿意免费做,今天有点晚了,他们估计都吃上了,等明天叫上他们一起过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学校里虽然也有会议室,但那有这里逍遥自在? 这会儿功夫,肉也烤好了,冯少平美滋滋地接过肉串,拿起一瓶啤酒,也没理会林楼递过来的起子,直接用牙齿咬开,几个人碰了下,就喝了起来。 “咱们现在先来算算成本。”一瓶啤酒下肚,冯少平满意地打了个酒嗝儿,把瓶子丢到一边儿,捡了根枯枝就在地上勾画起来。 “钢筋现在六百块一吨,你这个项目用不了太多,也就承重柱那儿用的多一些,算下来有个三吨多就够了,先当两千算吧;砖现在一块儿三分七,先给你算七百;水泥、预制板什么的加起来得个一千多,砂石便宜得很,就是运输麻烦点……我给你找人走内部价,全加起来你先准备五千块吧!基本上就够用了。” “够不够,不够我借你点儿,到时候你还上就行!”冯少平算完问道。 “差不多够了。”现在虽然没了效果图的活儿,不过那本书的销售却是越来越好,好多省份都主动来商量引进,每个月林绳斌那边都能收到不菲的印刷稿酬。 “那就好,人工这边稍微有点麻烦,国家单位肯定不愿意接这种小活儿,就只能从外面找人了,管理起来挺麻烦的。”算完了材料,就该人工了。 “这个找陈志华吧,他就是北京旁边村里的,之前他介绍了不少他们村的人出来揽工,让他从村里找几个过来就行了,都是干过的老手,而且有他的面子在,这些人不会乱来。”李庆熙又开了一瓶啤酒,都是建筑圈儿里的人,还能找不到施工队伍? 哦,想起来了,《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离开了双水村,背着被褥跑到黄原城去揽工的吧?看来农民工进城现在已经拉开了序幕。 “我算算,大工五块,小工两块,你这项目施工难度不大,老陈那边都是熟手,北京秋天又不怎么下雨,三个大工带十二个小工,三个星期主体就能完成,整体一个月也够了,再加上他们每天的饭钱,一千多块也差不多了。”这要是放在南方降雨多的地方,肯定没这么快。 林楼点点头,这个标准和孙少平揽工的收入差不多,看来是这一时期的普遍标准,要是有技术的话,现在农民工一个月就能赚一百多,比好多上班的收入都高,不过不能这么算,他们不是每天都有活儿干的,而且工作强度也高,赚得纯粹是辛苦钱。 “另外还有配套这块儿,你再备个一两千,剩下的装修、家具、电器这些就不好说了,看你要什么样的标准吧,不过这个可以慢慢来,不着急。”算完这些冯少平就把树枝放下了。 这倒是也没超出林楼的预算,“那明天我就和陈老师好好商量下,争取早点开工吧!”等主体建好之后,下一笔稿费又该到账了,这样装修的钱也有了。 “来,再走一个!”大家伙儿接着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对这个项目的想法,不过只说细节,整体上还是尊重了林楼的意见。 第二天,把那几位老师找来,继续一边吃烧烤一边谈事情,大家对这个新颖的项目都很好奇,纷纷同意为这个项目出一把力。 “图纸的事情好说,反正我带的学生最近也要完成这方面的作业,就让他们拿这个项目练手吧!” “我周末回去一趟,把我三叔叫来负责这个项目,村里的年轻人都服我三叔,保管不会出事儿;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每天过来一两个瞅瞅,就算有点小问题也能及时发现。” 在各位老师,还有一批大四同学的帮助下,图纸很快完成,而陈志华那边也找来了他们村最有经验的工人。 现如今也不将就开日子,更不用办手续,老师出面打声招呼就行,人一到,放了串鞭炮就直接开工了。 第80章 红烧肉 “林……林老板,你就放心吧,你和我小叔在一个单位,我肯定得给你好好干,要不然我小树还不扒了我的皮!这儿我盯着就行了,您该忙就忙去!”陈志华今年才三十出头,可他的侄子陈德江已经快四十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俗话说幺房出长辈,同一个村子里,一把胡子的把还在穿开裆裤的叫爷爷一点儿也不少见,陈姓在他们村是大姓,陈志华又是幺房出身,有这么大的侄子纯属正常。 陈德江原先在村里当生产队长,有些威望,自打听说城里盖房缺人手之后就借着陈志华的关系,带着一伙人出来挣钱了,眼下这种事情虽然在政策上还属于模棱两可之间,不过他认识的人多,倒也不会有人找他麻烦。 只是以前都给公家单位干活儿,给私人干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楼想习惯性地按照南边开始慢慢萌芽的方式称呼林楼为老板,又看他只有这点年纪觉得别扭,不过他调整地很快,既然人家能开出钱来,那就是老板! 言语间也没把林楼当成学生,而是含糊地称他和陈志华一个单位,林楼听完笑了,摆摆手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烟,“我还没学会,既然是陈老师的亲戚,我肯定放心。” 现如今陈德江这样的小包工头才刚刚开始进城,还没学会后世那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而且还是熟人介绍的,林楼倒也没啥担心的地方,只是他想尽量早点把这个项目做完,那天在和李庆熙、胡忠平他们聊天的时候,林楼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个机会,而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就要看项目啥时候做完了,要是迟了可有点来不及。 “我主要是来看看你们还缺啥不?吃的啊,住的啊,有啥问题,你尽管跟我说,只要能保质保量按时完工,一切都好商量。”林楼指着西侧的厢房问道,“你们这么多人挤到一个屋里能睡好?现在还可以住厢房,等过两天拆了咋办?” “没啥,赚钱那有不吃苦的!我们都习惯了!拆了也不要紧,前面村里有亲戚,到时候问他们借两间空房挤一挤就行了,来回就半个钟头,耽误不了上工!”陈德江原本打算点烟,但是见林楼不抽,想想又收起打火机把烟夹在了耳朵上。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林楼点点头不说话了,站在那里看着工人们干活,两名工人爬上屋顶,把瓦片儿顺着两根柱子搭成的滑梯放下来,落到土堆上,然后这些瓦片就被运到旁边整整齐齐地码好,还有工人把快要倒塌的院墙推倒,取出砖块收拾一番也整整齐齐码好。 这些都是可以再次利用的,现如今全国上下都在动工,建筑材料紧缺,可舍不得浪费;一般单位要是想盖房子,钢筋水泥就够他们头疼的,说不得还要发动全单位的人出去跑关系弄钢筋水泥。 林楼这还好一些,背靠清华建筑系,有那么多青年教师愿意帮忙,他们平日里没少帮人画图做设计,认识的人多,林楼这个项目需求也不大,拿着现钱过去,很快就弄到了足够的材料,现在已经拉回来摆在院子里了。 看了一会儿,感觉工人干活认真仔细,林楼给陈德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那行,你们先忙着,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再过来!” 林楼走了,工地上变得热闹起来,有人大声喊着,“七哥,这小老板家里是干嘛的啊?该不是家里有华侨亲戚吧?要不然怎么有这么多钱盖房?” “一水儿的青砖水泥,比当年咱们村老地主的宅子都阔气!这要是搁到几年前,非把他拉出来批判不可!” “瞎说啥呢!不想干给我滚回去!出来时候我怎么给你们说得?多干活少说话,都给忘了!”陈德江一边训斥,一边过去和工人们一起搬砖码好,他的事业才刚起步,还没有摆脱一线劳动,依旧需要和工人们一起干活儿。 “别管人家是干啥的,也别问,咱只知道他能给咱们按时结工钱就行!到时候拿着工钱给你媳妇买件新衣服不好么?谁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他赶回去,别因为你一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连累咱们这么多钱没钱挣!” “嘿嘿,七哥,我嘴贱,我嘴贱,以后再也不敢了!”刚才问话的那位轻轻拍了自己两巴掌,又把一摞瓦片放到滑竿上滑下来。 可一直这么蒙头干活儿实在是太无聊了,安静了一会儿,大家伙又聊起天来,只是这次他们没敢再说林楼的事儿,转而聊起村里的八卦来,谁家的鸡跑到谁家的菜地里偷吃了,谁家的小子瞅上了那家的闺女儿……. 就这么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不仅没耽误什么事儿,反倒让工地上有了种热火朝天的感觉,陈德江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带着生产队里的青壮,和十里八乡的小伙子们一起修水利的热闹景象。 只是那时候是给国家干的,现在却是给私人干活,不过当初只有工分,现在拿的却是现钱,到底哪样更好陈德江一时还想不明白。 不知不觉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大家伙不由自主地猜起中午会吃什么来,“今天是开工第一天,总得给点好吃的吧?上回给物资局盖房子,人家可是给炖了大骨头汤,那味道,美得很!我当时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 “给私人干活和给公家干活儿不一样,这都得小老板花钱去买,我估摸着他怕是舍不得花钱,能弄点辣白菜、土豆丝就不错了!”有人嘀咕着。 “差不多也该送来了吧?我都饿得没啥力气了!嗯,只是什么味道,我怎么闻着有点像红烧肉啊!”站在迎风口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哈哈,你这是做梦娶媳妇儿——净想好事儿了,还红烧肉,你怎么不……嗯?好想真是红烧肉的味道啊。”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齐刷刷看了过去。 第81章 完工奖 “让一让,让一让啊,刚炖好的红烧肉,可别碰撒了,我师傅早上亲自去肉联厂选的好肥肉,三指厚的膘,要不是我师傅出面,一般人可买不到这么好的肉!”穿着白衣服的厨师骑着三轮车进来了。 工人们围了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蒙在三轮车厢上的棉被子,林楼从杨言志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大家伙儿辛苦了,大老远地跑过来帮忙盖房子,我也没啥可做的,只能尽量保证让大家伙儿吃好。”说罢被子一掀,露出了下面的一大桶红烧肉,还有白面馒头。 一股子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工人们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拼命地吸气,享受着这难得一遇的体验,然后哗啦一声,所有人都冲向东厢房,去拿自己的碗筷。 “你们说,这一大桶该不会都是肉吧?地主家也没这么吃的啊!”陈德山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说道。 “想什么呢?最多面上一层肉,下面都是土豆,不过这炖了肉的土豆,吃起来也香啊,这小老板仗义!”陈德旺嗤之以鼻,要都是肉,那得多少钱?多少肉票? 更多人则闷不吭声地拿了碗筷就冲回去,这要是去的晚了,万一轮到自己的时候肉没了,只剩下土豆,那不得哭死? “都有,都有,不用挤啊,大家伙儿排好队,我给你们打饭!”学校食堂的学徒工王刚用勺子敲着木桶,指挥他们排好队,然后舀起一大勺油汪汪的红烧肉,倒进陈德斌碗里。 “嚯!头一回见打饭手不抖的,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这帮人当年可都是吃过集体食堂的,食堂里的大师傅打饭那次不和中了风似的?三两菜能给你抖下去一两来,这么实在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别着急慢慢吃,小心噎着,肉有的是,吃完了再过来打,馒头也拿好。”王刚接过陈德斌的筷子,在馒头盆里一扎,串了三个馒头递回去。 “好吃,香得很!”陈德斌把馒头掰开,夹了红烧肉进去,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油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顾不上咽下去,他就含含糊糊地说道。 陈德江等所有人都打完了,自己才拿着碗筷过去,打好之后忍着食欲凑到林楼跟前,“林老板,您这也太破费了吧?其实用不着这么好,能管饱就行,咱们都是村里来的,没那么多讲究!” 他生怕林楼不会算账,把钱都花在吃的上面了,闹到最后发不出工钱来,这可就得不偿失了,大家伙儿出来揽工,主要还是为了挣钱。 “没事儿,我也就是想让大家伙儿吃好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不是,你先去吃,吃完我还有事儿和大家伙说呢。” 陈德江到一边儿吃饭去了,林楼对杨言志说道,“这回可真是谢谢你了,要不然我那能弄到这么多肉啊!” 这事儿是林楼找到杨言志,然后杨言志带着他找到学校后勤部门的工作人员,送了几包烟,然后学校食堂就接过了帮工人做饭的活儿,要让林楼自己跑的话,他可找不到门路。 当然,林楼可没占学校太多便宜,该多少钱都是给了的,就是用了下学校的采购渠道还有厨具、厨师,不过这已经帮了他大忙了,一般人想买这么多肉不容易,但对清华食堂来说却是小菜一碟,他们每天消耗的肉和蔬菜都是按吨算的。 “小事儿,不过你也真舍得下本钱啊!”杨言志看着满满一桶红烧肉叹道。 “想让人家干好活儿,那就得下本钱,咱可不是周扒皮!走,我带你到处转转去,将来等盖好了你想搞个啥活动也可以过来,提前说下就好。”他们俩已经吃过饭了,林楼带着杨言志在院子里转了起来,走到远处还促狭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要是想办事儿找不到地方,也可以过来,不过床单被罩可得自己带啊!” “胡说八道什么啊。”杨言志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现如今大学附近可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小旅馆,谈了对象的学生想办事儿都没地方,有时候实在是憋不住,就只能去小树林、公园之类的地方了,杨言志在学生会可是听过不少这种八卦。 “我哥可都跟我说了,你和文学院的那谁不是早就好上了么!”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林楼无以为报,只能提供个地方让他们快活一把了。 “到时候你自己来就行了,我早早地避开,可不能把这事儿告诉别人啊。”这要是传出去,林楼可就没脸见人了,那些老师还不得把他骂死?也就看杨言志是个做事小心的,这要是遇到马虎一些的,他还真不敢告诉。 “嗯。”杨言志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应了一句,看来他是真有这个需要。 “到时候院子里会有一个大葡萄架,到时候咱们可以坐在葡萄架下,吃烧烤喝啤酒,谈人生谈艺术……这儿的二楼顶是个大露台,露台下面就是清河,你要是有兴趣,还可以拿个鱼竿里钓鱼……”一边走着,林楼一边给他介绍着日后小院儿建成的样子。 “这也太滋润了吧!早知道我也学建筑了!”杨言志听得心驰神往,恨不得明天就建好……咳咳,他可不是急着那啥啊。 逛了一圈儿,工人们也吃完饭了,一个个都靠墙坐着,舒服地摸着肚子,见林楼回来,都热情地打着招呼,“林老板够意思,您就瞧好吧,抽完这袋烟咱们就接着干!” “别,刚吃了那么多就干活对胃不好,还是多歇歇消化消化,两点再开工也来得及!”林楼赶紧阻止,一个个肚子都鼓成这样了,马上干活的话非出问题不可。 “谁要是敢提前开工,我就扣工资;晚上,我给大家准备了饺子,猪肉韭菜、猪肉大葱、猪肉白菜馅的都有,管饱管够,到时候还有酒…….”只要能保质保量地准时完工,这点成本完全值得。 “对了,还有件事儿,我打算设个完工奖!” 第82章 进度飞起 “提前一天完工,大工每人奖励八块,小工三块,提前两天大工奖励十六块,小工六块……提前五天以上就没有奖金了。”这个时间节点也是林楼计算好的,并不是越快完工越好,要不然就会因为赶工期出现各种问题。 工人们马上坐了起来,完工奖这种事情他们倒是听过,可自己能拿到还是第一次,“老板,你说的是真的?” “我要是敢说假话,你们到时候去学校找我怎么办?”林楼笑道,“不过这工程质量可得保证啊,千万不能因为赶工期而出问题,陈老师也会经常过来看,你们就算能瞒得过我,也瞒不过陈老师去!” “这那能啊!林老板,你就放心好了,谁要是敢乱来,不用你说,我就得把他揍一顿赶回去,这不是给我小叔脸上抹黑么!”陈德江赶紧表明态度。 “是啊,咱们老陈家的人干不出这种事来,老板你这又是给肉吃,又是给发奖金的,咱们要是还不好好干,那还是人么!”其他工人也纷纷表态。 现在或许还好说点,日后那些施工方,可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但凡建筑出了问题,起码有七成的原因是出在施工上的,设计出问题的比例其实连百分之十都不到,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甲方逼着的。 “这就好,我也是丑话说在前面,其实我还是信得过大伙儿的;另外我再强调一遍,咱们是要尽快把活儿做好,不过始终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出事儿。”这一时期工人们的安全意识还非常薄弱,刚进城的农民工,在纪律性方面确实比不上工人。 “施工的时候都得戴安全帽,高处施工必须有保护措施,每天要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不能疲劳施工……”林楼又把之前说过的内容强调了一遍,“大家活儿这么辛苦的干活,就是为了赚钱,可别因为马虎出事儿,这就得不偿失了。” “等验收之后,要是没有任何安全意外,我这儿还有安全施工奖,每人两天的工资,但凡有一次意外,这笔奖金就没了,所以大家伙儿也要做好互相监督,谁要是不遵守规定,那可就是从你们口袋里偷钱啊!”光说是没用的,扣奖金才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下午,还有大四的同学来这儿实习,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你们一定要注意。”我国于1988年开始工程监理工作的试点,1996年在建设领域全面推行工程监理制度,现如今还找不到监理公司。 不过身在建筑系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林楼可以请大四的学生来负责这方面的工作,虽然他们不是工程监理专业出身,但负责这样的小项目基本上够了。 不愧是大学生啊,精明地很呐!林楼走后,工人们议论起来,这位老板出手大方,但是要求也高,绝对不好糊弄。 “想想咱们以前出去揽工,天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的,有个土豆丝就像过年一样,整日里也见不到几滴油星,现在人家林老板这么大方,不肉管饱,还给发奖金,要求严点也是应该的;再说,人家这也是为了咱们好,谁也不愿意缺胳膊少腿的回去吧?想想隔壁村三癞子,不就是从脚手架上摔下去把腿给摔瘸了么!” “德旺、德斌、德山……你们可还没娶媳妇儿呢,要是万一有个啥,连媳妇儿都找不到!”陈德江又叮嘱了一番。 然后他们又回房去稍微眯了一会儿,等到下午两点才精神奕奕地出来,继续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两名大四的学生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走来走去,干起了监理的工作,然而转了一下午也没挑出多少毛病来,这些人都有在工地上干活儿的经验,工序流程、安全规定都知道,只是以往甲方管得不严懒得做,现如今有奖金吊在前面,自然就紧张起来。 有时候偶尔个别人忘了,身边的人也会马上提醒,正如林楼刚才说的,谁要是违反安全规定,那就等于从他们口袋里掏钱,谁愿意因为别人的缘故害得自己没奖金拿? 很快就到了周末,胡忠平、李庆熙等人又过来参观了,到了跟前一看,顿时把他们吓了一大跳,“上周末过来,还没开始动工呢,这么快就把地基给处理好,盖到一楼了?” “小林出手大方啊!瞧见没有,午饭是肉包子,其他单位盖房那舍得这个啊!就冲这个,我这帮老乡也得加油干啊!”陈志华指着三轮车上的木桶说道。 “小叔,这还是林老板不让咱们晚上干,要不然点几根火把,每天起码还能多干三小时,现在说不定一楼都盖好了!”陈德江一手拿着肉包子,一手拿着骨头汤,语气里满是遗憾,要是晚上也能干,这得挣多少完工奖金啊! “那是为你们好,晚上黑布隆冬的,一不留神脚下踩空了怎么办?你们都是我叫出来的,谁要是有个万一,我以后还怎么回村?”陈志华对林楼的处理也很满意,给村里人介绍活路即是光彩也是负担,大家带着钱回去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出了事儿,肯定会有人埋怨他。 虽然不大可能当着面说,背地里嘀咕几句他也不好受,而且都是没出五服的亲戚,谁出事儿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嚯,这质量相当可以啊!用料扎实,工序也扣得严。”冯少平走到跟前,瞅了瞅砖缝,还捏了一小嘬没干透的水泥在手里搓了搓,“老陈,这回找你帮忙算是找对了。” “大四的学生每天轮班过来盯着呢,而且我们老陈家都是本分人,干不来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陈志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村里人活儿干得好,他脸上也有光彩。 “要是照这个速度,月底之前就能完工啊;不行,待会儿我得去园林局一趟,千万别这儿都盖好了,我这儿的花草苗木还没准备好!”李庆熙有点着急了。 “我也得去趟供电所,让他们把电线拉过来。”金秋香道。 第83章 淳朴 “明天差不多就能完工了吧?你们说林老板答应咱们的奖金会照实发么?”晚上躺在被窝里,大家伙儿都有些睡不着,这回出来的时间虽然短,可赚得钱却不少,现在唯一要操心的就是能不能如约拿到钱了。 干活辛苦,结账困难,这是从农民工进城之初就面临的问题,到后来甚至有人把套路玩出花来了,结账是吧,哎呀,最近账上有点不方便啊!要不我这有辆刚买的宝马,你先拿去顶账吧,五十万买的,算你四十万好了。 包工头听到这个都快哭了,您这宝马还新买的?最少也倒过三四手了吧?现在能卖三十万顶天了,可他还不敢不答应,要不答应那可就连这都没了。 结果车开回去没多久,还没找到买家呢,甲方又找过来了,“没车开还挺不方便的,要不你把车还我得了,我给你二十五万怎么样?” 就这样车又回去了,就这辆车顶来顶去,一年下来就能给他赚两辆新车,第二天开辆劳斯莱斯过来,施工方见了都能肝颤,你要是拿着个顶账,谁扛着住啊! “应该不会,这二十多天下来,小林老板可从来没克扣过咱。”陈德江摸了摸肚子,“天天大肥肉吃着,我都胖了两斤,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见肉都有点怕了,等回去了,我就想让你们嫂子给弄点咸菜,喝两碗棒子面的粥。” “我也是,等回村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以为咱们是吹牛,这吃肉那还有吃腻的时候?”黑洞洞的屋子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你说,人家二十多天的肉都关了,还会克扣咱们工钱?再说,不是还有小叔么?他要是拖欠工钱,还怎么好意思上小叔的课?”陈德江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是还犯嘀咕呢,往日里那次结账不是求爷爷告奶奶? 能用烟酒摆平的就算是好的了,最难受的是还要陪吃陪喝,那次不是喝得昏天黑地好几次,才能把账要回来? “要不,明天中午林老板过来的时候你稍微提一句,这就算去银行取钱也得时间吧?”陈德旺建议道。 “人家天天这么好的饭菜管着,活儿还没干完呢,就给人家提钱,你好意思?”陈德江下意识反驳,结果这事儿越想越烦,干脆被子一蒙头,“都睡,都睡,就剩下最后一天了,先把活儿干好再说吧!” 结果到了第二天,林楼送饭过来的时候,不用他提,人家就主动说了,“大家伙儿这段时间辛苦了,活儿干得很好,下午验收完我就给大家把工资和奖金发了,明个儿一早,大家就能拿着钱回家了!” 林楼几乎每天都过来看,施工的质量一直保持在一个相当不错的水准线上,一会儿的验收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刚好还可以让大四的学生进行一次验收实习,几十号人一起干,这活儿就快多了。 “林老板仗义!”听到这话,所有人心里的石头同时落地,他们脸上又绽放开轻松地笑容。 吃过饭,稍微眯一会儿,依旧是两点上班,只用了一个多小时,活儿就干好了,可陈德江总觉得有点不得劲,“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还有啥没干啊?” “没了吧?要是有的话,他俩也不会回去啊?他们都说完工了。”陈德斌说的是那两个临时担任监理工作的大四学生。 “不对,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陈德江背着双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围墙砌好了,地砖铺上了,屋顶上的瓦片整整齐齐…….似乎一切都好,但为啥我总觉得还差了点啥呢? 嗯?陈德江突然一拍大腿,“德旺、德斌,你俩赶紧跑快点回去借些扫帚、簸箕过来,咱给人家把院子扫一扫吧?” “七哥,验收只看房子盖得好不好,没说要打扫卫生吧?”陈德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以往不都是楼盖好了就完事儿了么,谁还管这些? “那是以前!以前你干活有这么多肉吃?有这么多奖金拿?人家林老板对咱们仁义,咱给人家扫扫院子又怎么了?看着干干净净的院子,人家心里也舒坦不是?” “七哥说得对,我看还得弄几块抹布,这栏杆上都落灰了,咱也得帮忙擦一擦。”陈德旺用手抹了一把栏杆。 “再借两个桶,扫干净了,打点水把院子冲一冲。”又有人补充道。 “去卖几串鞭炮吧,虽然不是搬家,但完工也算喜事儿不是?”大家伙儿想得越来越多了。 于是刚刚准备歇下的工人们又忙活起来,有的跑到临时住的村里借工具,有的开始楼上楼上巡视,看看那儿需要重点打扫,还有的干脆拿起自己的毛巾就打算擦栏杆,没擦两下就被陈德江骂了一顿,你现在擦个屁,待会儿打扫卫生的时候还得落灰。 下课之后,胡忠平、冯少平、李庆熙、陈志华等人都聚到学校门口,登上林楼还有负责验收的大四学生一起往过走。 “这也太快了吧?上个月还在院子里讨论细节呢,这个月就完工了?”李庆熙还有点不敢相信。 “你该不是还没搞定苗木吧?我这边可是把水电都联系好了,下星期就能弄好!”金秋香开了个玩笑。 “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拉,当天就种好!”李庆熙也笑了,“话说回来,要是其它项目也天天给工人把肉管饱,肯定也能提前完工。” 一路有说有笑,到了跟前,众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只见陈德江带着工人们整整齐齐站在门口,院子内外打扫地干干净净,然后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李庆熙下意识看向身后,“学校有领导要过来?我没接到通知啊?” “林老板,各位老师,今天项目正式完工,欢迎各位进行验收!”陈德江学着当年村长接待县里领导的样子迎了上来,伸出右手指向院内。 这是给我们准备的?林楼和诸位老师这才反应过来,这有点过于隆重了吧? 第84章 我就想吃点咸菜啊 “大一就能开始自己设计项目,而且还建成了,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做自己的项目啊!”一楼的房间里,黄轩一边认真查验每一处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一边问道。 和他同班的徐喆放下笔,从本子里抬起头来,“大五去实习一年,然后分到单位,跟着师傅学两年,最快也得三年时间吧?而且往往一开始做的都是一些规规矩矩的项目,想阐述自己的理念那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走吧,这个房子没问题,咱们去下一个地方!”走到门口,黄轩突然回过头来,“我怎么老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有,总觉得这房子似乎少了什么味道,和咱们以前验收过的其它新楼有点不一样。”他们俩以前也跟随老师去验收过其它项目,“不过我刚才也认真看了,房子里除了干净一些,没有建筑垃圾遗留之外也没啥了吧?” “味道?我想起来了!”黄轩一拍大腿,“咱们查了好几间房子,就没闻到尿骚味,难道这些工人还专门跑到其它地方上厕所?” 这个直到日后都是一个大难题,别管再高端的项目,随地大小便的事情总是少不了的,搬砖搬到一半儿,突然来感觉了,转身找个墙角就解决了,谁还管这房子将来到底是董事长的办公室还是那个大富豪的别墅啊? 这还算是好的了,要是塔吊司机来感觉了,说不定就稍微开一条缝,在半空中就解决了,谁要是运气不好恰巧从下面路过,那可就走大运了。 陈德江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干的,但自从林楼给他们送来红烧肉之后,顿时觉得再这么做就有些对不住林楼了,于是每次上班之前都先去解决下个人卫生问题,尽量不在干活的时候干这些事,实在是憋不住也会跑得远远地,从没有把房子弄脏。 “咱们这位小学弟厉害啊,把工人们管得这么好?”想明白之后,黄轩也是赞叹不已,这工程,不仅质量过硬,卫生条件也这么好,实在是不容易。 验收完毕,几组学生把信息汇总,交给林楼;施工的时候,林楼每天都会来看几次,现在又有验收报告佐证,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于是爽快地把工钱结给了陈德江,“陈师傅,你先点一点,点完咱们吃饭喝酒,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好好放松放松。” “诶。”陈德江喜滋滋地接过厚厚一摞钞票,和陈德旺一起点了三遍,发现数目似乎不太对,“林老板,好像多了五十块啊。” “哦,这五十块是你的奖金。”林楼笑着说道,现在陈德江还没有脱离一线呢,他拿的是大工的工资,林楼除了他应得的工资和奖金之外,还多给了他五十块,项目能这么快这么好的完成,和陈德江的管理能力是分不开的,这也是他应得的。 来回推让一番,见林楼态度坚决,陈德江还是收下了,完了满怀期待的看着林楼,“林老板,以后要是还有啥活儿,一定再来找我们啊,我们肯定给您干好。” 拿到工资之后,大家伙吃饭可就开心多了,现场的人分做两拨,陈德江带着工人们在院子里吃饭,林楼和老师同学们则在二楼露台上,看着河景吃着烧烤,商量起下一步的计划来,“现在房子已经盖好了,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让吴委员过来看看吧?” 虽然室内装修还没有完成,不过影响不大,该有的东西大多都已经体现出来了,确实可以请系里的大佬们过来看看了。 图纸和实物可不一样,你要是找到某位系里的领导,说有个大一学生做了一份建筑设计方案,领导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年轻人不能太好高骛远,还是先把基础打牢再说吧。 可要是告诉他,有个大一的新生自己设计了一套院子,现在已经改好了,想让您过去看看,他可能还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好高骛远,但那怕是出于好奇,也还是会过来瞅一瞅的,尤其是在这项目距离学校并没有多远的情况下。 只要过来看,就必然能明白这座四合院的精妙之处,比如能明白林楼的设计水平。 闹腾到九点多,林楼他们回学校去了,陈德江等人已经喝得有点晕晕乎乎了,不过他不忘提醒其它人,“待会儿咱们可不能直接走了,待会儿把院子打扫干净再回去睡觉!” “对了,小山子,你一会儿先回去吧,给村里人都说说,咱们已经拿到钱了,明天中午就能到家。”好想就着咸菜喝两碗玉米糊糊啊。 第二天早上醒来,陈德江辞别了村里的亲戚,结清楚了房租,又带着人到四合院看了看,确认没啥问题之后才带着叔伯兄弟们往陈家村走去。 “哎,这么好的活儿,为啥完的这么快呢?要是还能再做俩月该多好啊?”他们都知道,再想遇到这么大方的老板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们说这林老板小小年纪,怎么有这么多钱?”遗憾过后,大家又习惯性的说起林楼的八卦来。 “好像不是有啥海外亲戚,之前听小叔提过一嘴,这些钱应该都是他自己挣得。”这话让陈德江陷入思索。 一路乐乐呵呵地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然后各自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陈德江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子熟悉的香味,他老婆听到脚步声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啊,先坐着歇会儿,我这儿马上就好,昨天听说你要回来,我一早就去乡里割了一块大肥肉,专门给你做了肉饺子……” 陈德江愣住了,我就想吃点咸菜玉米糊糊啊,等一大海碗大肉饺子端上来,陈德江瞅了半天也没下筷子,这些天他吃饺子都有点吃伤了。 干脆拿起碗给老婆孩子扒拉过去,“你俩分了吧,我去给自己弄点棒子面糊糊!” 老婆孩子面面相觑,他这是咋了啊? 第85章 那就去看看 “吴委员现在忙着?”胡忠平提着公文包来到吴委员的办公室门口问道,原先他们都叫吴主任的,不过自从今年当选学部委员后,建筑系上上下下都改了称呼,毕竟系主任全国到处都是,而学部委员可只有那么三百来位。 “瞧您说的,吴委员那天不忙?胡老师有事情?”吴委员的秘书田铁勇笑嘻嘻地说道。 “是有点小事儿,最近有个新项目,是关于老四合院改造的,已经建成了,想请吴委员过去看看。”胡忠平没提是大一学生的手笔,秘书保管不信啊,还得解释半天。 “呦,这可是吴委员一直关注的领域啊,不过我好想没听说咱们系最近有这个项目吧?现在已经盖好了?”田铁勇重视起来,翻了翻日程表,“您现在进去吧,不过最多只能待半小时啊,半小时后吴委员就要去市里开会,讨论香山饭店的事情。” “行,没问题。”胡忠平这也是打听好了吴委员的日程才过来的,敲了敲门,听到吴委员的回应后推门进去。 “小胡来了啊,你今年的教学工作开展的不错么?我看走廊的展示栏里,几乎全是你学生的作品。”吴委员招呼着胡忠平坐下,然后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坐在了他旁边。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主要是林楼的底子好。”借着这个开头,胡忠平把话题转移到了林楼身上,“这个林楼不只是手绘画得好,他在设计上也有自己的想法。” “大一就开始做设计?稍微有点早了吧?他家里是做这个的?”吴委员和其它人一样,把林楼当成了建筑世家子弟。 “那倒不是,不过他母亲是大学老师,从小就在图书馆研究这方面的资料,各方面的基础都打得很牢。”胡忠平说着就打开了公文包,把设计图递给吴委员,“这是他设计的项目,现在已经完工了,想请您过去参观下。” “距离倒是不远,就在六道口东北边,挨着清河,林楼上次去了一个北京同学家里,这位同学住在大杂院,他发现现在大杂院的人口越来越多,原有的房子已经无法满足居住需求,而全部推倒建楼房又会让老北京城失去历史韵味,所以提出了‘有机更新’的理念。” “有机更新?”吴委员也对这个名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是按照城市内在的发展规律,顺yc市之肌理,在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上探求城市的更新和发展,‘新四合院’体系有机更新,而非生硬替换,以维护古城整体风格与肌理;避免全部推倒重来的方式,用插入法以旧带新,具体措施包括保留好的四合院,拆除和更新最破的住宅或院落,以及修缮和改造一般旧房。”胡忠平将林楼当日说过的话复述给吴委员。 “用多层来代替单层,以增加容积率,同时又延续了老四合院的风格,并没有破坏长期以来的邻里关系,这个方案不错啊!”吴委员边听边点头,“你说他是大一的学生?大一就能做出完成度这么高的设计?” 恐怕就算是让你来设计,你也做不到这么好吧?吴委员在心里嘀咕着,对于建筑系这几位年轻老师的水平,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当时拿到图纸我也不相信啊,但把林同学叫来之后聊了一阵儿,发现他的思维逻辑很清晰,方案的因果关系阐述地很明白,这才确信这个项目的确是他独立完成的,或许他在这方面的确有天分吧!”胡忠平笑道。 吴委员微微点头,他当年和梁思成一起创建了清华建筑系,又去美国跟随沙里宁学习过,见过许多位天才横溢的建筑大师,对天才的包容性比一般人大得多。 “密斯-凡-德罗二十岁就完成了艾洛伊斯-里尔住宅,虽然建筑师是一个很吃经验的行业,不过出现一两位天才也是正常的;对了,这些话你可别对他说,免得他骄傲。” “你是说这个项目已经建好了?你帮他申请的经费?”吴委员一边认真研究图纸的细节,一边问道。 “没有,小林同学的经济情况比较好,他自己买了套房子,自己进行的改建,我和李庆熙、金秋香、陈志华、冯少平几个帮了点小忙!”胡忠平连忙道。 “哈哈,你们也难得有个练手的机会吧?”吴委员笑了,他当然明白这些青年教师对项目实践的渴望,“不过别担心,今后全国上下要做的项目肯定会多起来,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参与,有合适的机会,我也会帮你们争取的。” 这些都是他看重的青年俊才,要是只负责教书上课,那就太可惜了,建筑终究是一门应用学科,不多经历几个项目,怎么能锻炼出来? 接着吴委员指着图纸问起了各种细节,胡忠平绝大多数都能回答上来,但终究不是他自己的作品,在一些细节上难免不如林楼这个当事人理解的透彻,偶尔也有磕磕绊绊的情况。 “吴委员,您该去市里开会了!”一直到秘书敲门进来,才把吴委员从图纸中唤醒。 “时间过得这么快?”吴委员愣了下,拿着图纸有点依依不舍,这份设计有许多地方都和他的想法相当契合,让他生出了知己之感。 “忠平啊,要不图纸先放在我这儿,我在车上继续看。”吴委员想了想,“我今天早上要去市里开会讨论香山饭店的方案,下午要去院里讨论北京城市总体规划,估计晚饭后才能回来,要是方便的话,咱们晚饭后一起去现场看看吧!” “没问题,我和林同学在这儿等您!”胡忠平马上答应下来。 下午下课后,胡忠平和林楼、冯少平、李庆熙等人一起去食堂解决了晚饭问题,然后齐刷刷来到建筑系楼门口等候。 约莫七点半的时候,吴委员的车子终于来了,看到吴委员从车里下来,林楼稍微有点紧张,能不能赢得学部委员的青睐就看这次了。 第86章 招揽 “不好意思,会开得有点长,让你们在这儿等久了吧?”吴委员虽然资历老、地位高,却一点儿也不倨傲。 客气一番之后,吴委员的目光落到了林楼身上,“这就是小林同学吧?你的方案很不错,走,我们现在就去现场看看。” 一行人到了小院儿门口,李庆熙等人自动把最靠近吴委员的位置让给了林楼,由他来进行解说,如今虽然是晚上,但小院儿已经通电了,院落中间的照明灯将整个院子照得亮亮堂堂,吴委员拿着图纸对照院落,时不时向林楼发问,“说说看,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形式的?” “以前在图书馆看资料的时候,偶尔见过一个理论模型。”胡忠平已经把自己早上和吴委员说过的内容转述给林楼了,所以他说过的话自然不用再重复。 “数学上有个理论叫菲涅尔正方形原理,每一个环的面积都和中心正方形的面积相等;英国剑桥大学建筑学院据此进行了一项对住宅形式和居住密度关系的比较,得出在建筑进深和层数相同的情况下,庭院式住宅的容积率可以达到塔式住宅的5倍和行列式住宅的1.67倍,提出了庭院式、内天井式和周边式等更能有效利用土地的住宅形式。” “所以在土地开发过程中,底层不等于低密度,与目前以多层为主的居住小区相比.新四合院模式可以在层数减少一半的情况下达到1.5的容积率,并且还为居民营造了低层住宅的便利和切尺度;通过建筑四面围合的布置方式,不但可以达到节约土地的目的,更能创造宜尺度的生活空间。” “根据这一理论,通过计算后拔高四合院的高度,可以将原有住户的人均居住面积提高一倍,满足他们的居住需求,同时还不会破坏四合院的传统样式,依旧保留住了老北京建筑的特色,延续了古城的风貌。”事实上这些新式四合院的容积率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多层低。 所谓容积率是指一个小区的地上总建筑面积与净用地面积的比率,比如小区占地面积一万平,建筑面积两万平,那么容积率就是2。 多层小区的容积率一般在0.8到1.5之间,而这种新式四合院的容积率则在1.2到1.6之间,单从容积率而言,甚至比普通多层还要高,这就保证了土地的利用率,在八十年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多层依旧在京城住宅中占很大比例。 “从单独的一个院落来看,你这个项目的确做到了这些,不过你有没有考虑到,北京旧城区的四合院都是连片的建筑,单独一个院落好解决,这种模式能不能进行大面积复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又从楼下走到楼上,楼上走到楼下,吴委员又问道。 “吴委员,小林才大一,就算之前自学过不少东西,基础打得不错,但您这个问题可是已经涉及到城市规划方面了,小林应该还没学过吧?”胡忠平知道这个问题不好答,生怕林楼出篓子,出来帮他解围了。 “没关系,这又不是考试,随便聊聊还是可以的么!小林,你也不要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你这个项目设计的不错,很有亮点,你这些图纸先放在我这儿吧,下次开会的时候,我给他们看看。”吴委员从七十年代就开始关注如何保护北京古城的问题,也是相关委员会的重要人物。 林楼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开始画图,“老北京城的四合院和道路形成了鱼骨状的布局,作为北京人世代居住的建筑形式,布局严整连片成章的四合院,形成了四通八达的胡同,由此产生的胡同文化,构建了老北京的城市文脉。” “这是一个很严谨的结构空间体系,所以对这样一个形态,应该在新的建筑里面保留它的秩序,在新的建设里面要有它的完整的体系;在改建的过程中也应该遵循成片整治、成片建设的原则,保持这一片的完整性。” “但也不能完全模仿原来的模样,而应该抽取传统空间形态的原型,用新材料和理念创造新的人居环境,同时解决一些目前面临的问题;比如钢筋水泥的承重性就比木柱青砖要好,可以搭建起更高的四合院来。” “在整体布局上,可以采取更多的进深数来强调庭院中‘进’的概念,在院落之间,可以以信道为骨架进行组织,向南北发展形成若干‘进院’,向东西扩展出不同‘跨院’。” “沿街不设置任何形式的围墙,区内部通过鱼骨式的小巷相通,可以自由的到达每个院落单元内部;使得住区中的街坊路和步行道与城市道路体系贯通在一起,形成了密集的路网系统,能有效减少了街区外围的交通拥挤现象。” “在个别位置可以用过街楼联系两个庭院,使整个建筑**通方便,由此突破了北京传统四合院的全封闭结构……” 林楼一边在纸上勾画,一边给吴委员阐述,原本只是面带微笑在旁边聆听的胡忠平等人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甚至也拿出了纸笔开始记录。 至于吴委员,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看向林楼的目光也愈发柔和起来,这些问题也是他考虑过多次的,他思考过的解决方案和林楼的颇有相符之处。 “哎,年纪大了,眼睛有些不好使喽,晚上过来还是有好多细节都看不到,小林啊,明天中午你就不要午睡了,再陪我这个老头子过来看一看吧!”吴委员捏了捏鼻梁说道。 林楼自然不会拒绝,回去的时候,吴委员又把他叫进了车里,继续询问各种问题,等到了学校门口,林楼要下车的时候,吴委员问道,“小林,看得出来你的基础很扎实,大一的课程应该很轻松吧?那么,你有没有兴趣在课余时间帮我做一些事情?” “能跟在您身边学习是我的荣幸!” 第87章 方向选择 建筑是艺术与科学兼具的行业,就像其它艺术行业一样,有大佬愿意提携,日后要走的路就顺畅多了。 在科学领域,你只要做出伟大的成就,都不用发表,贴在预印本网站上,就能引起学界的轰动,俄罗斯的佩雷尔曼证明了庞加莱猜想之后就是这么做的,也没耽误他拿到菲尔兹奖。 但是在艺术领域可没有唯一答案,你的建筑设计能不能获得认可,很大一部分话语权都掌握在这些大佬手里,大佬们说你的设计不合适,你也不好辩驳。 第一位普利兹克奖女性获得者,女魔头扎哈-哈迪德1977年就进入大都会事务所从事建筑设计,然而由于她那充满幻想和超现实主义的风格不受建筑界喜爱,所以一直到1993年才完成了她的成名作,期间近二十年时间都一直在痛苦的等待中。 期间要不是1982年,在香江举行的国际建筑竞赛上,rb建筑家矶崎新独具慧眼,把她的方案从废纸堆里捞了出来,给了她了一等奖,坚定了她在这一行走下去的信念,说不定女魔头就泯然众人了。 实际上,在建筑界,卓有天分的建筑师绝不止扎哈一个,可惜大多数人都没有遇见矶崎新这样的伯乐,最终要么陷入庸俗,要么干脆退出这个圈子。 林楼现在通过自己的作品获得了吴委员的认可,这毫无疑问是为自己开了个好头,才大一就可以跟随一名建筑界的学部委员、国内泰斗级别的建筑师工作,无论是培养声望、还是积累人脉都大有好处。 许多知名漫画家,如井上雄彦、尾田荣一郎等人往往都是从担任漫画助手开始的,而建筑师从助理起步也是一条捷径,新人最难的就是接项目,林楼要不是自己挣了些钱,可以自己设计自己修建,想起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到了吴委员这一阶段,那就不是他去找项目,而是项目来求他了,除了一些重大项目会亲自设计之外,每年还有很多无力兼顾却又不好推脱的项目,这些项目往往都会交给学生或者助理来完成,要是能抓住机会,就能登上青云之梯,迅速在国内建筑界打响名声。 看来这个开头不错,希望到了吴委员那儿能抓住机会,林楼目送着吴委员的车子离开,带着愉快的心情向宿舍走去。 而在宿舍楼里,柳笛也正处于喜悦之中,王辉满是羡慕地看着他,“柳笛,你才大一就能跟着吴老师做项目了,我们估计得等到大四才有机会,这回你可是领先我们一大步了!” “人家柳笛从小就接触这些,底子打得牢,哪像我们,到了大学才开始学基础,你现在就算让我们给老师帮忙?估计也不知道干啥吧?”同宿舍的李海鹏虽然同样羡慕,不过还能保持淡定,“所以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先把基础打好吧!” “哥几个也别着急,等我先跟吴老师混熟了,到时候有机会肯定先通知你们。”柳笛脸上保持着矜持地微笑,事实上这次机会是他家里帮忙争取的,他父亲和吴老师当年在培训班当过半年的同学,这次来北京出差,顺道带着柳笛去了趟吴老师的家,利用这层关系把他塞进了吴老师的团队里。 “那咱们可就指望你了!”如今大一上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半儿,他们也渐渐明白了一些建筑界的情况,知道比别人领先一步是多么关键。 “要说起来,咱们系两个班现在能跟着老师做项目的就柳笛一个吧?在这方面,柳笛你可是彻底压了林楼一头啊!别看他画图画的那么起劲,连设计图都搞出来了,也没见哪个老师看上吧?”王辉知道柳笛最在意什么,眼下既然有机会,自然要捧一捧的。 他们还不知道林楼的项目已经建成了,林楼清楚眼下的环境,一个学生就有这么多钱拿去盖楼,传开了不一定是好事儿,所以让胡忠平他们暂时隐瞒,自家宿舍那些也叮嘱过了,所以他们还以为林楼交上去的设计图根本就没下文呢。 柳笛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正想说点什么展示下自己的大度,却听见隔壁宿舍传来了欢呼声,“窝草,林楼你也太牛逼了?这就跟着吴委员干活儿了?” 柳笛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其他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王辉看看柳笛,咳嗽两声从上铺爬下来,“我去隔壁瞅瞅去。” 过了十来分钟,王辉从林楼宿舍回来了,“林楼上次的设计被吴委员看上了,刚才让他去自己的团队做点事情来着。” “那可是学部委员啊?下面有的是人手吧?用得着一个大一新生帮忙么?”李海鹏满脸的不可思议,在没有接触到那些国外大师之前,学部委员在他们眼里就是学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作为清华的学生,李海鹏也想过自己或许会有一天能跟着学部委员一起做项目,但是根本就没想过有人大一就能达成这一成就。 “吴委员之前找过大一学生么?” “没有吧,连本科生都少,要想加入吴委员的团队,起码都得是个研究生!还得是拔尖的那种。”宿舍的话题很快转移到林楼身上。 虽然都姓吴,但吴老师和吴委员可是不一样的,吴老师如今连个副教授都不是,而吴委员现在可以说是国内建筑界的一座高山,而且还是最高的那几座之一,在吴老师团队见习和在吴委员团队工作,无疑是天壤之别。 “或许只是吴委员看他空闲时间多,让他暂时给打打下手吧?估计去了之后也混不上什么专业方面的活儿,顶多就是倒倒水、扫扫地什么的。”王辉只能这么安慰柳笛。 “应该是吧,我爸他们单位,新分配过来的大学生,都得从这些开始干!”柳笛重新又涌起一丝希望。 而与此同时,林楼一边向过来询问的同学解释,一边琢磨着一个重要问题,去了吴委员那儿,我该选哪个方向? 第88章 抱大腿 吴委员的影响范围横跨多个领域,在建筑教育方面,他和梁思成一道创办了清华建筑系,出版过多部国内建筑系的通行教材,是这一领域泰山北斗级的大佬。 在城市规划方面,针对我国城镇化进程中建设规模大、速度快、涉及面广等特点,吴委员创立人居环境科学,建立了一套以人居环境建设为核心的空间规划设计方法和实践模式,受到国际建筑界的普遍认可;成功运用人居环境科学理论,开展区域城乡、建筑、园林等多尺度、多类型的规划设计研究与实践。 现在他已经开始主导北京城市总体规划的修编,之后还会主持js省nt市城市历史与发展研究、天津城市空间发展战略研究、北京城市空间发展战略研究、sd省ly市城市空间发展战略研究、js省xz市城市空间发展战略研究、js省常武地区空间发展规划、js省无锡县县域规划、js省wx市空间发展规划、js省sz市及苏州地区空间发展规划、js省zjg市城市总体规划纲要等多项重大城市发展战略、城市规划研究项目。 在建筑设计领域,主持参与北京图书馆新馆设计、天安门广场扩建规划设计、中央美术学院校园规划设计、孔子研究院规划设计、sd省ta市泰山博物馆、js省nj市金陵红楼梦博物馆、js省南通博物馆、sd省jn市城市设计、北京白塔寺地区旧城改造规划设计、曲阜孔子研究院、中国历史博物馆改扩建工程前期方案、bj市菊儿胡同危旧房改建新四合院工程等多项重大工程项目。 另外在工程实践、学科发展、古建筑保护等多个领域也都有杰出的贡献,国内建筑界多个领域都可以说是吴老一手搭建起来的。 他们这一代的科学家里,横跨多个领域的大佬有很多,这也是时代所决定的,在他们成长的年代,中国在大多数科研领域都是一片空白,急需填补,像吴老这样的天赋卓越之辈难免要承担太多的压力。 不过到如今,再想和吴老一样同时横跨多个领域就比较难了,一来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虽然如今距离国际先进水平还有很大的差距,但这几十年的积累想完全吃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二来,这几十年时间也培养出了不少人才,林楼这一代就不需要像吴老他们那样辛苦,只要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进行深耕就可以了。 可是,既然重生了一回,如果只在一个领域里深耕,是不是有些可惜了?建筑设计固然是我的梦想,但多出来的这几十年关于未来的经验,却不只能用在建筑设计上。 别的不说,未来几十年中国在城市规划中出现的问题,林楼可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城市化发展中后期所出现的各种城市病,几乎每个住在大城市的人都为之深恶痛绝。 最明显的就是大城市中的交通拥堵问题,在城市规划初期,规划者们完全没想到中国的城市化进程会这么快,经济发展会这么迅速,导致在这方面出现了极大地疏漏,每逢早晚高峰期,堵在公路上的人只想骂娘。 想到这儿,林楼回忆起了某个在规划界流传已久的段子,八十年代某市副市长在负责本市基建工作期间,将本市的主干道拓展为双向八车道,引起当地强烈反对,都说眼下路上才几辆车?你修这么宽的公路干啥?这不是劳民伤财么? 后来因为这件事,那位副市长进去了,等他出来之后,坐着出租车从他当年修的主干道上通过,出租车司机怒骂,那个王八蛋把主干道修得这么窄?天天堵车!据说那位副市长当时就在车里哭得稀里哗啦。 就算不能像吴老那样同时横跨多个领域,起码在这两个领域里,我都是能做出一番成就的,放弃那个林楼都有些不甘心。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还是等到了吴老那儿看看情况再说吧,起码从今天谈话的过程中来看,他似乎还没想着帮我确定方向,所问的问题里面,既有关于建筑设计的,也有关于城市规划的,我回答的都还算不错,他应该也在犹豫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我继续在这两个领域都保持相当高的水准,剩下的事情似乎也就水到渠成了。 就在林楼因为关于未来的发展方向陷入纠结的时候,回到家里的陈德江也没有睡着,他坐在堂屋一口一口瞅着旱烟,眼睛直直地看着屋外。 “孩儿他爹,你这是咋了啊?这回出去不是挺顺的么?这回挣的,再加上以前存下来的,差不多都够再盖一间房了,将来虎娃结婚就不愁地方了!你瞅瞅如今十里八乡,比咱们日子好的有几家,就这你还愁啥?”陈德江的妻子有些不理解。 “哎,我这点算啥?你是没出去过啊,现如今的世道和以前可不一样喽,别看眼下咱们家还行,可要是不多寻思寻思,将来可就被别人甩远了!”辛辛苦苦一个月,才赚了这么点,除去上缴给村里的承包款,剩下的也就一百来块了。 这钱听起来似乎挺多的,但和北京城里的那些人一比,什么都不算啊,人家一个小娃娃家,就能拿出一万多块来买房子,又花小一万块来翻修。 还有街道上那些卖喇叭裤、墨镜的,一个个都发了,随便一模就能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摞钞票来……为啥他们都能发财,我就只能挣个辛苦钱呢? 我是不是也去干点啥?可到底干啥好呢?我既没门路也没本钱,好像只能卖苦力了……陈德江正纠结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他爷爷当年说过的话,自己没本事不要紧,能抱住有本事的人大腿也行啊,只要跟对了人,怎么也比普通人强。 然后陈德江脑海里就浮现出林楼的身影来,这位绝对是有本事的人吧? 第89章 指路 “我出去几天。”第二天一早,陈德江翻出自己最好的衣服,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他向来都是想到就做的性子,要不然也不敢在别人都处于观望阶段的时候,就带着村里的年轻人出去揽活。 “这才刚忙完,咋又要出去?又有活儿干了?可……”妻子刘淑芬有些反应不过来,现如今地里的冬小麦刚刚冒头不久,还有农活儿要干呢。 “嗯,出去瞅瞅看能不能找到活儿。”陈德江不想让老婆担心,“要是没找到,我过两天就回来,耽误不了地里的事儿。” “家里你也别太操心,又没多少地,我多出点力也就干完了,再说不还有德山、德旺他们吗。”既然男人已经下了决心,刘淑芬就想让他少操心一些。 “你安心带娃就行,地里有我呢,我要是回不来就给德山他们捎个信,我走了啊,你照顾好家里。”陈德江收拾好就迈着大步向村外走去。 走到村口瞅了瞅那棵老银杏,村里人不知道这棵树有多少岁,只听那些老人说,自打陈家村第一辈到这儿落户的时候就在,往年间还成了陈家村的保护神,树上披红挂彩,陈家村的年轻人出去闯荡的时候都会烧香叩拜。 当年他爷爷去北京城当伙计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不知道是不是老银杏树的保佑,他爷爷进城不久就遇到了贵人,几十年混下来成了掌柜,老了回村之后,他们家也靠着爷爷的积累成了陈家村的头等人家。 要不是他爹吃喝嫖赌败了家业,说不定陈德江就能当地主少爷了,不过也幸亏如此,陈德江家解放后倒是没受啥冲击,还当了生产队长。 自打解放后,村里人倒是没敢这么干了,树枝上不见了红绸,树底下没了香炉;陈德江瞅瞅四周没人,偷偷跪下给银杏树磕了三个头,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老爷保佑我这次出去能和贵人拉上关系,让咱们家发财致富,到时候我一定给老爷还愿……” 飞快地许完愿,陈德江赶紧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一路向清华大学的方向行去,到了快午饭的时候,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林楼上完课,准备回宿舍把书本放下,然后跟舍友们一起去打饭,没想刚到楼下,就看见陈德江起身迎了过来。 “陈大叔,你怎么来了?”林楼有些奇怪,工程都做完了,账也结清了,我这儿没啥事儿了啊? “进城买点东西,刚巧村里今年刚下来的红枣晒好了,就想着给您带点尝尝鲜!咱们村的红枣那也是北京城周围有名的,个大核小,皮薄肉甜,您尝尝。”陈德江将手里的小布袋递给林楼,既然是要求人帮忙,那就不能空手来,这也是他从爷爷那儿学到的。 “呦,那我可得谢谢您!”林楼接过来一尝,味道还真不错,于是就收了下来,让陈德江在楼下稍微等一会儿,自己上楼取了钱票还有饭盒,带着陈德江一起去了食堂。 吃饭的时候,林楼明显能感觉到陈德江有心事,于是吃完又和他在学校里溜达起来,“陈大叔,短时间内,我这边大概是没啥活儿了,不过你们村要是有木工的话,到时候装修应该还能分出一些活儿来!” 他还以为陈德江是想继续揽活来着,可自己之前攒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装修都得稍微等一等呢,更何况其他活儿;再说了,建筑设计师也没有一直自己花钱盖房子的道理啊,你见几个导演用自己的钱拍大片来着? “那感情好,到时候您一句话,我就把村里的木匠给您带过来,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老手艺,一准儿没问题!”这倒也算是个收获,可距离陈德江的需求还相差很远。 “您准备用啥木头?我们村倒是有几棵好核桃揪,用来打家具倒是挺好的,您要是想寻摸点当年的老家具,我也能帮您收一些。”陈德江当年从爷爷那儿学到了不少东西,知道老家具的价值,他生怕林楼不答应,还说起老家具的门道来。 这个可以有,日后的红木、檀木、楠木家具多贵啊,现如今可是便宜地很,反正现在房子也有了,完全可以囤一些么。 自己没时间也不方便出去收,听陈德江说话似乎懂些门道,让他出面帮自己弄一些倒是挺合适的,只是林楼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陈德江,“陈大叔,您今天怕不是路过吧?” “我就知道瞒不过您!”陈德江露出憨厚的笑容,“我这次来,一是感谢您对我们的照顾,二来呢,是想求您帮忙,给我指条路出来,您学问高、有本事,知道的事情多,肯定知道我这样的人干啥最合适。” “您别急着回应,我也知道我这么做有点冒昧,您就算不答应那也是应该的。”陈德江来的时候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爷爷当年为了拜师,那可是生生在师傅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自己虽然不至于下跪求人,可也没想过一来就能办成的。 而且刚才和林楼聊了这么久,他已经觉得大有收获了,“您先忙着,我就不打扰您了,过几天我再过来找您!” 说完不等林楼回应,陈德江就赶紧走了,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看来林老板喜欢老家具,这就好办了,到时候我收几套好的送过来,再求人估计就容易多了。 回去的时候,陈德江还特意去四合院转了一圈儿,寻思着这样的房子搭配什么样的家具更合适,多亏咱有个好爷爷啊,要不然哪懂得这些? 看完之后,陈德江就回村去了,准备为林楼收几套好家具,而林楼暂时还没心思琢磨陈德江的事儿,他马上就要去吴委员那儿报道了。 到了吴委员的办公室门口,报上自己的姓名,田铁勇露出微笑,“哦,是小林同学啊,快进去吧,吴委员正在里面等着你呢!” 第90章 往来无白丁 进到里面,办公室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不过人数虽多却显得井然有序,三五个人凑在一起各据一方,倒也不显得混乱。 “小林来了啊,来大家认识下,这是咱们学校建筑系大一的林楼同学,你们现在讨论的方案就是小林提出来的,一会儿咱们再一起去现场看看。”吴委员招呼着林楼走到跟前。 “学弟你好,我是59届的钟金泰,现在跟着老师一起做北京城市规划项目!”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率先伸出右手。 “钟学长您好!”这位也是业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啊,一直专注于城市规划这块,将来会在多个全国性的规划委员会担任重要职位,国内许多城市的规划都是有他的参与。 “我是章风文,现在跟吴委员做bj市图书馆新馆的设计,小林你这个新式四合院的设计很巧妙吗,实现了以人为核心,人与环境、城市、自然的和谐统一,大一就能有这么高的水平真是了不起,我在你这个阶段,连个建筑写生都画不好!” “章工您好!我这也是一得之愚,您之前设计的横川市电影院项目才是经典之作,尤其是新型结构全部外露,入口的连续拱壳加以艺术处理,体现出新型结构带来的新建筑风格,堪称六十年代的经典建筑作品!” 这位的作品可是多次上过《中国现代建筑史》的,而且屡次获得国内建筑大奖,林楼选了一个他已经完成的得意之作称赞了几句。 “哈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几年我一直没拿出什么好作品,感觉对不住吴委员的培养啊!”章风文开怀大笑,林楼的话可谓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能在那个年代就采用如此大胆的设计,小章你还是很有魄力的么,当年我就是看中你有这股子劲才把你要过来的,为此横川市可没少告我的状!”吴委员笑着说道,他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并不只会在清华建筑系挑人。 “这几年没有出成果,是因为你现在的思维已经陷入瓶颈,不过不要紧,等做完了这个项目,出国去考察学习一段时间,亲眼目睹下国外最新的思潮动态,再回来就又不一样了!”吴委员对这些人的进步也很关系,会尽量为他们创造突破自我的条件。 “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小林还上着我的课呢,除了代课之外,我现在主要帮吴委员查找资料,准备《中国古代城市史纲》英文版的编纂,听说你英语不错,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翻译一些资料。”张凤桐是教《中国古代建筑史》的老师。 日后也会成为建筑史方面的权威,国内大多数建筑系使用的《中国古代建筑史》教材都是他的成果。 其余人等也纷纷自我介绍,其中泰半都是日后建筑界响当当的人物,就林楼认识的那些里,最差也是高校建筑系的系主任。 听着他们的自我介绍,林楼忍不住想起一句诗,“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今天办公室里的场景正应了这句话啊。 现在自己算是刚刚迈进门槛,要是能留在吴委员的团队里,未来去高校混个教授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不过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这点儿啊。 “好了,既然都认识了,那就走吧,到小林的项目去看看,光看图纸终究不如现场来得直接。”互相认识结束,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四合院走去。 林楼带着他们进去参观,并不断地给他们解说着,他知道这次过来不仅仅是见面而已,更是一种考试,能不能获得这些人的认可,就要看林楼的本事了,吴委员终究年纪大了,平日里的事情也多,将来更多时间还是和这些人打交道。 “小林,你这里面有几个户型设计的明显有点小吧?为什么不做大一些?开间更大,人住着也更舒服不是?”章风文问道。 “文轩思他们家的大杂院,一共住了六户二十三个人,人均居住面积只有5.2平方米,而且家庭收入都比较一般;这个大杂院很有代表性,老北京城大杂院里住的差不多都是这样的人,如果单户面积做得太大,恐怕没多少人住得起。” “所以我在设计的时候,针对这一情况把握了两个元泽,第一采用普通材料,造价不能贵;第二,面积不能太大,每家使用面积分别为45、70、90平方米,让中等收入的家庭也能住得起,改造后人均住房面积已达到10多平方米,是原来的两倍,基本能够满足住户的使用需求。”林楼解释道。 “你的眼光还是短浅了点啊,只看到一户,人家小林同学可是放眼全北京旧城啊!”他们这些人都是老熟人,钟金泰不见外地开起了玩笑。 “小林,你觉得要是在lc区找一个地方进行试点改造,应该选取什么样的地方进行?”钟金泰也开始发问了。 “我才刚来北京两个多月,对lc区的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得认认真真把几个典型地方先走一遍才能给出答案,不过有一些案例倒是可以参考下。” “当年法国巴黎拉维莱特公园和运河南岸旧城改造的过程中,他们所选择的切入点不是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而是那里街区衰败,就先改造那里。” “衰败区域的居民有改善生活的迫切需求,进行试点的阻力会小很多,要是有了成功的案例,让已经衰败的地方恢复活力,日后再改造其它地方就顺畅多了。”要是考虑地价的问题,那先从衰败地区进行改造就更合理了。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这座院子里渡过,不时有人向林楼发问,林楼一一作答,直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结束,回去的路上,吴委员提了两件事,“小林,你回去后整理下,把你设计这个方案的思路都写出来,我帮你递给《城市规划学刊》的编辑。” “还有,我看你在建筑设计和城市规划上都有一些想法,你到底想朝那方面发展?” 第91章 黄花梨 “论文会写吧?要是不会你先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然后我再找个人帮你改格式!”钟金泰拍拍林楼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我当年读研究生的时候才开始在《城市规划学刊》这样的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现在人家大一就开始了。 有吴委员帮忙递稿子,而且这个方案对老北京城的旧城改造确实有很大的示范作用,只要格式不出错,发表几乎是一定的。 “我以前看过些,我自己先试着写一写吧,不行再找您帮忙!”对建筑师来说,发表论文并不像科学家那么重要,不过林楼当年还是写过一些东西的。 “尽量抓紧点,争取半个月完成,刚好可以赶上下一期发表。”吴委员点点头道,一般人的论文投给期刊后还要等排期,版面空出来才会发表,但吴委员觉得这个项目很有代表性,应该让业内同行早点看到,所以也不介意用自己的影响力帮林楼插插队。 “这么说你是打算跟着小钟一起做城市规划设计了?”吴委员问道。 这话一说,章风文就有点着急了,“小林,你在设计方面还是有天赋的,千万别浪费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小林在城市规划上就没天赋么?人家刚才说得多好,你又不是没听见。”钟金泰马上不客气地怼回去,这是一个人才稀缺的年代,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潜力股,谁也不愿意放弃。 “你俩别吵,还是听听小林的想法吧!”吴委员也有点为难,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林楼在这两方面都有潜力,放弃那一门似乎都有些可惜。 “吴委员,钟学长,章工,我是这么想的,我现在才大一,现在就确定将来的具体方向似乎有些早了,一般都是到了大四才最终决定的,要不我先两边都学着点,具体选哪条路等将来看具体情况再说。”林楼那个都不想放弃。 “这样也行,反正你将来在学校里也要学,现在就做决定的确早了些,不过这样的话,你今后就要辛苦多了。”林楼现在还要上课,还要学法语,再同时跟着两个团队忙活,那可真不轻松。 “没关系,我还年轻,能坚持下来。”这和日后日以继夜的画图比起来,可轻松多了。 “那就先这样吧,吃饭的时候,你在再和他们俩商量商量,看看时间怎么分配吧!”这些小细节就不劳吴委员操心了。 到了食堂,商量一阵儿,他们俩一个一三五,一个二四六,把林楼的时间瓜分干净;当然,这只是日常安排,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重要任务,还会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调节。 回到宿舍,林楼就开始撰写论文,在后世的国内建筑界,专业期刊分为三级,第一类是三学报(《建筑学报》、《城市规划》、《中国园林》)加《建筑师》、《城市规划学刊》,这几本期刊是国内建筑界的顶级期刊。 第二类是学科认定核心期刊,比如《世界建筑》,《时代建筑》,《城市发展研究》,《现代城市研究》,《国际城市研究》,《人文地理》,《经济地理》等,这类期刊的影响因子和地位比一类稍微差一些,但也不是什么文章都能上的,除了少数特别优秀的文章之外,一般他们只刊登专题约稿的文章。 第三类,一般的学科认定学术期刊,这一档差距比较大,比如清华大学建筑系主编的《建筑史》,水平在这一领域独树一帜;中间档次像《南方建筑》,《西部人居环境》等,也还不错;剩下的那些里面,就不是所有业界人士都认了。 另外还有《重庆建筑大学学报》、《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等建筑界老牌院校出版的期刊,文章质量也相当高,不比一二类差。 就算是眼下,吴委员让林楼投递的《城市规划学刊》那也是国内该领域数一数二的期刊,一个普通高校老师要是能在这上面发表论文,副教授肯定是能拿到的,再熬上几年,教授不出意外的话也能到手,而大一新生就在这一级别的刊物上发表文章,别说建筑界了,就算扩展到所有学科,那也不多见。 林楼也没一回来就宣扬这个消息,免得过来询问的人太多,影响自己写作,他像往常一样回到上铺,打开懒汉桌趴在上面写了起来。 宿舍里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除了询问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之外,也不打扰他,顶多在心里猜测一番,林楼这又准备弄啥了? 花了一个多星期时间,林楼把论文写完了,其实原本用不了这么久,只是觉得太早交上去似乎有点态度不太端正,所以写好之后又改了两遍,这才拿去给钟金泰看。 钟金泰认认真真看了几遍,也只找到几个行文略微有点不妥的地方,这还是时代不同的结果,然后让林楼把这几个地方改过之后再誊抄一遍,就交给吴委员让他帮忙投递了,接下来只要等消息就好。 论文完成的第二天,林楼又在宿舍楼门口看到了陈德江,还给他带了一袋子炒花生,这回林楼请他吃饭他就不去了,“饭咱们等会儿再吃吧,我收了套大家具,给您运过来了,要不咱们先去看看?” “哦?什么家具?”林楼来了兴趣。 “老物件,黄花梨的,您去看了就知道。”陈德江压低了嗓音说道。 林楼吸了一口冷气,黄花梨啊,只要是真的,但凡品相好点,在后世的拍卖会上起步就是以百万为单位! “走,咱们赶紧过去!”这种好东西可不能错过了,一路上林楼不断询问到底是啥家具,陈德江却不肯说。 来到四合院门口,只见陈德山他们拉着大车在这儿等着,车上用布蒙着,也看不出是啥家具,只觉得块头不小,林楼默默地把这套家具的价值提高到千万级别。 等拉进院子,掀开布一看,林楼一拍大腿,千万都少了! 第92章 鸾凤牡丹纹大顶箱柜 这是一套大四件柜,高约三米出头,宽大概有一米五左右,厚七八十厘米,林楼估摸了下重量,怕是有两千多公斤重。 再看颜色,色如蒸栗,质如琥珀,纹理细密,虽无规律却绝不凌乱,花纹行云流水的感觉给人一种流动的美感;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表面细腻,有光滑,温润如玉的手感;最后凑过去一闻,香味较浓且清幽温雅,无论从哪个方面判断都是纯正的海南黄花梨。 海南黄花梨只生长在海南岛吊罗山尖峰岭海拔100米左右阳光充足的地方,因其成材缓慢、木质坚实、花纹漂亮,黄花梨木与紫檀木、鸡翅木、铁力木并称中国古代四大名木;后世因为开发过度,数量日益稀少,价格也越来越高。 在林楼穿越来的哪个年代,黄花梨是论公斤卖的,只要是稍微好点的木头,一公斤的价格就在一万块以上,光是这大四件柜的分量,价值就在两千万以上。 而且难得的是,无论是门板还是其他地方,都是用一块板材雕刻而成,绝无粘合的痕迹,黄花梨板材尺度越大越值钱,就冲这个,这套大四件柜的价格还能再往上涨一截。 这套柜子尺寸虽大而比例关系甚佳,近观震撼,远观清秀挺拔。尺度关系很有规律性,宽为高之半,厚为宽之半,两柜并列为正方形,法度严谨。 再看上面的纹饰,柜体偌大的尺度形成一个大型的舞台,其上湖石生矣,牡丹发矣,鸾凤穿行、飞翔其中,似乎能闻青鸾鸣叫召唤,能闻飞凤羽翼摆动,恍然是一人间美景。 林楼大致数了数,大柜上计有20只鸾凤,图案与布局甚为考究,鸾凤互相召唤,嬉戏穿梭于牡丹花下,是传统的“凤穿牡丹”图案;顶箱的鸾凤盘旋为旋转的“o”形,底柜的鸾凤其实是斜向相对,形成“x”形,闷仓板为向内的“一”形,牙板又是向外的“一”,这种构图的处理,颇具匠心。 “这东西,你们是从那儿弄来的?”林楼问道,凤纹在明清时期是后妃的象征,绝非民间可私自应用,由此可见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绝对是明清家具中的珍品。 “家里有个亲戚在北京硬木家具厂上班,这是他们厂库房里的,据说是当年公私合营前老掌柜花了好多根金条收回来的,我那亲戚说是当年宫里流传出来的,根据上面的花纹款式来看,应该是康熙年间的东西。”陈德江看到林楼如此认真的眼神,放下了一半儿心。 “他给我讲,店里的老师傅说这套柜子应该是紫禁城后宫或圆明园、颐和园等皇家园林里面用的,可能放在后妃的屋子里;哦,对了,这东西还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叫什么鸾凤牡丹纹大顶箱柜,对,就是这个名字!”陈德江皱着眉头回忆一阵,才想起了这个名字。 “康熙年间的鸾凤牡丹纹大顶箱柜!”听到这个名字,林楼总算是知道这东西是啥了,当年他给某个喜欢硬木家具的大老板设计过别墅,闲聊的时候听他说起过一些硬木家具中的精品,其中就有这套鸾凤牡丹纹大顶箱柜。 这东西的确是康熙年间的珍品,甚至有可能是某后妃的妆奁或帝后婚礼用具,早年间的确被北京硬木家具厂给收去了,八十年代香江大导演李翰祥北上拍摄《火烧圆明园》的时候,工作之余痴迷收藏,他既有钱也有眼光,收了不少好东西,这套鸾凤牡丹纹大顶箱柜也被他收去,藏在了他的“清水山房”里。 到了1995年,李翰祥为建影视基地筹措资金,将其收藏的28件家具送至嘉德拍卖,嘉德为此专门举办了“清水山房”藏明清家具专场,这也是国内第一个私人收藏专场。 在这次的专场拍卖中,鸾凤牡丹纹大顶箱柜是压轴重器,也是该场唯一估价过百万的家具;或是由于这样的估价过于高昂,或是藏家的认知不够,拍卖中并未成交,在“底下易主”。这一经手,便在那位私人藏家手中秘藏了22年。 2017年年底,这套大四件柜重现江湖,出现在了保利的拍卖会上,一听到消息,几乎全国有实力的硬木家具收藏家都去了,从4200万起拍,随即被叫到5200万、5800万,很快冲到7500万、7800万、7900万、8000万! 经过场内场外多轮激烈竞争,最终以8600万元高价成交,加上佣金最后成交价为9890万元,刷新中国古典家具最高纪录。 “你花多少钱买的?”这可是接近一个亿的好东西啊,要是承受得起,怎么也得把它拿下,错过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没花多少钱,也就八百来块,另外我那亲戚家孩子快结婚了,家里没地儿盖房子,我帮他说了几句好话,弄了一小块宅基地,他就把把这东西从单位仓库里弄出来了!您放心,手续都全着呢。”陈德江略微带着一些紧张说道。 自打搞清楚林楼喜欢老家具之后,他就赶紧回去找人问了,跟着亲戚去了硬木厂的库房,他也不太懂这些,只觉得越大越好,一眼就看中了这套最大的。 亲戚给他报价的时候还把他吓了一大跳,现如今一套全新的大衣柜才七八十块,你这东西虽然用料实在了点,也不至于要这么多吧? 但是一想到自己有事儿求人帮忙,还是咬牙借了钱把这套家具运了过来,要是林楼不收的话,他就只能拿回去退货了。 还好眼下玩古董的还没火起来,再过几年肯定就不是这个价了,林楼还听那位大老板说过,马未都八十年代末收了一张黄花梨大案,就花了六千块,最后一看还是假的,就外面贴了一层皮而已,里面压根就不是黄花梨。 “这东西就放我这儿吧,帮我抬回去,一会儿你跟我拿钱。”林楼心里嘀咕了,这一上来就送了我一个亿的好处,我该还人家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