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节 ?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作者:捌葆桂圆 简介: 自从某天逛街的时候被人硬送了一副塔罗牌之后,从来没用过这东西的颜堇昀就跟开了天眼似的,拥有了“神算子”的能力。 现任影后、当红小花、十八线女艺人纷纷光顾她的花茶屋,只为求她帮忙算一副牌。在她们的友情宣传下,颜堇昀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网红塔罗牌女神。 直到有一天,楼孝珩推开了花茶屋的门。 楼孝珩:我妹妹说你的塔罗牌算得很准?能不能帮我算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炼好逐日剑? 颜堇昀:你需要贵人相助 楼孝珩:当然……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娱乐圈 异能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堇昀 ┃ 配角:楼孝珩,方淼,阿雯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东西方结合,算命更精准!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1张塔罗牌 夏,北方梧城,和平东路步行街。 骄阳似火,颜堇昀三两口吃掉了手中的冰淇凌球,把盒子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之后就顺势站在了那里。她的身后是一家小店,店铺面积不大,门口挂着两道黑色的帘子,店内冷气开得很足,颜堇昀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阵阵冷风顺着那两道黑色帘子的缝隙溢出来。 她又往靠近小店门口的方向蹭了两步,试图让自己更凉爽些。那小店似乎是一家女孩子们很喜欢的算命小店,名字起的也是神神秘秘的那种:巫婆婆塔罗馆,原木色的招牌上还雕刻着一只长了三条腿的乌鸦。 颜堇昀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那招牌上掠过,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接通了刚刚响起的电话,“喂?淼淼,你怎么还没到呀?” 电话那边的“淼淼”不知说了句什么,颜堇昀顿时轻笑起来,“好啦,你不要着急,我等着你就是了……对,我就在和平东路上,一家塔罗馆门口……对,距离街口的那家m记不远,你下车后往里走一点就能看见我了……” 好不容易向闺蜜描述清楚了自己所站的位置,颜堇昀挂掉电话,百无聊赖地看着步行街上的来往行人。 今天是工作日,天气又热,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或是带着孩子的祖父祖母辈,也都是匆匆走过,很少为了步行街两旁的小店而稍作停留。不只是客人少,就连往日常见的在街边摆摊卖水、卖炸串、卖雪糕的生意人也都还没出来——工作日的白天步行街上人少,他们过来也招揽不到什么生意,索性也就不出摊了。 颜堇昀正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站着等方淼,冷不丁听到一个苍老的女声自身后的小店内响起:“小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或许前面有大机缘在等着你呢。”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身后除了那两道黑色的门帘,什么都没有——这才反应过来:那道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这家巫婆婆塔罗馆的老板。 其实颜堇昀是向来不信这些算命之道的,但是在人家店门口站着蹭了半天人家的冷气,她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现在被人家店老板一语道破……索性掀开帘子,走进了那家塔罗馆。 小店内光线昏暗,中间摆着一张实木大圆桌,桌上铺着一块黑色的天鹅绒桌布。两边的墙上打着木头架子,上面零星地摆着几个水晶球、骷髅头等物件——颜堇昀之前从来没进过这种塔罗馆,但是却想象得出,这些摆设恐怕是算命占卜店里的标配了。而店内正对着门的位置,是柜台,柜台上放了一个烛台,上面还燃着蜡烛。 柜台后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花白的头发,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如果不是她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颜堇昀倒觉得比起占卜师来,那位老妇人更像一位大学教授。老妇人身后的墙上,画着一副图画,一个用神秘符号组成的圆圈内,一只三只脚的乌鸦正仰着头站在那里。 “您好。”颜堇昀正因为蹭人家冷气被撞破的事感到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她略显拘谨地朝着那老妇人点头示意。 老妇人笑了笑,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伸手一指圆桌边的椅子,示意颜堇昀可以坐下,“既然进来了,不如就算一副牌?” 原来是为了招揽生意才让她进来的…… 颜堇昀连忙摆手,“对不起,我不信这个。” 老妇人意味深长地看着颜堇昀,“命运就在那里等你,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她坐到桌前,从一个木匣子里拿出一套塔罗牌,放在桌子上,平摊开,示意颜堇昀,“来吧,抽一张试试,就当咱们两个有缘,不收你钱的。” 颜堇昀脸上显出一丝抗拒和无奈,她不想算牌,可不是因为没钱——不过眼看着那老妇人已经把牌放到桌子上了,又明说了是因为“有缘”才给她算的,再推辞就有些落人面子了。她伸手摸着身前那把椅子的靠背边缘,摩挲了一下,终于还是拉开,坐了下来。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笑,利落地把说上的几张塔罗牌搅乱,又看向颜堇昀,“你可有什么想要问的?想着那件事,抽一张牌,就可以了。” 颜堇昀细想了一下,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忧心事——只除了一件:就像很多现在的年轻人一样,颜堇昀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她大学时学的专业一般,也没有什么特殊技能,毕业之后工作就有些难找。好在她的妈妈两年前过逝后留下一间鲜花咖啡店给她,让她不至于毕业即失业。 可惜这家店地点一般,生意也很惨淡,颜堇昀无奈,又舍不得关掉这间妈妈留给自己的遗产,无奈只好另寻兼职赚钱维持生计。 好在她早逝的父母赐予了她一副姣好的面庞,现今又是网络时代,各色直播网站频出,颜堇昀也就借机在某名为“玄鸟”的直播网站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偶尔一边经营花店一边直播,和网络上的人分享一些生活中的趣事。因为店面文艺清新,她人也生得不错——人景相映,气质脱俗,很合一些文艺少女的眼缘,所以人气也还勉强可以。 虽然算不上网红,但是偶尔也能收到点小礼物,赚一些零用钱。 但是,在颜堇昀的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自己可以通过努力——经营鲜花咖啡店也好,做网络主播也罢,起码要赚足能够维持自己生计的钱,而不是吃老本——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她的家产颇为丰厚,但是她还是希望可以摆脱“啃老族”的境地。 于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想知道未来事业能不能成功”,一边闭着眼睛随便从桌上的众多塔罗牌里抽出了一张,然后睁开眼睛,把那张牌递给了对面的老妇人。 “哦,好,你看,就是这样容易……”老妇人把其他牌收好,这才接过那张塔罗牌,放到桌子上,瞥了一眼牌面,“哦,是魔术师,正位——很好的兆头——你抽牌的时候在心里问的什么?” “问的事业。” “那就更好了。”老妇人笑着,“这张牌在事业方面代表好的开端,还有成功——你真的抽到了一张好牌。” 虽然这个结果很得颜堇昀的心意,但是她还是莫名感到了一股尴尬,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好,谢谢您。” 老妇人把那张魔术师重新插入牌堆中,一转手,把那副塔罗牌放到颜堇昀面前。颜堇昀一怔,一位老妇人还要她继续抽牌算命,连忙道:“这位阿姨——” “叫我巫婆婆就好。” “好,巫婆婆——不好意思,我其实刚才是站在门口等朋友的,我真的不信……”她的话音略停顿了一下,刚刚才抽算过事业,现在再说“不信”,似乎有一点打脸的嫌疑,她连忙换了口风,“我真的对这个不太感兴趣,而且恐怕这个时候我朋友已经来了,正在外面找我呢,我要准备走了,恐怕没有时间再算一副牌了。” 老夫人“哈哈”笑了两声,似乎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小姑娘,不要慌,我只是打算把这副牌送给你罢了。” “啊——这怎么可以……”颜堇昀连忙推脱,她现在觉得她进来这家店就是个错误,遇到了个奇奇怪怪的老妇人不说,再纠缠下去,恐怕就真的变成方淼反过来站在外面等她了。她一边摆手一边起身,幸亏包一直都背在身上,还省下了一些时间。 她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就往店外闯,忽然之间只见身边掠过一阵黑影,那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挡在了门口,手中还拿着那副塔罗牌。若不是颜堇昀紧急顿住脚步,险些就要一头撞到老妇人身上。 这要是一不小心把老妇人给撞倒了,恐怕她今天就真的得交待在这里了。 颜堇昀刹住脚,一脸警惕地盯着老妇人,生怕对方对自己意图不轨——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过刚才的画面,老妇人的行动速度绝非常人所有,她要是真的对自己意图不轨……颜堇昀不得不承认,她还真没什么办法。 她这时才开始真的感到后悔:和平东路上那么多小店,那么多垃圾桶,她怎么就偏偏选了站在这家店的门口?就算随便找一家店,进去坐着吃吃甜品喝喝咖啡——即便那咖啡没有她自己亲手煮出来的好喝,也绝对比走进这家黑店强啊! “小姑娘,收下这副塔罗牌,然后我就放你出去,怎么样?” 这…… 没想到自己今天就竟然遇见强买强卖的了——说是强买强卖,其实也还不够贴切,毕竟人家老妇人已经名言了是“送”,没说找颜堇昀要钱。 颜堇昀现在一心只想着赶快从这家店里脱身出去,别说是送她一副牌,就算让她花几百块钱买这么一副牌,恐怕她都会抱着“破财免灾”的念头而答应下来。 她硬着头皮接过那副塔罗牌,当着老妇人的面把那副牌放到随身的小包里,包里容积小,这副牌放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老妇人这才满意地微侧过身子,让出门口的空间来,目送颜堇昀二话不说地飞速跑出了这家小店。 第2章 2张塔罗牌 好不容易从那家小店里脱身出来,见到街上的大太阳的时候,颜堇昀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一扭头,刚好看到闺蜜方淼正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家店门口,和一个瘦高挑的男人说话。 两人没说几句话,那男人就转过身,朝着颜堇昀的方向走来,又擦着她的身侧,进了身后的那家塔罗馆。 颜堇昀回头瞥了那男人一眼,又扭回头去,笑着迎上方淼,“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啊?” 方淼看了看颜堇昀,目光又落到她身后的那间塔罗馆的招牌上,神色略显古怪,“你刚刚进去这家塔罗馆……算塔罗牌了?” “嗯,随便抽了一张,问问我这辈子还能不能事业有成……”颜堇昀含糊着回答。不是她不想把刚刚的事告诉方淼,实在是这件事太过一言难尽,而且看刚刚那位老妇人的身手,颜堇昀怀疑自己如果站在门口这样大喇喇地说她坏话,她恐怕会冲出来再把自己给抓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走过去一把挽住方淼的胳膊,拖着她往另一边走了一段,顺便岔开话题,“刚刚和你说话的那男的是谁啊?怎么一个大男人还去算塔罗牌……” 方淼的步子又是一顿,“你竟不认识他?” 这下,轮到颜堇昀疑惑了,“怎么,他是哪个明星吗?很有名?很多人认识?” “不是啦。”方淼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楼孝珩,楼家这一代的接班人,你怎么连他都不认识……” 听到“楼家”这两个字,颜堇昀不禁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语气也颇为淡然,“我也没有什么认识他的必要——既然两家人早就分道扬镳了,他们家的人不屑于和我们家认识,我们也没必要上赶着认识他们。” 方淼吐了吐舌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牵扯到了某些旧事,说得有些不聪明。不过对于那些旧事,她一早就开始好奇,此时既然提起来了,就不愿意轻易放过,“我记得你妈妈和楼家还是远房亲戚来着,就算……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他们家都不曾去探望过你们母女两个不成?” “你也说了是‘远房’亲戚嘛。”颜堇昀知道自己这闺蜜从小就喜欢听八卦,对于那些小道消息尤为热衷。她轻轻一耸肩,“我和我妈当初过得不差,也用不着他们过来探望——念着昔日的情分肯和我们家来往的当然好,但是既然人家不想,我们也不能强求啊。” 这个话题聊到这里,方淼终于意识到好友已经不愿意再说更多了,她顺势转了话题,“我前几天听人说这条街上有一家雪冰做得不错,今天天气这样热,不如咱们两个过去吃雪冰吧?再叫上一份华夫饼,足够消磨一下午了。” 对于这个提议,颜堇昀简直是求之不得:这个夏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天气特别热,甚至再往前数十年、二十年,都没有过这样的高温。而这样的天气,首先花店里的鲜花就承受不住,往往早上还含娇待放,不等中午就蔫了。 也是因为这样,颜堇昀才在白天暂时关了店门,和方淼约出来见面的。 *** 闺蜜两个在和平东路上消磨了一下午,吃过雪冰之后,又找了一家颇有名气的店解决了一顿晚饭,这才各回各家。 颜堇昀的家就在妈妈留给她的鲜花咖啡店后面——确切的说,这是一栋独栋别墅,就坐落在一个别墅街区的把角处。正因为是把角,这才能够在三面临街的院墙上开出一道小门,别墅的一层被彻底改造成了鲜花店和咖啡屋,门上挂着一个招牌:颜言花茶屋。颜言是颜堇昀亲生爸爸的名字,他去得早,母女两个就把他的名字用作了招牌,作为对他的纪念。 而她们日常起居的空间,就在别墅的二楼——原本是母女两个一起住在这里,但是在颜堇昀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颜妈妈得了癌症,不到半年就去了,自此就留下了颜堇昀一个人。 颜堇昀回到家,关好门,打开一楼厅里的灯,爱犬雪莱笑着凑到她脚边,那是一只白色的萨摩耶,正摇着尾巴向她撒娇呢。 “饿了吧?”颜堇昀一脸宠溺地摸了摸雪莱的头,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了两块宠物零食,扔给雪莱,趁着雪莱埋头吃东西的时候换了拖鞋,走到桌子边上,顺手打开了电脑。 白天一天都没有生意,和方淼出门又花了不少钱,她就想着趁着晚上的时间直播一会儿,能赚些礼物钱也是好的。 电脑开机还需要一点时间,她就趁着这个工夫把那副塔罗牌从包里拿出来,随手摆在桌上,又拿出手机,想着看看新闻之类的——当主播也是要做功课的,颜堇昀就很喜欢在做直播的时候和水友们聊一聊当天发生的热点话题。当然,太过敏感的就不会涉及了,毕竟她还是很珍惜自己的直播间的。 她用指纹解锁了手机锁,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屏幕,下意识地就准备点开某资讯类app,忽然目光一凝,盯着屏幕上一个陌生的、金色花纹和红棕色花纹组成的图标困惑地皱了皱眉:自己的手机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个软件? 图标下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小字:山海塔罗牌。 颜堇昀犹豫了一下,又将目光挪到桌子上的那副塔罗牌上,心中疑惑更深。 那副塔罗牌没有外包装,被放置在一个黑色的天鹅绒布袋内,她从里面拿出那副牌,只见其中一部分被一张牛皮纸包着,另一部分就那样平常地放在里面,第一张牌上,画着一只被倒着掉在树上的动物,那动物生得奇特,颜堇昀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 那幅图案上方印着烫金体的“xii”,下方印着“the hanged man”的字样,同样也是烫金体。 她轻轻反转那张牌,看到牌的背面印着一只三只脚的乌鸦,和巫婆婆塔罗馆的招牌、还有柜台后面的墙上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好吧,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委实太过诡异,先是莫名其妙地被人送了一副塔罗牌,接着手机里又忽然出现了一个关于塔罗牌的软件,而且看起来这软件和塔罗牌还是成套的——至于那与众不同的牌面之类的,在颜堇昀眼中更是不值得被在意的小事。 其实颜堇昀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塔罗牌”这个东西,甚至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只知道现在很多年轻小姑娘都很喜欢——热衷于——甚至是痴迷于算塔罗牌。之所以能意识到这幅塔罗牌的牌面与众不同,还是因为她到底是个现代人,以前也听说过塔罗牌是西方的占卜工具,但是这牌面上画着的奇特生物,好像是饕餮、又好像是混沌——总之肯定不会是来源于西方。 再加上“山海塔罗牌”这个软件名称,她要是再意识不到这东西的“与众不同”,那她就该去医院测测智商了。 事实上,她此时已经不再纠结这副塔罗牌、还有手机里的那个凭空出现的软件的事了。她甚至可以说是饶有兴致地戳开那个app,软件启动,手机界面内现出几个大字:“山海塔罗牌,带您体验神秘之旅”。 在这句话之后,屏幕上的字很快被分开两边,棕红色的界面上,出现了一只三只脚的乌鸦——这下,颜堇昀更不怀疑了,这分明就是塔罗牌背面画着的那只,她今天已经见过太多次了,绝对不可能错认。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节 盯着那只三脚乌鸦看了几秒钟,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手指状的图标,示意手机的主人轻轻触碰屏幕上的乌鸦的头部。 颜堇昀现在已经彻底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只乌鸦的头。再被戳中的瞬间,那只乌鸦似乎对着颜堇昀眨了一下眼睛——颜堇昀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这样,她甚至怀疑地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屏幕上的图像就发生了变化,那只三脚乌鸦渐渐缩小,继而又慢慢膨胀,最后竟显现出另一副样子来:那是一只文首、白啄、赤足的鸟,看起来和乌鸦长的差不多,但是尾巴看起来又像是凤凰。 “精卫”这两个字在颜堇昀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脸色僵硬地盯着手机屏幕呆愣了几秒,才又若无其事地戳了一下精卫的头。 屏幕上又发生了变化——却是此时才展现出真正的操作界面来,分为“塔罗简介”、“塔罗占卜”、“说解塔罗”等几个部分。 而在这段时间内,电脑已经打开,颜堇昀走过去,顺手打开摄像头,又点开电脑桌面上的直播软件,轻快地把雪莱叫到身边,摸了摸它的头,“雪莱,今天姐姐又要带你一起做直播啦。” 她的目光挪到手机屏幕上,微微一笑,已经有了主意,“不如今天咱们的直播内容就定为给大家算塔罗牌,你说好不好?” 雪莱自然不会回答她,颜堇昀也不甚在意,直接就把手机连到了电脑上,清了清嗓子,凑到了麦克风前。 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桌子上的那副塔罗牌背后的图案正在悄悄发生变化,原本那只三脚乌鸦,已经被精卫所替代。 第3章 3张塔罗牌 颜堇昀熟练地调试好直播软件,点下界面上的一个“通知”选项,给订阅过自己直播间的那些“水友”们发送了直播开始的提醒通知。 很快,直播间内就进来了几十人。 颜堇昀做直播的时间不长,又没有一个固定的直播主题,人气就不是很旺。平时刚开播的时候,固定会过来看的也就那么几十个人,多的时候能上百,基本上在直播一个多小时后,在观众人数最稳定的时候,也不过七、八百人——这里面或许还有玄鸟直播平台赠送的一些“水分”,哪怕算上这些“水分”,她的人气也从来都没有过千过。 “大家好。”看着直播间内的观众越来越多,颜堇昀熟练地和大家打着招呼,“今天白天出门和闺蜜小聚去了,刚刚才到家,就上来和大家聊天啦。” 一开始刚做直播的时候,颜堇昀还没有掌握好“尬聊”的技巧,说了几句话之后往往就会词穷,还是靠着雪莱的可爱吸引了一批观众。而习惯使然,颜堇昀打过招呼之后,又把雪莱招到身前,让它的半个身子都趴在自己的腿上,摄像头刚好能够拍摄到雪莱的脑袋,弹幕上瞬间刷过一排的“可爱”、“萌”这类的字眼。 颜堇昀宠溺地拍了拍雪莱的头,雪莱张着嘴呲了呲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老实得伏在颜堇昀的腿上。 “今天闺蜜给我推荐了一个很有趣的软件。”颜堇昀尽量自然地带出今天直播的主题,“这个软件是一个算塔罗牌的软件,我觉得还挺有趣的,就也下载了一个,不如今天的直播内容就是给大家算塔罗牌好了。” 她接上手机和电脑的连接线,几秒钟之后,手机的屏幕界面就出现在了电脑桌面上。颜堇昀握着鼠标,将光标在金色和棕色交织而成的图标上虚转了一圈,“就是这个软件,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或许有些不太熟练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啦。” 弹幕上顿时有几句“没关系”刷过,颜堇昀轻笑起来。她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开软件,电脑桌面上展现出来的画面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发生了变化。“有人想要算塔罗牌吗?”她试探着问,“大家可以告诉我你想选哪一张牌,23以内的数字,或是正数或倒数的哪张……因为是在网上占卜,所以这次我只用23张大阿卡纳给大家算牌。大家如果肯告诉我你的生日的话,算出来的会更准确哦。” 颜堇昀原本的性格和“萌”这个字并不沾边,除了声音略显软萌之外,为人、特别是在陌生人面前,还是很冷淡的。但是自从她开始做直播,直播的时候就会尽量将声音放柔,也会适当地添加一些尾音,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听着更“可爱”些。 直播的日子多了,她也就养成了习惯,只要对着直播用的摄像头,声音就自然变得轻柔很多,说话方式和语气也与平时有了些许差别。 今天的直播主题虽然是临时决定下来的,但是在开始直播之前,她还是简单快速地学习了一下“山海塔罗牌”这个软件的操作,以及查了些关于塔罗牌的基础知识,此时说起来虽然算不上头头是道,却也不打磕绊,不至于表现出“完全新手”的青涩来。 有些出乎颜堇昀预料的,很快就有人响应了她的“号召”,在弹幕里表示自己想要算一下最近的运势——原本颜堇昀已经做好了今天会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人会来找她算塔罗牌的准备。 “好啊。”颜堇昀点中“塔罗占卜”的选项,又笑着问那位第一个响应她的水友,“我现在帮你洗牌,方便告诉我你想选择哪张牌吗?” 颜堇昀说完,就选中了“洗牌”的选项,手机屏幕上的23张大阿卡纳顿时被掺杂在一起,无规律地转了几圈之后,又重新归成一沓,牌背面的图案是一只精卫,略昂着头,站在一座山峰的顶端,似乎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所有正在看它的人。 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那只精卫鸟,那沓牌又在瞬间呈扇形摊开,颜堇昀的手指从上方划过,每一张牌上都显示出对应的在排列中的序号数字。 【瑾韵,我想选倒数第8张牌。】那人又在弹幕上说。 “瑾韵”就是颜堇昀在直播的时候所使用的化名,这两个字和她的名字同音,只在偏旁部首上略作变化,算是最简单省力的法子了。 “好。”颜堇昀手指轻点,选出了那人选择的牌。在这一瞬间,正在看她的直播的水友们,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划过这样一个念头:瑾韵给人占卜的时候,看上去真的好……圣洁啊! 是的,虽然颜堇昀自己不知道,但是她在抽牌的时候神色专注,双眼微凝,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让她好似一个占卜的老手,已经浸淫此道多年,深谙其中的门道,让人不知不觉就对她多了几分深信不疑。 “这是一张倒位的正义。”她让直播软件保留了现在的桌面画面,悄悄点开“说解塔罗”选项,找出“正义”这张牌的解释,又下滑到解释“倒位”的那段话,尽量不露声色地解起牌来,“你最近……唔,做了一件事,一件别人眼中的错事,但是你自己却认为是好心好意,所以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颜堇昀尽量遮掩住话语中的不自然。 【哇,主播算得好准啊!】尽管颜堇昀并不自信,那位水友却十分捧场,认可了她的准确度,“我最近真的遇上了这样的一件事,正为了这件事犯愁呢。” 随即,弹幕上又闪过一行金红色的字,颜堇昀看着那一行字,笑得弯了弯眼睛,“谢谢‘橘子味的猫’送的500颗红豆,太好了,我又有红豆可以喂给小玄鸟了呢。” 颜堇昀所在的直播平台名叫“玄鸟”,平台的开发团队也用尽了一切手段塑造平台形象,其中一点就表现在,平台中的每位主播都可以从平台处免费领取一只电子飞禽宠物,宠物的外型状态直接和主播的等级挂钩,3级就可以领取鸟蛋了,每位主播可以领取一枚,之后进行网络饲养。 飞禽宠物的成长需要进食,主播可以用自己的直播时长兑换成“红豆”喂给宠物,同时“红豆”也可以被水友们打赏给主播,每位已注册的观众每天都可以从平台处免费领取100颗红豆,也可以充值获得,充值1元可兑换100颗红豆。 当然,玄鸟直播平台中可选择打赏的礼物不只有“红豆”——这只是最基本的礼物,再往上还有枸杞、灵芝、杨枝甘露、蟠桃、人参果等,价格依次递增,不一而足。 颜堇昀直播时间不长,暂时收过最贵的打赏就只到“灵芝”这个等级,红豆收得也不多,从平台系统处领取的那枚鸟蛋现在才刚刚裂缝,换算成主播等级的话,大概只有7级。她曾经看过某些大佬们的计算,大约主播等级到10级的时候飞禽可以从鸟蛋中被完全孵出,一开始所有的幼鸟形态相近,随着等级的提升,渐渐成长,才会看出其中的不同来。若要真正长成,恐怕需要主播等级到达50级才可以,自从玄鸟直播平台开放出这个飞禽宠物饲养功能以来,也只有寥寥几位大主播养成了自己的飞禽宠物,当然最后飞禽长成的形态也各有不同,其中最好的事养出了一直孔雀的。 至于颜堇昀,她暂时的愿望就是可以尽快到达10级,好歹把幼鸟孵化出来。今天‘橘子味的猫’一口气就送给了她500颗红豆,算是很大的一笔收入了。 有了这个好的开始,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把占卜当真,却依旧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颜堇昀又给两人算了运势,都说她“算得很准”,给了不多不少的打赏,就看到有人问她,【主播,请问可以算复杂一点的牌阵吗?】 颜堇昀今天才是第一天接触塔罗牌,现有的这点子关于塔罗牌的知识还是百度加作弊现学的,也暂时只搞得定一张牌的算法。牌阵那样深奥复杂的模式,她就肯定搞不定了。“牌阵比较复杂,恐怕需要你在我面前,亲手摸到牌才可以算呢。” 【主播,除了运势之外,可不可以算别的呢?】 “当然可以,爱情、事业,都可以算。可是算这样更具体的事情的话,可能就需要大家告诉我你的生日了,这样才能更准确一些。”这些话,颜堇昀大多是才从网络上看到的,此时照猫画虎地说出来,反倒显得她更“靠谱”了一些。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很快又确定了占卜的念头,【我是女生,生日是6月3日,想算爱情,数字的话就选16吧。】 “正数16是吗?”颜堇昀看着这位名叫‘星满’的水友在弹幕上回复了一个“是”字,就笑着点了点头,又点下洗牌,待23张大阿卡纳重新整理好后,指尖滑过,选中了第16张牌,“啊,这是一张逆位的死神。” 她轻顿了一下。这副山海塔罗牌中,死神的牌面上画着的是地藏王菩萨,颜堇昀的目光在地藏王菩萨那张倒置的脸上微微一凝,才挪开目光。 第4章 4张塔罗牌 “逆位的死神,这张牌代表你平时是一个想法很多的人,执行力上可能会稍微差一些。放在爱情中呢,预示着好的开始,但是你还需要更多的注意细节……” 颜堇昀轻轻呼出一口气,淡定地对着“作弊器”,搜罗组织着语言。 很快,在星满之后,又有几人表示要让颜堇昀帮她们算一算爱情或是事业上的运势,几乎全部都是女生,看到别人都说算的准,就也不甘落后,颜堇昀只好给她们排了顺序,让她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来算。 而凭借着这些,她也得到了不少打赏,在占卜之余,不停地开口道谢,“谢谢‘回天’送的200颗红豆。”“谢谢‘鱼儿水中游’送的500颗红豆。”“谢谢‘天使爱翅膀’送的300颗红豆。” 这些还只是送“红豆”的人,另外还有几个,或许是颜堇昀的话直戳进了她们心底的隐秘,或是说到了她们的心坎里面,直接就打赏了几份稍微高阶一点的礼物,出手不菲。 “谢谢‘echo33’送的一颗灵芝。” “谢谢‘奈小荨’送的20颗枸杞,十分感谢!” “谢谢‘水杉’送的杨枝甘露,我还是第一次收到杨枝甘露呢!” 枸杞、灵芝和杨枝甘露都是玄鸟直播平台系统内的中阶礼物,枸杞是10块钱1颗,灵芝是50块钱1颗,杨枝甘露是100块钱1瓶,这些可都要比1块钱100颗的红豆要贵多了。其中20颗枸杞就是200块钱,等同于两瓶杨枝甘露,总价虽然更高,但是因为颜堇昀之前从来没有收到过杨枝甘露,因此收到这份打赏之后,反倒比收到20颗枸杞还要更加高兴。 【主播,我可以帮我妈妈算一张牌吗?】终于排到队的一位水友这样问道。 颜堇昀想了一下,才点头,“当然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母亲的生日才可以哦。而且选牌的时候最好让她自己挑一个数字,这样会更加准确呢。你现在可以去问一下,我也要去倒杯水,请大家稍等我一会儿。” 她一边说,一边趁着这个工夫起身,去身后的吧台那边给自己沏了一杯花草茶,趁机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又坐回到电脑前。今天把直播的主题定位占卜只是颜堇昀的临时起意,但是却给她带来了不菲的人气和收益。刚刚起身去沏茶的时候,她瞄了一眼自己直播间里的人气,已经有将近一千五百个人了——这可是她直播以来观看人数第一次上千。 至于收到的礼物,到现在为止也有小五百块了,虽说这份收益她要和玄鸟平台对半分,但是也比平时多出了很多。毕竟对于现在的颜堇昀来说,“直播”是一个无本的行业,所有的收益都是纯收入。不像经营花茶屋,还需要把成本考虑进去。 待她重新坐到电脑前的时候,那位水友已经去问过了妈妈想要挑选的数字,正在弹幕上问主播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我回来了。”颜堇昀微笑着坐下,瞄了一眼角落里显示的直播间的人气,还好并没有下落,这才看起了那位名叫“凤凰羽”的水友发来的信息。 “唔,生日是8月14日,想选择正数第6张牌,问健康……好。”她很快就抽出了正数第6张牌,看着上面的舍利塔,“哦,这是一张正位的高塔,你的母亲现在正在生病?” 凤凰羽很快就在弹幕上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下面的水友们又是刷了一片“好准”这样赞叹的词语。这些话今天颜堇昀也看得够多了,虽说一开始偶尔会出现一些类似于“是不是主播找来的托啊?”“他们肯定认识吧,因为知道那些事,所以才说的这么准。”这样不和谐的声音,但是在几次之后,这些话很快就也消失不见了。 “如果是正位的高塔的话,你的母亲最近病情可能还会加重……而正位的高塔这张牌本身又有‘遭遇逆境、打击’这样的含义在里面,你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很快,凤凰羽又在弹幕上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还问颜堇昀有没有什么化解的法子。 颜堇昀却有些犯难,“这张牌只预示了你母亲的病情会恶化,却没有什么解决的法子。不然这样,你再让你母亲选一张牌,我再帮你抽一张,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吧。” 不一时,凤凰羽问了回来,颜堇昀又帮她抽了一张正位的魔术师出来。魔术师这张牌的牌面本身就很热闹,上面画着一个男人,左手拿着风袋,右手捧着避水珠,脚下踩着厚土,身后还跟着一只飞在半空中的凤凰。 “正位的魔术师,我想你母亲身边肯定还有许多关心她的人,而且你母亲本身也很坚强,只要多加劝解,并适当转移你母亲的注意力,我相信病情很快就会痊愈的。” 这样的结果,让凤凰羽十分满意,她先在弹幕上道谢,很快又打赏了两瓶杨枝甘露给颜堇昀,颜堇昀也再三感谢了她的支持。 在凤凰羽后,又分别给两人算了爱情和事业,很快就又有人请颜堇昀帮她占卜两张牌。【想先算一下和恋人的现状,再占卜一下未来的结果。】 “好啊。”颜堇昀笑着答应,“那就先一张一张来算吧。”她先抽出了一张牌,看了看,“是逆位的倒吊人呢,这说明你们的爱情已经走上了平稳的道路,但是身边却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影响因素,或许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也许你已经想要做出改变了,因为你觉得这段感情虽然现在平稳,却看不到未来……又或是你觉得你的恋人已经不值得你再为他付出了。总之,最好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吧。” 那人没直接说颜堇昀占卜得准或是不准,只很快说出了另一个数字,让颜堇昀帮她算一算和恋人的未来。于是颜堇昀也就从善如流,把那张倒吊人的牌放回牌堆中,重新洗起了牌。 当她再次看到那张正位的高塔的时候,她立即明白过来,“高塔,正位。你的恋人是不是身体不好?这应该就是影响你们之间感情的因素了。如果……你暂时还不想做出改变的话,最好让你的恋人多出门锻炼,注意身体健康吧。” 那人虽然没再在弹幕留言,但是从她立即就打赏出的10颗灵芝来看,她对颜堇昀的占卜水平还是十分认可的。 不知不觉,颜堇昀的直播一直做到了将近半夜十二点,雪莱已经躺在她的脚边睡着了,只偶尔睁睁眼,或是吐着舌头舔一舔主人的脚趾头。颜堇昀也觉得自己有些困倦了,她勉强睁着眼睛,笑着通知大家,“非常抱歉,下一位水友恐怕是今天晚上我给占卜的最后一个人了。时间太晚,我等下就要去睡觉了,剩下的人我会记着,明天晚上再给你们占卜好不好?会优先为你们占卜的。” 在得到善良的水友们的理解之后,颜堇昀很快就开始了今天晚上的最后一次占卜。 “好的,你想占卜现在的处境,生日是2月13日,选择的数字是19……”她很快就抽出了那张牌,“是一张正位的愚者,这说明你很孤独,虽然有很多朋友,但是真正能帮着你、劝解你的人却没有。我看到有一份危险正站在你的身后,它可能假装成是你的朋友,最后却会背叛你,坐享其成,占据你的成果。希望你可以尽快找出这份危险,让生活尽快步上正轨。” 解释了牌面的意思——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颜堇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不过那人听了之后也打赏了一份小礼物,颜堇昀又将直线在直播间的人气数字上盘桓了片刻,这才和水友们说了“晚安”。 一个晚上的直播终于结束了,颜堇昀伸了个懒腰,关上电脑,又伸脚轻轻踢了踢雪莱,让它随自己上楼睡觉。直播的时候尚不觉得,但是刚一结束,疲惫的感觉就争先恐后地涌向了她的大脑,她又抬手掩下一个哈欠,关上了一楼的灯。 今天虽然际遇奇妙,晚上又很累,但是她却是快乐的。毕竟这一个晚上直播获得的打赏,虽然还是没有高阶礼物,但是中阶礼物却得了不少,加起来顶得上之前她直播一个星期所得的收益了。并且,也有不少人送了大量的红豆给她,让她的主播等级又上升了1级,到了8级,领取的那枚鸟蛋上的裂缝也比之前更多、也更密集了些。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很快她的那枚鸟蛋就能孵化出幼鸟了。 “会养出一只什么来呢?”她对着镜子轻声问了自己一句,又继续捧着水往脸上泼去。 洗漱之后,换上睡衣躺到床上,颜堇昀耳边仿佛又想起了那位塔罗牌占卜馆内的老婆婆的声音,“这是张好牌,代表好的开端,还有成功……” “如果真的能像她说得那样,成功就好了。”颜堇昀翻了个身,低声呢喃。卧在她床边的雪莱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惹得颜堇昀轻笑了几声,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至于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的那只文首、白啄、赤足的精卫鸟,却被她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过去。 第5章 5张塔罗牌 因为那日占卜直播的成功,一连几天,颜堇昀都会在晚上进行塔罗牌占卜直播。而随着她直播时日的增加,她“占卜精准”的名声很快就传了出去,直播间人气高了不说,来找她占卜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还不乏某些回头客,打赏的时候也都出手丰厚。 甚至前两天颜堇昀还收到了水友打赏的一颗蟠桃,这可让她高兴坏了。 不仅如此,颜堇昀的主播等级也终于突破了10级大关,那枚鸟蛋已经成功孵化出了一只幼鸟,虽说暂时还看不出长成之后的样子,却也足够让颜堇昀高兴的了。 至于占卜方面,颜堇昀也觉得自己现在是越来越“神”了,在给水友们占卜的时候,偶尔下意识随口说出一些话,往往更能一语中的。很快,就有热心的网友给她起了一个“玄鸟塔罗牌女神”的外号,在网络上也有了一定的传播流量。 颜堇昀自己对于这个外号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甚至于对于自己“占卜精准”这件事,她也并不觉得欣喜。但是,从副业中,她倒是看出塔罗牌在现在的小女生中真的很有市场和吸引力,因此她也在网上买了几副,摆在花茶屋内,还定做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来店里喝茶的顾客可以免费玩塔罗牌”这样的字样,用以招揽生意。 别说,自从她在店门口增加了这块牌子之后,颜言花茶屋的生意真的比以前好了不少,时常有高中生、大学生、甚至初中生结伴前来,要上一壶花草茶,或是几杯咖啡、饮料,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地互相给对方算塔罗牌玩。 这日,颜堇昀正靠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着几个小女生在店里喝茶聊天,又拿着塔罗牌互相给对方算着,你算学业,我算桃花,很快就嘻嘻哈哈地红着脸笑作一团。 她不禁回忆起自己似乎也有这样年轻时的日子,但是那时的自己,可不像她们这样无忧无虑……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3节 正在心底感叹着,花茶屋门外挂着的风铃声一响,玻璃门随即被人打开,一个穿着短裙高跟鞋,烫着微卷头发的人影走了进来。颜堇昀正琢磨着这么个工作日学生们或许因为学校有事而早下学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别的客人进来,一抬头看见那人,瞬间就把招揽生意的话给咽了下去。 “周宁,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进来的人却是颜堇昀的老熟人,确切的说,是她大学四年的同学和室友。颜堇昀当年为了陪伴照顾母亲,上的是本市大学,她们那所大学的校舍是几年前新盖的,她们正好赶上了第一波使用。一个宿舍四个床位,四套上床下桌的组合家具,两套在左,两套在右。颜堇昀宿舍的四人是同一专业的同班同学,颜堇昀和一位名叫徐晴青的同学关系不错,选择了宿舍内右手边的两个床位,另外两人分别是李熙佳和周宁,选择了宿舍内左手边的两个床位,关系也更亲近一些。 两组人之间看似泾渭分明,但是事实上相互之间交情并不差,大学毕业之后也都互有联系。当然,颜堇昀还是不得不承认,周宁和李熙佳之间要更亲近一些——这也是难免的事,毕竟她们两个从小家里就是邻居,两家人之间是极熟,上高中的时候,又做了三年的同班同学。因此,虽然在高二之后李熙佳家就搬家走了,两人之间的友谊却并没有因此而失色。 不过,在颜堇昀看来,比起“闺蜜”或是“朋友”,文静、内向的周宁在张扬、强势的李熙佳面前,倒更像是李熙佳的跟班。 “你这边有客人呀?”周宁用目光扫了一眼店内,“那我先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有客人在店里,颜堇昀确实不方便现在就和老同学坐到一边聊天,她也感激周宁的善解人意,领着她坐到一张小桌子前,知道她不爱喝咖啡,就沏了一壶花草茶放在她面前,又拿杂志给她,“你先看着,我等下就来……你不着急吧?” “不急,我今天下午都没什么事儿。” 颜堇昀虽然心下疑惑,但是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就点点头,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消遣,又走到吧台后看店去了。 那一桌小女生显然等下又计划了别的行程,又聊了一会儿后,就帮颜堇昀收好那副塔罗牌,相互挽着手地出了花茶屋。 颜堇昀走过去收拾好了那张桌子,又把塔罗牌放到固定的地方,见店里也没有别的客人了,就在门口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端着自己的咖啡走过去坐到周宁对面,和她聊天。 “你今天下午很悠闲?公司放假了?”颜堇昀之前就听说周宁大学毕业之后进入了一家小型私企上班,虽然很少加班,但是上班的时候也绝对说不上清闲,像这样一下午都有时间过来找老朋友聊天的事,似乎不应该在她身上发生。 “我辞职了。”周宁抿了抿唇,笑着回答。 颜堇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一脸震惊地看着周宁,“你怎么辞职了?那家公司待遇不好?” “也不是。”周宁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拿着茶杯边自带的小勺子,不断地搅拌着杯中的花草茶,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沉吟着说:“只是觉得那家小公司继续做下去也没什么发展前途,不如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或许就有更好的机会撞上来了。”她脸上莫名地带上了一丝轻愁,还有一些对未来的憧憬和想往。 颜堇昀眉头一挑,这话可不像是周宁能说出来的话,大学四年的同班同学兼室友,她自认自己对周宁还是有些了解的。周宁为人踏实沉稳,很有些随遇而安的意思,这话听语气、听其中隐含着的劲头,都更像是…… 她的脸色就淡了下来,“这话是李熙佳劝你时说的吧?” 周宁一怔,抬起眼皮看了看颜堇昀的神色,想到颜堇昀从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起,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守着这间母亲留下来的小店的决定,惊觉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话在颜堇昀面前说似乎很不妥当,连忙遮掩着笑了笑,又带着几分辩白地说:“是啊,熙佳那天劝我,说我家里条件本来就很一般,爸妈不能在工作上给我太多的助力,如果我自己再不努力,一辈子就只能在那样一个不到10个人的小公司里面打杂——现在年轻,还有些杂事可以分派给我,等到以后年纪大了,结婚生孩子之后,又哪里还有我的位置呢?更不用说,那家公司能不能维持到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呢。我觉得她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又想了两天,就下定决心辞职了。” 李熙佳的“心大”,颜堇昀已经习以为常了。当初还在大学的时候,李熙佳就一心想要傍上学校内的某个富二代,毕业后,更是一心想去龙城闯荡。她爸爸还有些本事,舍着脸面为她在北京活动了一份工作,刚入职的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要在宿舍四个人的小聊天群里面炫耀,今天陪某个主任吃饭了,明天哪个领导又夸了她了,总是有可以炫耀的故事。 不过在最初的几天之后,除了周宁每一次都会附和地表示羡慕外,颜堇昀和徐晴青都不怎么搭李熙佳的话茬了,这才让她消停下来。 “你爸妈那边怎么说?”颜堇昀又问。 周宁的唇边绽开一个小小的微笑,“熙佳说等我到了龙城,可以暂时和她住在一起,两个人互相照顾……工作她也答应会帮着我找。我爸妈一听就答应了,没多说什么。” 李熙佳在龙城才呆了多久,就混得这样好了,竟然还能帮着周宁找工作了?她自己的工作还是她爸爸帮忙找的呢。 颜堇昀狐疑地看了周宁一眼,并不相信李熙佳有这么大的能力。不过这种事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既然无心挑拨周宁和李熙佳的关系,就也不方便在周宁面前表露太多她对李熙佳的不信任。 “这样也好。”颜堇昀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在那边互相照应着,也不寂寞。” 周宁显然已经看出了颜堇昀对李熙佳的不信任,以及这句话中的言不由衷,却只好脾气地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龙城?”颜堇昀又问。 “周六上午坐车过去,趁着六、日两天熙佳休息,可以一起收拾一下房间。” 颜堇昀强忍着没有撇嘴:当初四人一起住宿舍的时候,李熙佳的东西都是周宁帮忙收拾的,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收拾,她又怎么会帮着别人收拾屋子?恐怕这次苦口婆心地劝周宁过去龙城,也是想着找一个免费的保姆在身边的意思。 碍着关系的亲疏远近不同,颜堇昀也没把这话说出口。只听周宁顿了一下,又说:“所以我就想着临走之前过来看看你,晴青大学一毕业就跟着男朋友去申城了,熙佳去了龙城,现在我也要去龙城了,剩你一个人在梧城,我也有些担心。” 要说周宁这个人,是真的不错,待人非常善良体贴。如果没有李熙佳挡在前面,颜堇昀觉得自己是一定会尽力护住周宁的。 第6章 6张塔罗牌 “多谢你想着。”颜堇昀感激地朝周宁笑了笑。 周宁连忙摆手,“都是同学,应该的。”这样的情感表达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尴尬,她避开颜堇昀的目光,视线又在这间花茶屋内环视起来。 颜堇昀家开的花茶屋和她家住的别墅连着的事,她们室友四人都早就知道了,以前还时不时一起过来聚会。起先李熙佳还对颜堇昀的家世羡慕不已——在知道颜堇昀家住别墅之前,李熙佳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宿舍中家世条件最好的一个人,毕竟她爸爸自己开了一家物流公司,每年家里都有一百多万的进项。但是以她家的条件,也只能在市内买一套200平米的平层而已,颜堇昀却住得上市中心的别墅…… 可是,在知道颜堇昀家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妈妈之后,李熙佳就再也不羡慕、甚至嫉妒颜堇昀了。到了大二,颜堇昀的妈妈癌症去世,李熙佳心里存着的那一点和颜堇昀的比较之心就更是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好。” 周宁又看了看店内的摆设,在看到某处摆着的某样东西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抹疑惑,“你也开始玩塔罗牌了?”塔罗牌虽说是一种占卜手段,但是同时又像是某类纸牌游戏,在校园内向来是很风靡的,周宁她们上大学的时候也都曾接触过。 可是周宁还清楚地记得,在大学时,大家一度热衷于这类占卜游戏的时候,颜堇昀从来都是不参与其中的,不仅仅限于塔罗牌,甚至别的纸牌占卜,或是星座、紫薇,还有大学生们偶尔好奇所致,玩过的笔仙、碟仙之类,她也从来都不参与,甚至连旁观都很少。 颜堇昀自然知道她心里的疑惑,不过此中的因缘却又不好简直,只好避重就轻地说:“我最近偶尔在网上做直播嘛,看这个好像挺火的,很多小女生都喜欢……就也买了两副牌放到店里,招揽生意用的。唔……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周宁瞪大了眼睛,好像颜堇昀说出了什么超出她理解范围之外的话似的,“直播?什么直播?你的意思是说……” “啊,就是现在很多网络直播平台嘛,我就也选了一家……反正只要一台电脑一个摄像头一个麦克风就可以了。” “那你平时都直播些什么啊?”周宁显然是从来都不看主播直播的那类人,虽然不会对这一行全无所知,但是印象却显然不算太好。 颜堇昀也懒得为同行辩解,“一开始就是和大家聊聊天,分享一下最近看的书或是电影,偶尔陪着雪莱玩一会儿。你也知道嘛,雪莱那样可爱,喜欢它的人就不少。” 听到这里,周宁才缓和了脸色点了点头,说起来雪莱这只狗,还是她们宿舍的几个人陪着颜堇昀一起去挑选的。 “后来偶然直播玩了一次塔罗牌的游戏,很多人看了都有兴趣,让我帮他们占卜,还说我占卜的准……现在几乎就只直播这个了。”颜堇昀又语气淡然地说。 “很准?”周宁的眼神骤然一亮,随即又泛起狐疑:颜堇昀以前是从来都不沾占卜这类游戏的,她竟然占卜的很准吗? 颜堇昀点了点头,并不多解释。 周宁想了想,兴许就是因为颜堇昀以前从来都不沾占卜游戏,所以给人占卜起来才会准的吧,或许还是因为新手光环,或是……占卜之道,很多时候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只要愿意相信,那就都是准的…… 想到这里,她也就接受了颜堇昀的说法,“那你现在岂不就是、就是……那个称呼怎么说来着?网红?” “算不上。”颜堇昀连忙摆手,“反正我一个人在花茶屋,没有客人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情做,搞个副业,打发时间也是好的。”她想了想,又建议周宁,“如果去了龙城之后一时没找到称心的工作,你也可以做个副业试试,说不准就又是个机会呢。” 她这话带着一丝调侃,也有些针对之前李熙佳说的那一番话的意思。 周宁却没有深想,只是带着些惊讶和失措地笑了笑,“我?我可不行,我在不熟的人跟前根本就没有话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颜堇昀默默叹了口气,周宁确实在陌生人面前格外内向——她和李熙佳的性格根本就是两个极端,如果不是因为两人从小就是邻居,有一直上同一所学校,其实这样的两个人是根本就没有可能成为朋友的。 “昀昀,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周宁忽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她双手相互紧握着,微垂着头,目光紧紧粘粘在自己交缠的手指上,“虽然、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但是你总是那样自信。” 颜堇昀摇了摇头,忽略了周宁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悖论:她20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在这世上从此举目无亲,孤零零的一个人,又有什么好值得人羡慕的? “熙佳也是,晴青也是,你们总是那样自信,敢于展示自己,我就不行。”周宁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她像是忽然豁出去了似的,用一根针直直地挑破了心底的脓疮,“这次去龙城,我也是想试一试,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命。如果我这辈子注定了只能平庸,那我也就认了。” 或许是因为再过两天她就要去龙城了,之后如果找工作的事情顺利,要隔好久才会再见到颜堇昀,因此竟然说出了这样“掏心掏肺”的话。颜堇昀一时也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才说,“瞎说,我就觉得你很好。”她转了转眼珠,提议,“不如我来给你算一张牌吧?” 周宁一愣,“不用了。”她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说了些很突兀的话,略显仓惶地一笑,“今天过来找你聊聊天,这就要回去了,还有一些东西要准备……” 即便知道她这或许只是托词,但是在经过了刚刚的片刻尴尬后,颜堇昀也觉得让周宁在此时告辞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她虚言挽留了两句,就从善如流地送周宁出了花茶屋,“加油!”她手肘微微下沉,做了一个加油鼓劲的动作,周宁回身招了招手,泛起一个真心实意的浅笑。 眼看着周宁的身影转过了远处的拐角——兴许是去那边坐地铁去了,颜堇昀这才回身摘下身后“暂停营业”的牌子,回到花茶屋内。 兴许真的是巧合,周宁在花茶屋内呆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刚一走,就有客人上门了。那两位女生似是学画画的学生,身后都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画夹,她们大概是过来写生的,画得累了就收拾东西找家小店喝饮料。 生意上门,颜堇昀自然忙着招呼客人,正为这二人调制果汁饮料,就听门口风铃声又响起,又有人走了进来。 这回进来的是一个单独的女人,穿着洋装高跟鞋,长发及腰烫着大卷,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巨大的墨镜遮住了打扮,只能清楚地看到一丝不苟地涂抹着大红色唇膏的嘴唇。这样的打扮放在一般人身上,难免会显得艳俗,但是这位客人却消化得很好,不仅不艳俗,还莫名地让人一眼看过去之后就很难再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她进来的时候神色间带着墨镜都难以遮掩的匆忙,却在看到正坐在堂中轻声聊天的两位女学生的时候露出了一抹忌惮,喉咙微动,似乎是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又扭头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就大步地朝着一个角落里的位置走了过去。 颜堇昀此时已经为那两位女学生调制好了饮料,端着一个小托盘,把饮料送过去放在那两人间的小桌上,又笑着过去招呼那位单独的女客人,“您好,要喝一杯什么吗?” 那位女客人扭头盯着颜堇昀,几秒间,神色从惊慌到警惕到放松又到探寻,几经变换,最后才吁出一口气,“你这边的招牌饮品是什么?上一杯就行了。” 她似乎不愿意多说话,又好像习惯了支使别人,几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带上了几分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颜堇昀从小就陪着母亲开花茶屋,长到现在也见过不少点单的客人了,这样态度的还是第一次见。她双眼下意识一眯,很快又放松下来:不过是一位萍水相逢的客人罢了,好歹也是照顾自己生意的人,犯不着和她较真儿。 或许她现在心情不好,有什么烦心事…… 这话是当初颜妈妈总挂在嘴边的:“这个世道,谁能真正无忧无虑?有些不顺的事,心情烦闷,态度自然就不会太好。不过是路人,相互体谅一下就好了。” 颜堇昀把妈妈说过的话默念了两遍,就转身回了吧台那边。 两位学生各喝了一杯饮料,又坐在店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起身结账,背着画夹继续写生去了。几乎就在她们两个走出门去的瞬间,那位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女客人也起身走到了吧台前,她伸出手指在吧台的台面上随意地扣了两下,抬手拿下鼻梁上架着的墨镜,露出一张精致而艳丽的脸。 “你好,我是邹菲菲,巫婆婆介绍我过来的。” 第7章 7张塔罗牌 梧城虽然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但是因为比邻龙城,因此反而很少能见到什么明星——毕竟龙城机会更多、更好,大部分影视、音乐制作公司也都扎根在龙城,娱乐是个圈,梧城显然并不在这个圈内。 也是因为这样,颜堇昀呆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邹菲菲到底是何许人也。但是几乎就在她了然的瞬间,她就又产生了新的疑惑:邹菲菲在娱乐圈内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她可是去年新出炉的金牡丹花奖的视后,甚至还得到了金龙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虽然最终遗憾落选,但是这一向声势都很不弱,网上很多人都说,只要今年再让她遇见一个好的剧本,哪怕导演、团队都籍籍无名,下一个金龙奖最佳女主角也一定会被她收入囊中。 可是,这样的一位知名女艺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这间身处梧城的、小小的花茶屋之中呢?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刚刚邹菲菲自我介绍之后,似乎还紧跟了一句,“巫婆婆介绍我过来的。” 不同于瞬间就反应过来的邹菲菲的履历,颜堇昀疑惑地盯着邹菲菲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巫婆婆”是谁。事实上,颜堇昀已经快忘记那位逛街时偶然遇到的说话做事风格古怪的老太太了,连带着那副塔罗牌,也被她用绒布包着直接放到了床头柜里。只有看到手机界面上“山海塔罗牌”这个app的图标的时候,她才会偶尔回忆起那间昏暗的、让人身处其中的时候感到十分不自在的小店。不过,这样的回忆往往也只是让她有瞬间的恍惚,很快就会连着脑海中涌出的画面一起被她丢到脑后了。 她现在当然是惊讶的:邹菲菲和巫婆婆,这无论怎么看都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吧?她们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巫婆婆又把邹菲菲介绍到她这边,想要做什么? 邹菲菲大大方方地站在吧台前,任由颜堇昀充满探究意味的视线在她脸上、身上盘桓,而与此同时她也在观察颜堇昀,眼底藏着些许考量。过了片刻,邹菲菲才再次扬起微笑,“是巫婆婆介绍我过来的,我想让你帮我算一副塔罗牌。” 听她主动道出来意,颜堇昀却更加疑惑不解,“你和巫婆婆……” “哦,”邹菲菲笑着颔首,“我和巫婆婆认识好几年了,每次在接新工作之前,我都会去找她聊聊,让她帮我算一副牌。不过巫婆婆前阵子关店了,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云游了,我也找不到她,只留了张这间花茶屋的名片给我,告诉我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过来问你。” 明明不久之前自己还见过巫婆婆,她还送了自己一副塔罗牌,怎么这么快就关店了? 不过既然邹菲菲自己主动把话题引到了她过来的来意上,颜堇昀就也没多在巫婆婆的事上纠结,她抬眼看了看邹菲菲,斟酌着措辞,“邹小姐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算一副塔罗牌?” “是啊。” 颜堇昀蓦地笑了,她不知道巫婆婆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巫婆婆明知自己只是个刚刚接触塔罗牌的新手,甚至有可能她回家之后就把塔罗牌的事忘到了脑后,根本不会点开“山海塔罗牌”的app,却还把自己的大客户介绍到这边,这样砸自己招牌的行为…… 不过,毕竟是亲自到店的客人,她也不介意实话实说,“邹小姐,实际上,我并不是很懂塔罗牌里的学问,从上个月才刚开始接触的,甚至连‘粗通皮毛’都说不上。你过来找我帮你算牌,我可不能保证算出来的是不是准确。” 出乎意料之外的,她这样直白的态度却恰到好处地取悦了邹菲菲,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位小姐……” “我姓颜,颜堇昀。” “颜小姐,占卜这种事,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巫婆婆也常和我说,在占卜界,真正有本事开天眼、看到未来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而他们的一生中开天眼的次数又是有限的,又怎么可能把这样的机会用在我们这样的普通客人身上?而每次都能精准地看到未来,是需要特定的天赋的。这样的人百不足一,甚至一千个、一万个人里面也不一定能出来一个。我这样说,颜小姐能明白吗?” 原来就是为了花钱买心安啊…… 颜堇昀了然地点了点头,“既然邹小姐这样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4节 她转身绕出吧台,走到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又在邹菲菲微微挑眉的神色中领着她回到那个位于角落的位置,神色自如地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点开了“山海塔罗牌”的app。 “邹小姐,用软件帮你算,不介意吧?” 邹菲菲神色怔忪了几秒,又飞速地调整过来,“当然可以。” 颜堇昀假装没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抹后悔,直接操作着软件,点下了洗牌。很快,23张大阿卡纳就被洗好,整齐地摊开呈扇形,颜堇昀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向前一推,示意邹菲菲伸手过来,“邹小姐,你可以从这些牌里选一张。” “一张?” “是啊。”颜堇昀闲适地笑了,不是她有意怠慢,实在是她也就只会算这样一张牌的牌阵。再说,她刚刚已经把自己的那点占卜底子都交代清楚了,邹菲菲既然依然选择找她来占卜,那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她“不靠谱”的准备了不是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她也没必要故弄玄虚。 邹菲菲艰难地扯了扯唇角,伸出手指,划过手机屏幕,选中了其中的一张牌……“颜小姐,我怎么选不出牌来?” 颜堇昀一怔,下意识就开口:“不可能啊,前两天我直播的时候,选牌都挺顺利的。” “颜小姐会在网上直播占卜?在哪个平台直播?” “玄鸟。”颜堇昀抿了抿唇,想了想,“不然这样,你把手放在我的手上,操纵着我的手指选一张吧,也算是你自己选的了。” “好。”邹菲菲点了点头,轻轻捻起颜堇昀的手指,朝着手机屏幕上方划去。 颜堇昀尽量放松了自己的手指,微微眯上眼睛……就在手指触碰到手机屏幕的瞬间,她只觉得眼前似乎闪过一道白光,很快,邹菲菲就选中了一张牌,这一次倒是顺利的点选出来。 眼前的白光越来越盛,有几幅画面依次交替着出现在颜堇昀眼前。第一幅画面中,很多人正抱在一起欢呼,画面的右下角,显示着一个大大的“3”。第二幅,似乎在一个棚子里,某样东西正在缓缓——或是飞速掉落,将将就要砸到一个人的头。颜堇昀眨了眨眼,那个就要被砸到的人,分明就是正坐在自己面前的邹菲菲。 她脸上露出一抹惊恐,但是很快又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后面几幅画面闪过,眼前的白光消失,她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颜小姐,你还好吧?”邹菲菲面带狐疑,一脸探究地看着颜堇昀。 颜堇昀轻轻摇头,“没事。现在来看看邹小姐选出来的这张牌吧。”邹菲菲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指,她顺势点了点桌面,定睛看向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牌:牌面上,一直她不认识的远古怪兽被倒吊在一棵树上,双脚紧勾着树枝,这是一张正位的倒吊人。 “这张牌……”颜堇昀努力地早脑海里搜寻者库存,“代表着因祸得福,要从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她猛地抬头看向邹菲菲,“还没有问,邹小姐是想占卜什么呢?” “事业。”邹菲菲毫不犹豫地甩出两个字,“最近火龙果电视台的一个节目组联系到我的经纪人,想让我参演他们制作的一档节目。我的经纪公司很看好这个节目,我本人也有些心动,但是还是想来占卜一下,看看这个节目到底值不值得我加入。” 颜堇昀回想起刚刚自己眼前闪过的那几幅画面,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值得,这档节目是一定会成功的。” 百分之三的收视率,这在综艺节目中算是相当拿得出手的成绩了。 邹菲菲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这么说,这档节目是绝对不能过错的咯?” 颜堇昀耸了耸肩,“我只是说这档节目肯定会成功,具体要不要接,还要看邹小姐你自己的时间安排和工作规划了。” “如果会成功,那就没有错过的道理。”邹菲菲一脸笃定地说。 “邹小姐如果一定要接下这档节目,当然好。不过,”颜堇昀在这时转了口风,“我提醒邹小姐,在节目的录制过程中,最好还是稍微小心一点。” 邹菲菲一愣,“小心什么?” “小心……不要受伤。”颜堇昀点到即止。 邹菲菲瞬间变得有些急切,“颜小姐,那……可有什么避免的方法?” 见邹菲菲没有对她的提醒产生反感,颜堇昀也变得从容起来,她没有再看塔罗牌,“我这边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十拿九稳的免灾的法子,只能提醒邹小姐,‘破财免灾’这四个字吧。” 第8章 8张塔罗牌 邹菲菲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了一会儿“破财免灾”这四个字,神色中露出一抹坚毅,显然是在这片刻之中做下了什么决定。 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神情,“多谢颜小姐告诉我免灾的法子。”不等颜堇昀再客套两句,就干脆利落地提出了报酬的问题,“巫婆婆向我推荐颜小姐,果然有她的道理,只是不知道颜小姐这边……占卜一次怎么收费呢?” 颜堇昀这次是货真价实地被问住了,她之前在直播平台上为水友们占卜的时候,是没有明码标价的,占卜得准了,对方送她些小打赏,就算是仁至义尽了。面对面的占卜,这还是第一次,她之前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有巫婆婆给她占卜过一次,不仅没找她要钱,还反过来送了她一副塔罗牌。 “我……”她见邹菲菲已经走了起身要走的意思,就收了手机,一边犹豫到底要如何收费,一边走到店门口,摘下了门上挂着的牌子。 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下午5点,往常这是生意正好的时候,总有从这边经过的学生,或是小白领进来点上一杯咖啡或饮料,或坐在这边喝完,或拿着匆匆离去。 “邹小姐,你就只付饮料的钱就好了,占卜这个准不准的,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费……”实在拿不定主意,颜堇昀干脆就想着别收费了,这次算是自己赠送的。“这次就不收费了,如果万一算准了,邹小姐帮我在微博上宣传一下就好了。” 正说着,花茶屋的门被新进来的客人推开,两人的对话被暂时打断。 因为有路人进来,邹菲菲生怕被人认出,连忙重新戴上墨镜。颜堇昀热情地招呼新进来的客人,帮她们点单。好在新来的几位都是点的外带,很快就离开了花茶屋,邹菲菲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生怕有新的路人进来,不方便在这里多做耽搁。“好。”她匆匆点了点头,拿出了饮料的钱,“那我就先走了,颜小姐,咱们后会有期。” 颜堇昀摆了摆手,客气地将她送出了花茶屋。她可没打算真的和邹菲菲还有下一次的见面,就连之前让邹菲菲帮她宣传一下,都只是玩笑调侃之言。邹菲菲可是个大忙人,微博账号也肯定被经纪人或是助理攥在手里,哪能随便帮一个网络主播宣传?而且,很有可能她一出花茶屋的门,就已经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送走了这位“贵客”,颜堇昀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趁着暂时没有新的客人进来,坐在吧台后,沉思起来。 *** 和颜堇昀预想中的不同,邹菲菲非但没有忘记这件事情,相反,当天晚上颜堇昀直播的时候,就有一位水友,在玄鸟直播平台上直接给颜堇昀打赏了5颗人参果。 人参果可是玄鸟直播平台里最贵的打赏礼物,1000块钱一颗,5颗就是5000块钱,而颜堇昀又能从平台中拿到一半的提成,也就是2500……而钱还不是最重要的,玄鸟直播平台的规矩,但凡有主播收到了人参果的打赏,这条消息就会全平台推送,无论是主播还是各直播间内的观众,都能看到这个消息。 颜堇昀彼时正在给一位名叫“尘香花尽”的水友占卜,看到收到打赏的提醒的时候一开始还没有太上心,刚好占卜告一段落,才用带着些许感激的语气念着,“谢谢‘邹菲菲phoebe’送的5颗人参果。”念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无论是打赏者的名字,还是打赏的礼物本身…… 这些日子,颜堇昀每天晚上帮人占卜,渐渐有了名气。但是就算占卜得再精准,收到的礼物也不过是“蟠桃”这个水平,一次最多也只有一颗,而今天,却直接收到了5颗人参果。 她不知道的是,在玄鸟直播平台上,这份礼物都引起了一定的轰动。 当然,玄鸟直播平台主播众多,其中不乏一向很有人气、又很会钓礼物的主播,连着收到100颗人参果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不知是不是今天是工作日的关系,今天整个平台的收益却很惨淡,整个晚上也只有寥寥几位大主播收到过零星的、1颗人参果的礼物,相比起来,颜堇昀一口气收到的这5颗人参果,就显得非常大手笔了。 再加上大家一看打赏者的名字:邹菲菲phoebe,有心人就会立即联想起那位女明星邹菲菲——邹菲菲的英文名字是phoebe,这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虽然这并不表明这位英文名同叫phoebe的就是那位女明星邹菲菲,但是两厢凑到一起,还是很容易引发大家的猜想。 甚至有好事者,直接去微博或评论、或私信,问了邹菲菲刚刚在玄鸟上送主播打赏的人是不是她,邹菲菲毫不犹豫地就承认了。又有人直接把邹菲菲承认的回复截图出来发到微博上,顿时全网哗然。 邹菲菲难道也在玄鸟直播平台看直播吗?她平时喜欢看关于哪些方面的直播呢?这位名叫“瑾韵”的主播,到底是什么来头,又直播了多么精彩的内容,才让女神一口气给她打赏了5000块钱的礼物? 5000块钱对于邹菲菲来说当然不多,但是对一般关注这件事的网友们来说,5000块钱却算得上一笔不大不小的支出了,拿来打赏一位素昧谋面的陌生人,未免有些……浪费。 其中最关心主播瑾韵是谁的,自然是邹菲菲的影迷粉丝们,很快,颜堇昀在玄鸟的直播间内就涌进了一群id名和邹菲菲相关的新用户,这些人让颜堇昀的直播间人气攀升的同时,也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在弹幕里问问题的人很多,也有人看颜堇昀的直播内容是塔罗牌占卜,就凑热闹似的也排着队让颜堇昀帮她们占卜。这群粉丝大部分都是小女生,最喜欢玩这些,颜堇昀光应付她们就应付到了凌晨——还没有应付完。很多人经过这一个晚上的观看,也对颜堇昀的占卜产生了兴趣,纷纷表示明天还要过来主播瑾韵的直播间玩。 当然,与此同时,颜堇昀收到的打赏礼物也随之增加,让她勉强苦中作乐了一下。 *** 一转眼,时间就进了九月,又渐渐到了尾声。中秋刚刚过去,深秋在即,天气也慢慢有了几分冷意。 最近娱乐圈内可是发生了几件热闹事,邹菲菲参加的真人秀《餐厅的法则》在两个星期前开播,短短两期,就积累了大批观众,收视率一路飙升,取得了不凡的成绩。前几天刚刚开过庆功记者会和晚宴,邹菲菲还特意给颜堇昀发来了请柬,问她要不要过去参加。 颜堇昀对记者会和晚宴虽然有几分好奇,但是记者会和晚宴都是在申城开的,她身在梧城,过去就有些远了。想了想,还是婉拒了邹菲菲的邀请。 邹菲菲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是也没有强求,又在电话里感谢了颜堇昀几句,也就算了。 颜堇昀倒是还惦记着之前帮邹菲菲占卜的时候看到的另一幅画面——她的占卜虽然以“精准”而闻名全平台,但是像那样亲眼看到未来的画面的还只有那一次,因此印象特别深刻。邹菲菲打电话联系她的时候,她就有心想问邹菲菲,在拍摄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餐厅的法则》是一档“慢综艺”,大致讲的就是几位明星在一个小岛上开餐厅的事,与很多需要经常移动拍摄地点的真人秀不同,这个综艺只在一处地方连续拍摄20天,20天后就完全拍摄完成,回国进行后期制作了。而无论是在拍摄过程中,还是结束之后,,媒体那边都一直没有邹菲菲受伤的消息传出,甚至最近还有传闻,说邹菲菲很有可能会参演一部大投资大制作的电影,11月可能就要进组了。 如此看来,或许是邹菲菲真的避开了受伤的事,或许是只受了些小伤,不需要小题大做,媒体那边也就没有收到消息。 然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如果邹菲菲不愿意宣之于人,颜堇昀似乎也没有一定要把这件事翻出来的必要。她也就也装出根本没有这件事的样子,又恭喜了邹菲菲几句,就顺势挂了电话。 如果没有受伤的事发生,那当然更好。那天占卜过之后,邹菲菲可是二话不说就提携了颜堇昀一把,这些日子她的直播间人气大涨,收到的打赏礼物也日渐增多,都可邹菲菲脱不了关系。如果可能的话,她也希望邹菲菲可以顺风顺水。 没想到又过了几日,某天晚上颜堇昀一边开着电视听娱乐新闻,一边在厨房里忙碌着做饭的时候,却听到了这样的播报:“近日通过综艺《餐厅的发则》在大众面前展示出精湛厨艺的女星邹菲菲,昨日在为《餐厅的法则》拍摄新版宣传海报的时候,头上的照明设备忽然松动掉落,险些砸到邹菲菲的头上。所幸邹菲菲被保镖及时拉开,这才避免了不幸的发生……” 颜堇昀一怔,连忙扔下锅铲跑到电视前,皱着眉头看着电视屏幕。娱乐新闻正反复地播放着摄影棚内设备掉落的片段,如果暂停的话,其中某张图片正好就是颜堇昀在为邹菲菲占卜时眼前浮现出的那幅画面。 第9章 9张塔罗牌 “颜小姐,真的多谢你当时的提醒,要不是你告诉我‘破财免灾’的法子,我还不会花钱请阿泽来当保镖,或许就躲不开……” “邹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只不小心扭了脚,但是明面上的伤一处都没有……这就是万幸了!要是真的受了伤,下个月电影进组的事恐怕就要被耽误了,这可就真难办了。” 颜堇昀趴在床上,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自然地撑在下巴下面,两条腿也自然地搭在床边,一只脚还垂在雪莱的身上。 雪莱在地上翻了个身,颜堇昀也跟着翻了个身,换成仰躺在床上的姿势,继续和邹菲菲打电话。 “没有受伤就好,我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占卜错了——不过这样的事,我倒是宁愿自己占卜的不准一些。” “颜小姐谦虚了,您若是占卜的不准,我想这世上也就没几个占卜得准的人了。”经历过这次的事,邹菲菲俨然把颜堇昀当成了先知转世,比说起巫婆婆的时候还要更尊敬几分,甚至连称呼都变成了带着尊称意味的“您”。“今天打电话过来,就是特意向您道谢的。当然,先前答应过您的宣传的事也一定会做到。” 两个人隔着电话“商业互吹”了一会儿,颜堇昀有些烦了,就随口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这事能占卜准,是连颜堇昀自己都没有想到的,甚至连出事时的真实画面自己都看到了…… 她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又猛地起身,走到了二楼那边的那间面积最大的卧室前。这间卧室是当年颜妈妈的卧室,而其用途又不仅仅只是一间卧室,里面还供奉着…… 颜堇昀的手放在卧室门的把手上,略一犹豫,最后还是踟躇着放下了手,转身下楼。 晚上直播的时候,邹菲菲又连着给颜堇昀刷了20颗人参果——这次的礼物还是上次的4倍,两万块钱的礼物说打赏就打赏,颜堇昀自己也有些惊讶。 她的直播间也在瞬间“炸”了起来,【哇,主播大大和邹菲菲女神关系这么好?】 【瑾韵大大是帮邹视后占卜过吗?】 【哇,恭喜主播,又收到人参果了!】 一连串的恭喜,让颜堇昀也有些无措,还有看到系统公告之后从其他直播间摸过来的水友,甚至还有不少以前只听说过名字的主播过来和颜堇昀拉交情。一时间,颜堇昀像是真的成了“网红”似的,她的名字还和邹菲菲的名字连带在一起,上了微博实时热搜。 颜堇昀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和兴奋,她和直播间里的水友们招呼了一声,就起身,拿着杯子去了吧台那边,想着给自己泡一杯平心静气的花草茶。 等待的时候随手一刷微信,就看到大学宿舍的四人小群里,大家都在艾特她。 “@昀昀,那个主播瑾韵就是你吧?” “@昀昀,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邹菲菲?” “@昀昀,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做主播去了?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三句话来自三个人,周宁只是简单的疑问,李熙佳却带着些酸意,至于徐晴青……颜堇昀看着好友娇俏的抱怨,甚至脑补出了她说这两句话的语调,不由得懊悔地拍了拍额头。 “是我。”她直言不讳地承认了自己就是主播瑾韵——“瑾韵”这两个字是她从上高中时就开始使用的网名,后来上了大学,注册校内论坛的时候也用了这两个字作为私人id,因此同宿舍的几个人一看到就知道是她了,也没什么瞒着的意义。 发了这两个字之后,她又连忙给徐晴青打了个电话,那边一接通就撒娇着讨饶,“晴青,我真的是一时忘记了,可不是有心瞒着你的。” 徐晴青只稍微傲娇了一会儿,很快就原谅了颜堇昀,笑着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主播的?怎么会想起来做这个?”又拍了拍身边人的大腿,“你去帮我把冰箱里的血橙拿过来嘛。” 颜堇昀在电话这边听着徐晴青对着身边的人撒娇,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温情的浅笑。她知道,徐晴青身边坐着的肯定是她的男朋友,李程。徐晴青和李程是一对青梅竹马,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终于互相表明心意,成了人人称羡的一对情侣。李程家境一般,但是为人踏实上进,对女友也很温柔体贴,就连眼高于顶的李熙佳,都不只一次明里暗里地表达出“如果以后的男朋友不是富二代,那也一定要是像李程这样的好男人”的意思。 大学毕业之后,李程和徐晴青很快就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订婚,又一起去了申城打拼,现在正在甜蜜同居中,胼手胝足,为了未来而努力。 耳边听着好友和其男友透着温情的互动,颜堇昀也很为好友高兴,等徐晴青和李程说完话,才笑着说起做直播这事的前因后果。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5节 甚至于巫婆婆其人她都和徐晴青提了一嘴,只不过没有把更玄的那些说出来,只说某天逛街的时候偶然进了一家占卜小店,就对塔罗牌产生了兴趣。 徐晴青却像是听说过巫婆婆的名字似的,若有所思地说:“巫婆婆……她好像在梧城还挺有名的样子,你说她现在关店了?” “呃,我也是听邹菲菲说的,她好像之前一直找巫婆婆占卜来着。” “哦,我之前也听人说过,巫婆婆好像和娱乐圈里不少女明星都有业务往来,我还不信来着,没想到竟是真的。”她停顿了一下,不只看了眼什么,又笑着提醒颜堇昀,“你挂电话,看一眼群里吧,李熙佳好像有什么事要找你,已经疯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调侃,颜堇昀也跟着笑了两声,就从善如流地挂了电话。一看手机,果然屏幕上显示了一连串的微信消息提醒,点开之后,发现都是李熙佳在四人小群里艾特她的内容。 “啊,我刚有点事,打电话去了。”颜堇昀随口扯了个借口,“熙佳,你有事找我啊?” “是啊,昀昀,你是不是占卜的很灵啊?”李熙佳立即回复。 “还……好吧。”颜堇昀扯了扯嘴角,“挺多水友都说我占卜得准的,我也没给自己占卜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准。” 李熙佳却好像是忽略了她后面的话,只看得一个“准”字,就立即问她:“那你能不能哪天也帮我占卜一下啊?” 这态度就有些迫切了,颜堇昀不由得有些好奇: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李熙佳虽然偶尔也跟着大家玩一些这种鬼鬼神神的东西,却很少当真——或者说,她们宿舍里的四个人,其实都不大热衷于算命。 “你有什么想算的啊?”颜堇昀问。 “我想算一下,什么时候才能和我男朋友结婚。” 这样具体的问题……以她现在的水平还真算不了…… 颜堇昀无语了一下,正想让李熙佳换一个问题,却又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不等她详细探究心里隐约捕捉到的那一抹“不对”是什么,就见徐晴青跟在李熙佳后面回复了一句,“熙佳,你交男朋友了啊?在一起多久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在一起两个月了,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他身份特殊,关系没定下来我也不好让太多人知道。”李熙佳虽然只是打字回复,但是字里行间之中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炫耀之意,“周宁知道这件事呢,现在我们两个一起住,她帮了我不少忙。” 颜堇昀这才恍然,她记得之前周宁临去龙城之前来找她,说李熙佳答应到龙城之后会帮她找工作。那天周宁刚走邹菲菲就来了,之后颜堇昀一心都扑在自己的主播事业上,也就没太关注周宁在龙城的生活,只知道李熙佳确实帮她找到了一份工作,两人现在住在一起,日常做饭收拾屋子之类的活儿全是周宁在做。 她一开始还奇怪来着,李熙佳哪来的本事帮周宁在龙城找工作,现在才隐约猜出来,恐怕是托了她这位新男友的关系。自己不用出人情不说,还得到了一个免费的跟班兼保姆…… 说起来,周宁在李熙佳身边的定位真的是万年不变,但是看她自己还有些甘之如饴的样子,颜堇昀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资格置喙。 李熙佳又在群里喋喋不休地炫耀了不少她男朋友的事,从她的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颜堇昀知道她这位新男友是个名副其实的独二代,家里是开集团的——至于是什么集团,李熙佳只说“规模很大、很有名”,再多的就不肯告诉她们了。 颜堇昀也没有寻根究底的意思,反正依照李熙佳的性格,她总有一天会忍不住,把她男友的事一点不落地抖落出来给她们知道的,她也就不用浪费心思打听了。 “好昀昀,你什么时候帮我占卜一次吧。” “好啊。”李熙佳提了几次,颜堇昀再拒绝就有些不给老同学面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梧城来找我吧。” “我可能要春节的时候才回去了,现在放假都要陪我男朋友。” “也好,那就等春节的时候吧,你们都回来了,咱们四个好好聚一聚。” 第10章 10张塔罗牌 十月,某慈善晚宴内场。 衣香鬓影中,一位穿着水蓝色长礼服的新晋小花旦正拉着一位穿着黑色小礼服的不知名女演员走到一个角落里,借着一个大花瓶的遮掩,两人终于有了一点隐私的空间。“娜娜,没想到你今天也过来了。” “我是跟着剧组的人一起过来的,娇娇,你也过来了?”康华娜看着久不见面的大学同学,唇边绽开一个真心的笑容。 是的,很少有人知道,在年初凭借一部青春偶像剧成功跻身二线行列的新晋小花旦李彦娇,和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女演员康华娜是大学同班同学,还是大学宿舍的上下铺,关系密切。 “是啊,我是被《迷津》下邀请函请来的。”李彦娇看到好友眼中闪过的一抹羡艳,笑得更加自得。但是很快,她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露出些撒娇的样子,拉着好友的手,“娜娜,后天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隔壁梧城啊?” 康华娜脸上露出一抹犹豫,她最近没什么工作,但是也已经收到了下一部戏的剧本,原本想着这些天在家里好好研读的,但是……她看了看李彦娇已经略有些僵沉的表情,不忍心拒绝好友的请求,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娇娇,你要去梧城做什么?” 李彦娇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是很快,她就挺了挺肩膀,又看了一眼四周,见确实没人注意到她们两个在这里说悄悄话,才和好友说明自己的意图:“你知不知道前阵子邹菲菲给一个网红主播一晚上刷了5万块钱打赏的事?” “听说了。”康华娜点了点头,“一开始刷了两万,后来又断断续续刷了3万——那天晚上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吧,可热闹了。” “对,就是这事。”李彦娇满脸神秘地朝好友眨了眨眼,“以前可从来没有过明星亮明身份给网红主播刷打赏礼物的事,你就不好奇这里面的缘由?” 康华娜偏了偏头,“就算好奇,邹菲菲也不会告诉我。”她又看了好友一眼,露出惊容来,“难道说,娇娇你知道这里面的事?” 李彦娇这次是真的露出了满脸的自得之色,她笑着握了握康华娜的手,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我打听了一下,那位名叫瑾韵的女主播,在占卜方面很有天赋,据说邹菲菲这几次工作上的事都有她在里面指点,就连那起事故,也是在瑾韵的提醒下才得以提前避开的。而且,还不是在网上占卜的,而是让司机开车带她去了梧城,亲自登门拜访,求了占卜了那么一副牌……既然这么准,不如咱们也去算算?我连地址都打听到了呢!” “真的假的啊……”康华娜显然有些不信。 李彦娇一哂,露出一抹不悦,“我就是听人这么说的,万一是真的呢?娜娜,难道你不愿意陪我过去吗?” “好吧。”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是上下铺,康华娜和李彦娇就经常同进同出,时间长了,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好朋友。两人之间,李彦娇向来是更有主意的那个,康华娜早就已经习惯了顺从她说的话。“对了,娇娇,我看玥玥最近也在龙城,咱们不如叫上她,一起去梧城玩一圈。她好像对这些事颇有研究,万一遇上的是个骗子,也好拆穿。” 李彦娇想了想,也觉得康华娜的话有些道理。康华娜口中的“玥玥”也是两人的大学同学,全名叫楼筱玥,秦都人,李彦娇记得自己似乎听她说过,她家里做的营生就和这些玄玄乎乎的事情相关,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告诉她们要敬畏鬼神。 “好啊,那就叫上玥玥,咱们三个悄悄过去……不过到时候你们两个可得帮我遮掩着点,我可不能在街上被人给认出来……” *** 自从那天邹菲菲一晚上接连给颜堇昀刷了总价值5万块钱的打赏礼物之后,颜堇昀就真的一夕之间变成了闻名于网络的新任网红,直播间人数翻了几倍不说,每天过来排队让她帮忙占卜的人也越来越多。 时间一长,颜堇昀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占卜功力好像更强了一些。不过她还是依照原本的节奏,每天白天经营花茶屋,或出门逛街,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才开始直播,一过12点就准时关播睡觉。 这天上午,她照常收拾了一下花茶屋的几张桌子,还没擦拭完,就听门口风铃声一响,三个女生嬉笑着走了进来。 颜堇昀忙站直了身子,回身招呼。 这三个女生——姑且称为“女生”好了,一个留着长长的卷发,一个头发直垂到肩膀处,另一个是利落的短发,三人同时好奇地看了颜堇昀一眼,又环视了一圈花茶屋内部的环境装饰,随便找了一张四人桌,坐下。 颜堇昀把手里的抹布放到吧台后的小暗格里,洗了洗手,过去招呼她们,“你们好,想喝些什么?” 留着长卷发的女生戴着墨镜,抬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身子向后一仰,摘下了墨镜,一语不发地微抬着头盯着颜堇昀。 颜堇昀被她这个举动给搞懵了,她仔细看了那女生几眼,只觉得似乎有些眼熟,却又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她蓦地一惊:不会又是哪位女明星吧?又是巫婆婆介绍过来的? 就在她犹疑的时候,那女生脸上已经掠过了一抹不悦,“你是主播瑾韵?我是李彦娇……你不会我认识我吧?” 听到她自报姓名,又喊出了自己的网名,颜堇昀这才恍然,同时对这三人的来意也模糊着猜到了一些。“啊,原来是《爱情路过》里的于甜甜啊。”她顺口就说出了李彦娇在剧里的角色,李彦娇这才稍微满意地笑了笑。 颜堇昀又将目光落到和李彦娇一起过来的另外两人脸上,她们两个也是明星?还是李彦娇身边的工作人员?在目光落到短发女生身上的时候,她脑海里莫名闪过了一抹熟悉的感觉,颜堇昀又着意多打量了两眼,却到底没有猜出这人是谁来。 “她们两个是我大学同学。”李彦娇微微一笑,显然没有想要做更多介绍的意思,“我们三个今天过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占卜一副塔罗牌的。” “你们也是巫婆婆介绍过来的?”颜堇昀好奇地问。 “巫婆婆?”李彦娇和康华娜对视一眼,迷惑地反问,“巫婆婆是谁?” 那就自己找上门来的? 颜堇昀忽略了心里的一点疑惑,又问:“三位要不要喝些什么?” “娜娜,玥玥,你们喝什么?”不等那二人回答,李彦娇又扭头问颜堇昀,“之前邹菲菲来的时候,喝的什么?” 原来是从邹菲菲那里知道的…… 颜堇昀露出了然的神色,想了想,也没有故意瞒着不说,“邹小姐喝的我们这里的招牌花草茶。” “那我也要一杯这个。”李彦娇一边颔首一边说,又用眼神示意两位同伴。 “那我们都要这个吧。”康华娜和楼筱玥对视一眼,都表示和李彦娇点一样的就好。 很快,颜堇昀就调好了三杯招牌花草茶,端过来分别放在三人面前,又微笑着问,“所以,你们还要找我占卜是吗?” 一听到“占卜”这两个字,李彦娇瞬间就来了精神,“对啊,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颜堇昀看了看店里,上午向来是没什么客人的,趁着这个工夫给她们占卜三张牌也无妨。“可以啊。”她不慌不忙地坐到四人桌边剩下的那把椅子上,又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上,调出“山海塔罗牌”的占卜界面,看向三人,“谁先来?” 李彦娇看了看颜堇昀的手机,还有这个软件,脸上的神色凝固了几秒,才举起了手,“我先来。”既然是她提议要过来找颜堇昀占卜的,又真的大老远的来了,自然不能无功而返。准不准的,起码都要先算一卦再说。 “好。”颜堇昀点着头,点下了“洗牌”的按钮,又微侧过身子,示意李彦娇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指,然后选中一张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的手指才能点选出牌来。” 李彦娇的动作又凝固了几秒,才乖乖地依照颜堇昀的吩咐,捻住她的手指,一边默念自己所问的内容,一边在屏幕上滑来滑去。过了片刻,才终于选中了一张牌。她没有注意到,在颜堇昀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的时候,她不自觉地眉头紧蹙,唇也用力地抿了起来。 楼筱玥坐在颜堇昀的正对面,双目凝视了几秒,唇边缓缓绽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点选出牌后,颜堇昀瞄了一眼那张牌,“月亮,正位。”又看向李彦娇,“李小姐,刚刚你在心里想的,所问的内容是关于哪方面的?” “是爱情。”李彦娇带着一点娇羞地回答,“我想占卜一下,我和男友的恋情到底能不能修成正果。” “爱情啊……”颜堇昀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看李彦娇带来的两位同伴,缓缓开口,“李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劝你还是尽快和你的那朋友分手吧。” 话音刚落,李彦娇、康华娜、楼筱玥三人同时勃然变色。 第11章 11章塔罗牌 “你说什么!”李彦娇脸上闪过怒色,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康华娜连忙起身拉她,“娇娇,先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吧。” “月亮,正位,在爱情中代表着虚伪的恋情,孽缘,三角恋,遭遇背叛。”颜堇昀没有多看李彦娇的脸色,一脸淡漠地开口。 “不可能的!”李彦娇挣开康华娜的手,“冯正怎么可能会背叛我?我们两个从大学起就在一起,到现在三年了,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的。” 见李彦娇说得一脸笃定,颜堇昀也有些无奈。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 楼筱玥看了看几人,忽然说:“颜小姐,李彦娇和冯正都是现在正当红的演员,他们两个的恋情从来都没有公之于众过,你怎么听到这件事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颜堇昀反而在此时露出了惊讶来,“你怎么知道我姓颜?”李彦娇一进门就喊她“瑾韵”,显然是只知道她做主播时候的名字,并不知道她的真名,而她也从来都没有自我介绍过。 “哦,我是看这间花茶屋的招牌,随便猜的。”楼筱玥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间颇带着几分无赖,颜堇昀纵然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一时间也拿不出证据来。“颜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楼筱玥很有些步步紧逼的意思,颜堇昀抿了抿唇,她该怎么说呢?难道告诉她们三个,自己刚刚看到了李彦娇捉奸的画面?而在看到那样的画面之后,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李彦娇的男朋友就是冯正呢? 为什么不觉得惊讶?这当然是因为已经提前知道了啊…… 这样的理由可不能直接说出来,她只好打着哈哈,试图把这个话题遮掩过去,“李小姐过来找我占卜爱情,我自然就为她占卜爱情。至于她的男朋友是谁,那是她的事,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她话音一顿,又带着些辩白地说:“我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事,能认出来李小姐也是因为《爱情路过》这部剧我看过而已,对这位冯先生……就不太熟了。” 楼筱玥勾了勾唇角,没说自己有没有相信颜堇昀的说法,但是也没有继续逼问下去,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这个话题。那边李彦娇还在闹着,“不可能,冯正肯定不会背叛我的,我听冯正身边的助理说,他最近准备了一个大惊喜——我知道他一直想着和我订婚,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李彦娇说得笃定,但是语气里可没有半点甜蜜的意思,反而有些歇斯底里。 颜堇昀耸了耸肩,这牌是李彦娇过来求她占卜的,她和李彦娇都是第一次见面,更不认识冯正,对于自己占卜的准确度也无从证明。李彦娇若是愿意相信,她当然会提一些意见给她,如果不愿意相信,她也没必要强求。 “好了,娇娇……” 康华娜又劝了一会儿,李彦娇的情绪才被安抚下来,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又拉着康华娜和楼筱玥,“娜娜,玥玥,你们两个也算吧——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很艰难地才在两个好友的瞪视下咽下“骗子”这两个字,颜堇昀虽然看出来了,却也只是不在意的一笑,就算李彦娇不相信她的占卜,又能怎么样呢? 楼筱玥脸上笑意盈盈,却拒绝了李彦娇的提议,“娇娇,我从来不让外人给我算命,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给我算命,也是要有一定本事的。” 李彦娇一愣,又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示威似的盯着颜堇昀,“是啊,可不是随便什么神棍都有资格给玥玥你占卜的,那么咱就……” 她还未说完,就被楼筱玥一口打断,“娜娜,你来占补一次吧。” 虽然李彦娇看起来更刁蛮任性,但是此时此刻,楼筱玥却是三人间隐隐的领导者,气势更压了李彦娇一头。她点了康华娜的名字,语气却不是征询,而是隐隐露出了“吩咐”的味道。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6节 “啊?哦。”康华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楼筱玥又示意她起身和自己换了位置,方便抽牌。“你好,我叫康华娜。”她轻声介绍自己。 颜堇昀看了看这三人:李彦娇似乎在瞬间就接受了让颜堇昀给康华娜占补一次的事实,不再闹了,康华娜坐在颜堇昀对面,却有些局促,至于楼筱玥,她坐在康华娜身边,双眼紧紧盯在颜堇昀身上,似乎在探寻她身上的某些秘密。 “康小姐,那咱们现在就开始?”颜堇昀瞄了楼筱玥一眼,征求康华娜的意见。 “好。”康华娜搓了搓手,又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颜堇昀安抚似的笑了笑,“好了,康小姐,你现在可以开始思考你想占卜的事了……嘘,先不要告诉我是什么,只要在脑海里不断地重复你的问题就可以了。”她轻轻点下“洗牌”,又伸出右手,让康华娜捻住她的手指,“现在,默念着这个问题,开始操纵着我的手指选一张塔罗牌出来吧。” 她的眼前又渐渐浮现出一层白光,紧接着,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穿着复古的衣着——却也并不是电视上常常出现的古装,看款式,倒更像是民国时期的军装和旗袍。两个人正站在一个四合院内的树下,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条,而女人却做着“递出”的姿势,显然,那张纸条就是这个女人递给男人的。 画面里的一男一女都是演员,男演员颜堇昀看着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而那位女演员,却赫然是眼前的康华娜。 不用再问,颜堇昀已经猜出,她想要占卜的一定是和事业有关的事。 很快,眼前的画面又发生了改变,还是那一男一女,这次两个人却是站在一座城墙上,两人手里都拿着枪,并肩战斗,似乎他们的敌人就站在对面。 这幅画面之后,又显出了第三幅画面,却是在一个舞会上——这一次,男演员身上穿的就不再是军装了,而是一身西装三件套,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身边跟着一位风华绝代的俏佳人——却不是康华娜饰演的那个角色,而是另一位女演员,依旧是颜堇昀叫不出名字的熟脸孔。至于康华娜饰演的那位姑娘,正穿着旗袍,独自一人站在一张放满了西式糕点的长桌旁,神色落寞。 几幅画面很快全部化作光束,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大大的“5”,又渐渐消散。眼前的白光在同时散去,颜堇昀眨了眨眼,朝着康华娜深深一笑。 康华娜似乎已经陷入了新一轮的紧张之中,松开颜堇昀的手指的时候,颜堇昀还能感受到一抹残存的微凉。 “死神,逆位。康小姐,你刚刚一直在脑海里想着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我……”康华娜飞速地瞄了李彦娇一眼,如果不是颜堇昀一直盯着她看,险些就要错过,“我想知道,我在事业上还能不能有所突破。” 颜堇昀了然地点点头,“康小姐不用担心,逆位的死神意味着东山再起、走出低谷,在事业上又特别代表回升和转机。”她顿了一下,装作无意地问:“康小姐前阵子是不是新拍了一部民国题材的电视剧?”在得到了康华娜肯定的回应后,她笑得更加笃定,“那就对了,这部电视剧就是康小姐事业上的转折点,收视率会非常不错,甚至……” 她用余光瞄了李彦娇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会超过《爱情路过》”这样的话,而是加深了唇角勾起的弧度。 “是吗?”康华娜看着颜堇昀,却是将信将疑:她上半年确实参与了一部民国题材的电视剧,故事是和谍战相关的,因为题材小众,导演和出品公司又不大知名,因此请来的都不是什么当红演员。她也是经由一位大学老师的推荐,才进组扮演了这部电视剧的女二号。 这部电视剧已经确定了会在年底播出,元旦前播完。档期算不上好,卡司又并不漂亮,说实话康华娜自己都不看好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颜堇昀却说这会是自己事业上的转折点…… 可是要说完全不信,那颜堇昀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参与拍摄了这样的一部电视剧呢? 康华娜对自己的斤两清楚得很——也正是因为清楚并清醒,所以对自己也没有什么自信——她又不是李彦娇,参演的每一部作品都会被粉丝更新在网络资料里。像她这样籍籍无名的十八线——三十六线女演员,出演的又是这样不出名的团队制作的小众题材电视剧,颜堇昀就算是上网去查,都不一定搜索得到。 她抬眼看着颜堇昀,这姑娘眼底带着善意的鼓励,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李彦娇。李彦娇眼中分明就写着“不、信”这两个大字,只是因为顾及好友的自尊,才没有直接嗤笑出来。 康华娜一时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楼筱玥却恰在此时开口,为她解了围,“请问,颜小姐这边占卜一次是怎么收费的呢?” 第12章 12张塔罗牌 “我们这里,喝饮料要钱,占卜不要钱。” 楼筱玥的问题问得天马行空,似是信手拈来,颜堇昀的回答更是出乎三位客人的意料之外。但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态度诚恳,倒像是真的“占卜免费”一般。 “哦?”楼筱玥一挑眉,露出好奇的神色,“我听说之前颜小姐帮视后邹菲菲占卜过一次,邹菲菲可是打赏了不少礼物给颜小姐啊,竟然其实是免费的吗?” “当然。”颜堇昀无视了李彦娇发出的那声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嗤”声,“我只是告诉邹小姐,万一占卜得准的话,请她在微博上帮我免费宣传一下。” “那好。”楼筱玥的目光依旧紧紧盯在颜堇昀身上,身体往后微仰,翘起二郎腿,换了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那我们这次就不付占卜的钱了,如果颜小姐真的算准了,我们一定在微博上帮你宣传。”她顿了一下,语气里添上了些说不清楚的意味,“希望颜小姐是真的有本事,能占卜出真实的未来。” “准什么?”李彦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手包内翻出一百块钱,直接拍在了桌上,她绕过楼筱玥,去拉康华娜的胳膊,“走啦,不想再在这里坐着了,晦气。”康华娜目带歉意地看了颜堇昀一眼,却没有挣脱开好友的手,顺从地站了起来,甚至还被拖着往外走了两步。楼筱玥却又盯了颜堇昀两眼,才起身跟在两位好友身后离开。 她们三人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颜堇昀还听到了李彦娇的抱怨声,“来的时候还挺开心的,以为能算出什么来呢……白耽误一天时间!” 等到那三人出了花茶屋,连说话声都远去到听不见了,颜堇昀才抬头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这件事很快就被颜堇昀忘到了脖子后面。她生活平静规律,现在主业安稳,副业又越来越红火,实在没必要把这样的小插曲长长久久地放在心上。 不过她还是找了个机会,隐晦地试探了一下邹菲菲知不知道李彦娇那三人过来找她占卜的事——在邹菲菲遭遇了那次意外,又成功逃过一劫之后,先后也介绍了几位女明星过来找颜堇昀占卜,却都是客客气气,从来没有过像李彦娇那样态度奇差,还听不得不好的话的。说实话,世人想要占卜,多数都是为了趋吉避凶,而其中最重要的,还是“避凶”这块儿。“趋吉”,是锦上添花,“避凶”才是实用的根本。 没想到邹菲菲却是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反问颜堇昀,“李彦娇是谁?” 颜堇昀不由失笑:邹菲菲工作繁忙,一年多数时间不是在国外度假就是在剧组拍戏,剩下的有限的时间还要忙着照顾家人或是参加一些商业活动,看电视的时间反而比平常百姓更少,《爱情路过》显然就是一部邹菲菲没有看过的电视剧。 最后还是颜堇昀反过来解释了一通,邹菲菲才明白过来这里面的事儿,“最近有挺多人和我身边的工作人员打听你的事儿的,我没想那么多,就和工作人员说,有人问就告诉她们——原本是想着帮你招揽些生意、提高些名气的意思,没想到反而给你惹来了麻烦。” 她话语里的歉意货真价实,颜堇昀连忙宽慰她,“算不上什么麻烦,就是态度有些不好……不过她占卜出来的结果确实不好,我也理解她听了之后的不高兴。而且也没真的对我怎样,还多给了一杯饮料的钱呢。” 邹菲菲工作繁忙,今天抽空和颜堇昀聊了一会儿,很快助理就过来催她,颜堇昀听到了,忙借口自己这边有事挂了电话。 如果说自从开始给人占卜之后她获得了什么,先说到的还不只是在直播平台上的名气还有打赏收益,最让她感到开心的,还是来自邹菲菲的那份友谊。邹菲菲比她大了将近10岁,但是很多时候却把她当做了值得尊敬的老师,这也让她那很少冒头的“虚荣”得到了满足。 看看时间,又快到了每天晚上固定开直播的时候了,她给自己沏了杯茶,坐到电脑前,一边用脚逗着雪莱,一边打开电脑,正准备拿着连接线把手机和电脑连接到一起,就有电话在这个空档内打了进来。 屏幕上显示着的是一个很熟悉的名字,但是颜堇昀却看着那个名字恍惚了片刻,才接起来,“喂,老班长,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边的人名叫石梅,是颜堇昀大学时班里的女班长,不过两个人的交情却不是从大学开始的,早在高中的时候,她们就是同班同学了。 可是7年的同学缘分都没能让她们两个亲密起来,说起来不过是更熟稔些的老同学罢了。甚至在大学毕业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互相联系过。今天乍然接到石梅打来的电话,颜堇昀还是非常意外的。 两个人也有对方的微信好友,什么事不能在微信里说,要直接打电话过来? “堇昀,我听说……你塔罗牌算得挺准的?” “啊?你听谁说的呀?”颜堇昀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现在在做直播给人做塔罗牌占卜的事除了徐晴青、李熙佳、周宁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同学知道才对,怎么突然连石梅都知道这件事了?总不能也是从邹菲菲的那条微博上猜出来是自己的吧? “我听李熙佳说的。”石梅解释了一句,“我想……明天过去找你帮我占卜一副牌,你看可以吗?” 原来是李熙佳告诉石梅的。颜堇昀一时有些无语:李熙佳和石梅的关系其实也没有多好,甚至大学的时候李熙佳私下还有些看不上石梅的意思,没想到毕业之后反而……她又转念一想,李熙佳都能把自己给人占卜这件事告诉石梅了,不知道还替她做了多少“宣传”。 她一时间也分析不出李熙佳替她广泛宣传是好意还是埋雷,因为很快就有另一个疑惑又浮了上来,“明天?老班长你不是一毕业就去申城了吗?” 石梅在申城找了份工作的事还是徐晴青告诉颜堇昀的,不过也就是提了一嘴,似乎是两个人曾经在大街上遇到过。之后的事徐晴青应该就不知道了,包括石梅是什么时候回梧城、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梧城的。 “我已经把申城的工作给辞了。” 石梅似乎并不想在电话里多提这件事,语气很淡,颜堇昀自然也不好多说,连忙答应,“我明天白天都有时间的……你认不认识我家的花茶屋?过来找我就可以了。” “好,那咱俩就明天见。”石梅听到颜堇昀答应,语气才缓和了一些,却又没多寒暄就挂了电话。 颜堇昀盯着电话看了几秒,才哂然一笑,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把手机连接上电脑,若无其事地做起了直播。 *** 第二天上午花茶屋刚一开门,石梅就顶门来了,她和大学时比起来有了很大的变化:大学的时候,石梅一心扑在学业上,很少打扮自己,身上的衣裳常年就那么三、四件轮换,化妆烫头也从来都不沾,更不用说奢侈品了。但是这次过来,却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的衣服也一看就价格不菲,手里提着某世界名牌的小包,远远看去就知道肯定是某个写字楼内的小白领。 不过,颜堇昀仔细观察了一下,却发现她脸上的妆容虽然精致,却依然能看出眼底淡淡的青黑,身上的衣服和手里的名牌包也并不配套——甚至搭配在一起还有些小小的违和。她垂下眼眸:石梅在申城生活得应该并不如意,虽然她一心想要融入那边的环境,极力想在短时间内学到那边年轻小白领们的“形”,却没有学到那股与生俱来的“神”。 “堇昀。”石梅勉强扬起唇角,寒暄了一句。颜堇昀也笑着招呼她坐到一张桌旁,“喝茶还是咖啡?” “有果汁吗?” “有。” “那就来一杯果汁吧。”在颜堇昀转身去吧台后制作鲜榨汁的时候,她又小声加了一句,“在申城的时候每天都跟着公司的人喝咖啡,我也不知道哪里好喝了,恨不得以后都不要再喝这个了。” 颜堇昀听着她语气中的失落,莫名就有些怅然。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做好两杯鲜榨汁,端着放到桌上,自己也在石梅对面坐了下来。 “老班长,你今天过来是想让我帮你占卜的?”颜堇昀开口,直奔主题。 “是。”石梅显然也没有寒暄闲聊的心思,见颜堇昀直接提到了正题,也就顺势接过话题,“我要做什么?” 颜堇昀摇了摇头,在石梅疑惑的目光下拿出手机,打开“山海塔罗牌”app,一番操作后,又讲解了一下基本流程,就让石梅捻住她的手指,一边在脑海里默想着想要占卜的问题,一边点选出一张塔罗牌。 她眼前浮现出几幅画面,却并不局限于石梅的未来,甚至连她的过去——看造型打扮就知道是她大学刚毕业、刚去申城的时候发生的事也出现在了颜堇昀眼前。 石梅的过去和未来在颜堇昀眼里都那样清晰,她很快就升起了一点同情,又为了石梅能够及时“止损”而感到开心。 终于,石梅轻轻放开了捻着她手指的手,她看了看石梅选出的那张塔罗牌,“女皇,正位。” 第13章 13张塔罗牌 “你刚刚一直想占卜的是什么问题?”颜堇昀问石梅。 石梅抿了抿唇,“是事业。”她似乎怕颜堇昀不知道她的情况就解读不准,紧接着说起自己的近况来,“我是裸辞的,刚回梧城,两个星期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对着老同学、还是关系没有那样密切的老同学说起自己的不如意来难免有几分难堪,石梅尽力压抑着语气中的苦涩,但是颜堇昀又怎么听不出来? 并且,因为石梅的不大方,她自己也跟着不自觉地尴尬起来,“没关系,正位的女皇是一张非常积极向上的牌,意味着丰收,富足。” 颜堇昀伸手点了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那张牌,“石梅你看,”既然现在是“占卜师”和“客户”的关系了,她也就没在用那个带着熟稔、玩笑意味的“老班长”这个称呼,而是直接叫了一声石梅的名字,“女皇这张牌的牌面上画着的人是西王母,她身边围绕着三只青鸟,代表着受到瞩目。而——你也知道,王母娘娘有一座蟠桃园,里面盛产蟠桃,这就是‘收获’了。” “真的?”石梅虽然发出了疑问,但是在听了颜堇昀的这一番话后,脸色却渐渐宽和起来。 “当然。”颜堇昀点了点头,却又话锋一转,“但是——” 石梅的脸色就也随着这句“但是”变得有些紧张。 “但是,”颜堇昀又轻声重复了一遍,“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蟠桃,最小的果子也要三千年一熟,而在这三千年中,天庭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你的事业虽然最终会成功,但是暂时还处在‘投资’的阶段,有可能是投资你自己,也可能是投资在公司上——这就要看你自己的取舍了。” 石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颜堇昀瞟了她一眼,又继续就着牌面解牌,“你再看这张牌,西王母一个人站在白玉石桥上,周围虽然有青鸟围绕,却只能一个人行走——青鸟可不是她的同伴,这桥很窄,也走不下另一个人了。这代表着你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不喜欢和他人分享——这在工作中当然无所谓,但是却会给你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适当找人倾诉一下,会轻松很多呢。” 颜堇昀还记得,在高中的时候,石梅就没什么朋友——甚至一个经常在课间凑在一起说话的同学都没有,不过高中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一心扑在学业上,她这样独来独往也并不显眼。但是到了大学,她还是每天这样独进独出,和同班同学、同宿舍的舍友都走得不远不近,就显得有些特别了。 也因此,虽然颜堇昀和石梅当了7年的同班同学,两人的关系却只能用“平平”这两个字来形容。 她说后面的这几句话,也有婉转地劝一劝石梅的意思。 石梅低垂着头,双手交缠着,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分明闪着一点泪光。她用手指轻抹了一下眼角,“有些事,就算想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轻叹了一句,那一点即将出口的“倾诉”就又被她咽了回去。 颜堇昀见石梅不愿意把心里的苦闷告诉自己,就也算了,笑着把话题带向了别处。 在短暂的真实情绪外露后,石梅没有继续在花茶屋里久坐,很快就借口“下午有个面试”,离开了花茶屋。离开之前她执意要付饮料钱,被颜堇昀坚持拒绝了。 石梅离开后,颜堇昀还稍微有一点怅然,不过在几天后,当她接到石梅的电话,听说她已经面试成功,下星期一就要去新的公司上班之后,也不禁替她开心起来。至于两个星期之后,石梅又介绍了一位新公司里的同事过来找颜堇昀占卜,就有些“意外”了。 “她是在公司里带我的前辈。”石梅在电话里这样介绍,“人是好人,但是却遇到了些瓶颈。我想着刚进公司的时候她帮了我不少,就和她说起你来,能让她感到宽慰一些也是好的。” 很快,石梅这位名叫郭艳丽的同事就摸上了花茶屋的门,颜堇昀只看她的脸色神情,就知道她应该是自认为“怀才不遇”的那一种人。 “郭小姐也是想要占卜事业?” “是。”郭艳丽颔首,一脸热切地看着颜堇昀,“颜小姐,你看,我的事业……” 颜堇昀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张“皇帝,逆位。”在心里默默组织着语言。 “你非常想当一个领导者,让大家都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但是,实际上你是一个缺乏领导能力的人。你想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别人,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所限,你没办法很轻松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家。同时,你的工作企划也做得一般,这些都是你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和阻碍。你以前对工作很有热情,现在却有些灰心。我想,你最好还是先让自己重新升起对事业的热情,这样会比较好。” 郭艳丽的占卜结果就没有石梅的占卜结果那样好了,颜堇昀也都是实话实说,甚至还加上了一点自己的小建议。 “谈何容易!”郭艳丽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的年纪比颜堇昀、石梅都要稍长一些,看起来三十出头,一心想在公司内当上某个小领导,可惜努力多年都没有结果。“颜小姐,你可能不知道,这份工作是我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我从来都没动过跳槽的念头!” 眼看着郭艳丽摆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态度,颜堇昀不禁觉得有些头疼:若是换成石梅,甚至自己任何一个老熟人,她都很乐意充当这个“倾听者”的角色。但是她和郭艳丽20分钟之前才第一次见面,听她长篇大论的抱怨,颜堇昀就有些没有耐心了。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7节 恰在此时,有一波客人进来,颜堇昀装点出歉意的笑容,朝郭艳丽示意了一下,就起身招呼新进来的客人们去了。 有别的客人在,她就不好过去和郭艳丽单独谈话了,郭艳丽又坐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没意思,就起身付了饮料的钱,离开了花茶屋。颜堇昀这才松了一口气,郭艳丽如果铁了心今天就坐在这里非要找她倾诉,看在石梅的面子上她也不好把人赶出去。现在她肯自己主动离开,自然最好不过。 这一天的生意倒是确实不错,颜堇昀忙了一天,晚上实在懒得做饭,就点了一份外卖,囫囵吞枣式的吃完了,就打开电脑,开始了每天晚上的固定节目——占卜直播。 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她在玄鸟直播平台上的主播等级越来越高,饲养的电子宠物也渐渐有了成鸟的模样。不同于刚被孵出来时的灰色一团,现在这只小鸟身上的羽毛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墨蓝色,嘴却隐约露出了一点红色。 颜堇昀照例先点开电子宠物的查看界面,又看了看自己账户内剩余的红豆数量和直播时长,这才开始了正式的直播。 今天过来排着队找颜堇昀占卜的水友也不少,不少人甚至在她开始占卜之前,就刷了几波红豆,又有水友对颜堇昀就像是对老朋友一样,在弹幕和她闲聊起来,“瑾韵有没有看最近山竹台新开播的电视剧《华城旧事》?非常好看,刚播了两天,收视率就压了火龙果台的古装大剧《谋天下》一头呢。” “我这两天有点忙,还没有什么空闲看电视剧呢,等过两天有空了就看起来。”她笑着回应,默默记下了《华城旧事》这个剧名。 现如今,百姓的闲暇娱乐生活越来越丰富,各大电视台也是各显神通,百花齐放。其中又以火龙果台和山竹台为其中翘楚——其实前两年还是火龙果□□领风骚呢,山竹台去年年初的时候播了一部邹菲菲主演的古装剧《唐都宫妃传》,又紧跟着播了一部反贪腐题材的《一心为公》,两部电视剧的收视率都是当时的冠军,一时风头无两,就有了和火龙果台分庭抗礼的气势。 以这两部电视剧作为底气,山竹台基本盘渐长,但是根基却比不上老牌“权贵”火龙果台,新剧刚开播两天就压了火龙果台已经播了快半个月的《谋天下》,还是让颜堇昀惊讶了一小下。 无论这部《华城旧事》是不是真正可以流传下去的好剧,都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她的兴趣。就算是为了八卦,她都想着要去围观一下。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收敛了心神,认真帮水友们占卜起来。 结束了晚上的直播后,颜堇昀洗过澡,躺在床上,才又想起《华城旧事》这部剧来。她抱着手机,在微博上搜索了一下,看着搜索出的那张电视剧宣传海报,这才恍然:那张海报上,站在右上角侧着身子穿着旗袍的女人,赫然就是之前来花茶屋找她占卜的不知名女演员,康华娜。 甚至于康华娜在海报上的那身装扮,都是她在占卜的时候看到过的。 “真是没想到……”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又想起之前那几位客人答应过她的,如果占卜结果准确,就在微博上帮她宣传的事,思绪也跟着飘得远了。 康华娜的事业现在看来确实占卜准了,那么,李彦娇的爱情呢? 第14章 14张塔罗牌 李彦娇和冯正的风波被闹出来的事,颜堇昀是听来到花茶屋喝茶的客人闲聊起来才知道的。 “你听说了没有,李彦娇和冯正原来是一对男女朋友,在一起好几年了,都没被爆出来过。昨天李彦娇结束工作回家,却正好抓到冯正和一个女的在屋里……哈哈,半夜就闹出来了,可是大热闹呢!” “可不是大热闹,今天早上微博上全是说这事的,现在还在热搜榜上呢。”两个小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得高兴起来,就忘记在公共场合要压低声音了,颜堇昀坐在吧台后的吧椅上,能清楚地听到她们两个人聊天的内容。 好在此时花茶屋里客人不多,也就没有人嫌弃她们两个过于吵闹。颜堇昀更是乐得听她们聊一聊八卦,甚至拿出自己的手机,借着吧台的遮挡在微博上搜索起这件事来。 这场风波的主人公如果换成另一对明星艺人,颜堇昀恐怕还没那么热衷,但是李彦娇和冯正——这可是牵扯到她的占卜准确率的大事,如果真的如她当时所言的那样,可就又多了一份免费的宣传了。 她打开微博,随手一刷新,首页里新出现的微博中,就有好几条提到了李彦娇和冯正。颜堇昀匆匆扫了一眼,又找到实时热搜榜,“李彦娇和冯正”正占据着热搜榜单第一的位置。她点开搜索词,下面非常热闹,有路人惊讶李彦娇和冯正竟然是一对儿的,有李彦娇的粉丝替女神谴责渣男的,也有冯正的粉丝表示坚持相信自己的爱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继续支持他的…… 里面还有几条,是陈述这件事发展经过的,颜堇昀看了那几条微博之后,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像那两位店里的小女生说的那样,李彦娇昨夜回家的时候刚好撞上了冯正和另一个女人在家里乱搞,李彦娇当时就情绪崩溃,哭着下楼,被正守在楼下的狗仔拍个正着。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李彦娇并没有立即打车离开,反而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又在等待身边工作人员到来的间隙,向狗仔们倾诉起了自己这个晚上的遭遇。 李彦娇和冯正谈恋爱的事,在狗仔圈里原本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不过在同居爱巢里撞上第三者的事,还是让狗仔们瞬间就兴奋起来。当天晚上没过12点,这件事就被曝光到了网上,李彦娇的倾诉虽然没有留下视频影像——狗仔们也多少讲究一点道义,既然人家女明星已经主动爆料了,他们也就不好太过分地直接举着摄像机朝着人家女明星的脸拍。当然,他们也不是就那么纯良无害了,录音这样的凭证还是会留下来的。 今天一早,网上就流传出一小段录音,里面的内容就是李彦娇向狗仔们倾诉遭遇的片段。 录音里,李彦娇声泪俱下,一边哭一边说自己上楼的时候多么满怀甜蜜的憧憬,进屋之后又是多么崩溃多么绝望。 而李彦娇在上午十点的时候用自己的微博大号发布的一条微博,更是把这件事推向了舆论的高/潮,【相爱不易,相守更难,希望下一次我可以做先转身的那个。另外:之前有一位朋友提醒过我要注意,我却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十分后悔。】 颜堇昀心下了然,李彦娇微博中提到的那位“朋友”,十有八/九指的就是她了。 晚上7点,颜堇昀正准备吃饭,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了电话,颜堇昀接起电话后立即听出来,电话那边的人正是李彦娇。“颜小姐,之前对你的态度有些不好,也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希望你不要介意。” 颜堇昀哂然一笑,她有什么好介意的?更不用说,马上就有一份宣传大礼包纷至沓来,她更犯不上纠结前事了。“怎么会,李小姐,你现在感觉心情还好吧?” “昨天晚上是真的很伤心。”李彦娇自然而然地就提起了自己的现状,“不过很快就想起颜小姐明明之前已经提醒过我了,是我漠视了你的好意——如果当时把你的话听进心里,或许情况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难看的样子。”态度是颜堇昀意想不到的坦然。 听她的话音,虽然对昨天直接曝光闹出这样一段风波并不后悔,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李彦娇还是更愿意采用和平分手的法子。 “颜小姐今天晚上还直播吗?”李彦娇忽然问。 颜堇昀在听到问题的瞬间就领会了她的意图,“直播的。我一般晚上8点开始直播,直播到12点去睡觉。” “那就好。”李彦娇笑了笑,“我想了想,除了帮忙宣传一下,也没有什么能报答颜小姐的。颜小姐这样的‘神算子’,可不能被埋没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颜堇昀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抛,张开双臂,闲适地仰躺在沙发上,翘起脚,“就这样成了!”她又扭头把雪莱召唤到身边,用垂着的那只手揉了揉雪莱毛茸茸的头毛,“雪莱,姐姐又要赚大钱啦,明天就给你买好吃的!” 雪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颜堇昀的话,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呼噜”了几声,像是在附和主人的话。 颜堇昀懒散地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过去打开电脑,预备着收礼物去了。 当天晚上9点,就在各大直播平台观众最多的时间段里,李彦娇直接用大名注册了一个账号,给颜堇昀刷了20颗人参果,甚至还截图发在了微博上,【之前没有把占卜女神的话放在心上,以至于吃了这么大的亏,闹出了这样的笑话。今后再也不会了,未来也请多多关照 @主播瑾韵】 也不知道她怎么翻出了颜堇昀为了直播单开的微博小号,特意圈了出来。紧跟着,康华娜也用微博大号转发了这条微博,【瑾韵真的是占卜天才,说她是“占卜女神”一点都不过分】 因为《华城旧事》的热播,在剧中扮演女二号的康华娜最近也跃进了观众和网友的视线之中。这部剧还未下档,康华娜的话题度最近也维持的不错,很多人都知道她和李彦娇是大学同学兼好友,她转发李彦娇的微博不稀奇,但是两个人同时转发夸赞一个女主播,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而又有眼尖、记性好的网友很快发现,这位主播瑾韵,之前还收到过视后邹菲菲的打赏,甚至还和邹菲菲一起上过微博热搜…… 【这个主播到底什么来头,竟然同时认识这么多女明星?】 【她就在玄鸟直播,每天晚上都直播用塔罗牌给人占卜,我闺蜜好像挺喜欢看她的直播的,说她占卜的特别准。】 【是啊,我表妹也和我提过,但是我从来都不信占卜这一套,听过就算了,没想到这么多女明星都信她……】 网络上关于主播瑾韵的新一轮讨论正如火如荼,10点的时候,康华娜的20颗人参果的打赏刷屏又引出了更多的讨论者。 连着两位女明星用大名大号帮颜堇昀宣传、刷打赏礼物,颜堇昀的知名度瞬间就又上了一个台阶,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有的是玄鸟直播平台一贯的观众,平时更喜欢去别的直播间的,今天过来凑热闹的;也有从来都不看直播,或是不在玄鸟直播平台看直播的,也都注册了新号过来围观。 颜堇昀直播间里的人气越来越高,观众们也纷纷在弹幕上留言,刷得她眼花缭乱,连后面排队等她占卜的水友的名字都找不到了。 到了10点半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气迎来了一个高峰,颜堇昀仔细研究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玄鸟直播平台的老板、某知名富二代亲自驾临了她的直播间,还留下了一行弹幕:“哪天请帮我也占卜一次吧。” 饶是颜堇昀身世不凡,现在也有些受宠若惊了。 身世归身世,她现在在玄鸟直播平台做直播,玄鸟的老板自然就也算得上是她的老板,能被老板亲自留言“求占卜”,这也确实是对她的一种肯定了。 一个晚上纷纷扰扰,颜堇昀虽然没怎么帮人占卜算牌,晚上关上电脑之后,却觉得比帮一百个人占卜之后还要累。 虽然累,但是晚上躺到床上的时候,颜堇昀却久久不能入睡。她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李彦娇、康华娜过来找她占卜的那天,最让她在意的,还是和她们两个同行的另外一个女孩子,那个名叫“玥玥”的女孩子。 “玥玥”没有做过自我介绍,颜堇昀甚至不知道她的全名叫什么,但是她给颜堇昀的感觉,却带着一点莫名的、说不出的“警惕感”。她并没有让自己帮她占卜,但是却对自己的占卜能力非常好奇,甚至——比自己还要更热衷于让自己为李彦娇和康华娜占卜,还主动替那两人答应下了“如果占卜得准,就帮忙宣传”的“报酬”,倒像是笃定自己一定能算准似的…… 可是,自己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她又是凭什么对自己这样相信呢? 她到底…… 翻来覆去也想不出一个答案,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惚着陷入了沉睡。 第15章 15张塔罗牌 眼看着就到了年底,之前颜堇昀和大学宿舍里的几位室友约好了过年大家都在梧城的时候要聚一聚,现在也到了“旧事重提”的时候了。 这天徐晴青就主动在群里说起了自己这个春节的计划,“我提前请了一天假,腊月二十九回梧城,如果你们方便的话,三十那天白天倒是可以出来,等过了三十,陪着我爸妈走亲访友,又要去李程家串门……初八上班,初七就要回申城了。如果三十那天不行的话,恐怕就只有初六才能抽空出来了。” 这还是徐晴青的公司多给员工放了一天假,初八才正式上班。如果像大部分公司那样,初七就正式上班,恐怕初六这天徐晴青都抽不出时间出来。 颜堇昀这种“个体户”自然是无所谓了,徐晴青又在群里问李熙佳和周宁,“@李熙佳,@周宁,你们两个哪天方便出来?” “我都行。”周宁很快回复,“不过熙佳那边可能不大方便,还是看她怎么说吧。” 过年时见面这事原本还是李熙佳先提出来的,为的是让颜堇昀帮她占卜,怎么现在反而是她“不方便”了? 没让颜堇昀疑惑太久,李熙佳很快就在微信群里冒泡了,并且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来,“昀昀,晴青,不好意思,之前没告诉你们两个,我已经怀孕两个月啦。特别是昀昀,之前想让你帮我占卜来着,现在已经不用了,我和我男朋友已经说好了,过年的时候去双方家里拜访,正月十五一过就订婚。” 李熙佳的语气又嗲又甜蜜,还透着淡淡的炫耀。她这几句话,可谓信息量十足,颜堇昀反复听了两遍,才听明白这里面的事。显然,李熙佳这是准备“奉子成婚”了。 “恭喜。”徐晴青反应更快,先颜堇昀一步在群里做出了回应,颜堇昀也忙紧跟其后,“熙佳,恭喜你了。” “我也确实运气很好。”李熙佳当然不让地就收下了这两份“恭喜”,“真没想到会这样顺利。” 颜堇昀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熙佳,那你过年的时候还回梧城吗?”徐晴青问。 “回啊,初二回梧城,我男朋友会和我一起回来。”李熙佳简直是三句话不离她的男朋友,“既然要订婚了,他也要来我家见一见我爸妈。这是其一,其二也是不放心我一个孕妇自己回来。” “真体贴。”颜堇昀毫无灵魂地夸赞了一句。 李熙佳立即又“顺杆爬”,夸起了她的男朋友,“我男朋友这个人可不是什么体贴的男人,之前也经常忽略我的感受,但是自从我怀孕,他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爸妈也经常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有没有难受……要不是我和周宁一起住,他爸妈还想请个保姆过来照顾我呢。” 是照顾你还是照顾你肚子里的孩子? 颜堇昀强忍着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也没有接李熙佳的话。 不过,李熙佳已经说到了兴头上,也无需她们的回应,继续自说自话了下去,“虽然现在没单独给我请一个保姆,也每个星期都让他家的保姆炖汤给我喝,对我比对我男朋友的妹妹还好呢。” 这话颜堇昀就更不信了。不过李熙佳现在正是能炫耀、出风头的时候,她也没有必要当头泼一盆冷水过去。 这一个晚上就在李熙佳的炫耀中过去了。 *** 展眼就过年了,颜堇昀孤身一人,也没什么亲戚,过年的时候也就一个人在家多做几道菜,和雪莱两个庆祝一下罢了。 无论是方淼还是徐晴青,都提出过让颜堇昀过去一起过年的想法,却都被颜堇昀给拒绝了。 徐晴青和她关系虽然好,但是过年的时候家里也有一大家子亲戚需要应酬,她一个外人掺和在里面就有些不方便。 更不用说方淼过年是要回秦都的——颜堇昀从心底就很抗拒秦都这个地方。她虽然是在秦都出生的,但是自从一岁上下和颜妈妈移居梧城起,这么多年就没有回过一次秦都。 方家人是秦都里唯一和她家有联系的人家,她和方淼也是从小的交情,后来方淼考上了梧城的大学,又留校上了研究生,两个人愈发亲密,但是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方淼一起回秦都。 不过,即便不回秦都,每年过年的时候颜堇昀也会给方家人打一个拜年电话,今年打这个电话的时间就被她选在了初一下午——她也不是有心选的这个时间,但是向最重要的人拜年一般都会选在初一这天,前一天李熙佳在群里炫耀了一个晚上她男朋友家的年夜饭,甚至初一上午、中午也没有停止,颜堇昀看着觉得烦,就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ipad看起了电视剧。直到李熙佳那边消停了,颜堇昀才终于拿起手机,琢磨起拜年的事。 她的脑海里先闪过邹菲菲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先给方家打电话。 为了表示正式,她没有打方淼的手机,而是拨通了方家大宅的座机电话。“喂,您好,我是颜堇昀,我想找……” 话音未落,电话那边就响起方淼的声音,“啊,昀昀。”方淼的声音压得很低,颜堇昀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点疑惑。 “怎么了?你怎么说话声音这么小啊?方伯伯和方伯母呢?还有方爷爷、方奶奶……我想着给几位长辈拜年呢。” “爷爷在楼上书房和爸爸说话呢,妈妈在劝奶奶……” 颜堇昀一愣,“方奶奶怎么了?” “唉。”方淼轻轻叹了口气,“刚才曹家三叔陪着曹家大伯过来给爷爷奶奶拜年,同来的还有我大表哥。听曹家大伯的意思,曹家那边想着今年把我大表哥放出去历练……哎呀,这些事你不爱听,我就不多说了。反正我奶奶每次看到我大表哥的时候都会想起我大姑,一听说大表哥要出门历练,更受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妈劝了半天都没劝好。” 这里面涉及到的可不只一段公案,颜堇昀听着也觉得有些头疼。而且她是真的不爱听这些秦都旧事,纠纠缠缠,只让她感到厌烦。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8节 但是她对方家到底还是存着一份“知恩图报”的关心。当初如果不是方家人帮忙,她和妈妈不一定能顺利地离开秦都,移居梧城,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而且这些年方家人时不时过来探望她们母女两个,几乎可以说是秦都里唯一还记得她们的旧识,这份“记得”,就足够让颜堇昀对方家上下心怀感激了。 “那方爷爷和方伯伯说的事……”她难得试探地问了一句。 “哦,我爷爷应该是想着把我哥也放出去,和我大表哥一起出门历练的话,两个人路上还能有个伴。”她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看他们两个想的挺好,我哥却不一定愿意。你可能不知道,我哥和我大表哥不知为什么,一直有些不对付。我大表哥前几年还找我当过说客,把我哥单独约出去,可能想着两个人单独聊聊能消除误会,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吧……最后好像也没什么用,我哥还更不待见我大表哥了。” 颜堇昀就陪着方淼八卦了几句。方家和她们母女两个走的稍近,方家的很多事颜妈妈就也给颜堇昀提过,在颜堇昀父母那一辈,方家的大女儿嫁给了曹家的二儿子,但是方淼的大表哥却是曹家老二的遗腹子,方家的大女儿年轻守寡,虽说有个儿子,却也生活得不尽如人意,没过几年就抑郁而终,这件事也成为了方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心里最大的一个遗憾。 要说起来,方淼这个大表哥父母双亡的年纪比颜堇昀还要小了十几岁,但是无论曹家还是方家,都还有一大家子人,特别是曹家——方淼的大表哥虽然是曹家老二的儿子,却是这一代的长孙,得到的重视自然与家中其他小辈不同。 或许因为大女儿去世得早,外孙从小亲生父母双亡,方家二老对这个外孙也格外的好,甚至比对方家自己本家的几个小辈还要更宠溺,方淼的大哥会因此心里不自在,也是人之常情…… “对了,昀昀。”方淼忽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最近好像楼家那边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颜堇昀抿了抿唇,淡淡地回:“你和我提楼家做什么?他们家做什么我都不想知道。” “我知道你不待见楼家,你听我说完呀。”方淼有些无奈地安抚闺蜜,“上午楼家伯伯带着楼孝珩和楼筱玥过来给爷爷拜年,他们坐在客厅里说话,我和我妈在小厅里坐着看电视,我隐约听楼伯伯提了一句‘颜家’,后面的话就没听清了,你……可小心些。” “我就孤身一人,现在还能有什么值得楼家算计的?”颜堇昀强撑着反问了一句,心下却很领方淼的情。方家毕竟和楼家同在秦都,日常走动往来也更紧密些,方淼能提出让她“小心楼家”,只从这句话里就能看出,方淼把她看得比楼家更重。 不过…… 她心中一动,忽然注意到方淼刚刚提到的一个名字,“楼筱玥?” 第16章 16张塔罗牌 “楼筱玥是楼孝珩的亲妹妹。”听颜堇昀单独提出了楼筱玥的名字,方淼就顺便给闺蜜科普起这个人来,“你们家也是离开秦都太久了,要是还在这边,哪能不知道楼家的事呢,九氏里的第一大姓呢!” 颜堇昀撇了撇嘴,“秦都九氏”,早年颜妈妈还会偶尔念叨两声这几个字,近年来也就只有方淼会在她耳边提这个说法了。不过,她之所以会特意提起“楼筱玥”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这个名字让她莫名地联想到了那天和李彦娇、康华娜一起过来找她占卜的那位“玥玥”。她仔细回忆了半天,那天李彦娇和康华娜两个人有没有提起过“玥玥”的全名,到底是不是“楼筱玥”,最后还是无果。 “这个楼筱玥,小时候被过继给楼家二伯了,被楼二伯母抱去桑城养了到十岁,才又被接回本家。”秦都九氏现存的这几家,哪家内部不是拉拉杂杂一大家子亲戚?又互相联络有亲,枝叶交错,也就颜家,现在就剩了颜堇昀这个孤女一点血脉。 而且就连颜家,颜堇昀的妈妈也是楼家的远房亲戚,虽然不姓楼,却也能辗转扯上关系。 “楼筱玥虽然小时候不在秦都,和我们这些人关系一般,但是她亲哥哥可是‘太子’来着,为人孤傲得很,回秦都之后和我们走得也都不近。不过,她后来考大学的时候非得考电影学院,楼伯伯和楼伯母都不同意,说让人知道了丢人,她就和家里大闹了一场,最后还是楼孝珩帮她说了几句,才说服了楼伯伯和楼伯母。但是也就是同意她去上学了,毕业之后却不许她进娱乐圈,现在也不知道干什么呢。” 电影学院……这就又能对上号了。 颜堇昀心里愈发肯定,那个“玥玥”十有八九就是楼家的这位“公主”。 *** 给方家打过电话,颜堇昀又特意给邹菲菲拜了个年,在李彦娇和康华娜之间犹豫了片刻,还是先拨通了李彦娇的私人手机号。 “喂,昀昀。”经过上次的风波之后,李彦娇就时不时给颜堇昀打电话聊天,两人一来二去关系也熟了起来,互相之间的称呼也从生疏的“x小姐”变成了直呼小名。 “娇娇,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娇娇,”颜堇昀抿了抿唇,“我想向你打听件事儿……” 李彦娇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姑娘,不然也不会那天晚上直接把男友出轨的事告诉给楼下的狗仔们知道了。颜堇昀想要套她的话,简直一点心机都不用使,只略提了一句,李彦娇就没有半点隐瞒的把她知道的关于楼筱玥的事都说给了颜堇昀听。 “玥玥好像家里条件挺好的,在秦都那边算得上大户人家,家里有钱,人又漂亮——也不像我们,只有演戏出名这一条路可走,为人就要更傲一些。一开始班里好多女生都不喜欢她,但是她对我们几个同一个寝室的同学都还挺大方的。她为人也很仗义,时间长了,我们都喜欢和她交朋友。” 以楼家的家底,楼筱玥又是本家长房出来的——现在一般的人家已经不讲究这个了,但是在秦都九氏这个小圈子里,“本家”、“长房”,都代表了许多特殊的含义,或者说,特权。 有这些做“底气”,楼筱玥自然犯不着和大学里那些同班小女生计较。 知道了那天过来的“玥玥”就是楼家的这个女儿,颜堇昀对那天她的表现,就有了一种新的解读。甚至下午方淼告诉自己的,楼家这一任家主向方伯伯提起“颜家”的事,或许都和那天的事牵扯上了关系。 “昀昀,你怎么忽然想起来打听玥玥的事了?”李彦娇虽然直率没心机,却也并不傻,很快就察觉了颜堇昀的问题有些突兀。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那天你的这个同伴,态度有些奇怪,好像知道我肯定能占卜准,又非得给我出考题似的……”颜堇昀随口扯了一个说法,但是敷衍李彦娇也足够了。 李彦娇似乎也想起了那天楼筱玥的表现,却早已见怪不怪,“哦,玥玥对这种占卜啊、算命之类的事态度向来如此,也和她家学渊源有关吧……” 颜堇昀不禁嗤笑出声,“家学渊源,哈哈哈哈……你怎么会用这样‘复古’的词啊?” “哎呀,就是这个意思,你理解一下就好啦。”李彦娇似乎也是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这个词,被颜堇昀这样一点出来,自己也笑了。笑了一会儿,又重新提起先前未说完的话题,“玥玥很少说她家里的事,我也是无意中听她提过一点,她家里好像祖上就是研究五行八卦、还有考古研究这方面的。” “那她最近也在做类似的事咯?”颜堇昀装作无意地问。 “应该……”李彦娇犹豫了一下,“玥玥很少和我们说自己的事,大学毕业前后大家都忙着找路子演戏,她却不忙这方面的事,大学一毕业就回秦都老家了。前阵子回来,也是说她哥哥在龙城有事要忙,她是过来帮他哥哥的。” 楼筱玥的哥哥……那不就是之前在梧城大街上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楼孝珩? 饶是颜堇昀对现在秦都九氏、特别是楼家的事不感兴趣,也忍不住升起了一点好奇。 “昀昀、昀昀。”李彦娇在电话那边轻轻唤了两声,颜堇昀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刚刚思绪飘得太远,甚至自己都没有发现。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又连忙遮掩,“不好意思,刚才想起一件事,有一点走神。” “没关系,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过几天有没有时间啊?我想让你帮我占补一下我的下一部戏……” 春节前后,有不少女明星都联系了颜堇昀,其中有些是从邹菲菲那边认识颜堇昀的,有些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的,想趁着这个假期到她这边当面占卜一张牌,问的自然不外乎是爱情、事业、运势这些,颜堇昀乐得工作找上门来,自然一一答应下来,甚至还有意错开了时间,生怕造成什么不便。 李彦娇提出的事和她们也并不不同,颜堇昀一口答应下来,两人又敲定好了时间:原本李彦娇是想和颜堇昀约初六这天的,颜堇昀却想着这天要见徐晴青、周宁、李熙佳这几个,再安排别的客人上门就有些不大方便,于是就和李彦娇另约了一个时间,却在初十之后了。 两人约好时间后,李彦娇又开心地和颜堇昀分享了一些别的八卦——其中不乏过几天会上门求占卜的女明星的事,颜堇昀津津有味地听过了,这才挂了电话。 *** 春节从三十到初二这三天可以说是颜堇昀最清闲的三天了,花茶屋没有什么客人,看直播的人也不多,颜堇昀就只在三十那天直播了一个小时,给观众们拜了个早年,之后就给自己放了个小假,依着自己的心意玩玩游戏,或是看看小说,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放松。 从初三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些女明星上门来找她占卜,花茶屋的生意也渐渐红火起来,颜堇昀又开始了每天晚上的固定直播,这样连着忙碌了三天,初六早上,她把花茶屋店面打扫干净,却直接在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泡了一壶花草茶,坐在椅子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着好友们上门。 徐晴青是第一个到的,比约定好的时间还要稍微早了十几分钟,两个好朋友大半年不见,再见面都有些兴奋。 颜堇昀连忙招呼徐晴青坐下,又倒了杯茶给她,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 待笑够了,徐晴青又扫了一眼花茶屋内的环境,“看起来最近经营的不错啊。” “这几天生意不错,平时就一般了。” 两人都说了些自己的近况,坐了一会儿,周宁就到了。周宁是掐着点到的,不早也不晚,进门的第一句话却是帮李熙佳解释,“熙佳可能要迟到一会儿。” 李熙佳是孕妇,颜堇昀和徐晴青自然不会计较她迟到这个事。但是这样的小事,明明自己在微信群里说一声就行了,还要特意让周宁来说…… 徐晴青撇了撇嘴,没说话。颜堇昀笑着问周宁,“你们哪天上班?” “明天就上班了。”周宁接过颜堇昀倒给她的茶,“熙佳说她男朋友下午过来接她,让我跟着他们的车一起回龙城。” “你现在还和熙佳住在一起?” “是啊……”周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熙佳的男朋友工作太忙,说两个人住一起反而不利于熙佳养胎,和我住一起,两个人作伴,还能互相照应着些。” 若只是普通男女朋友,不住一起也是正常的。但是现在女方都已经怀孕了,还各住各的……颜堇昀本能地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李熙佳不在,她也不好向周宁打听太多,反而等下当着李熙佳的面问起来还没什么问题。她想了想,就换了话题,转而问周宁在龙城的事顺不顺利,“你现在在哪家公司上班啊?” “在周氏集团。”周宁羞赧地笑了笑,“就是熙佳男朋友家的……” 话音未落,就听花茶屋门口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位长发大卷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不好意思诸位,我来晚了……” 第17章 17张塔罗牌 李熙佳一到,大家的视线就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周年连忙起身过去扶她,颜堇昀和徐晴青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我想早点过来的,没想到临出门的时候胃口不舒服,去吐了一次才好些。我爸妈都劝我不要过来了,在家歇着,我说‘不行,提前约好了的,怎么能爽约呢。’偏偏我男朋友在梧城陪了我两天就回龙城去了——他们家那边还有一大家子亲戚要应酬,我只好打车过来,我们家那边堵车又厉害,就迟到了。” 李熙佳解释的时候,语气里也带着淡淡的炫耀,徐晴青直接就低头看手机了,没搭理她的话茬。颜堇昀却不好做得这样直接,忙招呼李熙佳坐下,刚要给她倒茶,李熙佳又连忙摆手,“我现在可不敢喝这些,怕对孩子不好。” 她着重地突出了“孩子”这两个音,颜堇昀一眼就看到坐在她正对面的徐晴青低着头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险些没笑出声来。 “那你现在喝什么比较方便?我给你倒一杯白水?或是柠檬水?” “有柠檬水就最好了。我啊,自从怀孕,就特别喜欢吃酸的东西。我妈说,酸儿辣女,这一胎怀的肯定是个儿子,我婆婆知道了也很高兴……” 颜堇昀借着去沏柠檬水的机会避到了吧台后,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离开那里,可能就也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了。在她的印象里,李熙佳虽然虚荣爱炫耀,却也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三句不离肚子里的孩子不说,还话里话外总是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在逗弄引诱着徐晴青和颜堇昀,想让她们问些什么似的。 她尽量放满了制作柠檬水的速度,直到再也拖延不下去了,才端着一杯柠檬水回到桌边,把那杯水放到李熙佳面前。 李熙佳打进门开始,就一直喋喋不休地没停过,此时已经说完了她今天早上的事,也说完了她男朋友陪她初二回梧城见她父母的事,又开始说三十那天她去她男朋友家见长辈的事了。 “周家真的是一大家子人,个个都很不俗……哎,恐怕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有钱人吧?那些人对我也都很和善,周斌的奶奶听说我怀孕了,还说要物色个水头好的镯子给我呢。” 她又特意咬重了“周斌”这两个音,颜堇昀只觉得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却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徐晴青却神色一动,“你男朋友是周斌?” “是啊。”李熙佳脸上含着一抹得意的笑,“周宁没告诉你们吗?她现在就在周氏集团上班,就是周斌帮她安排的工作。” 颜堇昀此时终于想起来了,周氏集团是国内某个靠制作电影起家的公司,虽说规模越做越大,十几年间从一个小制作公司发展壮大成了一个大集团,但是投资、制作电影依然是这个集团内很重要的一块业务。 她之所以对这个集团有印象,还是因为邹菲菲去年下半年进组开拍的那部电影就是周氏集团投资拍摄的,邹菲菲特意和她提过这个公司,她听了之后就留下了浅显的印象,却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在听到周斌的名字,知道了他的身份和家底之后,颜堇昀终于知道了李熙佳为什么这么急于炫耀。不过她却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聊,正准备转开话题,忽又听李熙佳问她,“昀昀,你最近是不是通过占卜认识了不少明星啊?其实我觉得她们来找你占卜,还不如去讨好周斌呢。不过——哎呀,周斌可不是那样容易讨好的,除了我,他对周围的那些女人从来都不假辞色……” 颜堇昀连周斌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对他的处事风格也没有半分了解,自然更不知道周斌会怎么对待身边的女人。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又因为李熙佳的无知炫耀而生出了一点尴尬。 李熙佳说的这话,她是真的没办法接啊…… “不过,昀昀,我听说你现在直播做得也挺好的,有了名气,难道就没多认识些人?女人呀,还是嫁得好最重要了,我劝你还是趁着现在有名气的时候多认识些人,说不定就认识了什么富二代,一辈子也就有着落了。” 颜堇昀能听出来,李熙佳对她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出自善意的提醒,只是粗俗直白地让人有些无所适从。好在李熙佳也并不需要颜堇昀的回应,又说起周宁和徐晴青来,“晴青你还和李程在一起呢?李程吧……确实没有什么不好,就是家里太普通了些,你们两个要想留在申城,他家里恐怕给不了太多的支持吧?” 徐晴青显然根本懒得听李熙佳说的这些话,她从李熙佳炫耀周斌对她的青眼有加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玩手机,到了后来,干脆还换了个姿势,双手捧着手机,背靠椅背,两个大拇指飞速地在手机屏幕上点击,似乎正在玩什么对战游戏,并且战局正酣。 李熙佳埋汰了两句李程的不好,见徐晴青不理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又说起了周宁,“周宁你也是,我之前想带你出门去玩,多认识些人,你说什么都不肯去……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在李熙佳面前,周宁从来都表现得唯唯诺诺,今天当然也不例外,甚至比之前上学时的姿态还要更低一些——因为工作的事,她可是欠了李熙佳一个大人情,自然对李熙佳不能像颜堇昀和徐晴青那样态度冷淡。 李熙佳又说了将近20分钟,才终于有些累了,颜堇昀连忙趁机把话题岔开,这才把场面给圆了过来。 她倒是也没挑什么太特别的话题,就把自己之前做直播的时候遇到的有趣的事,或是娱乐圈里的八卦挑一、两件说了,让大家都有话能接。 李熙佳并没有在花茶屋内坐太久——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说有事要先走,又让周宁和她一起离开。只看李熙佳接电话时的神色和说话的语气,颜堇昀就猜到电话那边的人肯定就是李熙佳的男朋友周斌。 “幸亏一年也就见这么一、两面,要是让我天天听她这么炫耀,我肯定要和她绝交了。”李熙佳和周宁刚走,徐晴青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吐槽。 刚刚那段经历,颜堇昀也并没有感觉到愉快,她认同地点了点头,犹有同感,“是啊,之前上大学的时候,熙佳虽然喜欢炫耀,却也没有这么夸张过……怎么去了龙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徐晴青耸了耸肩,“李熙佳这个人,从来都是心比天高,她家里的条件在梧城都算不上是最好的,到了龙城就更什么都不是了。” 龙城是什么地方?首善之地,多少精英人尖子在龙城摸爬滚打,李熙佳家里的条件放在龙城,确实不值一提。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9节 两人又感慨了几句,又说了些感兴趣的话题,徐晴青直在花茶屋坐到晚上,陪着颜堇昀吃了一顿晚饭,才和好友告辞。 ***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连续的忙碌,白天招待来花茶屋的客人,还有那些特意到梧城来找颜堇昀占卜的明星,晚上在玄鸟平台上做直播,也要给水友们占卜。虽说颜堇昀的占卜流程只需要点击几下手机屏幕即可,但是解牌的过程也是很费唇舌的。 再有,颜堇昀发现,自己在现实占卜中“看到预言”的能力似乎越来越强了,之前刚给邹菲菲、李彦娇还有康华娜占卜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些静态的画面,但是最近,她已经进步到能看到一些简短的、动态的片段了。就好似网上很流行的那些几秒钟的短视频似的,她往往能从中获得更多的信息。 而这样的“进步”,又让她更加名声大噪,被许多女明星认可。随着在微博上帮颜堇昀宣传的人越来越多,主播“瑾韵”的人气也越来越高,每天到她直播间里看她直播的人数已经能和某些经营多年的大主播们媲美了。人数多了,送礼物打赏的人也自然而然地增加,现在颜堇昀每天做直播就能赚到不少钱,反而是开花茶屋更像是她的“副业”。 即使是这样,出于对父母的怀念,颜堇昀依然每天认真地经营着这间小小的花茶屋。 过了正月十五,大部分提前和颜堇昀约好占卜的女明星都已经来过了,这天应付走了最后一个,颜堇昀站在吧台前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花茶屋内:刚刚离开的女明星是一位新进出道的歌手,因为没什么人气和认知度,所以即便花茶屋内现在还有两、三桌客人,颜堇昀还是当着众人的面为那位女明显做了占卜。 占卜的结果算不上好,女明星走的时候神色间充满了迷茫和失望,不过颜堇昀却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晚上小小犒劳自己一下,等店内的客人一走就提前结束今天的营业,出去吃一顿…… 正琢磨着晚上的菜单,花茶屋的门又被人从外推开,带进来一点风。 颜堇昀蹙着眉头抬头,正准备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好招呼客人,在看清了这位突如其来的客人的脸后,又蓦地呆愣在了那里。 第18章 18张塔罗牌 来人穿着深蓝色的衬衣,外面的外套却是浅色,瘦高挑的身材,颜堇昀几乎在看到他的瞬间,脑海中就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了一个名字,“楼孝珩”。之前两个人曾在和平东路步行街上擦肩而过,自己不认识他,还是问过方淼之后还知道原来他就是楼家的下一代继承人。 他怎么会到自己的花茶屋来? 就这样一晃神,她已经不小心脱口而出地喊出了楼孝珩的名字。 楼孝珩意外地挑了挑眉,又对她笑了笑,“你知道我的名字啊?”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就在颜堇昀的耳边响了起来。 虽然脸上带笑,语气也很客气,但是楼家继承人的身份摆在那里,楼孝珩身上还是带着一股隐约的矜持。就这一点矜持,立即把他衬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高高在上起来,颜堇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我听淼淼说起过你。”她不自觉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一个“抵御”的姿态。 “哦。”楼孝珩轻轻颔首,漫声应了一声,又扭头扫了一眼花茶屋内几桌或在交头接耳,或在挨挨扯扯的小女生们,才再次转向颜堇昀,“颜小姐,您先忙,我去那边坐一会儿就好。”他没有避讳自己对颜堇昀身份的所知,自然而然地就说出了颜堇昀的姓氏。说完,又轻轻点了点头,迈开步子,随意在店内找了张桌子,拉开椅子坐下。 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身姿也十分潇洒,配上他修长的身材,有几个小女生偶然瞥见,顿时看得呆了。 楼孝珩脸上的神色却很自如,他仿佛没注意到这些落到他身上的视线,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自然地给人发起了消息。 颜堇昀抿了抿唇,楼孝珩这次过来,显然是有备而来,不只是坐下喝杯茶那样简单——甚至,颜堇昀莫名地生出一股预感:楼孝珩今天过来,是有事要找自己的,并且,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不允许自己忽略他的来意。 她蓦地又想起方淼的那句话:“我隐约听楼伯伯提了一句‘颜家’,后面的话就没听清了,你……可小心些。”当时自己可以强撑着说出“我就孤身一人,现在还能有什么值得楼家算计的?”这样的话,但是只有颜堇昀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 身为颜家当世唯一的继承血脉者,她当然并不像她和方淼说的那样,孤身一人就没有价值了。 她又朝着楼孝珩坐着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看着他大有坐下去等到花茶屋打烊的意思,颜堇昀心里又不禁泛起微微的焦躁: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店里的客人们赶紧离开,还是一直在这里坐下去。 *** 楼孝珩在店里一坐就是三个小时,才终于等到花茶屋内除他之外的最后一桌客人离开。颜堇昀也没有再淡着他的意思,那桌小情侣一走,就在店门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重新沏了一壶茶,端着坐到了楼孝珩对面。 她尽力维持着脸上客气的微笑,“楼先生,今天屈尊光临,我这家小店里却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没关系。”楼孝珩刚才分明已经露出了百无聊赖的神情,但是等店内客人一走,颜堇昀坐到他对面后,就又很快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又挂上了和善的笑,“颜小姐亲自泡茶给我喝,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颜堇昀自己其实很不喜欢这样“跩着”和人说话,她忍着心底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露出一个假笑,“楼先生今天过来……是找我有事?” “我听说……”楼孝珩笑着开口,又试探地观察着颜堇昀脸上的神色——或者说,她眼底的神色,“颜小姐现在经常给人占卜?恰好,我最近要做一件大事,今天过来,是想劳烦颜小姐帮我占卜一卦的。” 楼家历代家主都号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需要别人给占卜? 颜堇昀默默腹诽,又咬了咬下唇,“楼先生,我是用塔罗牌帮人占卜着玩的,你为了自己的这件‘大事’求卦,我这雕虫小技,恐怕就力有未逮了。” 楼孝珩又盯着颜堇昀看了两眼,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对峙了几秒,楼孝珩忽然放松了背脊,身体微微后仰,倚在椅背上,唇边挂上一抹带着玩味的清浅笑意,“颜家人是祖宗传下来的占卜的本事,融于血脉,怎么会是‘雕虫小技’呢?颜小姐真的是过谦了。” 三两句被人揭了家里的老底,若是换了别人,例如邹菲菲或李彦娇说出这番话来,颜堇昀少不得会勃然变色。但是颜家的家底,楼家人有什么不知道的?颜堇昀渐渐收了脸上的笑意——连那一点假笑都被她从脸上抹去,“你只想让我帮你算一卦……那么简单?” 楼孝珩不置可否,“先算一卦,看看结果再说吧。” “好。”颜堇昀咬着牙一点头,“不过先说好,我只会用塔罗牌给人占卜。” “那就塔罗牌好了。”在这种“形式主义”上,楼孝珩少见地没有什么特别的推崇或坚持。塔罗牌可不是中原本土自古以来就有的,那是洋玩意儿,但是楼孝珩的态度也没有多轻蔑,或是拒绝。 颜堇昀点了点头,手指从手机上滑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柜子上拿了一副为客人准备的塔罗牌走了过来。她可不愿意等下占卜的时候,在楼孝珩握着她的手指选牌的时候看到什么不应该看到的、涉及到楼家机密的事。楼家做的那些事,是好的也罢坏的也罢,为了天下苍生或是家族利益,她半点都不想知道。 她熟练地从整套塔罗牌内挑出23张大阿卡纳,洗牌后将23张牌平摊到楼孝珩面前。“选一张吧。”她淡淡地说。 “只选一张?” “对,只选一张。”颜堇昀理直气壮,“我就只会解一张牌的。” 楼孝珩讶异地瞄了颜堇昀一眼,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轻点,抽了一张牌出来,递给颜堇昀。 “命运之轮,正位。”这副牌是颜堇昀从网上随便买的一副,和巫婆婆送给她的那副以及她手机里app中的那副牌的牌面不同,她用熟了的那副牌内的“命运之轮”这张牌的牌面上画着的是一个阴阳八卦,但是这副牌的“命运之轮”的牌面上画着的却是被水、火、风、土四种符号围绕着的一个西方的□□图案。 “这张牌代表着只要楼先生能把控时机,当机立断,机会和幸运就一定会降临,或许还会得到些意外的收获。”她侃侃而谈地开始解牌。 “例如呢?”楼孝珩好整以暇地追问,“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这可就说不准了,有可能是一段命运的邂逅,一见钟情的爱人,也可能是会帮助你的贵人……”这半年来颜堇昀几乎每天都在网上给人占卜塔罗牌,对单张牌的解读也练得熟了,这种程度的追问是难为不到她的。 楼孝珩一开始听颜堇昀提到“爱人”的时候还带着些哂然地皱了皱眉,但是听到后面一句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金玉良言一般,露出了心满意足地笑。“会帮助我的贵人……”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又猛然放大了音量,“颜小姐这一卦,算得很准,我今天来,就是想请颜小姐你这位‘贵人’,来帮助我的。” “什么?”颜堇昀脸色一沉,她飞速地收起桌上的塔罗牌,起身,看着楼孝珩,“楼先生,你今天过来,我为你占卜一卦,这就是我能为你做的所有了。我连你要去做什么都不知道,更说不上‘帮忙’了。” “颜小姐。”楼孝珩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唇,“我要做的这件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只是为了我们楼家——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我需要寻找几样东西,炼成传说中的上古神兵……” “够了!”颜堇昀猛地打断了楼孝珩的话,她后退了两步,“楼先生,我对你、你们楼家要做的事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也并不想要知道。我现在就只想经营好我妈留给我的这间花茶屋,还有做好自己的直播事业,至于别的……” “颜小姐,你的意思是……不答应?”楼孝珩的神色也跟着阴沉下来——在接连被拒绝了两次之后,这位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很少被人悖逆的楼家长房长孙,终于露出了一点少爷脾气。 “对。”颜堇昀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楼先生要做的‘大事’肯定很重要,但是同时又伴随着危险。我只是个普通人,蹚不起这趟浑水,就在这里预先祝楼先生马到功成了。” 楼孝珩霍地站起身子,他身量高,此时居高临下地将视线落到颜堇昀身上,无意中就形成了一股压迫——更何况,他明显是有意为之,对颜堇昀施加压力。颜堇昀的心底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怦怦乱跳,但是表面上却装得很好,半点不露端倪。 “颜小姐。”楼孝珩盯着颜堇昀看了片刻,却又在须臾间恢复了好整以暇的态度,他的唇角甚至重新挂上了一丝笑意,“这间花茶屋的名字,是你父亲的名字吧?我小时候,也经常听我爸提起颜叔叔……这件事,颜小姐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明天再过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9章 19张塔罗牌 楼孝珩一走,颜堇昀就跟虚脱似的瘫了下去——好在身边就有椅子,她眼疾手快,这才没让自己直接瘫坐到地上。 楼家这个男人刚才临走的时候,特意提到爸爸是几个意思?颜堇昀忍不住在脑海里寻思起这件事来,还说什么“小时候经常听我爸提起颜叔叔”……楼家人提到她们颜家还能有什么好事了?当初要不是楼家人提议去探寻十万大山和云梦泽…… 颜堇昀紧咬着下唇,脸上露出一丝记恨:如果不是楼家老家主刚愎自用,无事生非,又怎么会在自己交代进去一个儿子的同时,还害得她失去了爸爸! 是的,对于秦都九氏中的那些旧事,颜堇昀并非一无所知,颜妈妈虽然告诉她的不多,但是关于她生父颜言的事还是给她讲述过的。而想要说清楚那些事,就脱不开前因后果,自然也会连带着说一些九氏中其他几户人家里的事,楼家、曹家、卫家、张家,几户人家里很多年长一辈的人她虽然没见过,但是名字却耳熟能详,甚至连他们一生中的几段特殊经历都知道一些。 因此,她对楼家的老家主,甚至整个楼家,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整个晚上颜堇昀的思绪都很混乱,直播占卜的时候也时常走神,在出了几个小差错后,索性借口头疼,早早地下播了。关上直播后,她又用小号留在直播间里呆了一会儿,发现今天在直播间看直播的水友们不仅没有在她“走神+提前下播”后骂她,反而很关心她的身体状况,还有人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这都让颜堇昀十分感动。 这些感动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是她也明白,自己今天状态不佳,是不能再继续直播了,不如安静下来,把事情理顺…… 关了电脑,关了一楼的灯,带着雪莱上楼。她又情不自禁地走到主卧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主卧内,一切家具摆设都还像是颜妈妈还在世时的那样,颜堇昀让雪莱呆在卧室门外,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没时间缅怀,又快步穿过屋子,走向了另一边墙上的那扇小门。 在这栋别墅的原始设计中,那扇小门后应该是主卧的更衣间的,但是她们母女两个搬来之后,颜妈妈就把这间屋子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祠堂,里面设立一小案,上面摆放着颜堇昀父亲的牌位——当然,现在又加上一个颜妈妈的牌位。 小案前摆放着一个蒲团,颜堇昀跪到蒲团上,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又扶住案台,盯着父亲颜言的牌位,眼中神色复杂。 “爸爸……”她轻声呢喃。 *** 楼孝珩没有食言,第二天上午10点,他准时出现在了花茶屋内,神色间没有了昨天来时的客气,反而带上了一些志在必得。“颜小姐,昨天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颜堇昀勉强克制着直接把他打出去的冲动,她深吸了一口气,“楼先生,我不太懂你话里的意思。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要找的那些东西,我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带着我,和带着个累赘并无区别。你说你从小就经常听家中长辈提起我爸,但是——昨天你也看到了,我连塔罗牌的牌阵都解不明白,我爸去得早,他的本事,我是半分都没有学到。” 楼孝珩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偏着头看着颜堇昀,似乎在掂量她这些话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片刻后,他微一点头,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决定,“颜小姐,这件事,你没得选择——必须要帮我。” 颜堇昀张了张口,反驳的话立即就要脱口而出。楼孝珩却在这时忽然紧接着之前的话说了一句,“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令尊的那两魂一魄,到底是被谁拘去了吗?” 这句话,仿佛一句咒语,瞬间就拨动了——甚至拨断了颜堇昀脑中的那根紧绷着的弦。她猛地抬头,甚至因为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而感到一阵眩然。但是她来不及在意自己身体上的那一点不适,双眼紧紧地盯着楼孝珩。几秒钟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一字一顿,“你、说、什、么!楼孝珩,请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露出不容错认的痛苦,楼孝珩自从说出那句话之后,就时刻注意着颜堇昀的反应,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慌乱,“颜小姐,我的意思是……你父亲当时……” “你知道对不对?”颜堇昀却又在楼孝珩刚开口解释的时候,打断了他的话。她抬手,用手指抹去眼角溢出的泪珠,再开口时,声音却很平静,“你们楼家,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楼孝珩似乎被她的气势所慑,神色间有了片刻的怔忪。但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把自己的慌乱掩盖了下去,“对,这件事我们楼家,一直都知道。” “那你们楼家却把这件事放任了那么多年!”颜堇昀猛地抬高了音量,情绪也激动起来,“你们一直都知道,我爸爸在当年的任务中被人拘去了两魂一魄——他为了秦都九氏的任务丧命,却因为魂魄不全,连轮回都不能重入!但是你们呢?你们又做了什么?你们……”她冷笑一声,“你们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对我们母女两个,连一句最起码的交待都没有。” 颜堇昀终于忍不住,把从小到大这20多年的委屈都爆发了出来:当年,颜言跟随九氏的特别小组去探寻云梦泽的时候,颜堇昀还不到3岁。颜言在临走前,给妻女留下来一枚铜镜,并把自己的一魄留在了那枚铜镜上,用以守护妻女。可惜,最后这枚铜镜的用处,就是帮他给妻女留下一句遗言而已。 通过那句遗言,姚思然——颜堇昀的妈妈从其中推断出了丈夫的死因,并知道丈夫被人拘去了两魂一魄,再加上留在铜镜上的那一魄,魂魄不全,无法安然进入轮回。 再后来的事,姚思然很少会和女儿说起,但是颜堇昀也不是全然不知道——无非就是欺瞒颜家的孤儿寡母,对颜言的死因连一句交待都没有,更不用说派人去寻回颜言的魂魄了。姚思然在心灰意冷下,才收拾颜家所有家产,带着独女移居梧城。其过程中唯一帮助了她们母女的,只有方家人,但是方家却没有人参与那次探寻云梦泽的任务,要说给颜家母女一句交待,却是做不到了。 甚至因为楼家的强势,方家连颜言的死因都没能帮颜家母女问到。 这么多年,颜家母女一直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姚思然虽然是楼家远亲,却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颜堇昀从小过的也是普通人的生活,两个普通人能做什么?也只能安慰自己,好歹颜言还有一魄寄居在那枚铜镜中,时刻陪伴着母女二人…… 然而,今天,楼孝珩却忽然直白地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原来,楼家人一直都知道…… “是啊,这件事我们家当然知道。”楼孝珩直等到颜堇昀发泄够了,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才浅浅地吐出一口气,“毕竟我二叔,也是在那次任务中去世的。” 颜堇昀抬头看向楼孝珩,目光中带着挑衅,“是啊,你二叔也是在那次任务中丧命的——魂飞魄散?那你们楼家是怎么知道我爸爸的事的?我记得那次任务中,没有人生还吧?楼先生,这件事我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今天既然知道了,那么你们楼家就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楼孝珩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许惋惜以及……怅然,“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他没有直接回答颜堇昀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妈只和我说过一点,当年秦都九氏的长辈发现酆都阴城中有不同寻常的动静,又听说云梦泽和南疆十万大山都连续出了几件异事,怀疑又出了新的魑魅魍魉想要搅动世间安宁,甚至连秦都始皇陵外都出现了些蛛丝马迹,于是挑选九氏中的好手分别查探云梦泽和十万大山。” 颜堇昀的情绪此时也已经平静下来,她一撇头,示意楼孝珩和她一起坐到桌边,“我妈告诉我,那个时候她和我爸刚刚结婚,所以我爸就没在第一次任务的人选之中——也是因为当时颜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必须要先给颜家留个后才行。但是那次去了的人,却都没有回来……” 楼孝珩叹了口气,“对,曹家二伯,就在其中。” “是啊,淼淼的姑父……”颜堇昀摇了摇头,“那次的任务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三年后,楼家老家主——也就是你的祖父,又提出探寻云梦泽一事,这次被挑选出来的人,就有你二叔,我爸,还有张家、卫家的人。后来……也还是一个都没有回来。除了……” 除了颜言的尸体,最后被九氏中人发现,其余同去的人,全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失去了踪影。几个月后,楼家老家主出来,通知九氏上下,说楼家老二已经魂飞魄散了,众人沉浸在悲痛之中,连出来质疑的人都没有。 “确实没人能生还,但是,却不是没有人从那边逃出来……”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0节 第20章 20张塔罗牌 楼孝珩目光深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是颜堇昀听入耳中,却觉得恍若雷鸣。 “逃出来的是谁?”她又蓦地一惊,“难道我爸他……”她又一下咬住下唇,颜言就算逃出来了,回来的也依然只有尸体。纵然逃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楼孝珩却像是没有留意到她的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下,就自顾自地往下叙说,“其实当时我们楼家派出去的不只二叔,我爷爷还让我五叔在后面跟着,也是以防万一的意思。颜小姐,你从小在梧城长大,可能对现在九氏中的人和事知道的没那么清楚——方家人也不见得会告诉你这些,现在我们楼家在术法上修行得最好的,还要数我五叔了,但是在当时,他也只有十五岁,还没有成年。即便天赋卓群,也不能出任务,只能在后面跟着善后。当时逃出来的人是我二叔,是他背着你父亲的……尸体……从云梦泽内逃出来的,一出云梦泽,就遇见了在外面徘徊的五叔。” 颜堇昀蹙起眉头,露出不解,“那你二叔怎么会……” “我二叔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他使用了我们楼家的一门秘术。”楼孝珩犹豫了一下,才道出内情,“那门秘术——我不能告诉你到底是什么,但是大致原理就是燃烧自己的魂魄,短暂提升术法实力——这些秘术,无非就是这些。”他做了一个手势,又继续说,“在遇到我五叔后,二叔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只来得及给五叔留下一句话,之后就晕了过去。那句话就是……” 不用楼孝珩言明,颜堇昀也已经猜出,楼二叔留下的那句话,肯定和颜言被拘走的二婚一魄有关。 “二叔用尽全力,也不过带出了颜叔叔的尸体,还有留下来那一句话。我五叔当时年纪小,又人单力薄,只好带着我二叔到了临时落脚的地方,又通知家里派人过去为颜叔叔收尸。” “那你二叔呢?”颜堇昀又追问。 “我二叔……”楼孝珩的脸上闪过伤感之意,“他在床上躺了三天,当着我五叔的面,灰飞烟灭了。” 颜堇昀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魂飞魄散之后,身体也跟着灰飞烟灭——神形俱灭,这就是禁术带来的反噬了。” 颜堇昀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如果楼孝珩说的是真的,当初如果楼家老二的妄用禁术,她爸爸就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这样看起来,楼家对颜家不能说无恩。看楼孝珩的神情语气,他会说起这件事也是因为自己先问起,并没有携恩相挟的意思,但是——他都直接说出这里面的事了,甚至话里话外把这事和颜言那二魂一魄的下落牵扯到一起…… 她的心里好似有一团乱麻,但是又不能不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一个头绪,哪怕只是找出其中一个线头。“你告诉我这些……”她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说法,“我爸爸那二魂一魄的下落,和你要找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楼孝珩的唇边终于泛起一点笑意,他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颜堇昀问出这个问题,就笃定能成功说服她。“我昨天跟你说,这次要找的几样东西是为了炼制一件上古神兵——那件神兵的名字我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之所以一定要炼成这件神兵,是为了对付一股神秘的势力。这股势力是在十年前正式露出水面的,和我楼家暗中对峙多年,并且,很多蛛丝马迹都显示,这股势力和当年十万大山还有云梦泽的事,脱不了关系。” 不等颜堇昀做出反应,他又紧接着说道:“炼这件神兵,就是为了对付这股势力。而这件神兵可不是那样容易炼造的,需要不少当世罕见的材料。我现在已经找到一样了,收藏在妥帖的地方,只要集齐剩下的几样东西,再放到神农鼎中冶炼,那件上古神兵就能出世了。” 颜堇昀偏着头思忖了片刻,“这几样东西由你负责来找?你们楼家人才济济,就算你是下一代的继承人,也不应该把这样重的担子交到你手上吧?” 楼孝珩抿了抿唇,“这件事必需、也只能由我来做。” “为什么?”颜堇昀追问。 楼孝珩摇了摇头,眼中竟闪过一抹迷茫,“我也不知道。” 颜堇昀不由得失笑,“你不知道?你就从来没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吗?” 楼孝珩想了想,“这件事是我爷爷、我爸和我五叔商量之后才交到我手里的,至于人选问题,好像是他们几个问过巫婆婆后才决定的。”他一边说一边耸了耸肩,“既然交到了我的手上,我就尽力去做就是了。” “巫婆婆?”颜堇昀一愣,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你说的是不是在和平东路步行街上开塔罗馆的那位……巫婆婆?” “对,就是她。” 颜堇昀眯起眼睛,“我记得我曾经在巫婆婆的塔罗馆外见过你一次,还是淼淼告诉我的你的名字……” “哦,你说那天。”楼孝珩显然也瞬间回忆起了那天的事,“原来那天方淼等的人就是你啊,我问她,她还不肯告诉我……” “你去找巫婆婆就是在说找东西的事?” “不只。”楼孝珩想了一下才回答,“我爸让我去找那几样东西的时候,先让我去昆仑山上找千年寒冰块,又叫我找到之后来梧城见巫婆婆一面,说她有事要和我说。那天就是去办这事的。” “巫婆婆都和你说了什么?难道……和我有关?”颜堇昀很难不作出这样的联想。偏偏就在那天,巫婆婆用言语挤兑着让她进了那间塔罗馆,硬塞给她一副塔罗牌,那天巫婆婆见了楼孝珩,那天她的手机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关于塔罗牌的app。 之后,她见到了楼家大小姐。昨天,楼家的下一代继承人找上门来,非要让她帮忙算一副塔罗牌。今天,楼孝珩告诉她那么多往事…… “巫婆婆没说太多,只让我今年正月十五过来找你,说只有找到你,才能顺利找到后面那几样东西,炼成那件神兵。巫婆婆还说,在寻找那几样东西的过程中,会解开以前的一些谜团,包括颜叔叔那二魂一魄的下落。” “巫婆婆到底是谁?她的话你们为什么这样深信不疑?万一她只是个神棍,完全都是瞎说的呢?” 楼孝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原来你不知道她是谁啊……”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才道:“巫婆婆其实并不姓‘巫’,而是姓‘邬’。”楼孝珩似乎还怕颜堇昀不理解他这句话中的意思,拿出手机,手指轻划,在屏幕上写下一个“邬”字,递到颜堇昀面前,“看到这个字,你总该明白了吧?” 颜堇昀眨了眨眼睛,了然地点了一下头。 邬家也是秦都九氏中的一支,相传是上古三足金乌的后人,说起来和楼家也是沾亲带故的。邬家人擅长预言,血脉中自带“天眼”神力,又和颜家人擅长的八卦占卜不同。他家人说的话,楼家几任家主都深信不疑也不是什么怪事。 但是,巫婆婆既然是邬家人,自然应该知道颜家人擅长的是什么,又怎么会一定要她学塔罗牌这样……和颜家擅长的五行八卦格格不入的占卜术呢? 不过,因为颜言去世得早,颜堇昀也没有学过五行八卦这些,这样看来倒是无所谓了。 “颜小姐。”眼看着颜堇昀就这样陷入了沉思,楼孝珩连忙出声惊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要不要帮我去寻那几样东西?” 颜堇昀——她此时完全抛弃了形象,直白地翻了个白眼,“既然你都把邬家人和你二叔搬出来了,又说在帮助你的过程中有可能找到我爸的二魂一魄,甚至暗示我帮你炼成那样神兵之后有可能为我爸报仇,我怎么可能不答应你?” “这么说,你就是已经答应了?”楼孝珩的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追问了一句。 颜堇昀又白了他一眼,“是,楼先生,我答应了,我会帮你找到那几样东西的,甚至是神农鼎——可以了吧?” “可以了。”楼孝珩抬起右手,虚虚向下一压,“既然颜小姐已经答应了,那咱们就来说一下之后要找的几样东西吧。”他又重新拿起手机,手指轻点,从相册内调出一张图片。 颜堇昀凑过去瞄了一眼,那张图片显然是翻拍的某册古书其中一页的照片,那页纸在时光的摧残下已经泛起黄色,纸上画着一柄剑——能看出剑的形状,下面一行字却被人用手机内的画图软件给模糊掉了。 “这是……?”她指了指那一行明显被模糊掉了的字,好奇地问。 “这件神兵的名字。”楼孝珩舔了舔唇,有一瞬的尴尬,很快又恢复了自如,“我爷爷和我爸都说手机不保险,让我把图上的字给模糊掉了。” “哦。”颜堇昀淡淡地应和一句,无论楼家家主的本意时不时为了防止她知道这件神兵的名字,她都无所谓——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不问就好了,本来她就对这个不感兴趣。 “咳。”楼孝珩又清了清嗓子,手指一划,翻出了下一张图。 第21章 1根麒麟枝 下一张图上记录着炼制这样神兵所需要的几样材料,除了楼孝珩说他已经找到了的千年寒冰快外,还有麒麟枝、观音土、鲲鹏骨、凤凰花蕊这几样。 颜堇昀的视线在“鲲鹏骨”这三个字上略一停留,抬头问楼孝珩,“鲲鹏骨,这东西不是被始皇帝带到始皇陵里做陪葬品了?” “就是那个。”楼孝珩肯定了颜堇昀的猜测,“我爸说等其他几样东西都找齐了,就想办法把鲲鹏骨从始皇陵里取出来给我。” 颜堇昀瞬间就从心底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她还记得小时候姚思然曾经告诉过她的秦都九氏的来历,就是为了帮始皇帝守陵。但是现在,九氏后人却要亲自潜入始皇帝的陵墓,从中盗出某样陪葬品? 楼孝珩显然也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危险,他很快就转移了话头,“接下来咱们要找的那样东西,是麒麟枝。” “哦。”既然已经决定要帮楼孝珩这个忙了,颜堇昀就也做出配合的姿态,此时楼孝珩想要转移话题,她也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这个东西要去哪儿找?” “麒麟枝的大致位置,我心里已经模糊着有底了。”颜堇昀肯配合,楼孝珩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不过我毕竟身上没有颜家人的血脉,所以……”他看了一眼颜堇昀,见颜堇昀神色间带着些许不解,低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打楼孝珩进屋起,颜堇昀的注意力就一直都放在他本人身上,并没有多注意他随身带着的那个小包。此时他把这样东西从包里拿出来,颜堇昀的目光瞬间就胶着在了那样东西上,虽然用红布包裹着,但是颜堇昀还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自那样东西上散发出来。那是…… “星天司南!”她的双目中猛然迸发出两道慑人的光,直落到楼孝珩身上。 楼孝珩微一低头,似乎在那一瞬间,他也想要躲开颜堇昀的视线。“是。”他顺势点了点头,到底没有完全躲闪,又抬起头,直面颜堇昀的目光,“这个星天司南,是颜叔叔早年一直随身携带的神器。当年……我五叔从颜叔叔的身上得到这样神物,也是担心你们孤儿寡母,怀璧自罪,这才没有直接交还,而是由我楼家代为保存……” 颜堇昀忍不住冷笑一声:说什么“代为保存”,但凡楼家人里出来一位能使用这星天司南的,今天这样东西都不会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楼孝珩会带着这样东西来找她,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件神器只有颜家人能够驱使,而当世身负颜氏血脉的,只剩下了她一个…… 伤怀在眼中一闪而过,嘲讽也随之消散。颜堇昀伸手接过楼孝珩递过来的那样东西,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犹豫了一下,才掀开星天司南外面包裹着的红布,看到了里面那样神器的真容。 这件星天司南,颜堇昀小的时候还曾抱在怀里拨弄过,可惜那时她年纪太小,并不记事,只残存下一点隐约的记忆和熟稔。但是星天司南却像是感受到了颜堇昀身体中流动着的颜家血脉似的,在颜堇昀的手指触碰到古铜色磁盘的瞬间,上面黑色的勺子就微微颤动起来。好似一位老人,见到家中久别重逢的后辈后,发出一声悠长的、激动又欣慰的叹息。 颜堇昀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声调,才终于开口,“你把这星天司南给我,是想让我用它帮你找到麒麟枝的下落?” “对。”楼孝珩确认了颜堇昀的猜测,“我爷爷说这个司南只有颜家人能用,而且只有它能找到那几样东西。” 颜堇昀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无奈的、又带着戏谑的表情,“是啊,你爷爷说肯定能找到……但是楼大少爷,你能不能教教我,这样东西该怎么用?” “你不会用啊?”楼孝珩一个没控制住,真实想法就被他脱口而出了。 “是啊,我不是说过好多次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连塔罗牌都算不明白,你让我用这个?” 楼孝珩瞪大了双眼,就像是被一个鸡蛋给噎住了似的,露出瞠目的神色,“颜堇昀,你好歹也是九氏里颜家唯一的后人,你竟然——” “自从我爸出事之后,我妈就一直说,她只希望我这辈子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辈子,什么鬼啊神啊,最好不要扯上关系。”她垂下眸子,淡淡地解释,“至于颜家的血脉……”她顿了一下,猛地一摇头,“秦都九氏现在还在延续的家族也早不足‘九’这个数字了,始皇陵还一直都好好的,天下也没有大乱,甚至世人也都更看重自然科学,而不是一味地怪力乱神。可见,颜家的血脉能不能流传下去,也并不是那样重要的。” 屋内的气氛瞬间又沉闷起来,楼孝珩抿了抿唇,半晌才摊开双手,自己寻了一个帮颜家母女开脱的借口,“算了,颜叔叔不在,你们母女两个又一直生活在梧城,秦都那边也没想着给你找个老师什么的。没人教导,不懂这些也是自然的。” 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也只是让两个人都陷入尴尬——颜堇昀还好,楼孝珩却只能更尴尬,他给了自己和秦都九氏一个台阶,也只是点到即止,立即扯开了话题,“其实我也不大会用,但是我看你还挺有天赋的,这样吧,你把手放到司南上来,我和你一起……” 这……自己的天赋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颜堇昀强忍着吐槽的冲动,听话地垫着红布,把星天司南放到了桌上,又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司南的古铜磁盘上,“这样?” “对,就是这样。我看一下……” *** 两人站在司南前,捣鼓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寻到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梧城的西南面。”颜堇昀一边说出结果,一边询问地看向楼孝珩。 这个结果比楼孝珩自己用星天司南找出来的范围要稍微小些,但是梧城的西南面也是一个很大的区域,只凭着这个结果想要找到麒麟枝,无异于大海捞针。 颜堇昀颇为享受地欣赏了一下楼孝珩纠结的脸色,才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算了,还是我来想办法吧。”她快速地打开山海塔罗牌的app,示意楼孝珩坐下,“现在,你心里想着麒麟枝的下落,握住我的手指,咱们来抽一张牌。” 时至此刻,颜堇昀终于打定主意不再藏拙——其实也没什么好藏的,她的本事,也就只有这一项而已。 她伸出手指,目光露出淡淡的催促之意。楼孝珩犹豫了片刻,才伸出右手,试探似地捻住颜堇昀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下,选中了一张塔罗牌。 几乎就在楼孝珩握住颜堇昀的手指、又点到手机屏幕上的瞬间,颜堇昀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陌生的小区,那是一个别墅区,其间房屋疏落,每两栋房子之间就隔着不小的空地。而每一栋房子的占地面积却都很大,甚至有颜家这栋房子两个、三个那样大。 颜堇昀疑惑了一会儿,不等她想起来这个小区的名字,画面中就出现了小区内其中一栋房子的门牌号码:龙泉庄32号。 眼前显示的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 龙泉庄! 楼孝珩恰在此时放开了颜堇昀的手指,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他抽中的那张牌,安静地等待颜堇昀的解牌结果。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颜堇昀只瞄了一眼那张牌:那是一张正位的太阳,牌面上恰巧就画着一轮旭日,还有一只站在旭日朝阳下的三足金乌。 “麒麟枝就被放在龙泉庄32号那栋房子里。”她告诉楼孝珩。 楼孝珩一惊,“你怎么知道的?”他复又看向手机屏幕,“这是用这张塔罗牌算出来的?” “怎么算出来的你就不用知道了。”颜堇昀撇了撇嘴,敷衍着回答,“反正我算出来的结果,就是麒麟枝被放在龙泉庄32号——你知不知道龙泉庄?这个小区还是挺有名的,正好在梧城西南,位于龙城和梧城之间,不少龙城富豪都在那边买了房子。” 见颜堇昀不愿意说出她到底是怎么算出藏着麒麟枝的地点的,楼孝珩自忖现在自己和颜堇昀还不熟,两家之间的关系又有些尴尬——到底夹杂着这么多年的误会,其中的嫌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也就没有多问,而是顺着颜堇昀的话说了下去,“我不经常来龙城,这个小区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关系。”颜堇昀无谓地耸了耸肩,“这次之后你就知道了。” “那咱们今天就过去探探?”既然知道了麒麟枝的下落,楼孝珩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恨不得立即就能过去,把麒麟枝拿到手。 “现在?”颜堇昀吓了一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青天白日,他们两个陌生人,又没有认识的人住在龙泉庄内,恐怕连龙泉庄的小区大门都混不进去。 第22章 2根麒麟枝 “当然不是现在。”楼孝珩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等到了晚上,天色暗下来,咱们两个过去探探路。” 颜堇昀脸上露出一抹犹豫,她昨天晚上就没有好好直播,原本是想着今天晚上补上的……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沉吟着点了点头,“行啊,就今天晚上吧。”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1节 早完早了,既然这件事涉及到她爸爸的二魂一魄,当然要被放在所有事情之前。 见她答应,楼孝珩也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我也要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带齐了东西再过去。” 颜堇昀没问他回去“准备”什么,却好奇地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楼先生,你现在在哪里落脚?” 楼孝珩探寻地望了她一眼,“就在两条街外的一个酒店……说是五星级,但是住着真不怎么舒服。”他一边说一边撇嘴,表达自己对暂住条件的不满,又游移着目光,环顾了这栋房子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了颜堇昀身上,仿佛在说:你家这房子不错,是不是要打算请我住在这里? 或许是楼孝珩的目光表达得太过□□,让颜堇昀瞬间就尴尬了一下,只好避开了他的视线。 今天上午的这番谈话,虽然信息量巨大,让颜堇昀对楼家产生了些许改观,但是这种程度的改观还不足以让她完全转变对楼家的看法,更不可能立即就对楼家人热情起来。她虽然并不古板,不会觉得一位女子在家里招待一位故交家的男子是什么大逆不道、有违礼法的事,但是让她现在就摒弃20多年的成见,和楼家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也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连忙扯开话题,遮掩着看了一眼屋角摆着的装饰时钟,“已经2点多了,楼先生饿不饿?我去做一点吃的吧。”一边说,一边起身去了厨房,煮了两盘意大利面,对付着吃过了午饭。 *** 因为想着晚上要出门“探路”,颜堇昀下午的时候就也没让花茶屋开张,而是打开电脑,少有的在下午开始了直播。 一点下开播提醒,瞬间就有几百人涌进了她的直播间,【瑾韵大大怎么下午就开播了?】 【主播身体好些了没有?】 【瑾韵,你头还疼吗?如果还疼的话一定要去医院,千万不要硬撑着。】 颜堇昀看着这些弹幕稍微放任自己感动了一会儿,就开始了正式的直播。 直播到下午5点,等到楼孝珩再次上门的时候她才关了直播,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今天选在下午直播,“晚上要和朋友出门吃饭,就把直播时间提前啦。” 【主播晚上是不是要出门约会啊?】 【真的吗?瑾韵大大的男朋友肯定很帅气吧!】 弹幕又是一片起哄,颜堇昀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弹幕,终于点下了“关闭”。 “你刚才在直播?”楼孝珩好奇地盯着她的电脑看了两眼。 “是啊。”颜堇昀敷衍地点了点头,幸亏她关得及时,直播间的水友们没看到楼孝珩,楼孝珩也没看到直播间里的那些弹幕,不然…… 她抿了抿唇,也说不上来“不然”什么,索性不再纠结,伸手把下手机上的数据线,又拿起手边的钥匙,“咱们现在就过去?” *** 颜堇昀虽然在梧城生活了将近20年,但是她日常活动范围只局限在市内的几个大区,就连大学都在市区内,龙泉庄这种位于龙城、梧城之间,可以说地处郊区的高档别墅区,她还真没去过。 楼孝珩就更不用说了——据他说,上次过来找巫婆婆的时候还是他第一次来梧城,这次是第二次,梧城的郊区,那肯定是从来都没去过的。 两个人都不认识那个地方,商量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打车过去。 好在沿路拦下的第一辆出租车的司机就是个热心人,龙泉庄虽然地处郊区,过去之后回来的时候不一定能接到活儿,司机大叔还是一口答应载他们过去,也没说要多找他们两个要钱什么的。 并且,在开车过去的路上,还一直为他们两个介绍周围的环境——这是把他们两个完全当成了过来旅游的外地游客了。 梧城原本在国内就算得上是中等城市,又比邻龙城,这几年发展速度很快,不少房地产商都在郊区投资了项目,颜堇昀记得自己小时候西南边市区外的地方还是一片荒凉呢,现在却张灯结彩的,即便在晚上也能看出些热闹来。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司机大叔就喋喋不休地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楼孝珩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不是还要“嗯”、“啊”地应和两声,颜堇昀坐在后座上,直听得昏昏欲睡,恨不得当场就闭上眼睛打瞌睡。 等出租车开到地方的时候,颜堇昀还是没忍住,早就闭上了双目——如果不是头一点一点地,倒也能用“闭目养神”掩饰过去。 楼孝珩把颜堇昀叫醒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不过睡着的人可不是楼孝珩,他很快就神色自如起来。至于颜堇昀——那一点尴尬也抵不过滚滚困意,只在她脑海中挣扎着出现了几秒钟,就不知道被赶到哪里去了。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颜堇昀还意犹未尽地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眼睛。 “这就……到了?” 正月还没过,天色黑得也早,两人到达龙泉庄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小区大门旁闪烁的霓虹灯,为两人照亮了脚下的道路。 颜堇昀眯着眼睛,艰难地辨认着霓虹灯牌上的字,“龙泉庄……啊,就是这里。”她撇过头,看向一旁的楼孝珩,“咱们两个怎么进去?” 这样的高档小区,当然不会随便让人混进去,也肯定保安设施齐全——小区周围的高墙上,不知道是有高压电线还是有尖利的墙刺在等着他们呢。 楼孝珩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走进去。” “啊?”颜堇昀还来不及惊慌,楼孝珩就一拉她的手,目不斜视、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小区门口。 或许是他的脸色太过淡定,完全没有左顾右盼这样多余的动作,就好似真的是这里的住户一般,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卫室内的小区保安甚至主动按下按钮,给他打开了自动门。 “这……是怎么做到的?”走进小区,又往里走了一段,直到小区大门被他们远远地抛在身后,又借着小区内树木的遮掩,颜堇昀这才问出心底的疑问。 楼孝珩也在这时吐出一口浊气,“这些富人区的小区保安都有些看人下菜碟,你只要在气势上压倒他们,别露怯,他们基本上就不敢过来问你什么。” “受教了!”颜堇昀鼓了几下掌,作为学习这一门技巧的报酬。 楼孝珩撇过头,压下唇边的几缕得意,又问颜堇昀,“你说的那栋房子是多少号来着?” “32号!” “哦……”他看了看四周,“32号在哪儿啊?” 颜堇昀被问得一滞,片刻后拿出自己的手机,举了举,“我看看地图上有没有。” 楼孝珩示意她“赶快”,又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小区占地面积广阔,甚至小区内的每一栋别墅、每一户的院子也都很阔大。有些人家还在院子里加盖了不少房子,甚至还有自己另外单独请了保安、或是装了保全系统的。 颜堇昀摆弄着手机,片刻后才终于在地图里找到32号的位置。在手机地图的指引下,他们两个又走了10多分钟,才终于走到了32号周围,却一眼就看到了墙上装备的高压电线,以及在门房值班室内值班的两名保安。 两人蹲在几个矮树后,借着树影遮掩身形。“这……怎么进去?”颜堇昀凑到楼孝珩耳边,轻声问。 轻柔的气息拂过楼孝珩的耳廓,带着一点粘糯的湿气,楼孝珩不自在地偏了一下头,才回答,“我也不知道。” 颜堇昀有些吃惊,“你不是准备了一些东西?” 楼孝珩也很无奈,“是准备的一些东西,但是都是准备给普通屋子的。这个高压电线,我准备的那些东西防不住。” “哦……”颜堇昀默默叹息一声,法术再厉害,九氏中人也都不是神仙,在高科技面前,还是难免会落到下风。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虽然有些拆自己台的嫌疑…… “咱们是不是应该先确认一下,麒麟枝到底在不在这栋房子里?” “应该……是在的。”楼孝珩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调暗了手机屏幕光,打开某个app,递到颜堇昀面前。 那个app好似一个雷达,边界呈五边形,分别画着形似千年寒冰、麒麟枝、观音土、鲲鹏骨、还有凤凰花蕊的几幅图,上面还有一个深红色的圆点,正住在麒麟枝旁边一点的位置上。 “这是卫姑姑让公司里的人做的app,专门帮助我寻找这几样东西的。我之前去昆仑山找千年寒冰的时候已经试过了,还挺准的。”楼孝珩轻声解释。 颜堇昀看着那个深红色的小圆点,默然片刻,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这样看来,麒麟枝确实就在这栋房子里没错了。” 但是与此同时,她心里却惊涛骇浪般地思索着另一件事:没想到九氏中人,都这样与时俱进了啊! 第23章 3根麒麟枝 两人在矮树丛后傻站了一会儿,颜堇昀忍不住冷地搓了搓手,小声催促楼孝珩,“咱们两个就在这儿傻站着?也没有什么用啊。你快想想办法。” 反正她是没什么本事的,这一点楼孝珩也心知肚明,此时也就光棍起来,只指望着楼孝珩能想出些办法——就算今天拿不到麒麟枝,可也不能白来一趟,总要带着点收获离开。 楼孝珩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颜堇昀拿眼睛去瞄,只见是一个不知道什么金属做的小虫。楼孝珩拿着小虫摆弄了一会儿,随手一抛,那小虫就飞了起来,绕着矮树丛盘旋了半圈,就朝着龙泉庄32的门房值班室那边去了。 颜堇昀张了张嘴,不知道楼孝珩放出这只小虫子有什么用。 片刻后,楼孝珩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副耳机,插在手机上,分了一只给颜堇昀,示意她戴在耳朵上。 颜堇昀犹豫了一下,才把那只耳机塞到耳朵里,瞬间就听到了微弱的气流声,很快,又传来了两个男人交谈闲聊的声音。“这是你们楼家的哪样神器?”她瞠目地问楼孝珩。 楼孝珩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他微动着嘴唇,不敢出声音,只用气音说道,“以前传下来的神器哪有能连手机的!这是卫姑姑的公司里的人发明的。” 颜堇昀轻轻“啧”了一声,楼孝珩这口袋里的行头都堪比某走到哪里哪里死人的小学生了,而卫家这位姑姑——她小时候应该也是见过的,但是现在却没什么印象了——就像是那位小学生身边的天才博士…… 她被自己脑补出来的比喻逗得有些想笑,两天内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下来。就在这时,那只小虫已经飞到了值班室周围,附在了窗户上。值班室内两名保安聊天的声音顿时就变得清晰起来。 “也就这几天可以轻省些,过几天就又要忙了。” “是啊,你说这赵家少爷,想要举办聚会,龙城、申城,哪里不能办?偏要选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闹得咱们也得跟着忙活。”这人似乎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抱怨,但是直到听同事提起这个话头,才终于逮到了机会。 他同事就劝他,“你就当趁着这个机会见见明星了——我听咱们队长说,那天有不少明星都要来呢。” “也就这点好处了。”一开始抱怨的保安兴趣缺缺地回答,但是很快又生出了兴头,“我记得这次邹菲菲也会来吧?你说邹菲菲和赵家少爷……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啊?之前不是给赵家少爷玩似的经营的那个直播平台上的某个小主播刷了不少打赏嘛。” 颜堇昀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偷听了别墅保安的闲聊还能听到和自己有关的事。而且……小主播?好吧,当时的她,确实只是个小主播…… 不过,在片刻的不悦之后,她终于从这两个值班保安的话里提取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例如她终于意识到了这栋房子的主人是谁。 玄鸟直播平台的老板,赵琰。 颜堇昀轻轻碰了碰楼孝珩的手臂,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召回那只窃听飞虫,两个人可以回去了。楼孝珩虽然有些不解,但是值班室内的保安说的这些话,继续听下去似乎也不会再得到更多的消息了,只好按照颜堇昀的话去做。 “你想到什么别的办法了?”两人收了东西,悄悄退出了龙泉庄32号可以监控到的范围,才开始放心说话。 颜堇昀点了点头,“唔,我猜出来这栋房子是谁的了。刚刚那两个保安不是说过几天会在这栋房子里办什么聚会嘛,我想想办法,或许咱俩能混进去呢。” “你知道这栋房子是谁的?”楼孝珩注视着颜堇昀,有些不解,“我只听出来这家主人姓赵了……” “对,我知道。玄鸟直播平台你听说过没有?或者……东平影视公司?” 无论是前一个名字,还是后一个名字,楼孝珩听了之后都是满脸茫然,显然一个都没听说过。颜堇昀也无奈了,“前年的龙城首富啊,你竟然不知道……” “哦,赵兴国啊?”楼孝珩终于展示出了自己并没有那样“无知”的一面。“你早说是他我就知道了,前几年他要在宋城那边建度假村,还特意来过我家,想请我爷爷过去帮着他看看风水呢。” “那你爷爷去了没有?”这件事颜堇昀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凡是富豪,都比较迷信,这也不是什么怪事了。秦都九氏的几个家族都传承了几千年,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也并非真的避世。楼孝珩的爷爷当年又眼光独到地在乱世之中支持了现在的上位者,又不领实职,和几代领导关系都不错,在当今的堪舆风水圈子里,算得上执牛耳者。赵兴国会想到新建度假村的时候请楼老爷子过去帮忙看看,无论是不是真的能请到,都能从这个姿态中看出他对于这个度假村成功的志在必得。 “我爷爷没去,让我四姑父过去帮着看了一眼。” “你四姑父……只是个普通人吧?” “嗯,还是和我四姑结婚后,才跟着看过几本周易方面的书。” 两人闲聊了几句,才意识到已经跑题很远了,连忙拉扯回来,“这栋房子好像不是赵兴国要用,是他的独生子,赵琰,过几天要在这边办一个聚会。” “哦。”楼孝珩应和了一声,又用一脸“然后呢?”的表情看着颜堇昀。显然,赵兴国他虽然知道,但是对赵琰其人却并不熟悉,根本没什么概念。 “赵琰这两年做了个直播平台,经营的不错……听刚才那两个保安的意思,他和邹菲菲关系不错,刚巧我也和邹菲菲有点交情,等我回去旁敲侧击地问问她,说不定能拿到请柬。” 楼孝珩神色一动,低头思考了片刻,才问颜堇昀,“你不就在网上做直播?是不是就在这个什么……玄鸟直播啊?刚才那两个保安说邹菲菲之前给某个小主播打赏了不少礼物,那个小主播不会就是你吧?” “……” “诶,你怎么走了?你还没说呢,到底是不是你……” *** 赶早不赶晚,第二天上午,算计着这个时间邹菲菲应该已经起床了,颜堇昀就连忙给邹菲菲打了一个电话,问赵琰家里的聚会的事。 不过,这打电话的意图也不能明晃晃地直接摆出来,颜堇昀还是先扯了个别的借口,掩盖住自己的目的。 “菲姐,听说你之前找我占卜的那部新电影已经定下来了?” “是啊。”邹菲菲好像正在家里,声音里带着些许慵懒,听到颜堇昀提起她即将开拍的新电影的事,却马上就高兴起来,“我之前都准备放弃争取这部电影了呢,昀昀,要不是你说一定能争取上,说不定就真的错过了。”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2节 “那也是菲姐你足够优秀,才能拿到这么好的资源的。”颜堇昀小小吹捧了一番,又悄悄把话题扯到了赵琰身上,“不过,菲姐,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那些人说出来的话可不怎么好听,说什么你能拿到那部电影的女主,全是因为赵琰——我看了都快气死了!”颜堇昀这话说得也不算假,为了打这通电话,她还特意结合着前一天晚上听到的赵家保安的谈话去网上做了些功课。 之前她还不知道,这次一搜才发现,网上赵琰和邹菲菲之间的绯闻喧嚣直上,传得沸沸扬扬,而起因正是因为那次邹菲菲出手阔绰打赏给她的那些礼物。 “哈哈。”邹菲菲听到她的“抱不平”,却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之前和赵琰在‘局儿’上见过几面,却只是点头之交。这半年确实熟了一些,却也是清清白白,不怕网上的人乱说。” 颜堇昀之所以会选择这个话题,也是为了能把话题扯到赵琰身上——毕竟她的目的是通过邹菲菲拿到请柬,但是如果邹菲菲很反感赵琰,或是他们两个的关系其实并不好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开口提这件事了。 好在,邹菲菲和赵琰的关系看起来确实不错,她甚至还主动分享了一、两件和赵琰有关的小趣事,并问颜堇昀,“昀昀,你是不是没见过赵琰?说起来,他也算是你的老板了,你想不想见他一面啊?” “哎呀,他那么个大忙人,哪有时间见我啊?玄鸟上比我有名、又赚钱的主播多着呢,说不定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吧。” “那倒不是,赵琰早就知道你了,还特地和我打听过你呢,说想让你帮他占卜一次塔罗牌……如果你也有意向想和他见一面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安排——正好,过几天赵琰要在梧城的别墅办一个小型聚会,他好像刚从哪个拍卖行那边得了件好东西,也是想要显摆显摆。你要是有空,我就找他要张请柬给你,到时候拿着过去就行了。” 颜堇昀一手捏着电话,另一只手悄悄握拳,把激动地尖叫声抑制在了嗓子里。 难道这件事……就这样成了?! 第24章 4根麒麟枝 邹菲菲做事很有效率,说是要给颜堇昀请柬,第二天送请柬的快递就上了门。颜堇昀看着那一张精美的请柬,里面写着自己的主播id,扭头问楼孝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我想办法让邹菲菲再弄一张请柬来。” 楼孝珩最近简直把颜言花茶屋当做了他在梧城的第二个落脚点——既然有了麒麟枝的下落,事情进展又很顺利,他就暂时留在了梧城。虽然没有真的住进颜堇昀家里,但是每天早上花茶屋还没正式开门的时候就找上门来,往往葳蕤到吃过晚饭,才回住处。甚至有几次,颜堇昀都开始直播了,他还没有离开,还饶有兴致地围观颜堇昀直播。 这些天,“瑾韵大大有一位非常帅气的同居男友”的消息在颜堇昀的直播间内疯狂流传,甚至微博上都有不少八卦群众喜闻乐见的谈论这件事。一开始颜堇昀还想着解释,但是时间一长,也就随便网友们说了——反正在她和楼孝珩的小心注意之下,网友们到现在都没看到过楼孝珩的正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不会对他们两个的真实生活造成什么困扰。 并且,因为楼孝珩每天都在花茶屋内“值班”,颜堇昀遇到事情的时候倒是多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特别是和麒麟枝有关的事,直接就能楼孝珩有什么想法了。 “还是自己过去吧。”楼孝珩想了想,回答,“那天我开车送你过去,你先进去探探麒麟枝在哪里,我要再观察一下外围环境。等时机到了,你再想办法把我带进去。”他三两句话就把那天的行动流程捋了出来,颜堇昀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自然就由他摆布了。 接到请柬之后,邹菲菲又在百忙之中抽空给颜堇昀打了一个电话,“昀昀,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颜堇昀听邹菲菲语气神神秘秘的,也强打起精神。 “赵琰告诉我,那天好多人多会去呢,不只有娱乐圈、模特圈、还有主播圈里的某些人,还有一些商界的富二代们……我觉得这些人都是你的潜在客户群体,你可要好好把握,多拓展几条人脉,对你以后有好处呢!” 说起来,邹菲菲也是颜堇昀的忠实客户之一,难得的是她从来不避讳这层关系,偶尔还很大方地主动拿出来调侃。 而且,同样是建议颜堇昀利用自己的技能和身份多认识些人,拓展人脉,李熙佳这样说的时候颜堇昀听着只觉得心烦,邹菲菲表达出的意思也差不多,却能让颜堇昀从中听出一些真心和热忱来。 “菲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的。”既然邹菲菲的话在颜堇昀耳中无异于“金玉良言”,她当然也要拿出合适的态度来,表明自己把这建议听进去了。 “你明白就好……”邹菲菲顿时更高兴了,“赵琰听说你有意要去,高兴的什么似的,反复和我说一定要让你过去——对了,好像这次他想要显摆的那样东西,据说就和玄学风水之类的有关,好说想问问你能不能从中看出什么门道来呢。” 颜堇昀这下终于确认,赵琰想要“显摆”的那样东西,应该十有八/九就是麒麟枝了。但是……她又不禁有些无语,她每天直播的内容是占卜塔罗牌,和玄学风水一个西方、一个东方,根本就是两套理论基础,就算她真的有些本事,一个算塔罗牌的又怎么会看得懂东方的玄学风水? 她很肯定,赵琰肯定不知道她和秦都九氏之间的关系,但是不知道还能把她和风水扯到一起——不得不说,赵琰的脑洞还挺大的。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可不敢露出一星半点的端倪来被邹菲菲知道,只能婉转地表达自己的“力有未逮”,“菲姐,让我算算塔罗牌还行,玄学风水……这我哪里懂啊?到时候恐怕要让老板失望了。” “哎,这有什么了。”邹菲菲哂笑着宽慰她,“赵琰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倒时候真显摆起来,恐怕就忘了这事了。” 颜堇昀这才放下心来,她还真怕到时候赵琰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让她说说麒麟枝的“与众不同”。 *** 转眼就到了赵琰在龙泉庄办聚会的那天,颜堇昀提前问好了邹菲菲,要穿什么样的衣裳,做什么样的造型,特意去商场里买了一件从来都没穿过、以后也不会有机会穿的小礼服——楼孝珩还提议过买这件衣裳的钱由他来出,颜堇昀大手一挥,没好意思要。 聚会从中午开始,颜堇昀一早就换上了小礼服,化上淡妆,头发披散在脑后,只戴了一支水晶发夹在头上。楼孝珩坐在厅里等她,看她穿着小礼服、高跟鞋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定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艳。但是在看到她一手提着的——明显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穿着打扮的貂皮大衣的时候,又露出一抹讶然和无语。 “颜堇昀,你提着这件大衣……是要做什么?”楼孝珩很少连名带姓地直呼颜堇昀的名字,多数时候都是唤她一声“颜小姐”,但是每当他的嘴里吐出颜堇昀的全名的时候,就说明他此时真的很无语,或是很不满。 “现在还是冬天呢!”颜堇昀的话里带着一抹解释的意味,“天气那么冷,难道你让我直接穿着这裙子出去?那还不冻死了!”这些日子,两人整日相处在一起,难免多了几分熟稔,又消除了多年来的心结,颜堇昀的言行举止也就没有那么注意了。“今天又刮风,外面风那么大,当然要穿一件厚一点的外套。这件衣服是我妈的,最挡风,我昨儿晚上在阁楼找了半天,才找出来的。” 听到颜堇昀直接承认这件衣服是姚思然的,楼孝珩脸上的神色终于稍微好了一些。 颜堇昀又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裙子,“我怕赵琰他们家没暖气,特意在身上贴了几个暖宝宝,这要是冻着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真的是……够怕冷的…… “对了。”颜堇昀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楼孝珩,只看得楼孝珩都觉得心底有些发毛了,才问他,“我听我妈说,九氏里不少人都会画符,我是没学过这个,你会不会画什么取暖的符咒?画一张给我呗,我贴在脚底。” “没有!”楼孝珩有些没好气地回答,“我们楼家又不学画符咒,你要是想要这样的符咒,还是去问卫姑姑吧。” 秦都九氏之中,只有卫家人擅长画符,但是颜堇昀对卫家人却并不熟悉——她这时才猛然发现,姚思然虽然不会说太多九氏中的事情给她知道,但是也不会全然不说。但是每次说起来,也多是说楼家、方家、曹家、还有颜家自己的事,偶尔会提到张家,但是真的是从来都不提卫家…… 她掩下心底升起的疑惑,看了看表,催促楼孝珩,“好了,我该走了,不然怕是要迟到。” 于是楼孝珩就拿起桌上的汽车钥匙,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颜家是有车的,颜堇昀虽然开车技术一般,但是偶尔出门采购、走熟路的时候也会开车。但是今天他们要去做的这件事,就不是十分适合开着颜家自己的私家车去办了。楼孝珩也是为了自己方便,提前几天就托人从租车行里租了一辆高档车,虽然高档,却又不是开在路上特别惹眼的那种,只图一个“好开”和“舒服”。租车的时候用的又不是他自己的名字,就算到时候万一被人发现,有了嫌疑,也追不到他们两个人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今天楼孝珩开的就是这辆车。在他的计划里,先开着这辆车把颜堇昀送进去,再出来把车停到距离赵琰家的别墅有一段距离的位置,自己悄悄折返,暗中观察别墅的情况。如果需要自己出场,就再去取车。如果不需要,他就在外面接应,直接把麒麟枝送到车里。 这想法自然是好的,并且在一开始的阶段里也实施地颇为顺利,在颜堇昀出示了邹菲菲送给她的赵家聚会请柬之后,他们就被小区保安放进了小区。沿着主路,楼孝珩很快就把车停到了赵家别墅的门口。 此时别墅外已经停了不少车,有一看就是“明星、富二代专供”的豪华跑车,也有舒适的保姆车,还有几辆商务轿车,显然,赵家别墅的院子里已经停不下这么多车了,很多都沿着路边停放。 这样一来,等下楼孝珩把他们这辆车停到路边的时候,就也不会引起小区物业和保安的注意了。 颜堇昀和楼孝珩约定好了互相通知的暗号,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下车。 车内空调很足,但是外面却刮着寒风。一打开车门,颜堇昀就不由得被冻地打了个哆嗦。她咬着下唇下了车,有些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穿着高跟鞋过来——连快速跑进屋避寒都做不到。 好不容易手里攥着请柬,顶着寒风进了赵家的别墅,一抬眼,就看到邹菲菲正挽着赵琰的手臂,站在门厅里,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第25章 5根麒麟枝 颜堇昀的视线刚一落到邹菲菲挽着赵琰手臂的手上,邹菲菲就放开了赵琰,过来拉住颜堇昀的手,目光往她身上一瞄,露出一点“不忍直视”的表情。颜堇昀连忙把手里的请柬递到邹菲菲手上,攥着小手包,脱下了身上的外套。 赵家的别墅显然不像颜堇昀脑补的那样寒碜,里面无论是空调还是暖气都给的很足,只穿着小礼服站在屋里也并不觉得寒冷。 看到颜堇昀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下面是一身很上得了台面的小礼服裙,邹菲菲的表情这才舒展开来,“昀昀,来,这就是赵琰——你现在的老板。” 颜堇昀连忙过去和赵琰握手,赵琰的态度也很客气和善。虽然网上很多人对他的评价并不好,说他目下无人,行为任性放荡,但是面对颜堇昀的时候,却并不倨傲。 介绍过了这两个人,邹菲菲又拉着颜堇昀的手问,“昀昀,你今天是怎么过来的?” “哦,我朋友送我过来的。”颜堇昀自然而然地回答,同时在话语里为后面的事做好了铺垫。 邹菲菲却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暧昧,“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我听网上的人说,你最近身边有一位很高大帅气的同居男友?怎么不一起进来?” “呃……”颜堇昀顿时有些无语。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装成害羞的样子呢,还是该开口解释。但是看邹菲菲的表情,她就算开口解释了,恐怕也会被认为是欲盖弥彰,并没有什么用处…… 她正犹豫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应对,一扭脸,却看到另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挽着一位身着西装的精英男,从他们身边走过。在将将擦身而过的时候,那熟面孔却也发现了颜堇昀,她扭头和身边的男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两人同时转身,面向颜堇昀。 “昀昀,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堇昀脸上也露出一抹讶然,在赵琰和邹菲菲好奇的视线中,尴尬地开口招呼,“熙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是跟着我未婚夫一起过来的。”李熙佳脸上漾着幸福的浅笑,头微微一偏,小鸟依人地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轻轻一点,展现出两人间的亲昵,“这是我未婚夫,周斌。”又看向身边的男人,“老公,这位是我的大学室友,颜堇昀。” 虽然久闻其名,但是颜堇昀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斌真人,难免好奇,一望之下,只觉得这个男人可不像是什么安分的人,却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纨绔子弟。周斌看着颜堇昀的目光微微一闪,轻轻点了点头,“颜小姐,你好。”态度是客气中带着疏离,似乎并不愿意在这边久站。 “昀昀,我上个星期订婚,原本想着请你过来参加我的订婚典礼的,但是一忙起来就忘了,你不会怪我吧?” “哦,当然不会。”颜堇昀连忙说,上个星期她一直为了楼家、她爸爸、还有麒麟枝的事心烦忙碌,哪有时间去参加什么订婚典礼啊。忘了邀请她的话倒是正好,省得她还要想借口拒绝。 “你不怪我就好。”李熙佳略显做作地抚了抚胸口,手指看似不经意地点了点垂在锁骨间的项链。周斌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了一丝不耐烦,李熙佳却像是半点都没察觉到似的,拿眼打量了一下颜堇昀身上的穿着,又看了一眼她还拿在手中的貂皮大衣,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正准备开口调侃,周斌却在此时转身,拖着她往后走了两步,“熙佳,你还怀着孩子呢,别在这站着说话了,小心累着……还是去那边坐着吧。” “好,都听你的。”周斌一说话,李熙佳瞬间就顾不得再注意颜堇昀了,她温顺地傍在周斌身边,脸上再次露出那——带着一点假的幸福神情,两人一起往里边去了。 “她是你大学室友?”李熙佳一走,邹菲菲就重新上前,站到颜堇昀身边,和她说小话。 “是……但是我和她关系挺一般的。”颜堇昀敏感地从邹菲菲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中发现,邹菲菲对李熙佳似乎没有半点好感。“菲姐刚才也听见了吧,她上星期订婚,我都不知道这事。” 邹菲菲轻轻点了一下头,又撇了撇嘴,“嗯,你这室友……可是有些手段呢。” 颜堇昀蓦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邹菲菲。 “好了,先把你的这件……厚外套挂起来吧。”邹菲菲笑着拿过颜堇昀手中的貂皮大衣,递给已经在一旁站了许久的侍应生,又走到赵琰身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是产生了什么错觉,在某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邹菲菲的嘴唇轻轻亲吻了一下赵琰的脸颊。 她强忍着想要抬手揉眼睛的冲动,等她回过神来,邹菲菲已经再次走到她面前,大方地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进了客厅。 赵家别墅内的客厅有两个,两个客厅内、还有餐厅内都或坐或站着不少人,邹菲菲走进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笑着和她打招呼,好似她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一般。颜堇昀还看到李熙佳此时正一个人坐在小客厅的一个单人沙发内,周斌并没有陪在她身边,不知道往哪里寻乐子去了。 邹菲菲没有多在一楼停留,而是领着颜堇昀直接上了二楼。二楼人很少,但是小起居厅内也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邹菲菲对他们的态度就要客气热络多了,但是也没有过多和他们攀谈,就又带着颜堇昀走进了一间屋子里。 那间屋子被布置成了书房的模样,在角落里摆放着两个小巧舒适的单人沙发。邹菲菲示意颜堇昀坐到沙发里,又亲自沏了两杯茶,放在沙发间的小茶几上,自己也坐到另一张沙发上,交叠起双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在楼下站时间长了,也挺累的,我和你上来聊天,正好也趁机歇歇。” 颜堇昀笑了笑,没说话——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开口说些什么。 邹菲菲就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说实话,周斌会和你同学订婚,我们都挺……大跌眼镜的。”她看了颜堇昀一眼,见颜堇昀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才继续向下说道:“其实周斌在我们圈子里真算是个名人了,他家里毕竟就是做影视产业的,难免就有些一心想着走捷径的人围在身边。他这个人呢——身边俊男美女一直不少,但是却也很无情,很有些‘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意思,他家里摆出的条件倒是明确,无论家世长相学历,只要能怀上,就有机会进门。但是这么多年,就愣是一个有进门资格的人都没有。” 颜堇昀听着邹菲菲意味深长的语气,却有些不解,“圈子里的美女们……都不愿意太早生孩子吧?怕会影响工作,还有身材什么的……” 邹菲菲想了想,“这样的人确实不少,但是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这样想吧?”她的唇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周斌从大学的时候起就很喜欢出来玩,早年比现在还要荤素不忌,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你这个室友,走到了订婚这一步。” “说不定就是真的有缘分呢……”颜堇昀也不好多说什么,李熙佳对于邹菲菲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八卦起来自然可以肆无忌惮。但是对颜堇昀来说,却是和她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同学兼室友,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听听也就算了,真的要说——也不会对着邹菲菲说。 不过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李熙佳订婚这事不晓得徐晴青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邹菲菲耸了耸肩,显然对“有缘分”这种事不置可否,但是她也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扯开了话题,“昀昀,等下咱们两个一起下楼,有好多人都和我说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你呢。” 颜堇昀攥了攥自己的手包,她的手机就放在这个小包里面。“行,没问题。” “不过我已经提前和她们说好了,一定要在平台上给你刷打赏才能给她们占卜,有赵琰这个玄鸟直播的老板在,她们想攀上这棵大树,就不能省这点儿钱。”邹菲菲一边说,一边冲着颜堇昀狡黠地眨了眨眼。 “那可好,等赚了钱,回来我请菲姐吃好吃的。”颜堇昀蓦地笑了出来,邹菲菲待她还是真诚的,从一开始,确定了她的本事之后就一直帮她,从她默默无闻,到小有名气,再到现在能称得上是“人气主播”,其中邹菲菲功不可没。并且,在她已经有了一定人气基础的现在,也总是想方设法地帮她,给她介绍新的稳定客户…… “不过,你要是不想给她们占卜,也没有关系。但是赵琰想找你算塔罗牌的时候你可别拒绝,不然惹起了他的脾气,恐怕会把你赶出去呢。” 老板当然惹不起了!颜堇昀连忙摆手,又诧异地问,“赵先生脾气不好吗?我看他刚才还挺客气的。” “他这个人,有时有会儿的,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犯病’了……” 第26章 6根麒麟枝 在楼上和邹菲菲说了大概半个小时的话,两人才下楼。 一楼的客人们已经开始吃午餐了,午餐的形式是自助餐,每人拿一个盘子,然后夹自己想吃的食物到盘子里,再找个喜欢的地方,或独自一人,或和同伴一起,享用盘中美味。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3节 颜堇昀直到此时,才真的确定了,邹菲菲今天扮演的角色,真的是“暂代女主人”,她忙着和赵琰一起招待来客,就难免对颜堇昀有些冷落。颜堇昀本身也不是一定要人陪的性子,而且她今天过来龙泉庄32号还身负特殊任务,单独一人倒是更方便她行动。 龙泉庄32号占地阔大,但是禁不住来的客人数量繁多,颜堇昀粗略地算了一下,起码有三、四十人,大部分客人还没有获得进入二楼的资格许可,只一楼和地下室两层的活动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这样说或许有些夸张,但是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凑在一起玩吧?互相不熟悉的客人间总要间隔开一定的距离,待颜堇昀拿好食物的时候,几间开阔的空间都已经被人占据,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围坐在沙发上,或呆在屋内的某个角落,大小客厅和餐厅更是大家选择的热门区域。 颜堇昀在屋内转了半圈,最后在封成阳光房的露台里找到了一处空着的椅子——或许是因为这地方太过“光天化日”,鲜少有人过来,反倒成了一个安静的区域。 优哉游哉地吃过午饭,颜堇昀又拿出手机,点开画图界面,把自己脑海中大致记下的赵家别墅的房型示意图简单描绘出来,发给了楼孝珩。 楼孝珩很快回复了她,“你找到麒麟枝被藏在哪里了没有?” “没找到,刚刚我身边一直又别人,没什么机会找东西。”她想了想,又问,“麒麟枝到底长什么样子?” “就是一段木头——具体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只能凭借卫姑姑做出来的那个app确认。” “那万一卫姑姑的app出错了呢?或者……认错了?卫姑姑见过麒麟枝吗?” “据说卫家的收藏品里,珍藏着一点麒麟枝的碎屑——卫家的祖传仓库号称世间的稀世材料无所不有,现在也只能信任她了。” 闹了半天,谁都不知道他们找到的是不是真的麒麟枝……甚至未来他们要寻找的那几样材料,除了鲲鹏骨外,都有可能出现差错。 颜堇昀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上了“贼船”了,但是为了爸爸……她还是打算赌一把! “我下午再打探打探,看看那麒麟枝到底被放在哪儿,又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商量甫定,颜堇昀也吃好了午饭,她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端着盘子,打算把餐具放回厨房。阳光房和一楼的小起居厅相连,颜堇昀走出来,又穿过几堆凑在一起谈笑的客人,一抬头,却看到周斌刚巧从她眼前经过,他身边傍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明显并不是李熙佳。 颜堇昀一怔,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周斌恰在此时转过头来,看到她,微微一笑——甚至更过分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改成揽住那女子的纤腰的姿势,携着身边的女子往另一边去了,态度中没有半点的尴尬或是不自然。 周斌这是…… 颜堇昀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她和李熙佳虽然关系一般,但是老同学的未婚夫这样明目张胆地把另一个女人带在身边,还是在未婚妻同在现场的聚会上,这让她从心底涌上一股子怒气,颇为替李熙佳感到不值。 虽然还没有正式结婚,但是李熙佳也怀着周斌的孩子呢! “昀昀,我找了你两圈了,你怎么傻站在这里?”就在她略一踟躇的工夫,周斌和那名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邹菲菲却找了过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端着的餐具,递给一旁的侍应生,又拉着她的胳膊,直接把她领到了大客厅内。 此时,大客厅内只或站或坐着一些美艳的女人,少有的一个男人都不在。 “他们下去喝红酒、打台球、抽雪茄去了。”邹菲菲瞥见她诧异的神色,开口解释,又指了指眼前的女孩子们,“她们听说你来了,都吵着要让你帮忙算塔罗牌呢。”一边说,一边悄悄给颜堇昀递了个眼色。 颜堇昀知道,邹菲菲这是一心想着帮自己的忙,也就半推半就地被邹菲菲带着,坐到了当中的长沙发上。 “哇,这不是现在网上风头正足的塔罗牌女神嘛。”颜堇昀刚刚坐下,就有人不冷不热地点出了她的身份,颜堇昀抬头,见那人正坐在一旁的双人沙发内,身边围绕着不少人,而且看神情,都以她马首是瞻。“你今天在这里帮我们占卜塔罗牌?我听说很多塔罗牌大师都有自己专门使用的一副牌,你今天也把自己的塔罗牌带来了?还是用赵琰哥哥家里的?会不会算得不准啊?” 对那人一连串的发问,颜堇昀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那人身边的人把话接了过去,“诗琪,你知道的好多啊!你是不是认识好多塔罗牌大师?真羡慕你!” 邹菲菲悄悄凑近颜堇昀耳边,“她叫林诗琪,林家的千金……可是个大客户!” “算不上多。”林诗琪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颜堇昀不认识林诗琪,对这个“林家”也没什么印象,但是邹菲菲肯定不会害她,而且看这一圈人的态度,也能猜出林诗琪肯定家世不错。 “我不用塔罗牌。”她笑着回答,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我用app给大家算。” “哈?”林诗琪瞬间嗤笑出声,眼中的不屑直直地射了出来,她身边围绕着的女孩子们也都露出嘲笑的神色,“用app?那岂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给人算塔罗牌咯?”话中未尽的意思,显然是颜堇昀名不副实,能红起来全是靠人吹捧,用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颜堇昀就像是没听到、没看到、也没感受到她们那明晃晃的敌意似的——她也不懂,为什么林诗琪和她周围的人要这样针对她这个素昧平生的小主播。她无谓地耸了耸肩,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点开“山海塔罗牌”的app,带着一点解释意味地说:“这是我……‘师父’专门给我开发的一个app,独一无二,也不是谁都能用的。” “真的?”听她说这app“独一无二”,女孩子们又瞬间升起了好奇和兴趣,甚至有随身携带着手机的,都凑上来看她的手机屏幕,再当着颜堇昀的面在手机软件市场里搜索起这个app的名字来。 几分钟后,她们才惊奇地发现,这个app果然是全网独一无二的存在,根本搜索不到。 颜堇昀自己当然是确定过之后才敢这样说的——她可没兴趣经历“被打脸”的尴尬。当然,她也知道,只靠这一个app唬住这些不省事的女人们还是有些难度的,不过起码可以增加一点自己的神秘感。 “好了,好了。”邹菲菲拍了拍手,“占卜一次就知道了嘛,你们有没有人想先来试试的?刚才不是都吵着嚷着想让瑾韵帮你们占卜一次的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跃跃欲试想要出头的,但是看一眼林诗琪的脸色,又缩了回去。 “我先来吧。”林诗琪这才开口,“我想占卜……” “你先不用告诉我你想占卜什么。”颜堇昀一口打断林诗琪的话,“在心里默默想着就可以了。好,我现在开始洗牌……你来握住我的手指,选出一张塔罗牌……” 林诗琪的手指有些凉,但是颜堇昀被她握住之后,看到的画面却……很精彩! 她看到年幼的林诗琪,被长辈们带领着第一次造访赵家,那时候的赵兴国还不是龙城第一首富,只是一位小商人,赵家的条件比周围人好些,却也只是小康的程度。林诗琪的父亲那时也已经发迹了,他家和赵兴国是同乡,这次拜访,是为了一桩两家有可能合作完成的生意。那是林诗琪第一次见到赵琰,很快,在下一个画面中,林诗琪就亲昵地挽住赵琰的手臂,两人上了同一辆跑车。 接下来,画面转到了未来,那时的林诗琪打扮得比现在要成熟一些,赵琰也比现在更有了商界精英的样子。那是赵琰的婚礼,新娘不是林诗琪…… 颜堇昀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指,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张被翻开的塔罗牌。 世界,逆位。 然而她的思绪依然还停留在刚刚看到的画面上,赵琰婚礼上那位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虽然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但是怎么看上去那么熟悉?好像是…… “颜小姐。”林诗琪换了个姿势,隐含挑衅地瞟了邹菲菲一眼,问颜堇昀,“我想占卜的是,爱情。” 就算林诗琪不说,颜堇昀也已经从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中猜出了她想要占卜的问题,但是这个占卜出来的结果可不怎么好,看林诗琪一脸对赵琰志在必得的样子,还有她的强势表现,自己说出来的话她要是不爱听了…… 深吸了一口气,又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颜堇昀这才婉转地道:“林小姐,这张牌显示出的,你现在的这段恋情,前景可不怎么明朗。” 第27章 7根麒麟枝 与颜堇昀预料之中的不同,在她“实话实说”之后,林诗琪不禁没有勃然大怒,反而陷入了神色玄妙的沉思之中。 其余以她马首是瞻的众女见林诗琪并没有生气或是出言指责颜堇昀,也就大起了胆子,立即活跃起来,围着颜堇昀让她帮大家占卜。 邹菲菲趁机笑着让大家许下会后续把占卜的打赏不给颜堇昀的承诺,甚至有些急性子的姑娘当下就拿着手机在没有主播的直播间里给颜堇昀刷起了打赏。 这些人来赴赵琰在家里举办的聚会,自然也知道赵琰在经营玄鸟直播的事,甚至其中有些人本来就是玄鸟直播的主播,这番举动下来,不禁将颜堇昀推上了话题的风口浪尖、支给了邹菲菲人情,如果事后传进赵琰耳朵里,或许还能讨了赵琰的好。 连着帮五、六个人算过塔罗牌之后,颜堇昀就觉得有些累了。以前在网上帮人占卜算塔罗牌,只是单纯用app抽牌,除了说话太多伤气伤嗓子之外,还没有什么别的后遗症。但是当面占卜,每当对方握住她的手,又接触到手机屏幕上的塔罗牌的时候,她都会“看”到一些画面,这就有些耗费精神了,时间长了那面感到有些眩晕。 于是,瞅着一个空档,颜堇昀就借口有些累,暂时起身离开。那些姑娘们——已经占卜过的难免或悲或喜,心潮起伏,还没排上队的也都忧心忡忡,生怕占卜不出一个好结果。见她喊累,大家也都表示理解,又有邹菲菲在一旁看着,没人出言为难,就这样放颜堇昀离开了。 离开了大客厅,但是别的房间里也都有不少人,颜堇昀想了想,还是去了那个阳光房。阳光房内倒是没有人,颜堇昀双眼凝视着外面那棵还没有生发出新的嫩芽的树,放空了精神发了一会儿呆,就听李熙佳的声音在阳光房和小客厅之间的门洞处响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站着?你刚刚在那边不是很出风头嘛。” 李熙佳的语气有一点酸,颜堇昀回过神来,无谓地哂然一笑,招呼李熙佳,“你是怀着孩子的人,怎么站在那里?还是快过来坐着吧。” 颜堇昀自己没有过怀孕生子的经验,平时在路上看到孕妇或是小孩子,也总是下意识地闪躲到一边,尽量不和这些她眼中的“高危人群”有所接触——万一磕碰到了,对双方都是麻烦。对于李熙佳这位老同学兼新晋孕妇,她也有些拿捏不好自己的态度,但是,让李熙佳坐下歇着这话肯定不会出错。 李熙佳唇边挂着一抹带着嘲意的笑,不过也接受了颜堇昀的建议,坐到了阳光房内的铁艺椅子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茶几桌面,“之前不觉得,今天真正见识了才知道,你现在也真的是风光啊……能在邹菲菲和林诗琪两人之间游刃有余,以前可没看出来你有这份本事。” 她这话说得就有些夹枪带棒了。 颜堇昀脸上瞬间涌起一丝不悦,她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没有任着性子和一个孕妇计较,而是思索起了李熙佳话中暗示的,邹菲菲和林诗琪的对立关系。 再结合刚刚自己帮林诗琪占卜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画面,此时颜堇昀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只是事不关己,她和李熙佳的交情也一般——现在看起来就更一般了,也不敢随便和李熙佳八卦这些事,只好扯开话题。“你怎么一个人呆着,还过来找我聊天?你未婚夫,人呢?” 她这话其实也很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不过她遮掩的也好,没流露出自己知道什么的神神情,而是装出了一脸坦然的好奇。 李熙佳目光一黯,低了低头,露出白嫩的脖颈。她今天过来,也穿了一身礼服裙,但是在颜堇昀看来,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最好还是尽量不要参加这种场合,在家里安心养胎为上。向李熙佳这样,不禁来了,还穿着礼服裙高跟鞋……颜堇昀真怕她一个不小心崴了脚,就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摔掉了。 可是,李熙佳在场的时候周斌尚且不安分,若是李熙佳不跟着…… 想到这里,颜堇昀就有些理解了李熙佳一定要跟着过来的原因。 李熙佳再抬起头的时候,眉眼间阴霾更盛,“昀昀,你可能还不懂这些,但是,我是个聪明的女人,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蓦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轻笑,但是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笑意,“男人是我想要步入自己向往的生活的阶梯,却不是依靠——只有孩子才是我的依靠——但是在这个依靠也没能百分百保险的时候,我也不能让阶梯塌了,你说是吧?” 是……是什么是啊! 在颜堇昀看来,李熙佳的这套理论根本就是谬论,而李熙佳还妄图宣扬,甚至直说自己不懂……她也并不想懂好不好! 颜堇昀在这边默默腹诽,那边李熙佳却并不看她,眼神游移着继续说道:“只要这条阶梯还在,什么我都能忍——我可不是那些蠢女人,不会吃无谓的醋,也不会管不该我管的事。” 这哪是不该你管的事?这可是你的未婚夫——未来要做你老公、做你孩子爹的人…… 颜堇昀瞬间觉得自己来这里透气兴许也是个错误,与其听李熙佳在这里说这些奇怪的话,还不如回大客厅去,继续给那些小姑娘们算塔罗牌呢。 “昀昀,你在这里啊,快跟我过去,赵琰上来了,说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虽然和邹菲菲关系良好,甚至有会愈发亲近的趋势,但是颜堇昀也从来都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邹菲菲如此可爱过,她一把抓过邹菲菲是胳膊,甚至态度比她还要热络,“真的?关于什么的问题啊?哟,这可是我老板,不能怠慢……熙佳,我就先过去了啊,等下有时间再和你聊天。”说完,就拉着邹菲菲,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阳光房。 “你这老同学刚才和你说什么呢?”察觉到颜堇昀态度有异,小声问她。 “没什么……”颜堇昀支支吾吾地,也不想把刚刚李熙佳的那番话说出来给邹菲菲知道。好在这栋房子虽然阔大,却也没有大到那种程度,两人很快就重返大客厅。 大客厅当中长沙发中间的位置自然已经被赵琰占据,林诗琪也不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而是坐到了赵琰右手边的位置上,轻偎着他的身体,两只手也放在赵琰的手臂上,正带着一脸甜笑地他说话呢。 赵琰脸上却淡淡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敷衍地应和两声。其余的姑娘们围绕在他们两个周围,却都不敢上前,赵琰左手边的位置也一直空着,不知道是为谁而留。 看着邹菲菲和颜堇昀联袂走了进来,赵琰瞬间挣开林诗琪的手,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颜小姐?哎呀,久仰大名,之前我还去过一次你的直播间呢,却一直无缘相见……” 赵琰的态度非常客气,甚至比上午刚一见面的时候还要更热络一些。颜堇昀忍不住在心底打起鼓来:赵琰一个大男人,就那么信任自己的占卜能力?据她所知,一般男人很少有对塔罗牌十分感兴趣的,特别是中原华夏这边的男人,还是更相信堪舆风水、五行八卦多些…… “颜小姐,”赵琰请颜堇昀坐下,自己也坐回老位置,才继续说道:“我听说你用塔罗牌占卜的非常准,正好,我觉得自己最近运气还挺好的,就想请你帮我也占卜一次——我以前也没玩过这个,你也不要有压力,占卜的结果好坏都没关系。” 赵琰都这样说了,难道颜堇昀还能拒绝吗?更何况赵琰现在还算得上是她的老板呢,自然更不能说不想给他占卜。 颜堇昀只好又拿出手机,让赵琰选出了一张牌。这一次颜堇昀看到的画面就没有什么特别特殊的了,赵琰本身起点就比常人高些,就算一辈子无所事事都不缺吃穿,好歹有点成绩就是有所作为了,颜堇昀也没看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解起牌来也就简单得很。 赵琰选出来的牌是一张逆位的月亮,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亲自研究了一下牌面:一轮明月高挂在夜空之中,月中隐约站着嫦娥,正怀抱玉兔,眉眼中露出轻愁。 “颜小姐,你这app里的这副牌,牌面和一般的塔罗牌可不大一样啊?” “是啊。”颜堇昀一点头,不欲多说这个——就算让她多说,她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都推给“师父”。“这些牌面都是我师父选出来的,大概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哦。”赵琰应和一声,又满眼期待地看向颜堇昀——还有站在她身侧的邹菲菲,“颜小姐,你来说一下吧,我之后的运气,还会像最近这样好吗?” “运气”实际上是一种很玄的东西,颜堇昀也有些说不明白,但是逆位的月亮这张牌所代表的含义还是很容易解释的,颜堇昀就挑着其中的好话说了,“这张牌代表的含义还是挺好的,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上的运势都会逐渐好转——如果现在就已经很好的话,就会越来越好……” 第28章 8根麒麟枝 赵琰对这次占卜的结果十分满意,他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太好了”,又看向颜堇昀,“对了,颜小姐,我前几天……” “既然这么准的话,我也来算一张好了。”赵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女声骤然截断,众人抬头,就连赵琰的脸上都露出了几丝诧异。颜堇昀顺着众人的视线寻找声音的来源,却见中午见过的、那位被周斌揽着不知去了哪里的女人端着一杯红酒,脸上还带着一点不寻常的红晕,翩翩迁迁地走了过来。 “婷婷,你也对塔罗牌有兴趣?”林诗琪笑着招呼来人。 邹菲菲凑到颜堇昀耳边,眼神高深莫测,“她叫郝婷婷,和周斌是大学同学,跟林诗琪关系也不错……”她的话意有所指,颜堇昀不用细问,只凭自己之前看到的事实,就已经明白了邹菲菲的意思。 颜堇昀起身,示意郝婷婷坐下,自己方便给她占卜。 郝婷婷目光一闪,深深看了颜堇昀一眼,才坐下,大方地表示,“那就开始吧。” 颜堇昀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下洗牌,又指导郝婷婷握住自己的手指,让她从23张大阿卡纳中选出一张来。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在看到那些画面、特别是画面中的男主角的时候,颜堇昀并没有露出惊容,只是觉得稍微有一点……辣眼睛。周斌和郝婷婷,两个人从大学时期开始就纠纠缠缠,在外人眼中却若即若离,说是一对儿吧,两人经常各玩各的,身边的“伴儿”经常换人。说不是一对儿吧,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又气场相合,甚至让周围人瞬间变成透明人。 两人也从来不避讳之间的关系,好的时候,恨不得向全世界展现他们的火辣关系。冷淡的时候,却又仿佛只是关系平平的普通同学。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4节 而他们两个,也是“没有以后”的关系。因为是为郝婷婷占卜,颜堇昀在“未来”中就没有看到太多关于周斌的画面,甚至在她看到的那些一闪而过的郝婷婷的未来中,根本就没有周斌的存在。 反而是另一个人的身影,让她生出了些许讶然。 这些天闲来无事,楼孝珩也拿着不少秦都九氏中人的照片,给颜堇昀“补课”,那个身影颜堇昀就曾经在“补课”的过程中见过,好像是张家老家主弟弟的长孙,和下一任张家继承人是堂兄弟的关系,年纪甚至还要更大几岁,很有学习法术的天赋…… 张家人,竟然和郝婷婷扯上了关系,这件事让颜堇昀觉得有些新鲜。 但是她现在可不好当着郝婷婷的面打听这件事,只好收敛心神,在郝婷婷表达了她想询问爱情运势的意愿后,本分地解起牌来。“愚人,逆位。郝小姐,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婚姻,觉得婚姻束缚了你的自由?这甚至影响到了你和你爱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忽冷忽热、没办法长久持续稳定的融洽吧?而且……”她顿了一下,还是抬起头,直接迎上郝婷婷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郝小姐,恕我直言,你这位恋人,可不是什么感情专一的人,你们两个恐怕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郝婷婷咬着下唇,周围的人——包括赵琰在内,全都深色玄妙,也没人敢在此时贸然开口,气氛渐渐冷寂下来。 “你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干什么呢?也不说话……”气氛正僵持着,周斌揽着李熙佳,一脸懒洋洋地走了过来。他瞄了一眼郝婷婷,又好像根本没看到她似的,直接揽着李熙佳走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旁,霸道地示意正坐在沙发上的女生换个位置,让李熙佳坐进沙发,自己斜着身子靠在沙发靠背上,一脸似笑非笑。 赵琰、邹菲菲、林诗琪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少有地在此时展现出了一份难言的默契,三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无措。 先开口回答的人反而是郝婷婷,“我刚让颜小姐帮我用塔罗牌占卜了一下,颜小姐说我的爱情运不太好,现在的爱人感情不专一,我们之间没什么结果。” 颜堇昀十分肯定,郝婷婷这句话就是说给周斌听的——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李熙佳,或许在她的眼中,李熙佳虽然怀了周斌的孩子,甚至和周斌已有婚约,却根本就不值一提,不配成为她和周斌之间的阻碍。颜堇昀听不出郝婷婷的语气中是否带着控诉,但是郝婷婷深邃的目光又直直地落在周斌脸上,像是在探究,又像是直白地指责。 “哦。”周斌脸上表情半点不变,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颜堇昀又情不自禁地拿眼睛瞄向李熙佳,李熙佳窝在沙发里,看上去柔柔弱弱,善良贤惠,眼底却明显带着“松了一口气”的神色。颜堇昀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现在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说不好是个什么滋味,但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周斌真是一个渣男! 而且——周斌还无疑并不是普通程度上的渣男,世间能渣得这样理直气壮翻脸不认人的……还确实少见!相比较起来,她对赵琰的好感程度顺间就飙升了不少。 “哎,我和你们说……”眼看着场面就僵住了,赵琰身为这栋房子和组织这场聚会的主人,终于忍不住出来打破了这份僵持,“我前几天从拍卖行那边买了一截神木——那拍卖行本来打算拿出来公开拍卖的,我提前从朋友那里听说,就给截下来了。据说这木头是什么上古神木上的一部分,那棵树早就绝种了,就留下了这么一截……你们想不想见识见识?” 这原本就是赵琰举办这场聚会的根本目的:显摆一下自己新入手的收藏品。此时赵琰把这件“正事”提出来,又缓解了场面上的尴尬,众人当然积极响应。 赵琰显然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他也兴起了兴头,“那木头名贵,我也不敢让见光,自打入手就一直在地下室放着。来,大家一起跟我到地下室看看——正好把他们都叫上……” 众人纷纷起身,凡是在一楼的,无论是在餐厅坐着的还是在小客厅里打牌的,瞬间都被聚集到了一起,除了李熙佳。 “我跟着下去看看就行了。”李熙佳原本也打算跟着下去见识一番的,但是她刚一动弹,就被周斌伸手压着肩膀给阻止住了,“熙佳,你怀着孩子呢,就别跟着下去了……那么多人,万一磕着碰着,可不是小事。” 李熙佳瞬间不再想着下去,而是反过来表示自己就老实在这里坐着就行了。周斌满意地点了点头,负着手走到了人堆里。 这一切都落在了颜堇昀眼中,但是她却再也顾不上唏嘘感慨了——麒麟枝!她知道赵琰说的那截神木十有八/九就是她和楼孝珩一心寻找的麒麟枝!终于,她就要见到麒麟枝的真容了。 *** 随着大队人马下楼,又跟着走进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那间屋子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于一楼二楼的欧式复古,整间屋子都充满了中式风格,屋内的家具也是一水的上等红木,而且都是老家具,散发出一股子陈旧的木头气息。 赵琰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屋内灯光亮起,迎面那边墙边的斗柜上赫然摆着一截——看上去和路边随便一段木头在外形上都没有半点区别的木头。 那截木头约莫半米多长,不粗不细,能不能用来冶炼颜堇昀不知道,但是在瞄过一眼之后,她就已经确认:这东西绝对不是她一个人能弄得走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麒麟枝。 “你们看,就是这截神木。”赵琰兴冲冲地向大家介绍。 或许因为之前他把这截木头吹得太过“高大上”,客人们在看到这截木头的瞬间,神色纷纷呆滞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才有反应快的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硬着头皮夸了起来,“哎呀,这截神木真的是……”有嘴快的,说到这里就卡了壳,显然还没有找出一个可以夸的“神奇之处”来。 有了这人的前车之鉴,大家明白了想开口夸好话也要先组织好语言,又纷纷偃旗息鼓,对着这截木头上下左右仔细观察,试图找出一个与众不同的优点出来。 趁着众人不注意,颜堇昀拿出了手机,多角度地对着那截木头一通拍照,然后借着前面人的遮掩,把这些照片尽数发给了楼孝珩。 “你看看,这个到底是不是麒麟枝?”她问。 “看着挺像的。”楼孝珩回复。 颜堇昀眼中满是狐疑,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现在两个人没办法语音,只凭文字描述的话,楼孝珩未必解释得清楚,她也就索性没有追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截木头还挺大的,我一个人,恐怕偷不出去。” “你已经确定了麒麟枝所在的位置了?” “已经确定了,就很随便的摆在一间屋子里,看起来周围没有什么严密的看守……这间屋子就在影音室旁边,根本就没人进来。” 她忍住没说,这样其貌不扬的一截木头,在大部分人眼中,赵琰这次肯定是被人给忽悠了,就算倒贴钱请人进来偷,恐怕都没人肯接这个差事。 第29章 9根麒麟枝 强忍着冲动没有吐槽——实在也是颜堇昀不知道她该吐槽花费重金从拍卖行手里买下这截木头的赵琰, 还是该吐槽费劲千辛万苦只为了把这截木头偷走的她和楼孝珩,索性就干脆地放弃了槽意。 就在她一边腹诽一边和楼孝珩商讨问题的时候, 客人们终于把能想出来的夸奖的话通通说了一遍,赵琰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也不再难为大家, 邹菲菲恰在此时出面,招呼大家出了屋子。颜堇昀故意顿在后面, 趁机观察这间屋子的安全措施。但是,让她无语的是,或许自己也心知肚明, 这截木头绝对不会有人觊觎, 赵琰甚至连门都没锁,随随便便地关上门,就潇洒地和众人一起上楼了。 颜堇昀终于确认了:偷出这截木头的阻碍只有这截木头的体积,除此之外, 绝对是畅通无阻。 她很快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楼孝珩知道,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所能完成的, 剩下的,就看楼孝珩的本事了。 然而,显然楼孝珩并没有这个觉悟,他又问颜堇昀, “你能不能想办法, 让我进去?” “进……哪里?赵家别墅?” “对。” “我试试。” 颜堇昀没有一口答应, 只表示可以一试。在回复了楼孝珩之后, 她就找到邹菲菲,吞吞吐吐地表示自己有个朋友想要过来。 邹菲菲却一听就笑了,“是你那个小男友?”她眼中闪着暧昧的光,不等颜堇昀开口解释,又一脸了然地笑着说,“我懂,不是男友,是好友。” 她这样一说,颜堇昀解释的话就被堵了回去,索性光棍地认了下来。反正……反正她也不吃亏! 邹菲菲虽然答应了,但是她也不是这栋房子和聚会真正的主人,颜堇昀等她问询过赵琰的意见,得到赵琰的同意之后,才给楼孝珩打了电话,表示他可以进来了。 “你这位朋友姓楼?”赵琰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特意走过来问颜堇昀,“他是哪里人啊?” “秦都人。”颜堇昀拿不准赵琰问这件事的用意何在,但是她和楼孝珩没提前对过答案,不敢随意给人家改户口,再加上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也就实话实说了。 赵琰却神色一动,“难道是秦都楼家的人?”他一扭头,正好看到邹菲菲露出满脸的好奇,就宽和着脸色解释,“几年前我家在宋城建度假村,我爸特意去秦都,请秦都楼家的大师过去宋城那块地看过风水。那位大师提出了几条改动的建议,在依着他的话作出改动之后,那个项目就顺利多了,这些年经营得红红火火,赚了不少钱。”说罢,又露出一脸钦佩,“都说楼家在风水界独树一帜,地位超然,秦家的大师也真的是不一般!” 颜堇昀忍住笑——她之前就听楼孝珩说过这段往事,但是在楼孝珩的描述中,他们只是随便打发了一个根本不懂周易风水的亲戚过去敷衍了一下,没想到赵家人对这么个“假大仙”也如此信服。 见赵琰探寻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颜堇昀只好含糊地说:“我也不知道他家里是不是赵先生说的那个楼家……我们两个真的就是普通朋友,赵先生要是好奇他的家里来历,不如等他过来了直接问他。” “是要问一句。”赵琰点了点头,“要真的是那个楼家,可就不能轻慢了——对了,还应该让楼先生看一眼我的那截神木,说不定楼先生识货,能看出我们这等凡人看不出来的、那截神木的与众不同来。” 闹了半天,你自己也没看出来那截木头“神”在哪里啊…… 颜堇昀发现自己在面对赵琰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吐槽。她连忙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楼孝珩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进来,“喂……哦,你已经到门口了啊……好,我这就和赵先生说……要不你把电话给门卫保安好了……” 赵琰站在一旁也听到了颜堇昀和楼孝珩的电话,他热心地接过电话,和电话那边的保安说了几句之后,就把电话递还给了颜堇昀。 两分钟后,门口的侍应生打开别墅的大门,楼孝珩从外面走了进来。 楼孝珩脸上的神色并不倨傲,但是穿着黑色大衣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颜堇昀莫名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比赵琰还要更像是这栋别墅的主人。进屋后,他先瞄了一眼屋内的环境,才拿出些身为客人的自觉,站到颜堇昀身边,等待颜堇昀把他介绍给房子的主人认识。 “他是楼孝珩。”颜堇昀简单地指了一下身边的男人,又指了指对面,“赵琰,邹菲菲。” “楼先生……”在颜堇昀介绍后的瞬间,赵琰就伸出右手迎了上去,楼孝珩也伸出手,和赵琰轻轻一握,又很快放开。“楼先生请进……”赵琰并不介意楼孝珩态度的冷淡,瞄了一眼两处客厅,就引着楼孝珩上了二楼。 邹菲菲身为聚会的临时女主人,自然要留在一楼张罗着照管客人,颜堇昀却可以跟着两人上楼。 或许因为刚刚下楼看“神木”的举动,此时二楼的起居厅内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原本在这里盘桓的那几位现在都去哪儿了。赵琰却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直接领着楼孝珩去了颜堇昀曾短暂呆过的那间书房。 请楼孝珩和颜堇昀在沙发上坐下,又让侍应生倒茶过来,等侍应生一走,赵琰就热络地和楼孝珩套起了关系。“楼先生,敢问您可是来自秦都楼氏?” 楼孝珩淡着脸色一挑眉,大方地认了下来,“是,我是秦都楼家的人。” “那可太好了!”赵琰兴奋地一拍手,“我以前就经常听我爸说起秦都楼家,在宋城的项目上,楼家的大师可是帮了我们家的大忙了!” 楼孝珩的表情客套却并不热络,颜堇昀还是第一次见楼孝珩应付自己之外的人——她第一次见到楼孝珩的时候,楼孝珩虽然先后和方淼还有巫婆婆接触过、说过话,但是说话的时候她都没有看到。此时见楼孝珩和赵琰聊天,就觉得楼孝珩在面对赵琰的时候,无形中总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是他这种“高高在上”,有秦都楼氏的名声在背后衬着,看赵琰的反应,倒是并不反感,反而更为推崇。“楼先生,今天能认识您,真的是三生有幸!不瞒您说,我前几天刚从一个拍卖行里买了一截神木,但是吧……大概是我们这些外行人不懂,我其实也没看出来那截神木的特别之处在哪儿,既然今天你驾临寒舍,我就想请您过去看看,指点我一下……” “拍卖行里的人没告诉你那截神木到底为什么‘神’?那你为什么买下来?”楼孝珩虽然态度倨傲,但是一开口,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他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颜堇昀心底的疑问。 赵琰看了两人一眼,有些尴尬,“就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 怪不得拍卖行的人不等拿出来公开拍卖,直接就卖给了赵琰,这样的冤大头……大概也挺难再找到第二个的。 看楼孝珩脸上的神色,应该也正在腹诽,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假装第一次听说这事,视线绕着这间屋子转了一圈,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问询的神色看向赵琰,“赵先生,你说的那截神木不在这间屋子里?” “哦,不在。”赵琰的脸上又泛起一丝尴尬,巴巴地领着客人上楼,说让他帮忙鉴定一样东西,结果这样东西还不在楼上……他生怕楼孝珩嫌他瞎折腾,就不肯帮忙了,连声解释,“拍卖行的人告诉我,那截神木是一棵上古神树遗留下来的,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怕不怕太阳,但是在拍卖行里放着的时候,一直被藏在仓库里,那里面常年见不到光……那截神木到我手里之后,我就把它放到地下室了,正好也是见不到太阳的地方,和仓库差不多……” 他解释了几句,见楼孝珩并没有露出不耐烦,这才放下心来。殊不知楼孝珩到来的目的就是那截神木,又交谈了几句,就引着赵琰主动带他们下楼,去地下室“鉴别”那截“神木”去了。 再见到那截“神木”,颜堇昀也还是没看出有何特别之处——据她观察,就连楼孝珩,在见到那截“神木”的瞬间都愣了一下,找不到什么话来说。 赵琰站在一旁,也小心翼翼地觑着楼孝珩脸上的神色,眼中满是期盼。 “咳。”楼孝珩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终于打破了屋内沉寂的气氛,“这截神木,之所以‘神’,主要还是因为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汇集了千万年的世间精华,可谓木之精粹……” 颜堇昀能肯定,楼孝珩这一段话,肯定是临时胡诌出来的,前言不搭后语,偏偏赵琰越听脸上越乐,就跟他真的听懂了似的。 “天地五行,相生相克,木能生火,你把这截‘木之精粹’摆在家里,能让你的运势更火、更旺。” “那是不是应该摆到我的办公室里去?” 楼孝珩摆了摆手,一脸从容,“不用,放在这里镇宅,镇住你家的基业,也是一样的。” 楼孝珩忽悠人的本事,颜堇昀这回也算是见识到了,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点钦佩:她要是有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她的直播间会不会人气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个念头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这项技能,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提升的,她最好还是循序渐进…… 几句话就把赵琰哄得眉开眼笑,并且对楼孝珩十分信服。他热情地又领着楼孝珩上了楼,说要把楼孝珩介绍给一些圈内的朋友们认识。赵琰在这方面的热情倒是和邹菲菲如出一辙,不管楼孝珩有没有兴趣,直接就把楼孝珩介绍给了自己在场的一众好友。其中很多人虽然是富二代,自己没什么事业,但是从小耳濡目染,对玄学上的事都存着一份敬意。赵琰又把楼下吹得天上少有地上全无,看向楼孝珩的目光自然更加不同,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有不少人围绕在楼孝珩身边。 楼孝珩外型又好,举手投足间带出良好的家教,足见家世不凡,那群女孩子们看到他也是两眼放光,恨不得往他身边凑。 不知不觉间,颜堇昀就被人群推到了外围,邹菲菲有些看不下去,过来问她,“你朋友被那么多人围着,你就不介意?看看那群女的,跟蜜蜂闻见了花香似的……” 颜堇昀还真没什么好“介意”的,但是她现在也和邹菲菲说不清楚这事儿,又不能暴露了她和楼孝珩过来的目的,只好扯开话题,“周斌和熙佳呢?怎么不见了?”她扫了一圈屋内众人,才发觉从自己再次上楼开始,就一直没见到他们两个了。 “哦,周斌说李熙佳怀着孕,不能呆得太久,就走了——他是个喜欢玩的,对这种聚会上的桥段也是驾轻就熟,心里有数,知道晚上可能会更‘乱’一些。他既然看重你同学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会让你同学还留在这儿。” “哦。”颜堇昀应了一声,并没有领会到邹菲菲话里的意思,一扭头,又看到郝婷婷坐在沙发上,神色懒懒的,也不理周围围着她说话的人……她蓦地收回了目光,心情复杂地勾了勾唇角。 直到吃过晚饭,众人真正开始“嗨起来”,她才恍然明白了邹菲菲话里的意思。眼看着屋里的气氛越来越乌烟瘴气,好在楼孝珩并没有同流合污,还趁机给颜堇昀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没人注意,避到了一处角落里。 颜堇昀的眉眼间还带着一抹厌恶,“这样的聚会下次我可不来了。”她开口抱怨。 楼孝珩却是一脸的见怪不怪,“他们这还算是玩的不太‘疯’的呢,赵琰在这个圈子里行事也算是靠谱的。”楼孝珩反倒替赵琰辩解了两句,但是瞅着颜堇昀的神色,还是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他们这样玩起来,对咱们的行动倒是有些好处——你看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昏昏沉沉的,精神不够清醒,就不会注意到咱俩下楼的事。” 颜堇昀也就顺着他的话,说起了他们这一行的目的,“楼孝珩,你刚才也看到了,那截麒麟枝——那样大,咱俩怎么拿出去啊?”以那截麒麟枝的体积,无论是颜堇昀抱着,还是楼孝珩抱着,都不可能不被人注意到,更避不开摄像头的监控。 “放心吧。”楼孝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俩……”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就下去,等下上来的时候,应该正好赶上晚上的‘高潮环节’,咱们两个正好可以趁乱脱身。” 颜堇昀点了点头,跟在楼孝珩身后,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顺着楼梯下了楼。地下室内也很热闹,但是灯光昏暗,比楼上更容易潜行。颜堇昀半遮着眼睛和楼孝珩偷偷走向了放着麒麟枝的房间,那间屋子的门轻掩着,甚至没有被关紧,楼孝珩偷偷伸出手指把那扇门又往里推了推,顺着那条一只手指粗细的缝隙往里看了看,确定屋内确实没有人了,才一拉颜堇昀的手腕,把她拖进了那间屋内。 平生第一次做这样可以被称之为“偷盗”的事,颜堇昀的心脏忍不住“碰碰”乱跳,不过没有人,又没有灯光的屋子还是带给了她些许安全感。当然,还有站在她身边,正拽着她手腕的这个男人——虽然万分不愿,但是颜堇昀还是不得不承认,楼孝珩的存在让此情此景下的她十分心安。 正想着,楼孝珩在此时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一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屋内没有灯光,楼孝珩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又将手机放到裤子口袋内,把灯光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并减弱了亮度。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5节 “我想着,还是先确定一下这个到底是不是麒麟枝吧。”楼孝珩踌躇了一下,扭头轻声朝颜堇昀说了一句,也不等她回答,就自作主张地拿出了手机,关掉手电筒,打开某个转件,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亮光,走到麒麟枝前…… “滴——”一声轻响,两人顿时都被吓了一跳,颜堇昀甚至下意识就想要扭头往外跑,却被楼孝珩一手拽住——楼孝珩也已经飞速地收起了手机,拉着颜堇昀贴着墙边站在门后。 “不要慌!”他忽然贴近颜堇昀的耳边,“声音是我手机里发出来的,那个软件确定了寻找到某样材料之后就会发出这样的提醒。” 这……这不是坑人嘛! 颜堇昀忍住了没说,因为此时恰好有人经过了这间屋子门口,两人交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刚刚这间屋里是不是发出了什么声音?” “不是吧,这屋里就一根破木头,能发出什么声音……是楼上传来的声音,你听岔了吧?” “哦,也有可能……对了,你刚刚和我说的那个项目……” 待那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得远了,颜堇昀才松了一口气,楼孝珩也松开了她,重新拿出手机。 “你快把那个什么破软件关了吧。”颜堇昀翻了个白眼,直接说,“别等下又响了,把别人给招来。” “咳,已经关了……”楼孝珩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尴尬,显然刚刚那个“意外”,让他着实有些丢脸。 颜堇昀虽然心有不满,却也知道这个地方不是抱怨互相责怪的场合,他们的根本目的还是要把麒麟枝给带出去——既然现在已经确定了这就是麒麟枝,那就更不能轻易放过。 不过……就这样拿走的话……似乎也会留下嫌疑啊…… 她就压低了声音问楼孝珩,“咱们直接把麒麟枝拿走?等明天赵琰发现了,恐怕直接就会怀疑到咱们两个身上。”毕竟在赵琰请来的这一群人中,只有楼孝珩一个人是“识货”的,而楼孝珩又是通过颜堇昀的关系才来的,只要赵琰不傻,在发现他从拍卖行高价拍得的“神木”丢失了以后,第一个怀疑的人肯定是楼孝珩和颜堇昀。 “放心吧,我早有准备。” 在颜堇昀纳闷的目光中,楼孝珩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绒布袋子,拿开袋口系着的丝带,从里面拿出一根——体积远远超过绒布袋大小的木头,外型和斗柜上摆着的那截麒麟枝相差不大。 “这是……”颜堇昀的视线直直地盯在那个绒布袋子上,“乾坤袋?” “是啊。”楼孝珩点头,又看着颜堇昀扬了扬眉毛,“下次我送你一个?” 乾坤袋号称可容纳天下万物,但是表面上看却只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绒布袋子,出门在外戴在身上最省事不过。颜堇昀小时候就听姚思然提起过这样神器,颜家也不是没有,但是当初搬家离开秦都的时候,姚思然一心只想着让女儿过普通人的生活,这些东西就一概没拿,统统扔在颜家老宅。现在还在不在……可就不好说了。 颜堇昀想着怎么说自己也帮楼孝珩找到麒麟枝了,那些“报酬”也不为过,就没有拒绝,“行啊,你可千万别忘了。” “就算我不记得了,等以后你回了秦都,还不是家里随便翻翻就找出来了。”楼孝珩哂笑着说,又立即扯开话题,“你先帮我拿着这根木头,等我把麒麟枝收起来。” 颜堇昀接过那根普通的木头,看着楼孝珩把麒麟枝拿起,放到乾坤袋内,又把那根普通的木头摆放到原本摆着麒麟枝的位置,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好了。”楼孝珩收起乾坤袋,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功告成,颜堇昀也松了一口气。两人悄悄出了屋子,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溜回了一楼。就像之前楼孝珩说的那样,此时的一楼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烟雾迷蒙的境界,颜堇昀一闻那个味道就有些犯恶心,麒麟枝又已经到手,就不愿意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你看到菲姐了没有?”她问楼孝珩。 她来这边是从邹菲菲手里拿的请柬,此时想离开,于情于理都应该和邹菲菲打声招呼。但是看着一楼靡乱的人群中,却似乎并没有邹菲菲的身影,甚至连这栋房子的主人赵琰都不在其中——林诗琪倒是被她那一小撮人围着,玩得很嗨。 “是不是在楼上?”楼孝珩摸了摸下巴,提出了新的思路。 颜堇昀偏着头想了想,“有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下头,一起绕过早就已经陷入虚无的人群,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出乎他们两个意料之外的,二楼的起居厅内正坐着四、五个人,赵琰和邹菲菲赫然就在其中——此时两人坐在一起的姿态就要亲昵多了,两人并肩坐在一张转角沙发上,邹菲菲正倚在赵琰身边,还把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腿上。 赵琰身边还坐着两个看起来颇为沉稳的男人,看衣着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还很眼生,至少在颜堇昀的记忆里,今天一天,自己都没和这两个男人朝过面。 而剩下的那张单人沙发内,却坐着郝婷婷,此时的她就像是又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张扬,也不再落寞,眉眼间带着一点精明,正在和那两个男人说话。 最先看到颜堇昀和楼孝珩上楼来的人,是郝婷婷。她不知道正在小声和身边的男人说些什么,看到两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瞬间就顿住话头,挑起了一边眉毛,同时示意赵琰和邹菲菲:有别人过来了。 赵琰神色狠厉地回过头,看到楼孝珩的时候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怔忪,很快又放松下来,“楼先生,您……是上来透透气?”他轻轻挥开邹菲菲,起身朝着颜堇昀和楼孝珩走过来,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楼下的那些……”赵琰抬起手,在半空中虚虚画了个圈子,“活动,可还和楼先生的心意?颜小姐呢?” 虽然没有同流合污,但是身为别墅和聚会的主人,赵琰显然对楼下正在进行的一系列事都心知肚明,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这都是他有意促成的——一想到这里,颜堇昀就觉得眼前的男人让她感到微微的恶心。 颜堇昀一直没说话,楼孝珩只好自己开口,“楼下确实挺热闹的,但是我们却不好参与进去。堇昀说想回家,又闹着一定要和邹小姐亲口道别,我知道陪着她过来找你们……楼下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没想到你这个主人却是在这里躲清闲呢。” 赵琰“哈哈”笑了两声,这笑声莫名显得有些干,“刚才楼先生和颜小姐不知道去哪了,我还想招待二位上来坐坐的……还以为你们玩的很开心呢。”他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又遮掩着转过身,招手让邹菲菲过来,“菲菲,颜小姐要和你道别呢。” 邹菲菲似乎已经有些喝醉了,她迷蒙着双目,回头朝着赵琰嫣然一笑,才摇晃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着三人站着的位置走过来。 颜堇昀眼尖地发现,邹菲菲不知什么时候把脚上的鞋子脱掉了,是光着脚踩在地上走过来的。 “昀昀。”邹菲菲走过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颜堇昀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她的胳膊,虽然今天邹菲菲的表现有些……一言难尽,但是颜堇昀对她还是心理存着一份感激。 “菲姐,我有些困了,想回家了,改天再约你聊天吧。”颜堇昀扶住邹菲菲的手,轻声说道。 “嗯?”邹菲菲迷茫地一扭头,几秒种后才反应过来,“好,什么时候我再去找你。”她反手握住颜堇昀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掌。赵琰恰在此时伸出手臂,展现出自己绅士风度的一面,把邹菲菲揽进怀里。邹菲菲也就顺从地半偎着他的身子,朝颜堇昀挥了挥手。 颜堇昀抿了抿唇,后退到楼孝珩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楼孝珩斜着眼睛睨了颜堇昀一眼,再看向赵琰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客套得体的微笑,“赵先生,今天晚上多谢款待,我们就先走了。” “好,下次有机会,还要请楼先生指教。” 楼孝珩微一点头,拉起颜堇昀的手,下楼离开。 *** 出门的时候畅通无阻,直到楼孝珩的车开出了龙泉庄,颜堇昀提吊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她的身上又裹上了皮毛外套,又伸手调高了车内的暖气——晚风更凉,甚至让她心里也跟着冷了起来。 颜堇昀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蜷缩在座椅中,把腿也裹紧那件妈妈的皮毛大衣里。车开出了好远,隐隐见到了市区的灯光,才觉得有些暖和起来。 “乾坤袋的事,你可千万别忘了。”一暖和起来,就有些犯困,但是要是真在车里这么睡着了,等下下车的时候外面冷风一吹,肯定会感冒,颜堇昀强撑着睡眼,随便找了个话题,和楼孝珩聊了起来。 “不会的。”楼孝珩敷衍地应和了一句,见颜堇昀想和他聊天,就说起来另一件事,“夜长梦多,明天我要去龙城一趟,把麒麟枝放到一个妥帖的地方,可能还会在那边多呆几天,处理些别的事情。” “哦。”颜堇昀咬住一个好哈欠,懒洋洋地应着。楼孝珩之后要去哪里办事,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也用不着和她报备——她恨不得找到麒麟枝之后楼孝珩就和她分道扬镳了,之后她就安心当自己的网红、经营妈妈留给她的花茶屋就好了。 不过,既然提到了存放麒麟枝的“妥帖的地方”…… “你拿到是不是把千年寒冰快也放在龙城了?还是就带在身上?放在乾坤袋里?” “当然是放在龙城了。”楼孝珩轻笑,“千年寒冰怎么能在乾坤袋里面久放?万一化了还挺麻烦的。” 颜堇昀默默拿过车座边的水瓶,喝了一口水。她其实对楼孝珩到底把东西藏在哪里还是挺好奇的:能让楼孝珩说出“妥帖”这两个字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呢?还不在秦都,在龙城…… 但是,虽然心里好奇,但是颜堇昀又很矛盾地不愿意往深里掺和这件事,也就很有分寸地不再多问。 楼孝珩倒不是有意瞒着颜堇昀——他倒是想说来着,但是这样巴巴地把自己的秘密双手奉上,好像又有些“贱卖”了,想说等着颜堇昀问起来就告诉她吧,颜堇昀又不问了……最后也只好忍住。 路程虽然远,但是晚上车少,路上也没遇上几个红灯,很快楼孝珩就把车开到了颜堇昀家门口。颜堇昀裹紧了身上的皮毛大衣,打开车门下车,敷衍着挥手和楼孝珩道别的时候,才发现楼孝珩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麒麟枝都找到了,他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颜堇昀一脸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开门进屋,在雪莱热情地扑上来的瞬间,就把楼孝珩的事忘到了脑后。 揉了揉雪莱的头,才想起雪莱晚上应该是还没吃饭,颜堇昀连忙倒了些狗粮出来,看到雪莱的水盆里也没有水了,自责地又往水盆里添水。等到雪莱凑过去埋头吃喝的时候,她才趁机去换上了家居服,又把身上的外套挂好。 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颜堇昀又打开电脑,登陆了自己的玄鸟账号。刚一登陆,右上角就刷出一排打赏通知,她仔细看了一下时间,基本上就是下午自己在赵琰的别墅里给那群姑娘们占卜的时间——那群人大多都说到做到,自己没在直播,也纷纷给自己打赏了礼物。她甚至还从那一堆账号里,辨认出了林诗琪和郝婷婷来。 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颜堇昀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双腿蜷起,窝在椅子上享受收益带来的喜悦。可是这一天委实太过疲惫,颜堇昀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强撑着,现在可有些支撑不住了,不过片刻,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精神也恍惚起来。 但是闭上眼睛之后,白天发生的那些事,又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中来回闪现,最后定格在下车之前,楼孝珩看她的那一个眼神上——说不清是无奈、是责备、是不甘、还是愤懑,亦或还有些别的什么,让颜堇昀分辨不清。 她猛地睁开眼,烦躁地甩了甩头发,目光再一次从电脑屏幕上掠过——还没有休眠黑屏,说明她这闭目养神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有超过5分钟…… 不过此时的颜堇昀,再也没有心情欣赏自己这一天内平白多出来的收益了,她心不在焉地关了网页,又关掉电脑,一低头,就看到雪莱已经吃完了饭,正趴在她脚下求抚/摸呢。她用脚趾轻轻揉了揉雪莱的头,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楼孝珩到底把东西藏到哪儿去了? 楼家……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当然,楼孝珩在拉她“入伙”的时候,也很有诚意地解释了一番楼家要做的事,或者说他这次要做的事。虽然解释得不清不楚,却终归是给出了一个理由,甚至还设身处地地为颜堇昀找到了一个必须“入伙”的理由。 但是,颜堇昀知道,这还不够!这些理由,在如此含糊不清的时候,肯定是不足以让楼家人这样大动干戈,甚至连自己都被找了出来,生拉硬拽地帮助他们。虽说这样的做法也不脱楼家人的霸道,但是——到底还是软了几分。 到底是哪方神圣,能把楼家逼成这样呢? 第30章 10根麒麟枝 颜堇昀知道, 这件事光靠自己, 肯定是琢磨不出什么所以然的——她也犯不着废寝忘食地自己琢磨, 最好的办法, 还是问出来。如果问不出来——或者说,如果连方家人都不知道楼家到底想做什么、在做什么,那么她也用不着费劲巴力地猜度琢磨了,那是肯定琢磨不出来的。 想通了这件事,颜堇昀顿时就从容起来,晚上的睡眠也颇为踏实, 并没有被这些烦心事干扰, 或是被光怪陆离的梦境打扰。 第二天, 她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给方淼打了一个电话, 没想到直打了三个,最后还给方淼发了一条微信,方淼才终于把电话拨了回来,一开口就是道歉,“不好意思啊,昀昀,我最近事情太多, 忘记和你说了——我这个号码下个月可能就不用了,还是用以前那个号码, 你知道吧?就是我之前在秦都用的那个……” 颜堇昀一怔, 她最近这几年联系方淼的时候大多都是打这个号码, 这是方淼到梧城上学之后新办的电话号码, 之前在秦都时用的电话号码她倒是也有,但是——用哪个号码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决定背后隐藏了什么、意味着什么。 “你现在没在梧城?你不回梧城上学了?” “是啊。”方淼的声音里混杂着愧疚和无奈,“原本上学上的好好的,我还想着开学之后过来找你出来玩呢,没想到临走之前我爷爷和我爸突然说要给我转学,我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转学?”颜堇昀微微提高了音量,从来没听说过,研究生读了一半转学的…… “是啊,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怎么操作的,我已经回秦都的大学继续上课了……唉,最近一直忙着跑手续,熟悉新校区、新导师还有同学,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对了,昀昀,我这边还有个手续没跑完,得赶紧去找系主任签字去,晚上我再和你说啊。” 电话那边方淼匆匆忙忙,颜堇昀也体谅她的烦难,挂了电话,不自觉思忖起方家这反常的举动来:让方淼转学回秦都,这很难不和楼家最近的行动联系起来——而如果这两件事间确实有所联系,那么就说明楼家正在做的那件事,或是那个威胁,已经涉及到了秦都九氏的所有人。 方淼因为年纪小,又是女孩子,或许接触不到这些机密,但是她的动向,或者说方家长辈们对她的安排,还是透露出了方家身在局中的事实。 颜堇昀正皱着眉头琢磨这里面的事呢,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她扭头一瞥,只见屏幕上显示出“石梅”的名字,立即调整情绪接起了电话。 石梅却是又事要找她,问她下午在不在花茶室,自己想要过来找她的话是否方便。颜堇昀当即表示自己一天都在店里,石梅随时都可以过来找她。挂了电话之后,看着手机上的日历却又疑惑起来:今天可是工作日,石梅下午不上班,怎么有时间过来找自己? 虽然有些不解,但是在石梅赶着下午午休结束的时间匆忙上门的时候,颜堇昀还是热情地招待了自己的老同学。“还是喝果汁?” “就喝果汁吧,谢谢。”石梅客气地点点头。这个时间段,花茶屋里可没什么客人,她也就放松下来,把包随意放到沙发上,自己却走到吧台前,一边看颜堇昀打果汁一边和她闲聊。“上次真的多谢你,我同事回去之后,待我热情了许多。” 颜堇昀想了一下才回忆起石梅那位同事,她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可不大中听,但是石梅能从中得益,她也觉得很开心,“举手之劳罢了。” 石梅轻轻摇了摇头,反常地愣了一会神,才踟蹰地说:“我今天来,一个是为了道谢,另一个,也是为了过来和你道别——下星期,我就又要回申城了。” “啊?”颜堇昀正把打好的果汁倒进杯子里,闻言不由得扭头看了石梅一眼。她还记得,之前石梅之所以回到梧城,就是因为受不了申城的环境,总觉得自己无法融入其中,回来之后虽然收入少了一些,却眼见得开心了许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急匆匆地回去? 又或者说,既然要回去,当初又何必跑回梧城,白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 石梅显然也主意到了颜堇昀的神色,她拘谨地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解释:“我、嗯……我们公司最近做了一个项目,是和申城那边合作的,要求一些员工去那边工作,我就……其实,也是我男朋友,他认定了自己的事业在申城才能有所作为,不肯和我一起来梧城发展,一直催我回去,刚好有这个机会,我就争取了……” 之前石梅过来的时候,可一句都没有提过自己在申城交了男朋友的事。不过,既然涉及到感情,颜堇昀也不可能拦着人家情侣相聚,自然没有什么话说。石梅却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我男朋友之前和我一个公司的,工作能力很好,我也觉得他在申城能得到更好的机会。我之前就是在申城呆得有些没自信了,他还一直鼓励我,我一开始想回来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只说我那段时间心理压力太大,休息一阵也好……”她犹豫了一下,问颜堇昀:“我这次过来,也想让你帮我占卜一下,我和我男朋友……” “哦,感情问题是吧。”颜堇昀把装满了果汁的杯子放到石梅面前,“可以啊,咱们过去那边占卜吧。” 她走出吧台,引着石梅走到桌旁,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拿出手机,跳出占卜界面,让石梅轻轻捻住她的手指…… 在触碰到手机屏幕的瞬间,她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看到石梅和一个男人——那人生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西装,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但是说到容貌,就像他的体型似的,只能用“中庸”这个词来形容,他和石梅走在一起,石梅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然而紧跟着画面一转,两个人却在争吵,那男人也变得有些颓废,胡子拉碴,神色狼狈。石梅没有哭,只是一脸疑惑地质问着男友什么,男人忽然不耐烦起来,大声朝着石梅嚷了一句。 颜堇昀当然是听不到他们之间谈话的内容的,可是她的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张合同——或者说是一张借款凭证,一份“现金贷”的借款凭证,还款利率36%,二级联络人那一栏上填写的名字正是:石梅。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6节 在那些画面消失后,她才定睛看向手机屏幕:一张逆位的皇帝。牌面上,身着衮服的帝俊高坐在御座上,身后站着两名宫装侍女,脚下是祥云积成的台阶,不知通往何处。 “如何?”石梅满脸紧张地盯着颜堇昀。 “逆位的皇帝,在爱情里代表不可靠,在钱财上……”她蓦地收住了后面的话,不忍心在此时告诉石梅,她男朋友有借高利贷的嫌疑。颜堇昀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道:“在钱财上,可能会有一些障碍,也许某一段时间内会有些紧张。但是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了,也不要给对方太大压力,只要走在正路上,两个人一起,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颜堇昀看了石梅一眼,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可一定要走正路子,千万别沾那些邪门歪道的事。” 石梅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你,我男朋友哪里都好,就是不喜欢存钱,赚多少花多少,他家里虽然条件也还不错——他爸是哪里的县官,他名下在老家就有两套房子了,在申城却只是租房住,一分钱都不知道存……” “他赚得多不多呀?或者是一心想着自己创业?”颜堇昀也疑惑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占卜错了,如果石梅说的没错,那么她男朋友可完全没有去借高利贷的必要。 石梅显然搞不明白颜堇昀为什么会这样问,她摇了摇头,“他虽然一向自视甚高,却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创业,在一个大公司里做个高管——金领,就是他现阶段的目标了。”她又想了想,才回答第一个问题,“收入也还好,虽然不高,但是每个月也有将近两万块了。” 这份收入在申城算不上高,但是没有房贷车贷,更没有孩子,不需要支付高额的教育经费,那也足够生活的了。又不打算创业,那就更…… 颜堇昀现在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大喇喇地就把“借高利贷”的事给说出来了,以石梅男友的家世以及现在的收入水平,她就算说了这话,石梅也不会相信的。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石梅也没有多加纠结,自然而然地就认为颜堇昀的话已经说完了。她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拿着包,起身欲走。 颜堇昀虽然正处于对自己的怀疑之中,却还是拉住石梅又多叮嘱了几句,才把她送到了门口。在石梅临走前,还说如果日后有需要,可以再来找自己——她有一种预感,石梅这件事,是一定还会有后续的。 第31章 1捧观音土 在被石梅这样一打岔之后, 颜堇昀就也懒得再为了秦都九氏的那些事务烦恼了,反正如果真的还会牵扯到她身上, 楼家是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晚上方淼再打电话过来,两人也只是互相说了些日常生活里的事。 听方淼的口风, 她根本就不知道楼孝珩来了梧城,自然更不知道楼家在做什么。颜堇昀在某一瞬间还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方淼, 但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又咽了回去。 方淼倒是还记着过年时自己听到的事,不忘提醒颜堇昀, “我总觉得我爷爷和我爸让我转学这事, 和九氏里的一些事有关,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但是我也猜得出来——昀昀,现在你一个人在梧城, 可千万小心些。” “你就放心吧。”颜堇昀故作轻松地安慰闺蜜, 心里却有些复杂, 又忍不住有些羡慕方淼:无论九氏到底出了什么事,方家长辈让方淼转学回秦都,放在家里眼皮子底下,肯定是为了保护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 稳了稳情绪, “放心吧, 我现在就一心过普通人的日子, 家有薄产,还不大不小算是个网红——谁会特意来找我麻烦呢?” 方淼又叮嘱了颜堇昀几句,让颜堇昀心下暖了几分,情绪也缓和了不少。方淼又笑着和颜堇昀八卦了几句自家老哥和表哥之间的事,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颜堇昀放下手机,用脚揉着雪莱的头顶,盯着屋角出了一会儿神,才起身走到电脑前,继续起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事实上,楼孝珩一走,颜堇昀的生活就恢复成了原有的样子。不过,之前那件事也不是说就这样轻易地翻篇了——在去过赵家之后,一连几天,颜堇昀都接到了不少电话,大部分都是她在娱乐圈内的那些女“客户”,打电话来打听那天派对上的那些事。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要数李艳娇了,她也是仗着自己是颜堇昀的“老客户”,两人间多少有几分私交在,打听起那天的事来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用意。 “昀昀,我听说你那天去了赵家的私人派对?哎呀,真的是好运气……我也想去呢,可惜那群公子哥儿,对我们这些人也就是逢场作戏,真到了这样的场合,就看不上我们啦,宁愿找那些网红主播……对了,那天去的人多不多啊?” “还算不少吧。”颜堇昀随口敷衍,说实话,她对那个派对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尤其是到了晚“高潮”的时候,“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觉得挺乱的,没呆到最后就走了。” “你没呆到最后啊?”从李艳娇夸张的语气中颜堇昀也能听出来她的遗憾,“唉,我听人说,这种派对,往往越到后面越是重点,你真是……”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颜堇昀不知道李艳娇是听哪路神仙说的这话,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兴致缺缺地听李艳娇倾诉过对派对的向往后,就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从李艳娇处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显然,李艳娇无论名气还是圈内地位,都无法同邹菲菲相提并论,至于真正的富二代圈子,更是连边都还没摸到,不可能知道那天之后赵琰的动向或是情绪上的变化。想要知道这些,还是要向…… 颜堇昀还没有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给邹菲菲打电话旁敲侧击地打听赵琰有没有发现他重金拍得的那根神木被掉包的事,邹菲菲就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我听说最近圈子里很多人在向你打听那天的事?也是我思虑不周了,没想到会给你惹上这些麻烦。” 邹菲菲一上来就先道歉,反倒把颜堇昀搞得一头雾水,“哪里……都是些老客户,打电话过来也是另有事要问我。”她煞有介事地客气了半天,才佯作无意地问:“菲姐怎么知道这事的?”她指的,自然是“最近很多娱乐圈里的人都在给颜堇昀打电话,向她打听赵家派对”这件事。 “哼。”邹菲菲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都是些好事的……不过也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那天不知道怎的,竟然让狗仔队混进了小区,拍到了些照片……嗯,你和你男……那位朋友也被他们拍到了……”邹菲菲善解人意地及时改了用词,没有真的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来,颜堇昀也就当自己没听出她话里生硬的转折。 她现在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庆幸上:幸亏那天楼孝珩随身带了乾坤袋,不然,先别说他们两个能不能大喇喇地把那截麒麟枝带出赵家的别墅——就算真的带出去了,也肯定会被外面的狗仔给拍个正着。幸好、幸好…… 不过,在听了这一番话之后,她也算是明白最近为什么那些人纷纷打电话过来打听了——她先前还奇怪来着,这件事她明明没有在做直播的时候说过。原先以为是参加派对上的某个人透出去的风声,例如那些二代名媛们,也都很喜欢玩社交软件,说话没有那么谨慎,和人聊天炫耀的时候带出一两句找她这位“网红塔罗牌女神”占卜过,被有心人听去了传播出去,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都是些好事的!”邹菲菲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看到那些照片,又知道你和我关系好,就都来找你打听了……也是柿子捡软的捏,仗着给过几次打赏……” 在商言商,都是颜堇昀的“客户”,她自然不好顺着邹菲菲的话抱怨,只“嗯嗯啊啊”地随口附和,心里却有些恍然:怪不得,原来那些人想要打听并非空泛地派对上的吃喝玩乐,说到底,还是想要探听出一些邹菲菲和赵琰的关系和进展来。 等到邹菲菲的吐槽终于告一段落,颜堇昀才提起那件让她一直有些不踏实的事,“对了,菲姐,那天赵先生很看重的那截神木,后来怎么样了?我记得赵先生说要摆到办公室里来着。” 邹菲菲嗤笑一声,“昀昀,你还真信那是什么神木啊?我看啊,赵琰十有八九是被人给忽悠了。不过反正他有钱呗,大家也都顺着他的话说,不肯让他难堪。我看他这两天又对别的东西感兴趣去了,那截木头大概就只能继续在那间地下室里放着了。” 那就好! 颜堇昀舒展着眉毛,她恨不得赵琰这辈子都不要再想起那截木头的事了,虽说就算是真正的麒麟枝摆在那里,也绝对不会对赵家有什么帮助,但是——毕竟做贼心虚,她还是觉得让赵琰忘掉麒麟枝还更保险些。 她换了个姿势,心不在焉地听着电话,思绪却又飘向了别的地方: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楼孝珩一声呢?他甚至还是这件事的“主谋”……但是,看楼孝珩那天那一副笃定和驾轻就熟,或许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用不着放在心上。 既然想到了楼孝珩,她就——这些天内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始猜度楼孝珩到底把千年寒冰快和麒麟枝藏到了哪里。 这一次,她的思绪就不像之前几次那样很快就被拉了回来,好在一整天花茶屋里都没什么客人,倒也没惹出什么麻烦来。但是等到晚上直播的时候,她就一个不谨慎,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今天还听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我朋友告诉我,我最近似乎更出名了一些,竟然去朋友家里做客的时候被狗仔队给拍了……” 会看网络直播的水友们,大部分都不是追星族,对明星的认知也就仅限那些时常出现在电视荧幕上的熟面孔们的名字。其余娱乐圈内的八卦,除非已经在网络上传的人尽皆知,不然他们还真不关注——更不用说一次富二代圈子里的聚会了。 但是听到颜堇昀的话后,就有水友立即从网上把颜堇昀被狗仔偷拍的照片给找了出来,并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直接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翻了个遍。 【哇,看起来瑾韵主播真的和邹菲菲关系不错啊。】 【也不是吧,赵琰可是玄鸟直播的老板呢,会不会……】 【瞎说什么呢?你没看瑾韵主播身边的那位男士?我看呀,肯定是主播那位男友。】 【别的不说,主播这位男友气质还听不错的,要不是那狗仔直接说了这栋别墅是赵琰的,我都怀疑他才是别墅的主人了。】 【是啊,我男朋友要是也有这么帅就好了!】 颜堇昀给水友占卜了几次之后就有些疲惫,正起身去倒水,回来一看弹幕,不由得哭笑不得起来。她缓缓坐回电脑前,对面正在看直播的水友们也注意到主播已经回来了,有喜欢听八卦的就直接在弹幕上问她:“瑾韵大大,你那天去赵琰家的派对,是谁邀请你去的啊?” “赵先生的朋友想找我占卜来着,就请我过去了。”颜堇昀想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是不是邹视后请你去的啊?】 颜堇昀看了一眼那条问题,笑而不答。 弹幕上的问题汹涌而来,很快就把那条给刷过去了,【和主播一起离开的那位男士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主播大大,你有没有听说赵琰和邹菲菲的绯闻啊?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 第32章 2捧观音土 因为颜堇昀的一句随口说出的话, 她的直播间里整整被八卦党占据了一个星期, 事态才渐渐平息下来。 不过, 水友们的弹幕她能假装没看到,好友们看到网上的八卦来向她询问这件事的时候,她就不好再装着没听见了——别人还好, 像徐晴青这样真心实意关心她的朋友, 她也不能像对待别人那样随口敷衍,“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是我妈家里的远房亲戚, 很多年都没有联系, 前几天突然找到我,让我帮他一个小忙, 我就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帮了一把。” 这说的都是事实,颜堇昀又说得真挚,徐晴青也没有不相信的道理。她和颜堇昀同学四年, 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对颜家的事知道得要比周宁和李熙佳都更多些——而就算是周宁和李熙佳, 听说这件事之后都免不了疑惑, “从来没听你说起过……那么多年都没有联系, 这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谁知道呢。”颜堇昀耸了耸肩膀, “人家家大业大,关系也多, 指不定怎么找到我的……” 没想到, 徐晴青在听说这人姓“楼”之后, 立即就问颜堇昀:“不会是秦都的那个楼家吧?没想到你竟和他家是亲戚。”随即又恍然:“我说怎么看着那张照片上的人有些眼熟,这人和……他家的长辈长得还挺像的。” “你见过他们家的人?” “是啊,之前我们公司经理不知道听谁说的,觉得我们办公区的布局风水不好,就请了一位姓楼的先生过来看风水……那位楼先生年纪不算太大,却早早地坐上了轮椅,当然不如这位那样高大英俊,气质却更儒雅一些……我们经理和我们吹嘘的时候,说过好几遍‘秦都楼家’,我记得你家以前就是秦都的?” “是啊,不过我刚出生就来梧城了,对那边还真没什么印象。” 颜堇昀可没有料想到,看起来和秦都九氏毫无关联的徐晴青竟然能只凭一个姓,就把楼孝珩和秦都楼家联系到了一起。反倒是和楼筱玥私交甚笃的李艳娇,对楼孝珩的身份一无所觉,那电话过来的时候,只顾着向颜堇昀打听:“一看就是富二代,姓什么啊?” “姓楼。”颜堇昀特意咬重了“楼”这个音。 李艳娇却没反应过来,“哦,和玥玥一个姓呢,姓楼的有钱人可真不少。” 颜堇昀十分无语,只好暗自感叹:楼筱玥真的把家世隐藏得很好! *** 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多月,就在颜堇昀已经把去赵家掉包麒麟枝看成是上辈子的事之后,楼孝珩又大摇大摆地上门了。 “你在龙城的事已经办好了?”颜堇昀虽然满心不愿,却依旧自然地招待了他。 “是啊,麒麟枝也放到那处去了——和千年寒冰快一起。”楼孝珩故作神秘地说。 “哦。”颜堇昀敷衍着应了一声,专心致志地榨果汁。 楼孝珩脸色僵了一下,站起身朝着吧台后瞄了一眼,才又施施然坐下,漫声问颜堇昀:“你最近忙不忙?” 颜堇昀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行吧,花茶屋的生意也就这么回事儿,休息日的时候才会好些。直播也还行,大家都挺捧场的。怎么了?” “哦,就是……”楼孝珩犹豫了一下,才带着些征询地看向颜堇昀,“卫姑姑说,她最近得到了些观音土的线索,似乎是在桑城,所以我想请你和我过去一趟,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观音土带回来,那就更好了。” 颜堇昀顿了一下,拒绝的话险些脱口而出——刚才楼孝珩又在勾引着她询问千年寒冰快和麒麟枝的下落,她不是没听出来,只因不愿意在这件事里掺和得太深,才不愿意开口想问罢了。在之前的半个多月中,楼孝珩、或是楼家的其他人,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过,这让她误以为自己在这件事中所负责的“任务”已经完成,之后不会再牵扯上关系,已经打定主意自此远离九氏了。谁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假象罢了。 “观音土在桑城?”颜堇昀心中一动,问楼孝珩。 “是啊。”楼孝珩点头,“卫姑姑说,观音土应该就在桑城,刚好我爸在桑城有位老朋友,又是二叔的老关系,这次过去,他可以负责接待咱们。” 这才哪到哪啊,就“咱们”……颜堇昀拒绝地皱了皱眉,“你们都知道观音土就在桑城了,又有专人接待,就用不着我过去了吧?” “没有星天司南,是不可能找得到观音土的。”楼孝珩一口咬定。 “不会吧,我看你手机里那个软件也挺好用的啊?比星天司南可准多了。” “那不一样,喤引罗盘只能在那几样东西周围才能派上用场。” 颜堇昀有些迷惑,“喤引罗盘是什么?” “就是卫姑姑的公司做的那个app。”楼孝珩耐着性子解释,见颜堇昀听过之后就继续沉吟不语,不给他一个准话,他那有限的耐性终于告罄,“颜堇昀,我的这位伯伯,当年和你爸也是认识的,说不定见面之后还会和你说一些你爸的旧事,你当真不去?” 虽然心底一直叫嚣着要疏远秦都九氏,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但是对九氏的忌惮和厌恶到底敌不过对父亲的好奇和想念,颜堇昀也不担心楼孝珩会在这样的事上骗她——那未免也太过下作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颜堇昀立即答应下来,“好,我跟你去桑城。” 楼孝珩就露出满意的笑,像是取得了什么大胜利一般,“那你就准备一下吧,咱们明天上午就走。” “明天就走?”颜堇昀瞪大了眼睛。 “是啊,既然知道了线索,当然要抓紧时间,免得夜长梦多……对了,一会儿把你身份证号给我,我好让人去买机票。” 颜堇昀狐疑地瞟了楼孝珩一眼,心道买机票这事自己在网上办就好了,怎么还用得着“别人”?不过她也没有多问——楼孝珩非得让她跟着“出公差”,那么其间的费用理所当然就全部由楼孝珩负责,只要姓楼的不把自己给卖了,她就索性当个甩手掌柜好了,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绕出吧台,把一杯鲜榨汁放到楼孝珩面前,又从钱包内拿出身份证,扔给楼孝珩。 楼孝珩撇着嘴看了一眼颜堇昀的证件照,眼底满是嫌弃。颜堇昀也不理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开了电脑,开始今天份的直播。 因为楼孝珩没有给出准话,告诉颜堇昀这一次去桑城要呆多久,颜堇昀早早就下了直播,上楼托了一个22寸的箱子,收拾了一大箱子行李,又拿过一个小包,装了些随身要用的东西,在从床头柜里翻找东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副用绒布包裹起来的塔罗牌。 去赵家调换麒麟枝在颜堇昀脑海中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巫婆婆的塔罗馆就更像是……远古时期的一场梦,颜堇昀甚至略微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什么。她轻轻打开绒布,随手翻开一张牌:是一张命运之轮,牌面上画着一个硕大的阴阳八卦,和她手机app中的那副牌的牌面相同。 她犹豫了一下,再次用绒布包好,放进了自己的随身包内。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莫名觉得这样会踏实一些。 收拾好行李下楼,却发现楼孝珩还坐在一楼大厅内,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见颜堇昀下楼,立即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问她:“你家客房在哪儿?” 颜堇昀一怔,“什么客房?”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7节 楼孝珩满脸无语地看着她,“你们家不会连客房都没有吧?我看这房子也不算小……” “有倒是有。”颜堇昀一脸警惕地回答,“但是和你有什么关系?” 楼孝珩立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家既然有客房,为什么不请我住下?” “你这次过来没找个住处?上次住的地方不能住了?”这下,又轮到颜堇昀诧异了。 “只住一天嘛。”楼孝珩耸了耸肩,“我就想着别麻烦别人了,在你家对付一晚上就得了……你家客房到底在哪儿?” 颜堇昀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把楼孝珩撵出去,在确定了这个预想并不可行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为楼孝珩指明了客房的位置,又领着他过去,“这客房一直都没有人用过,虽然会定时打扫,但是除了一张床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楼孝珩对这间冰冷的客房倒是没多挑剔,他只是充满玩味地看着颜堇昀,在颜堇昀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要转身招呼雪莱一起上楼的时候,才蓦地笑道:“你刚才不愿意让我住下,不会是因为顾忌名声吧?咱俩还是亲戚呢,你忘了?我爷爷和你姥姥是表兄妹吧?虽然早就出了三代,但是……” “行了,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颜堇昀愤愤地剜了楼孝珩一眼,转身走了。 真是自我感觉良好!我不想让你住下,就是因为你姓楼! 第33章 3捧观音土 下午3点半, 颜堇昀和楼孝珩才终于拖着行李走出桑城机场。 在之前的大半天时间里,颜堇昀先是给楼孝珩准备早餐, 又打电话叫宠物旅馆的人过来带走雪莱,紧接着制作好花茶屋暂停营业的公告牌挂在门口,这才安心地提着行李出门。而在这期间, 楼孝珩唯一帮了忙的,只有帮她提了下行李这一件事。 楼孝珩的行李是被人直接送到机场的, 颜堇昀也不关心送行李过来的是什么人——虽然那人好奇地盯着颜堇昀看了半天,但是既然楼孝珩并没有介绍两人认识的意思,颜堇昀就一直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等拿到机票之后, 颜堇昀才发现楼孝珩买的是头等舱的机票——可惜梧城飞往桑城的飞机太小, 他们的座位也并没有体现出太多“头等舱”的优势。看过一部电影,飞机就平安地降落到桑城机场,取了行李从机场出来,就看到一个看上去像是秘书身份的矮个子眼镜男举着“欢迎楼孝珩先生”的牌子站在出口处。 颜堇昀瞄了楼孝珩一眼, 强忍着笑意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你好, 是于伯伯让你来接我们的吗?” 矮个子眼镜男看了看楼孝珩,又狐疑地看了看颜堇昀,才游移着回答:“是……请问是楼孝珩先生吗?” 楼孝珩从口袋里拿出登机牌举到那人面前,登机牌上有名字, 那人瞄了一眼, 立即换上笑脸:“楼先生, 我是于局长身边的秘书, 姓王,您叫我小王就可以了。我们于局长让我过来接您,您……二位请随我来。” 颜堇昀瞪着眼睛看了楼孝珩一眼,楼孝珩可没告诉她这位两家长辈的“故交”还是个当官的。 楼孝珩微一点头,示意颜堇昀将手里的行李箱交给小王秘书,自己拖着行李朝机场外面走去。 *** 这位小王秘书不是一个人来接他们的,随行的还有一位司机。众人上车后,司机开着车在城中穿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他们送到了一栋联排别墅前。 像这样的联排别墅,单套房子的价格不会特别贵,再加上这个小区一看就是老小区了,想来买房子的时候房价还没有飙涨,小有薄产就能买下一套……颜堇昀起先并没有在意,可是在走进这栋房子之后,却顿时有些傻眼:这四套联排别墅,内里竟然是打通了的,这竟然——是一整套房子! 因为是四套联排别墅贯通而成,这栋房子的房型看上去十分奇特,王秘书为他们两人拿出拖鞋,就熟稔地引着他们去了客厅。反而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无论是男主人还是女主人,都没有出现在这个区域内。 “于局长特意提前下班回来等着两位。”王秘书说。 站在明显是两个客厅打通后形成的大客厅内,颜堇昀默默叹息了一声,楼孝珩恰在此时回头,看了颜堇昀一眼,提醒她收敛一下脸上的表情,才装点出谦然的笑意,迎上一位啤酒肚、还稍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于伯伯。”虽然态度中难免带了几分假,但是也算给足了这位于局长面子。 “楼世侄。”于局长的态度就带着几分随意了,他直直朝着楼孝珩走来,和他握了握手,“我听你爸爸说,这次过来,是为了……”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终于投到了颜堇昀身上,声音微顿,就转了话题,带着些许疑惑地问:“这位是……” “这位是颜小姐,这一次出来,家中长辈就安排她和我一起办事……我爸说,当年他和颜叔叔一同南下办事,在火车上和您一见如故……” 于局长纳闷地盯着颜堇昀看了两眼,才露出豁然的表情,“哦,原来是颜老弟家的千金。”他似乎终于回忆起了颜堇昀的父亲是谁,正准备说些旧事拉一拉和颜堇昀之间的关系,就听楼梯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女声:“爸,是谁来了?” 在场众人同时转头朝那边看去,于局长更是立时露出宠溺的笑,朝那边招了招手,“佩佩,快来,这是爸爸朋友家的公子。” 女儿一来,于局长就顿时把颜堇昀忘到了脑后,只顾着介绍楼孝珩和自己女儿认识,至于颜堇昀,就只顺口提了一句。 于佩佩走过来,笑着朝两人打了声招呼,目光一直流连在楼孝珩身上。楼孝珩却只把目光投在于局长身上,除了打招呼时礼貌的注视之外,并不多看于佩佩一眼。 于局长看了一眼众位小辈脸上的神色,笑着招呼大家坐到沙发上说话,又让王秘书去叫家里的阿姨给客人们倒茶。 众人落座,颜堇昀自然就坐到了那张单人沙发上,于局长自己独坐一张三人沙发,楼孝珩坐在他右手边的双人沙发上,于佩佩自然而然地就坐到了楼孝珩身边。 “孝珩啊,你父亲还好?”于局长自然地拿出了长辈的架子,客套地询问起楼家人的身体健康来,“我听说你爷爷也还在世?身体都还康健吧?” 楼孝珩抿了抿唇,侧着身子面朝于局长,也拿出了小辈的谦态,“爷爷身子骨健朗得很,我爸的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 于局长点了点头,“前两年你二叔一家搬去琼城,我还觉得可惜。我们桑城的空气未见得就比琼城差了,住了那么多年,怎么说搬就搬了?” “我二叔和二婶觉得琼城更暖和一些,或许更适合二叔养病。” 于局长点了点头,沉吟半晌,才蓦地笑着说道:“说起来,我上一次见你父亲,还是十多年前——那次你父亲是过来接你妹妹回秦都的吧?我知道了,推了不少应酬才挤出来一整天的时间请你父亲到家里来喝茶。” 楼孝珩显然并不理解为什么这位于局长会忽然提起十多年前的事,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随声附和了一声,“是。” 于局长笑呵呵地,继续说:“当时刚好佩佩的妈妈带她出门买玩具,回来的时候你父亲见了佩佩一面,当时就说……” 楼孝珩下意识地瞄了颜堇昀一眼,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可是颜堇昀正兴致盎然地看着于局长,显然十分期待他接下来会说出的那句话——他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一下,因为身侧坐着的那位素昧平生的于小姐,正紧紧盯着他的侧脸,目光灼灼,让他十分不自在。 “当时就说,你们两个看上去很般配,以后要是能结成亲事就好了。”于局长意味深长地看向楼孝珩,“佩佩虽然年纪还小——大学都还没有毕业,但是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和你订过亲的人。” “唔……咳!不好意思,咳咳……”颜堇昀一边死命拍着自己的胸,一边竭尽全力咽下嘴里剩下的那半口茶水,又忙着摆手道歉,紧接着又咳了几声。 放抽纸的纸巾盒就摆在茶几上,却是靠近双人沙发这边,楼孝珩抽出两张纸嫌弃似地扔过去,眼里却闪过一丝放松,“快擦擦。” 颜堇昀接过纸巾——那两张纸巾轻飘飘地,却恰到好处地飘到了她的面前,一抬手就能握到手中,她擦了擦嘴角、下巴,低头看到衬衣上也染上了茶水的痕渍,又忙着拿纸巾擦拭。咳得这样狼狈当然非她所愿,刚刚的谈话中也没有她的位置或是插话的余地,她正老老实实地看热闹呢,却没想到会从于局长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订娃娃亲啊? 而这娃娃亲的主人是楼孝珩,给儿子订下娃娃亲的人是楼家这一代的当家楼自远,这样一想,就更觉得好笑了。 颜堇昀想笑又不敢笑——怕楼孝珩看到之后事后把她杀了灭口,只好一直低着头假装擦拭衣裳,借以遮掩自己脸上的表情。 被颜堇昀这样一打岔,楼孝珩倒是找回了自己的从容,他没搭于局长的话头,也没给于佩佩半个眼神,活像是没听到刚刚那番话似的,“于伯伯,我来之前,二叔也说前些年在桑城多亏了您的照拂,这次为了我们家里的事,又要劳您帮忙……” “诶,怎么还这样说话?”于局长面露责备,语气十分不悦,“都是一家人了,有事帮一把,也是应该的。不过,你爸爸和我说,你和这位……颜小姐,这次过来桑城,是找东西来的?” “是。”于局长主动提起正事,楼孝珩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找一种土。” “土?”于局长的神色很有些玩味,又满是疑惑,“是什么样的土?怎么还需要你特意过来找?” “是一种……棕红色的土。”楼孝珩看了颜堇昀一眼,“土里含有朱砂的成分,十分少见,据张家叔叔说,只有桑城才有。” 于局长显然知道楼家是做什么营生的,甚至连张家十分熟悉。楼孝珩的这一番话,别人听着可能会觉得很扯,但是他却面不改色,“可是这些年,却从来没听说张家的人过来找土啊。孝珩啊,这种土,到底是你们家要用,还是张家要用?你们又要用来做什么呢?” 第34章 4捧观音土 于树坤的发迹之路,在飞机上的时候楼孝珩就已经向颜堇昀简单介绍过了。他是那一代为数不多的大学生, 出身农村, 大学毕业后就一直留在桑城打拼, 三十岁才成家立业,四十岁的时候坐上了桑城土地局副局长的位置,三年后升上正职。只有一个女儿, 千宠万娇。 这样的人,或许会和家世更好的人订下可笑的娃娃亲, 却绝对不会是一个蠢人。他显然并没有对楼孝珩的话完全相信, 但是对于秦都九氏来说, 毕竟是外人,这些颜堇昀听来完全是瞎扯的话, 他却不能从中找出破绽, 这让楼孝珩很容易就能把谎话编圆。 “其实是我们家要用。于伯伯可能也听我爸或是我二叔说过,我们家的男孩儿, 但凡是想走祖上传下来的这条路的, 二十二岁之后都要由家中长辈为其挑选一样神兵利器的图纸, 并亲自去四处收集材料,冶炼锻造出来,随身携带使用。这种棕红色的土, 里面提炼出来的朱砂要比寻常朱砂更精纯一些, 在兵器上篆画符文的时候, 也更有效用。” 楼孝珩抿了抿唇, 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我原是想着找张家叔叔借一些的,可惜他们家的那些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么多代过去,已经消耗一空了。无奈之下,我只好问明来源,自己过来找……还请了颜小姐来帮忙——她是我表妹,一手家传的卜卦绝学,我这次过来,可非得要她帮忙才好。” 先前没寄出两人间那遥远地亲戚关系的时候,于小姐完全拿颜堇昀当隐形人看待,于局长的态度虽然缓和些,却也并不热络。但是现在表明了两人间的关系——虽然十分遥远,但是姑且说得上是表兄妹的关系,只要于家父女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就能勉强敷衍过去——于小姐待颜堇昀立时就热情了许多。 “颜小姐大学毕业了没有?” “去年刚毕业。”见被点到了名字,颜堇昀只好开口,表明自己并不是个哑巴。 “那就是颜姐姐了。”于佩佩自来熟地改了称呼。 颜堇昀脸上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她也不知道于佩佩是天生说话就是这个腔调,还是因为楼孝珩在场,有心在“未婚夫”面前表现自己的温柔贤淑——总之,她一开口,颜堇昀听着她那拿腔拿调的声音就觉得头疼。 论做作,颜堇昀见到的人中,无论是邹菲菲、李艳娇这样的女明星,还是早赵琰的派对上见过的那些外围女、富二代,亦或是李熙佳这种从小就一心想着攀高枝、嫁入豪门的女人,在于佩佩面前,似乎都略输了一筹。 但是于佩佩却不肯放过颜堇昀。或许是因为楼孝珩半点搭腔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又不好意思贸然插话丢了矜持,她只好不停地和颜堇昀说话,以彰显自己的存在。颜堇昀疲于应付,又碍于正事不能不加以敷衍,竟渐渐有些头疼起来。 于佩佩的眼色显然没有用在颜堇昀身上——虽然她一直在和颜堇昀说话,但是注意力还都放在楼孝珩身上。于局长也一心只想着和楼孝珩这位“佳婿”拉关系,更不会注意到颜堇昀渐渐僵沉下去的脸色。 第一个发现的人,还是楼孝珩。“阿昀,你不舒服啊?”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些厌倦了这样的对话——于局长在问了几句关于“棕红色土地”的事后,就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了,对帮助他们的事也绝口不提,反而问起了楼家的人际关系,楼孝珩既然有求于人,也只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在观察到颜堇昀脸色不对之后,他直接就喊破了此事,想借着这个机会赚得片刻清闲。 楼孝珩的话一下就让于家父女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颜堇昀身上,于树坤也温言询问,“颜小姐是不大舒服?” 颜堇昀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她也实在不愿意继续在这里坐下去了,“是有些头疼。” 于树坤双手拍合,露出懊恼的样子,“是我思虑不周了,你们两个下午才坐飞机到桑城,我还拉着你们说话。”他看了一眼女儿,自然地安排,“佩佩,你带着客人们去客房休息吧,爸爸还有些公务要处理,现下要出门一趟,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再回来。” “好的,爸爸。”于佩佩接收到父亲的眼神,乖巧地起身应是,领着楼孝珩和颜堇昀上楼,王秘书跟在他们身后负责提着两位客人的行礼。 *** 别墅总共四层,除了第四层阁楼外,三层是于树坤的专属空间,卧室及书房都安排在这里,还有一间小起居厅。二层东面的一间宽大的卧室就是于佩佩的闺房,是一个大套间,占据了这一层约三分之一的面积。其余空间安排有序,大部分都是客房。 而楼孝珩和颜堇昀所居的客房自然是由于佩佩分配安排的,颜堇昀住的那间在这一层的最西面,楼孝珩的房间却被安排在于佩佩闺房的旁边。颜堇昀并没有做“电灯泡”的爱好,于佩佩刚安排好房间,她就果断钻进了自己的屋里,关上房门,不再理会外面的事。 不一会儿,又有保姆端着一大杯柠檬水上来,让颜堇昀“好歹喝些,缓解一下头痛”。颜堇昀心安理得地换了自己带来的家居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喝了几口酸酸甜甜的柠檬水,头疼果然缓解了许多。 “咚咚。”又有人敲门,颜堇昀喊了一声“请进。”就见楼孝珩开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好些了没有?” 两人同时开口,颜堇昀怔了一下,才先回答道:“已经不怎么疼了,你怎么过来了?”她故意往楼孝珩身后看了一眼,戏谑地问:“你未婚妻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过来啊?” 楼孝珩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瞪了颜堇昀一眼,凉凉地开口:“闭嘴,不许提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啊?啊,你不会指的是‘未婚妻’这三个字吧?”或许是因为头痛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失,颜堇昀少有地在面对楼孝珩的时候放松了警惕,硬是没听出来、也没注意到楼孝珩态度上的不对,她继续笑着调侃,“楼孝珩,你爸竟然给你订了娃娃亲……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哈哈哈哈哈……” 在这笑声中,楼孝珩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了闭眼,试图通过深呼吸按捺下自己的脾气,却到底还是没有成功,猛地一翻身,就把颜堇昀虚压在了自己身下,“不、许、再、提、这、件、事!”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一句警告,却又猛地收住话音,愣在那里。 颜堇昀也有些懵了:虽然有着一层“远房亲戚、表兄妹”的关系做幌子,但是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份关系到底有都疏远。他们两个,绝对不是近亲,而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对于他们两人间的关系来说,就有些太近了。 近到,颜堇昀能清楚地看清楼孝珩眼下浅浅的纹路,他脸颊上细小的毛孔,还有唇上那一层胡渣…… 这样近的距离,让两个人一时都有些无措。颜堇昀觉得自己的身子仿佛都僵住了,不知过了几分钟,她才轻轻挣扎了一下,而楼孝珩瞬间就像是触电了似的——又或许是终于被她的动作所提醒,一手撑着床垫,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轻咳一声,又重新看向颜堇昀,瞪着眼睛警告她:“记住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事。” 空气中的尴尬终于缓解了一些,颜堇昀更是瞬间就忘记了自己的头痛——她只是还有些想笑,却到底懂得要顾及楼孝珩的面子,也抿着唇清了一下嗓子,却是任谁都能听出就着这一声清嗓被强咽下的笑音。 “嗯……好啦。”颜堇昀妥协地看了楼孝珩一眼,她在桑城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想刚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恼羞成怒的楼孝珩毁尸灭迹。不过于佩佩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这话题是无论如何都从她身上绕不过去的。“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于小姐没跟着你啊?” 颜堇昀的眼中八卦的光彩难掩,楼孝珩也懒得和她计较——好歹这回没提起那件让他无比难堪的事了,他也不能连这点八卦的自有都不留给对方。他没好气地回答:“她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问她会做什么,她以为我想吃她亲手做的饭,就去厨房做饭去了,说要亲手做一顿大餐——起码两三个小时不会上楼来讨人烦了。” “行啊,楼公子,啧啧,真有一套……”颜堇昀感慨了两句,就在楼孝珩意图杀人的目光中收了声,还配合地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但是这样对坐着不说话似乎也很古怪,颜堇昀绞尽脑汁,才终于又找出来一个话题,“这位于局长也是奇怪,买了四栋联排别墅打通了,还不如直接买独栋别墅呢,房型还更规整。你看这……多奇怪啊。” 这个话题确实比较中性,楼孝珩也耐下心来为她解惑,“这四栋房子虽然内里被贯通在了一起,但是房本上肯定写的是四个人的名字——他这个职位,要是住独栋别墅,那可就有些招摇了……” 第35章 5捧观音土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8节 于佩佩显然不是擅长厨艺、干活麻利的那种人。一顿晚饭足足做了三个小时, 直到晚上八点, 颜堇昀和楼孝珩才终于在一位保姆阿姨的通知下下楼吃晚饭。 于树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了家, 他笑呵呵地坐在餐桌旁,见楼孝珩下楼,笑着开口调侃:“孝珩啊,你可是好本事——我都没吃过几顿我闺女亲手做的饭,更不用说这么一大桌子菜了。” 楼孝珩脚下一顿,嗓子里含糊地发出了几个根本连不成话的音节, 于树坤欣赏了一下后辈的的无措——只当他面薄害羞——继而哈哈一笑,只着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两位客人请坐。” 于佩佩还在厨房忙碌, 坐在餐厅里都能听到她呼喝着指挥保姆和王秘书的声音。10分钟后, 最后一道汤终于摆上桌面,于佩佩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于树坤左手边的椅子上——正好就在楼孝珩对面。 于树坤先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蘑菇到自己碗里, 又夹了一根鸡翅到女儿碗中, 大家这才开动。 颜堇昀还有些犹豫,但是看着于树坤、于佩佩,特别是楼孝珩不以为异的模样, 也就将疑问压到了心底,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一桌足有七、八道菜,按照于树坤的说法, 全部出自于佩佩的手艺。颜堇昀先尝了一口蘑菇, 又默默换了一根鸡翅, 最后终于发现,只有那盘素炒时蔬的味道是正常的——除了咸一点,起码没有什么怪味道。等到喝汤的时候,颜堇昀险些没有激动得哭出来:这道鱼汤十有八/九是出自保姆阿姨的手艺,十分鲜美,颜堇昀喝了整整两大碗,灌了个水饱。 和颜堇昀相比,楼孝珩就没有那样幸运了,在吃饭的过程中,他只要一抬头,就会接收到于佩佩含情脉脉地注视,于树坤还一直殷勤地给他夹菜,并且一直被询问“饭菜合不合胃口”,他又不好意思直言饭菜难吃,只能给出违心的答案。 而颜堇昀只在结束晚餐之后才被问起对这顿饭的感受,在喝过两碗美味的鱼汤后,颜堇昀毫不犹豫地就对这顿饭表达了自己的满意之情,又婉转地表示:“于小姐真是勤劳能干的典范,但是一个人做这一大桌子菜还是太辛苦了,以后还是让保姆阿姨多帮帮忙吧。” 这话颜堇昀说得坦然,于佩佩受得也很坦然,她自觉自己现在和颜堇昀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众人走去客厅的时候,就自然地走在颜堇昀身边,大声问她:“颜姐姐,晚上没什么娱乐,要不要一起打牌啊?”不等颜堇昀回答,就顺势邀请楼孝珩,“人少没意思,楼哥哥也可以跟我们一起玩。” 颜堇昀着实被“楼哥哥”这三个字肉麻得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碍于正在众人面前,不好做出呕吐的姿态……而且刚吃过晚饭,对胃也不好,就强自按捺下了这股不适。 楼孝珩假装没听到于佩佩的话,于树坤只好给女儿帮腔,“孝珩啊,晚上你们年轻人就在一块玩儿吧,不用管我这个老人家。只是不要玩得太晚,对身体不好。” 长辈发话,又是有所求的长辈,楼孝珩只好“嗯”了一声表示答应。于佩佩顿时心满意足起来,挽着颜堇昀的胳膊,大声和她商量晚上玩牌的种类。 颜堇昀却对玩牌有些兴致缺缺,她权衡了一下,还是嚅嗫着开口,“于小姐,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忙,可不能陪你们玩牌了。” 于佩佩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原本兴致盎然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哦,你要忙什么啊?” “呃……我每天晚上都在网站上做直播来着,昨天忘记请假了,等下要上去和网友们支会一声。” “啊,你是主播啊?”于佩佩眼神中混合着鄙夷与新奇,她显然也属于对主播职业有着一些不太好的固有印象的人群,却又因为未知,而对这份职业存着一份天然的好奇,“你平时都直播些什么啊?”她瞄了楼孝珩一眼,在初次见面的心上人面前竭力保持自己完美淑女的形象,努力不吐露出任何一个粗鄙的词语,以求尽显自己的良好教养,“你不会是……那种主播吧?” 于佩佩虽然没有明确地说出那一个、或是那几个定语,但是在场诸人却都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于树坤看向颜堇昀的目光也瞬间有所保留起来。 “哦,我是在网站上直播给网友们算卦的。”颜堇昀并没有说得太详细,生怕“塔罗牌”这三个字一出就被于佩佩给缠上。 “啊,算命的啊……”知道颜堇昀不是“那种”主播,直播的内容也让自己完全不感兴趣,于佩佩顿时就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于树坤看向颜堇昀的目光却又是一变,“颜小姐很擅长算卦?是了,我记得颜老弟就很擅长算卦来着,虽然当时时间紧迫,没来得及让他帮我算上一卦……”他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又热切地问颜堇昀,“颜小姐,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这栋房子的风水?” 颜堇昀看了看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楼孝珩,笑着推辞,“有楼表哥在,哪有我班门弄斧的份儿呢?而且您这栋房子……本身就是经人指点过的吧?是楼二伯?” “颜小姐果然是方家。”于树坤赞了一声,也从侧面默认了这栋房子却实由楼孝珩的二叔楼自谦过来给看过风水格局。 颜堇昀看了看时间,在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表示:“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要上楼直播去了……于小姐,你若是想玩牌的话,就叫我表哥俩人玩吧,我先上去了。”说完,就在楼孝珩控诉的目光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倒是也没说谎,只是在外面用手机直播,就不方便在做直播的时候给人占卜了。颜堇昀回房后打开直播软件,和水友们聊了一会儿天,就洗漱睡觉去了。 *** 第二天早上颜堇昀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刚好撞见同要下楼的楼孝珩,她正准备笑着和楼孝珩打声招呼,就见楼孝珩愤恨地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就抢先下楼去了。 这男人还不是第一次在颜堇昀面前露出他小气的一面了,颜堇昀当然也明白自己昨天在于佩佩面前卖了他的行为有些没义气,也就没同他一般见识,笑笑地跟在楼孝珩身后下了楼。 于树坤向来起得早,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面前的碗碟以及残渣无不向客人表明:他已经吃过早饭了。见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来,他客气地开口:“佩佩还要等下才下来吃早饭……孝珩啊,等下吃过早饭,让佩佩领着你去花园里转转,我们小区的花园布置得不错。如果颜小姐也想去的话……” 颜堇昀连忙摆手,“于伯伯,我今天就想在屋里歇歇,就让于小姐领着表哥出去转吧。” “那正好。”于树坤洒然一笑,“地下室有一个影音厅,颜小姐要是觉得无聊了,可以让阿姨帮你放电影看。” 眼看着这一问一答间,俨然把众人的行程都安排完了,楼孝珩连忙带着拒绝和提醒意味地轻咳了一声,“于伯伯,我们来这边还有正事呢,那棕红色的泥土……” “哎呀,孝珩啊,你于伯伯打工作起,就一直和这土地打交道,你先不要着急,等我今天上班的时候让底下人帮你打听打听,说不定就有消息了呢。你就放心在家等着,让佩佩带你四处走走,我这边消息很快的。” 于树坤的暗示那样明显,由不得楼孝珩不答应他的安排。颜堇昀的反应却要比楼孝珩更快一步,“于伯伯,您就放心吧,我表哥不喜欢闷在屋里,肯定更愿意出去走走。” “楼哥哥想去哪儿走走?”颜堇昀话音刚落,于佩佩就一边搭腔一边走进了餐厅。她拉开椅子,径直坐到楼孝珩对面。 “佩佩啊,刚才爸爸说,今天白天让你领着孝珩在咱们小区的花园里逛逛……当然,你们要是想去别处逛也行。颜小姐说想去影音室看电影,就不跟你们一起出门了。” 于佩佩惊喜地看了楼孝珩一眼,又热情地看向颜堇昀——显然,她对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颜堇昀“识相”的表现十分满意,“颜姐姐,我家又好多部电影的蓝光高清大碟,你想看什么都可以。” 颜堇昀避开楼孝珩的瞪视,笑着点了点头。 等于佩佩吃完早饭,于树坤才慢悠悠地放下报纸起身,“上午天气不错,等下咱们可以一起出门。”他的视线落在楼孝珩身上,让楼孝珩说不出拒绝的话,又瞪了颜堇昀一眼,也就和于佩佩一同起身。 颜堇昀笑吟吟地挥了挥手,“我再多坐一会儿……唔,这豆浆真好喝!” 于佩佩也朝颜堇昀挥了挥手,笑着挽住于树坤的手臂,父女二人一起扭头等着楼孝珩。楼孝珩看着颜堇昀,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认命般地跟了上去。 颜堇昀对楼孝珩投以同情的目光,等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才在心底默默感叹了一句“能屈能伸”,继续享用美味的豆浆。 第36章 6捧观音土 于家的保姆煮的豆浆太过好喝,颜堇昀下楼去影音室里看电影的时候还端上了一杯。她随手选了一部播放时间颇长的电影, 等到两个多小时看完上楼, 一眼就看到楼孝珩正站在她暂住的客房门口, 瞪着眼睛看她。 “你回来啦?”颜堇昀左右看了看,“怎么站在这里等我?” “不然呢?”楼孝珩的语气很有些气急败坏。 颜堇昀不敢再挑衅他,越过去开了门, 让他进屋。 楼孝珩一走进颜堇昀的卧房,直接就坐到了床上, 沉着脸色不说话。颜堇昀微一皱眉, 碍于那一点点对楼孝珩的愧疚和同情, 也就没有出言让他起身坐到椅子上去。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颜堇昀没话找话地问他:“这个小区的花园……好不好看啊?” “烦都烦死了!根本没注意看。” 颜堇昀被冲得以噎, 无辜地眨了眨眼。显然, 楼孝珩虽然表面上配合,但是心底还是带着一股楼家人与生俱来的傲气, 十分不愿意出卖自己的色相……好吧, 暂时应该还只是色相而已……吧? “咳, 你俩刚才……”颜堇昀清了清喉咙,才吞吞吐吐地问道,“于小姐没对你做什么吧?” 楼孝珩扭头瞪了颜堇昀一眼, “不然呢?青天白日的, 我们能在花园里做什么?” 颜堇昀连忙抬起手做讨饶状。现在的楼孝珩就像一只炮仗, 一点就炸, 她还是识时务些, 不要冒进才好。更何况,她不得不承认,在让楼孝珩牺牲色相这件事上,她还推波助澜了一把——虽然不是始作俑者,但是指不准楼孝珩就小肚鸡肠地在心里给她记上一笔了呢? 毕竟,在颜堇昀看来,楼家两任家主都地位稳固,楼孝珩虽然身为“太子”,却也不一定有勇气埋怨自己的亲爹。 想到这里,她又未免有些讪然:刚刚那句话确实问得有些没水平了,楼孝珩一个大男人,于佩佩一个弱女子在外面能对他做什么?这个问题除了加重楼孝珩的不快外,确实起不到什么别的作用。 “好啦。”颜堇昀用带着安抚的语调说。她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展露出自己对楼孝珩的同情,亦或最好是将这样的感情都掩藏起来——她少见地有些进退失据,拿不准主意:如果说完全不表现出同情,好像她很冷血似的。但是若是把这份同情表现得过于明显,她又怕伤害到楼孝珩的自尊心…… “好啦,咱们在这里应该不会呆满一个月吧?于小姐也不可能整天都在家里不去上学……等找到观音土就好了。” “等找到了观音土就立即回去!”楼孝珩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顿了几秒,又扭过头,神色古怪地看了颜堇昀一眼,再三强调:“我真的不喜欢她!” 这话没头没尾,只让颜堇昀觉得莫名其妙。她含糊地“嗯”了一声,顺着之前的话题说观音土的事,“要不要我用星天司南看一下观音土的位置?唔,我看就这两天,于局长应该就安排咱们去找东西了吧?到时候要是两眼一抹黑地乱撞,也够浪费时间的。” 楼孝珩脸上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但是颜堇昀刚好转过身去翻包,就没有注意到。等到颜堇昀拿出星天司南,回过身子的时候,楼孝珩已经遮掩好了脸上的神色,“也好,咱们现在人在桑城,星天司南应该能寻到一个大致的方位。” 颜堇昀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起身把星天司南放在书桌上,示意楼孝珩走过来,“这司南的用法我爸也没教过我,但是我这几天琢磨了一下,总觉得上一次咱们两个想出来的用法太过寻常,我能力有限,用寻常方法的话还不足以激发出星天司南的特殊之处,或者说是潜能。” “那你这次想到了什么方法?”楼孝珩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星天司南,又看向颜堇昀。 “唔,你也知道嘛,我用塔罗牌占卜的时候,只要有所求者握住我的手,我就能占卜出更多……所以我就想着,如果我在拨动司南的时候,你握住我的手,是不是就能通过星天司南占卜出观音土的具体位置了呢?”她说到这里,才猛然想起,“不对呀,上一次咱们不是用塔罗牌占卜的时候才看到的赵琰家的地址的吗?” 颜堇昀反手攥住楼孝珩的小臂,兴奋地跳了两下,“要不这一次,咱们试试直接用塔罗牌占卜?” 楼孝珩定定地看着颜堇昀,直看得她浑身发毛,用回问的目光看回去,才似笑非笑地说:“颜小姐,我发现你这次可比上一次表现地积极多了,很痛快地就答应和我一起来桑城,又主动提出要占卜观音土的所在……颜小姐,你不会……” “哦。”颜堇昀收回目光,拨弄着司南上的勺柄,“我今天主动帮你占卜,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楼孝珩挑起一边眉毛。 “来之前,你说于局长和我爸是旧相识,肯定能告诉我一些我爸的旧事。但是来了之后,他可一件我爸的事都没说——只顾着说你和于小姐的事了。”颜堇昀直直地迎上楼孝珩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勾着唇角微微一笑,“我来桑城,主要就是为了听些我爸的事,再有就是帮你找观音土,至于别的,就不是我关心的了。”顿了一下,颜堇昀才又问:“所以,楼先生,两种办法你想用哪一个?” 楼孝珩盯着颜堇昀看了几秒,才错开目光,指了指星天司南,“我还是更信任司南……当然,如果还是没占卜出什么结果,也可以换成塔罗牌试试——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殊途同归,本来就没什么不行。”这句话从颜堇昀嘴里脱口而出,刚一说完,她自己都有点呆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示意楼孝珩握住她的手,“你心里就只想着观音土——可千万别想别的!” 楼孝珩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才握住颜堇昀的手。 手背感受着楼孝珩温暖的体温,手指触碰到星天司南勺柄的瞬间,颜堇昀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勺柄传递到她的指尖,又慢慢经过掌心,和手背上的温暖泾渭分明地分割了整片手掌。 冷感和温感交杂在一起,颜堇昀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气直直冲到脑子里,她眼前一黑,紧接着就仿佛进入到另一个空间之中。 “这是哪儿?”她轻声问,却得不到任何回答——甚至在这个漆黑一片的空间里,连回音都不曾有。 半晌,她才终于意识到,不是没有回音,而是她根本就不曾真的发出声音。 所以,这是哪儿? 她试图往前走——因为似乎没有实体,只有意识,所以她只能假装自己确实在向前。好在,空间内渐渐没有那样黑了,出现了些许亮光——不只有亮光,她还能看清自己的正前方有一座十分小巧舍利塔的轮廓。视线上调,舍利塔正上方高悬着一块匾额,“xx禅院”。 xx禅院? 匾额上的前两个字被泥土盖住,不只是普通的模糊不清,颜堇昀想要再把视线调近一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空间内似乎又亮了一些,她也终于凑近了那块匾额—— “咚咚!” 这是什么声音? 她只觉得脑袋一昏,下一秒,她的意识骤然从这片空间内被抽离出去,只来得及瞥了一眼地面,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小巧舍利塔内,装满了棕红色的泥沙…… “你们、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头晕目眩了一会儿,颜堇昀终于缓过来一些——起码能模糊地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了:她面朝着这间屋子的门,门开着,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中混杂了震惊和气愤,片刻后,她终于辨认出来,是于佩佩。 随着感官渐渐回笼,她才意识到有人正站在自己身后抱着自己——或者说,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向后压在对方身上,自己的手还被那人握在手里,基于这间屋子里似乎不会再有别人,这个人只可能是…… 颜堇昀微微动了一下,试图挣脱楼孝珩的手臂。这轻微的动作瞬间就被楼孝珩感知,他微微松开手臂,改抱为搀,扶着颜堇昀的手臂让她坐到床上,确定她肯定不会摔到地上,才松开她的胳膊。 之前有楼孝珩的支撑颜堇昀还没觉得什么,此刻楼孝珩一放开手,她就立即侧着瘫到了床上——头晕的感觉也还没有完全过去,但是就在这淡淡的晕眩中,她还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的于佩佩看着她露出了十足的讶然。 “颜小姐这是怎么了?” 楼孝珩站在床尾,面无表情地盯着于佩佩,颜堇昀躺在床上都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就在颜堇昀以为他终于要借机爆发,一扫这两天里的郁闷的时候,楼孝珩忽然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一个浅笑,僵硬的双肩也及不可见地向下垂了一点,“刚刚让阿昀帮我占卜了一卦,没想到还没占卜完,她就犯了低血糖,差点晕过去。” “哦、哦……”于佩佩狐疑地看了看他们两个,或许是因为颜堇昀的状态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又或许是因为对他们两人间的表兄妹关系坚信不疑,最终还是缓了脸色点了点头,“是饿的吧?我本来是想过来叫你们下楼吃饭的……颜小姐这样还能下楼吗?还是我让阿姨分出一份菜,拿上来吃?” 第37章 7捧观音土 楼孝珩和于佩佩下楼去了, 只留颜堇昀一个人在屋里躺着——倒不是他们两个太冷血, 楼孝珩一开始还试图表示颜堇昀不能一个人在屋里呆着,需要人陪, 暗示自己也在楼上吃午饭就好。没想到于佩佩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之后,立即表示自己也不是非得在餐厅吃饭, 可以把饭菜端上来, 仨人都在这屋里吃。 最后, 还是颜堇昀坚持让他们两个下楼吃饭, 说自己在床上躺着睡一觉就好, 才终于把他们两个打发出去。 于佩佩一开始还有些放心不下, 但是当楼孝珩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出房间的时候,她顿时就把颜堇昀忘在了脑后。好在楼孝珩帮颜堇昀带上了房门, 让她可以在一个安静的环境内好好休息。 颜堇昀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两个多小时才醒过来。窗外阳光正好,颜堇昀的心情却半点都好不起来。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19节 脑袋不晕了,她就又开始回想起了自己触碰到星天司南的时候经历的那些事——这一次和她之前用塔罗牌给人占卜的时候还不尽相同, 不仅仅是看到图画或是片段那样简单, 她这一次, 是直接灵魂出窍, 去了另一个地方——起码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灵魂出窍, 这可不是好玩的事,这次因为于佩佩的到来, 楼孝珩即时断开了她和星天司南的联系。下一次, 万一没能这样幸运, 万一…… 她猛地转头,看着房间的门被人悄悄推开了一个缝隙,缝隙后的人穿着一件天青色的格子衬衫和黑裤子——楼孝珩今天就穿着这样一身衣裳。 楼孝珩没想到自己一开门就正和颜堇昀的视线对上,也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喉咙,“我一个小时之前上来的时候看你睡着了,就想着过来看看……” 颜堇昀收回视线,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衣衫完整——就是有些皱巴,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女为悦己者容,她在楼孝珩面前,还真没什么保持形象的必要。干脆也就大方起来,“我已经睡醒了……觉得好多了。” 楼孝珩默然地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才推门进来,又在背后把门阖上。 颜堇昀从床上坐起,倚着枕头,漫声问:“于小姐呢?” 楼孝珩面无表情地回答,“她妈妈临时找她有事,她就出门了。” 昨天晚上没见到于家的女主人,颜堇昀还有些疑惑来着,今天听楼孝珩这样说,这其中明显是还有一段故事了,她就有些好奇:“于局长的夫人不和他们住一起?” 楼孝珩淡然地看着她,“几年前离婚了,于小姐自愿跟着父亲。” “哦。”颜堇昀点了点头,随口问:“都是于小姐告诉你的啊?” “是啊,今天上午去逛花园的时候,叽叽喳喳,恨不得把家里祖宗三代的事都告诉我。”楼孝珩厌烦地一撇嘴,向前走了两步,“刚才下楼吃中午饭的时候也不消停,一直问我家里的事,还有……”他看了颜堇昀一眼,“你家里的事。” “我?”颜堇昀一愣,“我家里的事有什么好问的?” “没什么。”楼孝珩抿了抿唇,敷衍着回答。 谈话进行到这里,就有些继续不下去了,颜堇昀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别的能说的。楼孝珩一点一点向前挪着,终于移动到了颜堇昀床边,“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颜堇昀摆了摆手,“不饿,大概还有些后遗症吧。” 楼孝珩蹙起眉头,“你用星天司南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怎么你的手指一碰到勺柄,就差点晕了过去?刚好于佩佩在外面敲门,我正准备扶着你去床上,她就推开门……” “我一碰到勺柄就晕过去了?”颜堇昀悚然动容。 “是啊。”楼孝珩露出些后怕的神色,“你的手指刚碰到勺柄就晕了,到底怎么回事?” 颜堇昀摇了摇头,“我怀疑我当时是灵魂出窍了——你别说,我还真看到观音土了,被存放在一个透明的舍利塔里。” “舍利塔?” “很小的那种……”颜堇昀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下,“那地方挺黑的,只有一点光,但是能看清舍利塔里红棕色的土,还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某某禅院。” 楼孝珩对桑城说不上太熟,桑城内闻名遐迩的古刹也只知道禅隐寺一座,他低头盘算了片刻,又蓦地抬头,“下次,还是用塔罗牌来算吧,这星天司南除了你父亲外,也没有别人会用,万一使用不得法,灵魂出窍可不是说着玩的。” 颜堇昀点了点头,没想到楼孝珩会突如其来地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过了几分钟,才斟酌着开口,“现在只能确定观音土在桑城的某一座禅院里面,起码缩小了一点范围。” “等于伯伯回来,我问问他,他管的就是土地规划的事儿,对桑城大大小小的寺庙禅院应该心中有数。” 颜堇昀点了点头,“就算他不知道,也总认识知道这些的人。” *** 当天晚上,于树坤和于佩佩是一起回来的,于佩佩一回来就立即开始寻找楼孝珩,“楼哥哥……啊,颜姐姐,你睡醒了?觉得好些没有?” “已经好多了。”颜堇昀在床上坐了一下午,也有些腻歪,听到楼下的动静,就想着和楼孝珩一起下楼向于树坤打听消息。她扥了扥上衣下摆,试图让其平整一些,“多谢于小姐关心。” “你中午那个样子,可是吓了我一跳。”于佩佩抚了抚胸口,又去看楼孝珩,“楼哥哥,下午我出门去了,也没能好好招待你……你没生我的气吧?” 楼孝珩恨不得她干脆回学校去,再也不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好,但是这个念头可不能当着于佩佩的面表露出来,微微一笑,没有搭话。 于佩佩转了转眼珠,“我爸在客厅坐着呢,咱们去找他说话吧——说不定呀,就有你们找的那种土的消息了呢。” 这个提议和楼孝珩、颜堇昀的目的不谋而合,三人一齐下楼去了客厅。有客人在,于树坤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不是换衣服了,他就穿着白天的那身西装,略有些费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尽力维持着自己的长辈形象。 看到三个小辈联袂而至,他笑着开口招呼,“孝珩啊,我听佩佩说,你们两个逛了一上午花园?还是你们年轻人更有话聊,佩佩就很少一整个上午都陪着我。”不等女儿发出娇嗔的抱怨,又关怀颜堇昀,“小颜啊,我听说你中午的时候低血糖犯了差点晕过去?现在好些没有?要不要叫个医生过来帮你看看?” “不用、不用。”颜堇昀连忙摆手,“那低血糖偶尔才会犯一次,睡一会儿就好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唉,不是大毛病就好……但是你也要心中有数,千万别小小年纪就得上什么怪病,又不知道重视,耽误了治疗。” 颜堇昀一边听一边乖巧地点头附和。三人各找位置坐,依旧是楼孝珩和于佩佩坐在双人沙发上,颜堇昀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 于树坤还在劝颜堇昀珍惜自己的身体健康,“听说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就要比别人多注意一些,我记得你爸爸当年身体就不太好,在火车上偶尔会犯低血糖……”他说着说着,自己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这样说起来,你们父女这病还是一脉相传啊。” 在来到桑城24个小时之后,在见到于树坤24个小时之后,颜堇昀终于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了颜言,并说了一件自己不太知道的,关于爸爸的旧事。 “于伯伯的意思是,我爸也有低血糖?”颜堇昀和楼孝珩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些猜测。 “是啊。”于树坤不疑有他,“我记得颜兄弟的身体看上去很好——比孝珩的爸爸还要更好一些,但是动不动就犯低血糖。有一次我实在看不过去了,你们也知道,那个年代糖还是珍贵的东西,我身上也就带了一点冰糖,想说掰下来一小块喂给颜兄弟让他缓缓,楼兄说什么都不让我碰他。” 低血糖的人有什么不能碰的?但是灵魂出窍中的人,真的不能乱碰…… 颜堇昀紧抿着嘴唇,对于树坤的印象倒是稍微好转了一些。 兴许是因为说到了兴头上,又难得在说这些旧事的时候有忠实听众,还随声附和,于树坤又连着说了两、三件当年在火车上发生的小事,感叹道:“这一晃都过去将近三十年啦!当时我还是和颜兄弟更聊得来一些,楼兄虽然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但是看上去要老成一些,也更沉默寡言……没想到,颜兄弟去得那样早,我和楼兄却一直没断交情。” 颜堇昀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伤怀,不过随即她就注意到,于树坤的目光一直在楼孝珩和于佩佩身上徘徊。她顺着于树坤的目光,才注意到原来于佩佩的手一直挽在楼孝珩的手臂上,楼孝珩也没有躲避的意思……她终于知道,于树坤眼底露出的老怀甚慰是源于何故了。 她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虽然她爸去世得早,但是起码没乱给她订娃娃亲不是? 楼孝珩恰在此时清清嗓子开口:“于伯伯,您知不知道,桑城里一共有多少家禅院?” 第38章 8捧观音土 “禅院?”于树坤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类型的禅院?” “就是寺院, 但是名字里有‘禅院’这两个字的。”楼孝珩解释。 “应该有……”于树坤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七、八座吧。孝珩你们要找的东西在禅院里?” “是家里有位长辈,让我顺路帮她去某间禅院里找一样东西——具体是哪间禅院,却没有明说。”楼孝珩利落地找了个借口。 于佩佩难得插话, “桑城里带禅院两个字的寺院不算太多, 我妈她们公司前两年做的那个烂尾项目旁边的那座庙,就叫不空禅院。” “唉,我想起来了,可不是嘛。”于树坤拍了拍脑门, 顺口夸了女儿一句, “还是佩佩记性好。”他又看向楼孝珩,“说起来, 我前妻她们公司正在做的那个项目旁边确实有一座名叫不空禅院的寺庙,除了这座外,我记得还有淮扬禅院、合悲禅院……大多都在城东,只有不空禅院在城南。你们如果要去, 可以让佩佩带你们过去转转,我再安排一个司机给你们。这些禅院规模都不大, 有个三、四天就能都逛过来了。” 楼孝珩连忙推辞, “这不太方便吧?于伯伯不用客气,于小姐也不用在百忙之中拔沉相陪, 我和阿昀自己去逛就可以了。” “不麻烦!”于树坤还没来得及说话, 于佩佩就先自告奋勇地表白, “我就愿意陪着楼哥哥,去哪儿都行,不上学也无所谓,反正老师也不敢让我留级。” 或许是觉得女儿说得有些太过明显,丢了女孩子家的矜持不说,还侧面暗示了自己手里有些特权。于树坤重重地咳了一声,却也不好逆着女儿的意思,“佩佩也到了该去实习的时候了,少上几节课也无关紧要……而且她对桑城更熟些,陪着你们也是应尽的地主之谊。” 颜堇昀刚听于树坤说了几件爸爸的事,还想再多听一些呢,连忙附和,“是啊,于小姐和我们一起,还能少走些冤枉路,于小姐要是不忙的话,就一起去嘛。” “我是真的不忙……” 一对三,楼孝珩明显落于下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于佩佩要同去的这个事实。 ***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不知是真的说到了兴头上,还是出于投桃报李的心理,晚饭的时候于树坤又回忆起了几件同颜言相关的故事说给颜堇昀听,让颜堇昀大为满意——面对楼孝珩时的那一点心虚,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三人就出了门,于树坤把自己的司机安排给了他们,自己坐着小王开的车去了单位。一男两女,楼孝珩自然而然地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让两位女士坐在后排。颜堇昀和于佩佩没有什么话可聊,于佩佩的注意力也全部放在楼孝珩身上,隔着一张座椅,一直孜孜不倦地同楼孝珩搭话,颜堇昀看着都替她觉得累。 不过,于佩佩想出来的这些话题中,也不是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起码在提了几个和她自己有关的话题却没有得到多少回应之后,于佩佩主动说起了不空禅院的事,“这家禅院真的没什么值得逛的,不过既然你们两个都一定要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到了那边,咱们能不能进去还不知道呢。” 颜堇昀就有些好奇,“这不空禅院不在桑城市内?我记得之前看电视节目里说,桑城这边好多有名的寺院都在市内的,特别是禅隐寺,几乎就是在市中心吧?” “也算不上市中心吧。”于佩佩刚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半天,这个话题颜堇昀肯接话,她也乐得顺着聊下去——当然,如果搭话的人是楼孝珩那就更好了,但是既然现在楼孝珩打定了主意不出声,有一个退而求其次的聊天对象也还不错——起码,还可以顺势展现一下她的博闻多识。 “禅隐寺位于老城区,要是二十年前,还能说是在市中心,但是十年前桑城规划了新城区,市政府也搬去了新区那边,老城区虽然不失底蕴,但是‘中心’的意味也就没有那样明显了。”她伸手朝车窗外一指,“从这条路过去一直走就能到禅隐寺,那周围别的寺庙也多,基本上都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或是素斋馆。” 颜堇昀看了看车窗外,他们的车明显正行驶在一条环城的快速路上,自上了这条路之后,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四通八达的立交桥耸立于前,却没有十字路口、红绿灯之类的。于佩佩刚刚指给她看的那条路,也是需要盘桥而下,才能驶到那条路上——而于家的司机显然没有这个打算,正沿着直行道一直往前开呢。 “不空禅院不在那边吗?” “不空禅院在新城那边的郊外,咱们沿着这条路过去是最快的,不堵车。”于佩佩不愧是从小就生在桑城长在桑城的土著桑城人,说起这些名胜景点的位置,还有市政规划方面的事——多少也有几分算是家学渊源了,不说侃侃而谈吧,知道得也比一般百姓更多一些。而且无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说起这些事时的态度,都正常了许多,没那么矫揉造作了。 面对这样“正常”的于佩佩,颜堇昀还是很乐意多和她聊些关于桑城的事的,“为什么咱们去了也不一定能进去呀?” 于佩佩耸了耸肩,“那家不空禅院,是待开发的景点——倒不是没人想着开发,政/府那边招标都招好了,出了些问题,就又不行了,两三年了吧,到现在还是待开发状态呢。” 颜堇昀讶然,“出了多大的事啊?开发商就甘心这么等着?那投标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嘛。” “人家才不在乎这一、两年呢。”于佩佩不知不觉凑到了颜堇昀耳边,“竞标成功的这家开发商的老板,可是某个大人物的小舅子——虽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小舅子吧——唉,反正这些事都是说不清楚的,人家愿意拿钱打水漂也没人能管。” 颜堇昀还想再问得详细一些,司机却在这时操着一口桑城口音说话了,“于小姐,不空禅院门口可不方便停车,我把你们放在那里之后就要把车开走……你们要是在那边呆的时间长,我就找个别的地方停车,你们要离开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吧。” 于佩佩想了想,征求颜堇昀和楼孝珩的意见,“那边确实没有停车的地方,而且也没什么可看的,你们看……” “先到那里再说吧。”楼孝珩难得开口,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点戳戳,片刻后,又拿出一个蓝牙耳机,勾在了耳朵上。 于佩佩先是以为楼孝珩要打电话,做了个手势示意司机等下再说,等了一会儿发现楼孝珩并没有打电话的意思,才又和司机小声商量起来,“我记得不空禅院门口的空地也不算小吧?虽然理论上不能停车,但是那边也没什么摄像头,你先停在那里,短时间内也没什么关系……” 颜堇昀看着楼孝珩的动作,就知道他肯定是在摆弄卫家做出来的那个app,在为了等下确定观音土的所在做准备了。 车子沿着快速路行驶了一会儿,才拐了下了立交桥,驶上了一条只有来回两条车道的窄小公路——这条路显然已经修了有一段年头了,不少大型货车把路面压得坑坑洼洼。司机减慢了车速,在这样颠簸的路面上行驶了10分钟左右,又拐上了一条更加狭窄、更加不平坦的路面——和这条小路比,刚刚那条路已经称得上平整了。 行驶在这条路上,车子一直左右摇晃,颜堇昀只好紧紧攥着车窗上的把手,以稳定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撞到旁边的于佩佩。 “唉,这条路就是太难走了。”于佩佩忍不住出声抱怨。 “没办法嘛。”司机也跟着感叹一声,“这周围两条好走的大路都被吊车给拦住了,谁都过不去——这已经是最好走的一条路了。” 好在这条坎坷的小路距离不长,车子很快又开到了另一条平坦的水泥公路上,绕着一片崭新的、外檐装修精致的小别墅去开了一段,又经过一小片被高墙围住的、杂乱不堪的工地,终于停到一片古建筑的外墙前。 于佩佩看了看窗外,“到了。” 司机停好车,下来给于佩佩打开车门,楼孝珩和颜堇昀都先一步自己开门下车,楼孝珩一边往前走,一边看自己的手机,颜堇昀凑到他身边轻声问:“是不是在这里啊?” 楼孝珩瞄了她一眼,微一点头,漫声道:“应该就是这里……” 话音未落,于佩佩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奇怪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怎么一直在这里站着?” 颜堇昀假装张望了一下,“这里建得还不错啊,怎么说还‘待开发’?而且也没看见卖票的地方。” “待开发嘛,当然还不卖票了。”于佩佩指了指禅院门前的小岗亭,“但是你们要是想进去,也可以问问那边看门的人——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不要了,这间禅院也就外面修得好看,里面还是破破烂烂的呢。” 第39章 9捧观音土 “既然来都来了, 就试试能不能进去吧。” 楼孝珩发了话, 于佩佩当然没有不赞同的道理, 她伸手轻轻拉住楼孝珩的手臂,娇俏地一笑, “那咱们过去问问吧, 说不定真能进去呢, 实在不行就塞给看门人一点钱就是了。”楼孝珩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并肩朝着岗亭走了过去。 颜堇昀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 摸了摸头发,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就晚了这么两三步的工夫,这间禅院的看门人已经同楼孝珩和于佩佩聊了起来, “不是我不肯放你们进去, 实在是里面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东西:连大雄宝殿都没有修好,两边的配殿更不用说了,门窗都封着呢,进去能看到什么?”又摇着头叹气, “也是作孽,就因为地宫和地道, 连着前面的生意都不能做了。”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0节 楼孝珩眉头一皱,“这间禅院里有地宫和地道?”听到脚步声,知道颜堇昀已经走了过来, 就扭头看了她一眼。 颜堇昀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细细一思忖才明白过来楼孝珩这一眼中的含义:她昨天中午灵魂出窍后的所见所闻已经一字不落地全部都告诉楼孝珩了, 关于那昏暗的、只洒进来一点点光亮的环境, 颜堇昀更是反复描述过。显然,楼孝珩已经对她当时身处的环境做出了一个初步判断:应该就是这间禅院的地宫了。 这就有了寻找的方向了。 楼孝珩再开口的时候,态度又客气了许多,而询问的问题,就一直围绕在这座地宫上,“这位大叔,这间禅院的地宫是有什么问题吗?” “地宫有没有问题可没人知道。”看门大叔一摆手,又随手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用打火机点燃,“这也是老黄历了——” 颜堇昀不适应烟味,后错了一步避在楼孝珩身后,于佩佩却依然神色自若,她摇了摇楼孝珩的胳膊,抢着说:“楼哥哥,这事我也知道,就和旁边的庆德山庄有关嘛。” “嘿,既然这个小姑娘知道这事,我就不多废话和你们说了。你们要是想再多看看这间禅院,就站在外面看吧,看不看里面都没什么打紧。” “这间不空禅院和庆德山庄——哦,就是旁边那片别墅区,刚才咱们过来的时候开经过了呢——几乎是同一年规划招标的,我妈她们公司就拿下了别墅区的这片地和开发权,不空禅院被另一家公司拿了。” 于佩佩意有所指地顿了一下,“庆德山庄开发得早,一开始做勘测的时候还没发现但是挖地基的时候,却在靠近不空禅院的地方挖出了不空禅院的地宫顶子。不空禅院这边的人听说了,就打算把这块地买过来——反正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两边也没谈拢,还闹得不可开交,两个开发商分别找人把通向这一片区域的路的两头都给堵死了——幸亏这一片区域就规划了这两个项目,不然还要连累别人……” 这事在颜堇昀听来,只是一场小纠纷,不空禅院这边如果真的很想买下那块地,多给些钱就是了,怎么可能闹到两个项目都做不下去的地步呢——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了。 但是这里面的内情,于佩佩也有些说不清楚——她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到底不是当事人,楼孝珩又去问看门大叔,看门大叔也说不出更多的所以然来。 “都是上面人的决定,我们底下人哪知道为什么啊——我们这边还算好呢,只修了围墙。”看门大叔吐出一口烟圈,又朝着庆德山庄那边一抬下巴,“他们老板可能一开始没想到会闹成这样,那片别墅区,大部分房子都盖好了,就剩着靠近不空禅院的一块地……现在两边都没了动静,别的房子也都白盖了。” 这可就有些稀奇了。 颜堇昀总觉得这件事中有些蹊跷,但是一时又理不出什么头绪。楼孝珩或许也是如此,他紧蹙着眉头,双目死死地盯着不空禅院的大门,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于佩佩见没人说话了,无聊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又拽楼孝珩的胳膊,“楼哥哥,咱们还在这里站着?也进不去——不如去别处看看吧?” 楼孝珩又盯着不空禅院看了两眼,才缓缓点了点头。 见楼孝珩同意要走,颜堇昀也没有二话,于佩佩穿着高跟鞋走得慢,楼孝珩要绅士地配合她的步伐和速度——人家这是在真的帮忙呢,楼孝珩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了。这可便宜了颜堇昀,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于佩佩实在有些辛苦,她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了——无论是不是其中还藏着什么别的小心思,她都已经打定主意要成全一下于佩佩。 颜堇昀稍微快走了几步,把楼孝珩和于佩佩甩在身后,径直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侧身坐了进去。楼孝珩和于佩佩随后走来,只好坐到后排——楼孝珩上车前还隔着玻璃瞪了颜堇昀一眼,颜堇昀只当不知道。 “司机师傅,能不能麻烦您带着我们围着这片绕一圈?我想仔细看看那边的别墅区。”虽然对和于佩佩一起坐在后排有些不满,但是有求于人的时候楼孝珩也不得不审时度势地低头,当着于佩佩的面没露出半分不耐烦,还试图体贴地帮她系好安全带——却被于佩佩给躲开了,和司机说话的时候态度也很客气。 “我们这边管的不严,坐后排没必要系安全带的。” “楼先生想看看那边的别墅区?好啊——但是这一片都没开盘,没有人呢。” 楼孝珩又客气了两句,示意司机开车围着绕一圈,身子不自觉地朝右边挪了挪,试图避开于佩佩——楼孝珩一上车,她就自然而然地挽住楼孝珩的胳膊,身子也一直往他身上偎,楼孝珩刚才要给她系安全带,就是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颜堇昀虽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但是透过后视镜也能看到少许后排的景象,不由得有些好笑。但是,为了防止楼孝珩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后恼羞成怒,她只好偏过头,一直看着窗外。 司机开着车绕过不空禅院——不空禅院占地确实说不上阔大,如果外墙围着的区域就是禅院本身的大小的话,这座禅院不过是两进院落的大小,连藏经阁都没有。 继续往前行进,就到了隶属于庆德山庄的区域,在经过这两块地的分界的时候,司机还特意指了指那道分隔墙,“另一边就是庆德山庄了,这边下面据说有不空禅院的地宫,庆德山庄的开发商也不敢往下挖坑打地基,暂时就晾在这里,还没有个解决办法呢。”再往前,就是已建好的别墅区了,直至又绕回了来时经过的那条小路,也没再发现什么别的可看的景象。 楼孝珩难免有些失望,车都开出去很远了,还一直回头往不空禅院那边看。 “楼哥哥,你很在意这边的事啊?”于佩佩觑着楼孝珩的眼色问。 “嗯……”楼孝珩又最后看了不空禅院一眼,才游移着收回视线,转回身子的时候恰好车子经过了一个小土坑,颠簸了一下,随着一声轻“啊”,于佩佩顺势倒进了楼孝珩的怀里。 很快,车子驶上了稍微平整一些的道路,颜堇昀才得空回头看了后排一眼——只瞄了一眼,就暗道了一声“非礼勿视”,飞快转回了脑袋,莫名有一丝……说不好是荒谬还是气闷的感觉。 “于小姐,你没事吧?”楼孝珩双手握着于佩佩的肩膀,把她从自己怀里挪开。 于佩佩含羞带怯地用眼尾瞄了楼孝珩一眼,正准备开口说话,楼孝珩又紧接着问:“于小姐,你知道庆德山庄的开发商是哪个公司吗?” 颜堇昀瞪着大眼睛回头看了楼孝珩一眼——楼孝珩就坐在她正后方,这个动作着实有些难度,但是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在这样暧昧的情形下,他怎么能这么突然地就把话题转移到公事上呢? 于佩佩还有些缓不过神来,直到楼孝珩又问了一遍,才带着明显失望的语气说:“当然知道,就是我妈她们公司嘛——庆德地产,我妈是那里的会计呢。”虽然失望,但是还是如实地回答了楼孝珩的问题。 楼孝珩犹豫了一下,侧着头朝着于佩佩露出一个微笑,“于小姐,我想过去拜访一下庆德地产的老板,还有不空禅院的开放商老板。” “不空禅院的开发商老板我可不认识。”虽然为美色所惑,但是于佩佩对于什么事自己能答应,什么事自己也无能为力还是有谱的,她摇了摇头,“那人根本也不是桑城人,为什么竞标下这里也没人知道——但是如果你想见庆德地产的老板我倒是可以安排,让我妈过去问一声就行了。” 地产公司属于在土地局手下讨生活的公司,土地局局长夫人的话自然就像是圣旨一般,颜堇昀略微一琢磨,就对于树坤和妻子离婚的事有了另一种解读:恐怕也是为了避嫌吧,不然丈夫是土地局局长,妻子却是地产公司的财务大拿,外人看着总有几分瓜田李下,就算他们并没有以此牟利,也少不了会被人怀疑。 楼孝珩又微微一笑,眼角流露出几分风流,语调也有些上扬,颜堇昀透过后视镜一眼瞥见,不由得在心里大骂他不要脸——“那就多谢于小姐了。” 第40章 10捧观音土 只付出了一个轻笑,但是却是实打实的走通了关系。 于佩佩二话不说就拿起手机给她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短短5分钟, 就搞定了这件事。“我妈说刚好他们老板现在就在公司, 让咱们这就过去,到了之后直接上楼去总经理办公室就行。” 对于于佩佩来说,这只是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但是在颜堇昀看来,却是不容推却的人情, 她正准备回头客套两句, 楼孝珩就“嗯”了一声,又问, “那中午我请伯母吃一顿饭吧?” 于佩佩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以什么身份请我妈吃饭呀?” 这可就没有自己插话的余地了——颜堇昀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竖着耳朵听着后排的动静,眼尾一瞥一瞥,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往后排看——反正于佩佩会答应这件事、安排这件事看的也不是她颜堇昀的面子,这份人情人家说不定还不稀罕她来还呢!人家一心想要的,那可是…… 楼孝珩似乎被这样直白的问题搞得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 才泰然自若地回答:“当然是世交晚辈的身份了。” 得到这般官腔的答案, 于佩佩却并不生气, 她咬着下唇, 满眼笑意地睨了楼孝珩一眼, “好啊, 那就这样吧。”竟然轻轻放下,任由楼孝珩躲了过去。 颜堇昀可有些想不通了,只朦朦胧胧地觉得两个人是在耍花枪,却又琢磨不透其中的关窍——她也懒得在别人的男女关系的事上多费脑筋,只一心一意看着外面的街景,渐渐有些困了。 等车子停到了庆德地产的办公大楼前,颜堇昀才被楼孝珩大力拍醒,下车的时候还不停用右手揉着左肩。楼孝珩一手被于佩佩挽着,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动作来回摇摆。颜堇昀恨恨地瞪了一眼这个造成自己左肩疼痛的罪魁祸首,见楼孝珩抬起罪魁去按电梯,才快步追了上去。 电梯刚好就停在一楼,三人上了电梯,楼孝珩抬手在按键面板前虚晃了一下,不疾不徐地问于佩佩,“咱们去几楼?” “12楼。”于佩佩朝他甜甜一笑。 颜堇昀站在两人身后,难免有些目瞪口呆:刚刚自己睡迷糊的时候,这俩人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只有短短的——不到半个小时吧?怎么感觉这关系突飞猛进了啊? 只可惜,还没有什么质的飞跃…… 她的视线不住地在两人身上来回徘徊,于佩佩显然是不怕她看的,还抽空朝着她也笑了一下,楼孝珩却露出了一点局促,略微偏过身子,避开了她的视线。 好在电梯很快就升到了12楼,随着一声“叮”响,一位身着套装、明显是秘书模样的女人出现在了电梯门外,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看到电梯内的人,她笑着开口招呼:“于小姐,您来啦,还有这位先生,我们曹总正在办公室等着你们——啊,您、您……您难道是玄鸟平台上的那位主播——瑾韵大大?” 三人刚刚走出电梯,就听到秘书小姐捂着嘴,咋呼呼地嚷出了这样一句。 楼孝珩和于佩佩同时侧过头去看颜堇昀,楼孝珩还好,多少知道些颜堇昀在网上的人气,于佩佩却露出了十足的讶然,她虽然之前听颜堇昀说过几句在网上做直播的事,却多少带着些鄙视的态度在看待这件事,更想不到颜堇昀的名气竟然延伸到了现实生活之中。 颜堇昀被喊出在网上的身份,又接受着三道目光的洗礼,一时间也有些尴尬,她忍不住轻咳一声——倒是有些理解楼孝珩为什么总清嗓子了,“我是……你……” “我经常在网上看您的直播呢。”秘书小姐热络地回答,“之前还让您帮我占卜过一次财运,真是准的不行……”她多说了两句,才引着三人一道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我们曹总原本还想着临时开个会的,都让我通知下去了,一听说你们要来,又连忙把会推迟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间双开门的大办公室门前,秘书小姐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略有些闷的“请进”,才推开半扇门,引着他们走了进去。 庆德地产的总经理曹云来看上去五十几许,在他们面前算得上长辈了,他在面对于佩佩的时候很有几分谄媚的意思,却又自持身份,不肯把这份谄媚表露得太过明显,因此在打招呼的时候,语调就稍微带着几分怪异,不过在面对楼孝珩和颜堇昀的时候,腔调拿捏地就自然了许多,“佩佩啊,你带来的这两位朋友是?” 于佩佩的手还勾在楼孝珩的胳膊上呢,小姑娘露出一抹略带着些甜蜜的笑,“这位是我爸爸世交好友家里的儿子,姓楼。那位是楼先生的表妹,姓颜。” “哦,楼先生,颜小姐。”曹云来笑着点头招呼,正准备说什么,他的秘书却忽然开口插话,“老板,您前些日子不是问我找哪位大师帮忙占卜的嘛——喏,就是这位颜小姐了。”见老板露出惊诧的神色,秘书小姐坦然地说了下去,“她可是现在网络上最火的占卜师,网友们喊她‘塔罗牌女神’呢!老板……”她蓦地降低了音量,“关于那件事,您不是一直都想找一位大师帮着看看……” 曹云来神色一动,再看向颜堇昀的时候,目光就热切了许多,“颜小姐,没想到您竟是位占卜大师。”他径直越过楼孝珩,过来想要同颜堇昀握手,“鄙人刚好有些工作上的烦难处,不知道颜小姐能不能帮我……算上一卦?” 对于曹云来这种年过五十的中年人甚至老年人来说,他们可分不清塔罗牌和一般的卜卦有什么区别,只听说颜堇昀懂占卜,而且占卜结果还颇为准确,就想当然地把颜堇昀和别的玄学大师画上了等号。 颜堇昀略带着些拘谨地同曹云来握了握手,借着空挡侧过头看了楼孝珩一眼,只见楼孝珩正暗戳戳地朝她使眼色——好吧,楼孝珩显然是打算从曹云来这边打通关节,起码要了解清楚不空禅院的这事的来龙去脉,肯定是要她应下这件事的。她原本也没指望楼孝珩什么,只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心里难免有些发虚,看向楼孝珩的那一眼,只是因为……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纷杂,笑着看向曹云来,“不知曹经理有什么难事?我只会用塔罗牌占卜,称不上什么‘大师’。” 听着颜堇昀的意思是答应了帮他“算上一卦”,曹云来立即露出喜色,招呼三人坐到沙发上,又吩咐秘书小姐去倒茶来,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诉求。“颜小姐可能不知道,我这庆德地产,这几年可真是太不顺了——” “可是因为庆德山庄的事?”楼孝珩自然地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曹云来伸手拍了一下大腿,也没有细想楼孝珩时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自顾地开始了抱怨,“这几年国家政策调控,桑城的土地政策也是一会儿一变,我们这些地产商,说白了还不是看着政/府的眼色做事?买地的时候承诺的那样好,等到一准备动工的时候政策就变了,又要上下打点,请上边的人高抬贵手……冤枉钱花了不少,事还不一定办得成!就说庆德山庄那片地,我买的时候可不知道下面还有个地宫——那地宫又不能拆,要是早知道,我就买那块地了,让给殷国林也没什么不行……” 楼孝珩侧着脸,无声地用口型问于佩佩,“殷国林是?” “就是不空禅院开发商的老板。” “别说那个时候了,我现在都想把那片地卖给殷国林了,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盖好了房子却不能开盘……我恨不得跪在地上求他,那块地方白送给他都行——他却不愿意了!好好的房子白搁着不让卖,这不是坑我呢嘛!” 颜堇昀听着很有些迷糊:按照曹云来的说法,他可是一点都不愿意耽搁的,宁愿赔少少的钱,把地宫上面那块地白送给不空禅院,也不想这么僵持着。但是这样一来,那位殷国林就显得更奇怪了,活像是根本不愿意不空禅院被开发出来投入使用似的。 曹云来又抱怨了一会儿,直到秘书小姐送了茶来,才逐渐收声,“这事都僵持了将近三年了,我也没有办法,一直解决不了,房子卖不出去,资金不能回笼,赔的还不是我自己的钱?所以颜小姐,我求您帮我算上一卦,让我好歹心里有个底,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了结。” 听了这些话,就算没有楼孝珩的暗示,颜堇昀出于对曹云来的那一点同情,也想要答应帮他占卜了。只是——曹云来能接受塔罗牌吗?在看了自己的占卜方式之后,他不会二话不说把自己赶出去吧?那可就和他们到来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秘书小姐笑着说:“颜小姐不用紧张,我家老板不是那种古板、不知道变通的人,他能接受塔罗牌占卜的。” 第41章 11捧观音土 也不知道是真的被这件事烦难许久, 再也不想继续赔钱下去, 急于解决问题开盘卖房子回笼资金, 还是出于什么别的考量,总之, 曹云来表现出来的配合劲头就和秘书小姐描述的一样,对于用塔罗牌占卜的方式,一点质疑都没有表现出来。 人家大老板都这么配合了,颜堇昀自然也没有扭扭捏捏矫情着不给占卜的道理。但是,占卜出来的结果, 却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犹犹豫豫地看了曹云来一眼, 曹云来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地藏王菩萨,自己就先气弱了三分, 但是多少还抱着一线希望, 期冀着人家西洋玩意儿和自己理解的背道而驰,对面坐着的年轻“女大师”能解读出一些光明向上的含义。 但是看着女大师这吞吞吐吐的踟蹰样子, 曹云来也猜到自己的希冀恐怕是无望了。他一咬牙, 再说出口的话就又软了几分, “颜大师——”连对颜堇昀的称呼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我现在就盼着不赔钱——或是不赔太多就行了,您行行好,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到底怎么才能把损失减小到最低?我现在手里还有两、三个能赚钱的项目急等着用钱, 只要能稍微回笼一点资金, 让我把那几个项目的先期投入凑够了, 后面的事都好说。” 颜堇昀立时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曹云来的所求是这个,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了。她瞄了一眼曹云来,试探着问:“不空禅院那边……想要的不只是地宫上面的那块地吧?” “颜大师怎么知道?”曹云来悚然一惊,这件事,全公司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他的合伙人,还有身边的助理、秘书、最为器重的下属都不曾耳闻——那是在某一次见面中,殷国林私下里对他提出的要求,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那人脸上流露出的高傲和狠厉,以及……他断然拒绝之后脸上的嘲讽。 他那时还很看好庆德山庄这个项目,以为这片别墅一定能让自己赚得个盆满钵满,谁知两年过去了,还是个老大难…… 曹云来的态度就又矮了几分,开口就是一通自责,“殷老板确实私下里对我提出过这个要求,说是用竞标时的价格的三分之二从我手里买这整片地——我那时年轻气盛,哪里会答应这样的要求?现在想来……唉!” 秘书小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忍不住从牙缝里透出了“嘶——”的一声,竞标时价格的三分之二——还不是当时市价的三分之二,这确实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颜堇昀却没有为之侧目。就算之前不知道,但是这两天住在于家,今天早上于佩佩又和她聊了很多关于桑城土地价格方面的事,她也多少听闻了一些,不空禅院和庆德山庄那一片土地,都是在三、四年前开始规划招标的,当时桑城的土地价格还没有飙涨,这两块地卖出去的时候就都不是很贵。但是,几乎就是在这两块地刚竞标出去不久,桑城土地价格突然飞速增长,短短一年就翻了将近一倍。 不过,她可不是来为曹云来解决交易纠纷的,对土地价格的贵贱并不感兴趣,她之所以点明了这件事,只是为了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曹先生,我劝您,最好还是不要再这么僵持下去了,干脆就把那片地卖给殷——殷老板算了。您刚才也说,只为了回笼资金,继续这样僵下去,坐蜡的也只会是您自己。” 曹云来张了张嘴,迟迟无法做出回答,过了半晌,才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庆德山庄,真的就不能卖给别人了?”这几年房市楼市价格飙涨,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更想走“开盘——卖房——赚大钱”这条路的。 哪怕不能开盘,卖给另一个地产商,也比卖给殷国林要强多了。 他这样的心理,颜堇昀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她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果决,“庆德山庄,恐怕也只能卖给那位殷老板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语重心长地劝道:“曹老板,我劝您还是尽早把这块地出手吧——就算收不回多少资金,也比您自己被这块地拖累,掉进万丈深渊来得好多了。” “这——这么严重?”曹云来呆呆地看向颜堇昀,语气都不稳了起来。 颜堇昀点了点头,嚅嗫了片刻,到底还是咽下了别的话。 曹云来满脸愁容地呆坐了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脸上露出一抹坚毅,显然经过这片刻的思忖之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颜大师——”现在吐出这个称呼,语气就更真心实意了一些,“多谢您点醒我,我又何尝不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只是舍不得——您放心,今天不会让您白给我算这一卦的,等下就让秘书签支票给您——等这块地成功出手,后面的几个项目做成了,还会给您相应的红包。”曹云来给秘书使了个眼色,一手摸出手机,显然,在作出决定之后,他半秒钟都不想再耽搁,急切地想要送客做正事了。 但是,曹老板的“正事”有了解决的方向,楼孝珩的“正事”还僵在半路呢,他现在也没时间细问颜堇昀在给曹云来占卜的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和观音土有没有关系——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机会。他猛地起身,“曹先生——”仓促地出声,提醒曹云来自己的存在。 “啊——”曹云来刚刚一门心思找颜堇昀卜卦,想知道自己的事业还有没有救,在听得箴言后更是恨不得下一秒就立即把这件事解决,别说楼孝珩,就连于佩佩都被他忽略了过去。再被提醒后,曹云来就有些尴尬,“楼先生,真对不住……”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1节 楼孝珩一摆手,曹云来的心情他不是不能理解,他要问的也就只有一句话而已,“曹先生知不知道不空禅院的地宫里有什么?” “这还真不知道。”曹云来想都没想就摇头,“工人们打地基的时候,一发现下面的地宫,就立即上报给有关部/门了,之后就再也没动过那块地……里面有什么,我们还真不知道。” “好,谢谢曹先生,耽误您时间了。”楼孝珩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是脸上依旧笑容可掬,“曹先生先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 一走出庆德地产的办公楼,于佩佩就立即拉住楼孝珩,“楼哥哥,你不是说中午要和我妈一起吃一顿饭?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吧,让她早点下来……” 楼孝珩手掌一竖,阻止了她的动作,带着歉意地笑了一下,“于小姐,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来有些急事要办,恐怕不能和伯母一起吃饭了。”他一边说,一边给颜堇昀递了一个眼色,“我和阿昀这就要走,改天一定补请你们母女。” 于佩佩的兴致被打断,听楼孝珩的意思是肯定要食言了,不由得沉下脸色,原本勾在楼孝珩胳膊上的手也松开,转成一个环抱在胸前的姿势。 眼看气氛变得有些僵,颜堇昀瞪了楼孝珩一眼,又忙着打圆场,“是这样的,于小姐,我刚刚给曹先生算塔罗牌的时候,连带着算出了一件关系到家中长辈的大事。”她故意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事关家中长辈,我们两个也不好擅自决断,合计过后,都觉得得先请示过长辈才行——我表哥——也不是有意食言的,实在是我们两个要赶着去……” “去亲戚家的公司,和家中长辈开视频会议。”楼孝珩面不改色地补上了颜堇昀已经有些编不下去的谎话。 于佩佩狐疑地看了看两人,鼓了鼓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说的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我们早就有所怀疑了,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找东西倒是次要的。”楼孝珩自然地回答,虽然避开了关键性的问题,但是到底还是把那一丝破绽给补上了,“刚才当着曹先生的面,阿昀不能明说,只用家族里的暗语给我递了暗号,我一听也有些着急了——这是正事,我也不敢因为自己的私事给耽搁了。” “那之前你说的那些话——来桑城找东西什么的,都是骗我和我爸的咯?”于佩佩的视线一直落在楼孝珩身上。 “也不能说是骗吧。”楼孝珩微一偏头,竟显出几分天真来,“事涉家中长辈,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些小辈能随意臧否的。虽然我和阿昀是过来查这件事的,但是最终的处置决定还要长辈们来做,我们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于佩佩哪里舍得心上人为难?哪怕楼孝珩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但是那一句“自己的私事”还是明显地取悦到了这位涉世不深的娇娇女,她带着嗔意地白了楼孝珩一眼,“好啦,今天就先放过你……但是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不然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爸解释。” “一定、一定。”不等楼孝珩开口,颜堇昀就抢着做出保证。 见楼孝珩配合地点头,于佩佩才终于满意,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楼孝珩,“你们去哪儿?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 第42章 12捧观音土 在楼孝珩的指点下, 于树坤的司机把楼孝珩和颜堇昀送到一幢大厦门口, 就走了。 颜堇昀下车后,抬头看了看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大厦, 僵着脸色扭头朝楼孝珩抱怨,“楼先生, 你就算想躲开于佩佩, 也没必要非得拉着我一起吧。” 不当着于佩佩的面,颜堇昀也就懒得假情假意地叫楼孝珩“表哥”了, 她对于佩佩家的客房还有些留恋呢,很想回去睡个午觉, “我还挺想跟着于小姐回家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楼孝珩心不在焉地瞥了她一眼,“是卫家的分公司。”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拽颜堇昀的胳膊,“咱们进去再说。” “咦,卫家真的有公司在这里啊……”颜堇昀好奇地询问,楼孝珩却只顾拉着她往前走,进了大厦正门, 径直朝着前台走去。 临近午饭时间, 前台小姐也有些没有那么敬业了, 正两个人低头商量午饭问题。楼孝珩走过去,伸出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惹得两位前台小姐同时抬起头看他, 才略带着些不耐烦地问:“卫城在不在?让他给我预备一间会议室出来, 我要用。” 颐指气使的态度, 着实让前台小姐有些震惊——这样随随便便就用对待下属的语气说出分公司经理的名字,怕不是总公司那边派下来的高管?但是,没听说总公司有这么年轻的高管啊,分公司的经理卫城据说还是本家旁系子弟里数一数二的青年俊彦呢,这一代本家嫡系又没什么人…… 前台小姐不敢耽搁,却也不敢擅自做主安排什么,只好一人笑着点头哈腰、安抚楼孝珩的脾气,另一人忙着打电话给经理秘书室,询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钦差”忽然来了桑城。 说了几句电话,前台小姐又问楼孝珩,“先生您贵姓?” “姓楼。”楼孝珩冷冷地回答。 前台小姐笑着一点头,又急着请示去了。颜堇昀伸出手指戳了楼孝珩一下,“你怎么这个态度?看把人家都吓着了。”这般打抱不平,换回的只有楼孝珩的一记怒瞪,颜堇昀不由得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哪里惹到他了…… 等了约莫十分钟,就在楼孝珩越等越不耐烦,颜堇昀几次以为他下一秒就要爆发了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矮个子、带着眼镜的男人飞速从电梯里奔了出来,他用目光飞速在大厅里环视了一下,在视线接触到楼孝珩的时候蓦地一亮,硬生生转了方向朝着前台跑了过来,直跑到楼孝珩面前,才将将止住步子。 “楼——先生,”他艰难地喘匀了气,“您怎么到桑城来了?堂姑没提前知会我,我也没能去接您。” 颜堇昀讶异地看了这位卫城一眼,显然没琢磨明白这么个分公司的经理,为什么会在楼孝珩面前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如此之低。 “楼先生,这就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您看……” “给我准备一间会议室。”楼孝珩冷冷地打断了卫城的话,“现在就要。” “哦,好。”卫城却也不生气,好声好气地拿起手机,打电话让人准备好一间空会议室,又吩咐人接好电脑网络,关掉会议室里的监控、监听设备,这才引着楼孝珩和颜堇昀进了经理专用电梯。 上了电梯,卫城才稍微自在了些,他礼貌地朝颜堇昀笑了一下,开口问道:“楼先生,这位小姐是……” “是颜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楼孝珩的回答言简意赅。 “哦,原来是颜家人。”卫城感叹了一句,眼中还露出寂寞怀念之色,“我上小学之前都在秦都生活,就住在本家边上的大院子里,记得那时候颜家和卫家的院子离得近,卫叔叔简直是个孩子王,经常带着我们玩游戏。” 颜堇昀抿了抿唇,能从旁人的口中听到关于爸爸的事,她理应感到开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卫城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就总觉得有点尴尬——她连卫城和卫家当家人的关系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更不知道他说的这番话是真是假,只能略带尴尬地笑笑。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他们要去的楼层,卫城引着楼孝珩和颜堇昀进了会议室,楼孝珩绕着屋子走了一圈,脸上露出少许满意的神色,又看向卫城,“好了,我们两个有事要说,你先出去吧。” 卫城脸上直到此时才露出一抹货真价实的尴尬,不过只一瞬间,他就又遮掩好了自己的神情,顺从地退出了会议室。 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古怪感更强烈了,颜堇昀甚至怀疑楼孝珩是不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鉴于他们两个其实并没有那样熟悉,自己对他一贯的作风也知之不详,看着这个阵势,一举一动也谨慎了许多,只拉开了一把椅子,安静坐下。 楼孝珩也不开口,只过去操作了一下电脑,又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才抬头盯住颜堇昀,缓缓开口:“不空禅院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颜堇昀想了一下,“确实有些蹊跷,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你怎么知道那边有蹊跷的?” “看你算塔罗牌时的脸色猜的。”楼孝珩双臂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向后一仰,倚在椅背上,“再说,要不是发现了什么,你怎么会那样直白地劝曹云来不惜成本地卖掉那块地?” 颜堇昀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只看到了一个画面,是曹云来浑浑噩噩地去了地宫,然后……” 在颜堇昀的描述中,她看到的片段实在是非常血腥诡异,也是因为这个,她才不敢直接告诉曹云来她的占卜结果。 楼孝珩听着这些话,脸上若有所思,等到颜堇昀的描述告一段落,才悠悠地开口,“你觉得曹云来当时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是主动地因为——或许因为破产——感到绝望而自杀,还是……” “不像是主动的。”颜堇昀回忆了一下,才摇头,“我看他那个样子,失魂落魄,倒像是被人操控了似的。” “被人操控了啊……”楼孝珩摸了摸下巴,又抬起眼皮撩了颜堇昀一眼,“我想今天晚上过去不空禅院那边探探,需要有个人在外面帮我望风——等时间差不多了,你给于佩佩打个电话,就说这边的视频会议没有开完,咱们两个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 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颜堇昀听了就有些抗拒,“人家于佩佩又不是求着我回去吃饭,我就是个顺带的,我觉得还是你自己打电话给她……”只顾着说话,一个没留神,楼孝珩已经起身走到了她身边,猛地将脸凑到她的脸前,吓了颜堇昀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哎呀,让开一点。”她身子往后一仰,同时伸手推了推楼孝珩,脸颊腾起点点燥热。 “你给她打电话,咱们晚上回去的时候才有回圜的余地嘛。”楼孝珩直起身子,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紧接着,不给颜堇昀拒绝的机会,就这样把事情定了下来。“就这样吧,咱俩先出去吃饭,然后看看怎么过去那边。” 颜堇昀翻了个白眼,懒得和楼孝珩争辩,顺着新的话题说了下去,“找卫城借一辆车不就行了?” “这件事,我倒是不想让他牵扯进来。”楼孝珩犹豫地拒绝了颜堇昀的提议,“卫家虽然在这件事里也有所牵扯,但是也只有他们本家的人知道——卫城在分家子弟里算是有出息的了,但是这种事,他还接触不到。” 这或许牵扯到卫家内部的权力分配,或是九氏中的某些条条框框,颜堇昀虽然也无奈地被牵扯到了九氏的核心事务之中,但是自诩只能算是一个编外人员,更不愿意牵扯太深,听了楼孝珩的话,只默然无语了片刻,就接受了“或许不能让卫城提供帮助”这个现实。 “那你想怎么过去?”她问楼孝珩。 “用软件搜搜看,离那边最近的车站在什么位置?” 颜堇昀拿出手机,刚要调出地图来搜索线路,楼孝珩又叫住她,“吃完饭再搜吧,我还要问问,看看家里有没有人在这附近,万一到时候遇上什么事儿,能过来帮一把……” 这些细节的操作,自然不必急于一时,既然楼孝珩都不着急了,颜堇昀更不会急着非得在现在搞定——对于她来说,就算今天晚上的行动取消了都无所谓,甚至是求之不得呢。颜堇昀不置可否地收起手机,跟在楼孝珩身后出了会议室。走廊那边的电梯门恰在此时打开,卫城时间精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朝着他们露出了一抹热络的笑意,“楼先生,颜小姐,你们两个说完事了?这是……要去吃饭?” 颜堇昀下意识侧过头,和楼孝珩对视了一眼,清楚地看到楼孝珩眼中升起的警惕——卫城从电梯里出来的时机,未免也太过精准了吧? “是啊,刚刚借用了卫先生的会议室,真是不好意思。”楼孝珩的态度重新彬彬有礼起来。 “诶,楼先生客气了,你办的可是家里的大事,本家那边让我们全力支持——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就是。” 第43章 13捧观音土 两人找了一家环境幽静的餐厅,心不在焉地吃了一顿午饭, 期间楼孝珩一直在讲电话, 颜堇昀坐得无聊, 吃过饭后就拿出手机,开了户外直播。 她很少在下午2点这样的时间开直播,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人气, 没想到刚点下直播提醒,直播间里瞬时就进来了三百多人。 【主播大大怎么这个时候开直播了啊?】 【看样子, 大大出差还没回家?】 刚到桑城那天, 颜堇昀直播的时候就告诉水友们自己在外出差, 暂时不能给大家占卜,每天晚上只和水友们聊一小会儿天, 混一点直播时长就下播。因此很多固定看她直播的人都知道她最近不在家中, 见她少有地在这个时段开直播,自然是要问一句的。 “是啊, 我还在外面出差呢, 刚吃过午饭……大家肯定都吃了午饭了吧?”颜堇昀笑着和大家打过招呼, 漫声闲聊起来。“我今天吃午饭的这家店环境还蛮清幽的,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也还不错——就是简餐啦,中式西式都有。”她一边说, 一边举起手机, 向水友们展示了一下这家餐厅的环境。 【咦, 这家店看着好眼熟啊。】忽然, 一条弹幕闪过, 颜堇昀想要细看,却又寻不到了。 【哇,难道你和主播正在同一家店里吃饭?】看到那条弹幕的人不只颜堇昀一人,很快,就有水友在下面表示“羡慕”。 【才不是呢。】那人又在弹幕回答,【我是这家餐厅的员工啊,天天在这里上班,可不是一眼就认出是我们店了?啊——我看到主播了呢,现在就过去打招呼,嘻嘻】 【好羡慕啊!】 【竟然和主播“面基”啦,运气真好啊!】 【哇,也太有缘了吧!】 颜堇昀来不及看弹幕上飞速刷过的羡慕的话语,以及数不清的“6”,只一抬头的工夫,就看到一位扎着马尾辫,看上去不过20出头的员工小姑娘举着手机,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姑娘眼中满是惊喜,又满脸八卦地瞄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楼孝珩,才怯生生地问:“请问……是瑾韵大大吗?” 颜堇昀一开始直播的时候就开了摄像头,经过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她的真实容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她又不喜欢化浓妆,或是在直播的时候开美颜滤镜,真人和直播时的样子相差不大,会被人认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稍微有一点尴尬而已。 “你好。”颜堇昀笑着点了点头,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僵了。在面对邹菲菲、李艳娇,甚至赵琰及那群富二代的时候,她都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在骤然被网友认出后,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哇,我真的是太幸运了!”小姑娘轻轻合十手掌,欢呼了一声,又问颜堇昀,“瑾韵大大,不知道我能不能请您帮我占卜一张塔罗牌呀?我上个星期才开始看您的直播,总想着让你帮我占卜一张的,就是一直都没能排上队……” “当然……” “不可以!”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截断了颜堇昀的话,颜堇昀和那位小姑娘同时转头,就看到对面的楼孝珩已经打完了电话,一手紧握着手机,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扰”的气息。 颜堇昀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自己还在直播,匆忙关上——连关直播的选项都来不及找了,直接通过后台退出了app。 “我们还有正事要谈,你想让她帮你占卜,等她回去开直播的时候再来吧。”楼孝珩冷冷地说道。 那小姑娘委屈地嘟了嘟嘴,又看了颜堇昀一眼,就要扭头和楼孝珩理论——但是在接触到楼孝珩的视线之后,就瞬间转了态度,“呃——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她匆匆举了个躬,转身跑回了前台后面,坐在柜台后埋着头,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颜堇昀警惕地看了楼孝珩一眼,堪堪捕捉到他眼角那一点还未散去的笑意,不禁“啧”了一声,满脸不齿地吐槽,“用惑术对付一个小姑娘,你也真好意思。” 楼孝珩睨了她一眼,又去看手机。 颜堇昀也不好再重新开直播了——刚才的对话,直播间里的水友们肯定都听见了,就算她及时关了直播,肯定也拦不住那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现在直播间里还不知道有多热闹的,她现在上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把自己送上门去给人逼供…… 不过一直干坐着也很无聊,颜堇昀回想起刚刚的事情,又升起一点八卦的兴趣,轻声问楼孝珩,“你怎么会惑术啊?我记得这是巫道的分支吧?” 楼孝珩放下手机,“我姥姥就是邬家旁系出身。” 好吧,秦都九氏,联络有亲……颜堇昀不予置评地耸了耸肩,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你上次和我说,巫婆婆就是邬家人。她为什么会把那副塔罗牌送给我啊?邬家没别人了?” 楼孝珩眉头一蹙,神色有些严峻地点了点头,“邬家本家就剩了一位邬婆婆,说起来,她算是我的——堂姨姥姥吧。不过我姥姥和她的关系也远,早就出了五服……” “出五服”这个说法,颜堇昀从小到大几乎只在电视剧里和里看到、听到过,听着楼孝珩这样提出这个颇为复古说法,脸上不由得露出几丝古怪。 楼孝珩又叹了口气,“家里的老人们早就劝邬婆婆找个传人了——就算不是九氏中人,只要有天赋、能把邬家的本事传承下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了。可惜这么多年,邬婆婆一向我行我素,别人的话也不听。”他一边说,一边盯住颜堇昀。 颜堇昀只觉得后背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她只送了我一副塔罗牌而已,我想不要都不行——可没教我别的。” 楼孝珩眼中迸射出失望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低声喃喃:“算了,这可不关我的事。”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2节 *** 两人随意聊天,楼孝珩又给颜堇昀说了不少九氏中的事,才结了账,示意颜堇昀他们该走了。 不空禅院和庆德山庄距离卫氏的分公司颇有些远,那一片又是真正的荒郊野外,交通十分不便利,也没有出租车愿意过去。无奈之下,楼孝珩只好和颜堇昀先打车到了那附近有公交站的地方,又坐上了唯一一辆经过那边的公交车,颠簸了近半个小时,才在“小王庄站”下了车。 打开手机导航,从这边走过去还要将近一个小时,好在颜堇昀提前在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还有一袋饼干,这才不至于刚下车就想着打道回府——实际上,如果楼孝珩允许她不必同去的话,她肯定马上就去等回程的公交车。 可惜,楼孝珩时铁了心要让颜堇昀跟他一起过去,在他去里面找观音土的时候在外面帮他把风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未经修缮的土路上,直走得颜堇昀双腿酸痛,脚趾间好似磨出了小燎泡,才远远看到了不空禅院的外墙。 只是稍走得近些,颜堇昀就有些呆住了,她猛地快走了两步赶上前面的楼孝珩,伸手拉住他的下摆,又指着前面围墙内几棵参天大树,犹豫地问楼孝珩,“咱们上午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有这么高大的树吗?” 楼孝珩顿住脚步,也有些不能肯定,“我记得有树,但是没这么高吧?” 颜堇昀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记忆或是眼睛出了问题,“树冠也没有这么大。”两人对视一眼,终于确定,他们两个在这件事上认知相同——如果不是他们的眼睛或是记忆出了问题,那么就只能是…… “走过去看看。”楼孝珩侧了侧头,状似无意地把颜堇昀的手从自己的上衣下摆上拿了下来,却没有放开,而是顺势握住,“你跟紧我。”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悔意,似乎在后悔不应该带着颜堇昀一同冒险。 颜堇昀连忙点头——就算楼孝珩不说这句话,她现在也不敢松开手,甚至一个人回去了——这地方原本就有些蹊跷,谁知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有楼孝珩在,起码还多些安全上的保障。 两人步伐缓慢地往前走了几步,楼孝珩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紧紧握在手里。 颜堇昀虽然心里害怕,却也被那支钢笔短暂地吸引了注意力:她注意到,钢笔的笔杆上,篆刻着自己不认识的符咒,那符咒之上,似乎还有流光一闪而过。 楼孝珩又拿出一张符纸,递给颜堇昀,“等下如果有什么不对,你就把这张符纸吃下去——这是潜遁符,出门前张家伯伯送给我的,吃下去之后能把你瞬间带到十里之外——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到时候你再随机应变吧。” 颜堇昀连忙接过符纸,紧紧攥着另一只手中,一抬头,却又露出一脸惊诧,“这个——”她咽了口唾沫,“你还有没有啊?要不咱们现在就用了吧?” “为什么?”楼孝珩一怔,再一扭头,却发现原本还在他们两人身前的不空禅院的围墙,赫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换句话说,就是他们两个莫名其妙地进入到了不空禅院的范围里。 “这……”颜堇昀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地又往楼孝珩身边凑了凑,“咱们这是真的见鬼了吗?” 第44章 14捧观音土 秦都九氏中人, 基本上从小就是听着那些神魔鬼怪的故事长大的, 家族里传承的本事也都和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有关。但是颜堇昀却是其中的例外。 以平常人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多年, 颜堇昀还是第一次真的遇见这样灵异的事。 相比起来,楼孝珩的反应就要淡定多了。“别怕。”他低头轻声安慰了颜堇昀一句——颜堇昀恍惚感觉他的下巴似乎擦过了她的头顶,但是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计较这么多了, 她略带着些惊恐地看着地面上忽然出现的那些枯草,还有头顶高大参天的树木,树冠交织在一起, 遮住了仅剩的那一点夕阳余晖。 “有人在搞鬼。”楼孝珩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站在原地,并没有贸然出手, 而是征询地问颜堇昀,“你害怕吗?” 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颜堇昀刚想瞪楼孝珩一眼,就感觉楼孝珩的手在引带着自己环住他的腰, “如果害怕的话,就抱着我——我要拿一样东西——来,这柄剑你拿着, 放心, 有它在,没有东西能伤害你。” 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手里的钢笔塞到了颜堇昀手中。 颜堇昀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楼孝珩要说这支钢笔是一柄剑,她紧紧握住那支钢笔, 同时环住楼孝珩的腰——鼻尖嗅到微弱的香气, 她这时才发现, 原来楼孝珩还会在身上喷香水。香水的气味并不浓郁,带着淡淡的海洋味道,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楼孝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眼药水瓶那么大的小瓶子,打开瓶盖,抬起头,往左右眼里各滴了一滴瓶内的液体,又拧紧盖子眨了眨眼睛,世界在他面前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 颜堇昀感受到他的动作,轻轻扭头,看到楼孝珩手中正拿着一个茶色磨砂质地的瓶子,瓶内大约还有三分之二容量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这是什么啊?”她问。 “黄泉之水。”楼孝珩收起瓶子,“我爷爷给我的,但是他不许我多用。” 颜堇昀虽不曾听说这样东西,但是只听名字,“黄泉之水”,大约也猜出了这样东西的功效。 “你看到什么没有啊?”颜堇昀带着一点颤音地问。 楼孝珩“嘘”了一声,示意颜堇昀禁声,两人同时凝神屏气,楼孝珩忽然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符,伸手往前一探——颜堇昀虽然胆战心惊,却也一直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只见一个干瘦、佝偻着后背的老人鬼的身形渐渐变得清晰,好在被不知什么符咒给定住了,一动不能动。 那鬼看着面前让自己莫名其妙就不能动弹的两人,露出惊恐的神色,“两位大师,我在这荒郊野岭混迹了少说也有十年了,从来不害人性命,请两位大师高抬贵手、高抬贵手!”虽然不能动,却依旧能如常地说话。 “不用怕,我们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楼孝珩森然地看着他,“我可以让你恢复动作,但是如果你想要逃跑给什么人报信……” “不敢、不敢!” 楼孝珩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打了一个响指,那符咒慢慢融于老鬼体内,却解除了“不能动”的禁制。 老鬼确实是个老实鬼,被解除禁制之后也没有异动,反而更加毕恭毕敬,“大师您请问。” 对方这样识相,楼孝珩的面色也缓和了不少——就连颜堇昀,都没有那样紧张害怕了。“这不空禅院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我早上过来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怎么还没到午夜,就鬼气十足了?” “大师您是不知道。”鬼魂露出一脸神秘,一边说一边点头,动作幅度大得脑袋险些碰到了膝盖。“这不空禅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成了鬼界的赌场——嘿,老鬼我当初都准备去转世投胎了,被人带着来了一次这里,可不就不想走了?” 颜堇昀听着有些发愣:这年头,鬼界都有专门的赌场了?还是在一座禅院内? “这地方是怎么发展起来的,我也不大清楚,也懒得去追溯。不过,最近也确实有些古怪——” “什么地方古怪?”楼孝珩问。 “以前这里总有新鬼过来,但是一个星期也不过两三个,最近这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个星期起码要来五六个新鬼。昨天晚上更是了不得——还不得新来了有十个!”他一个已死之人,也不需要替谁遮掩,一时间知无不言,倒是最理想的线人人选。“而且这些新鬼大多只来一次,半夜就见不到影子了。我昨儿没挤上台子,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刚才过来,看到的就又都是新面孔了。” “这就奇怪了……”楼孝珩想了想,“那这些新近死了的人,除了转世投胎的,总不会都被带到这里来了吧?你怎么分辨出哪些是新……鬼呢?” “闻味道就能知道。”老鬼自信地说,“我们这些一直混迹在这里的,身上的香火味儿很淡,去的时间又长,就算家里人再惦记,手里能有几个闲钱?那些新鬼可不是这样,都新鲜得很,家里人也大方,一来就一掷千金——虽然都是纸钱吧,也能看出区别来了。这个地方鬼差都能被挡在外面,我们那些老兄弟一到黄昏就过来——也是舍不得换世投胎,为了躲鬼差才来的。” 楼孝珩皱着眉,没有说话。 颜堇昀也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老鬼没有骗他们,那这个地方可以说是鬼界的乌托邦了,赌钱倒还是次要的,关键还是可以躲避鬼差。 但是——既然如此,刚才他们两个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不过,关于这一点,老鬼就不能作出解答了。他却提出了另一个提议,“两位要不要来里面转转?放心吧,你们两个身上‘人’味儿不重,混进去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嘿嘿,能进来的都是有缘的,你们要不要见识一下?” 你人味儿才不重! ——不对,你身上都是鬼味儿! 颜堇昀暗暗腹诽,楼孝珩却泰然自若地问老鬼:“说吧,你这么帮我们两个,有什么要求?” 老鬼转了转眼珠子,舔着嘴唇露出一脸贪色,“我就是想让你们回去给我烧些纸钱过来,嘿嘿,最近手有点紧啊。” “好啊。”楼孝珩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你老实,这也不是什么难办到的事。” “好说、好说。”老鬼一脸谄媚地点头哈腰,“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还有生前的八字,死亡的时辰。你们给我烧纸钱的时候念着些,别寄错了人……”他详细地说过这些,才请示:“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等一下。”楼孝珩叫住老鬼,又从口袋里拿出装着黄泉之水的小瓶子,示意颜堇昀松开自己,又让她微微向上抬头,滴了两滴黄泉之水进她的眼睛里。 黄泉之水带着些许凉意,好似寻常的那些眼药水,却并不能舒缓眼球,反而让视网膜略生出些酸涩之意。颜堇昀不适应地眨了几下眼,再缓过神来,却发现眼中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被树冠遮住的天空不再是充满余晖的橙黄色,而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不空禅院的院子里也多了不少空的石台,不少和老鬼在形态上相似的鬼魂经过这些石台,略有些留恋地徘徊了一会儿,才继续向前行去。 老鬼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解释:“这些赌台要到晚上才会开呢——现在还有太阳,我们不能停留太久。”他说这话,也有些提醒的意味,楼孝珩和颜堇昀都不至于听不出来,他们示意老鬼在前方带路,一脸警惕地跟在后面。 虽说提高了警惕,但是也不至于就一句话都不说了,颜堇昀忍不住朝着楼孝珩吐槽,“怪不得我占卜的时候看到庆德山庄的房子一栋都没有卖出去——这就是个鬼村,能卖的出去才怪了。” 楼孝珩神色一动,“我记得你占卜时还看到曹云来自己去不空禅院的地宫然后自杀来着?” “是啊。”颜堇昀漫声点头,又蓦地露出惊容,“你的意思是,曹云来自杀和这里的事有关?”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蠢了:她这才想起来,中午她和楼孝珩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得出了“曹云来是被人操控”的结论,现在知道不空禅院里满是鬼魂,近些日子又无故多了——又失踪了不少新鬼,更是印证了这个结论。 “这个曹云来……大概他的八字有什么特殊之处吧。”楼孝珩也只能猜测,“对方一开始,应该就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两人跟在老鬼后面,绕过不空禅院的前院,进入正殿。老鬼示意他俩跟紧,紧接着穿过一扇小门,进入一间小小的禅房。禅房内没什么家具摆设,只墙上贴着一张不知哪位菩萨的画像,地上放着一个陈旧的蒲团——蒲团明显被人挪过位置,露出下面的暗道入口。 “从这里下去就是了。”老鬼催促他们,“趁着现在没什么鬼过来,你俩赶紧下去,不然可就太明显了——等到了下面,嘿嘿……” 楼孝珩蹲在入口旁往下看了一眼,见只是普通的木梯子,下面也不像是有什么机关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扭头叮嘱颜堇昀,“等下我先下去,你跟紧了我,拿好承影剑别掉了……另外,千万带好那张符。” 颜堇昀吞下一口唾沫,紧张地点了点头。 第45章 15捧观音土 从入口爬着梯子下来, 又在老鬼的带路下往前走了五十几步,拐进一间阔大的空间——果然如同老鬼所暗示的那样, 这里果然是另一个世界。 空间内被分割布置成不同游戏的区域,就像人界的赌场一样,就连游戏,都是那几种:百家乐、牌九、德州扑克、taisai、俄罗斯门盘……只有少数几张桌前零星坐着几个大叔鬼在玩taisai,赌单双, 荷官们也同样是鬼魂,大多都只是站在自己的赌桌前, 等待晚上客流高峰期的到来。 “玩赌单双的一般都是新来的。”老鬼为他们介绍这里面的情况, 又感叹:“哟, 今天新来的也不少嘛。” 楼孝珩用眼睛扫了一圈,也看不出哪个是主事的,偏着头想了想,问老鬼, “你有没有见过这边……哪里放着一座舍利塔?” “舍利塔?”老鬼的眼睛一直瞄着两边的赌台, 眼中迸发着热切,回答楼孝珩的问题的时候就有些漫不经心,再加上是这样莫名的问题——“舍利塔一般不都是和房子差不多高?怎么会放在地道里?” 楼孝珩只听颜堇昀描述过, 自己也没见过那东西, 只好试图说明, “也可能是小型的舍利塔……迷你的?” 老鬼还指望着楼孝珩出去之后给他烧纸钱, 让他能一掷千金展现自己的豪赌风范呢, 自然不好太不把楼孝珩的问题当一回事, 他皱着眉头、望着天呆愣了半晌,才犹豫着问,“是不是透明的——长的和大葫芦似的?” 楼孝珩看了颜堇昀一眼,后者的注意力不巧也正放在赌台上,感受到楼孝珩的视线,才猛地回过神来,她不太愿意直接和老鬼对话——总觉得有些颠覆自己的三观,只轻声对楼孝珩说:“可以说是透明的吧,不过具体的样子我也没看得太清,当时光顾着抬头看匾了。” 虽然不十分拿得准,但是好歹也算是一条线索——这不空禅院虽然诡异古怪,但是楼孝珩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是来找观音土的,可不是为了驱鬼来的。 楼孝珩清了清喉咙,拉回老鬼的注意力,才带肃着声音说:“听你的描述,应该就是我问的那样东西。听你的意思,是知道这东西在哪儿?” 老鬼瞄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凑近楼孝珩,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按理说,我们下来之后,只能在这间屋子里呆着。当初带我来的前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乱走,免得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丢了……也是你们运气好,正好遇见了我,不然别人恐怕还真不知道这样东西在哪儿。” 听话听音,楼孝珩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只要你帮我找到了这样东西,给你烧纸钱的时候——加倍!” “好嘞!”老鬼也不问这加倍之后的数额是多少,直接应承下来,正要夸下海口,忽见另外两只鬼联袂而来,直冲冲地就朝着老鬼“飘”了过来,“嘿,老王,怎么没过去玩,在这傻站着做什么?”这两只鬼显然和老鬼关系熟稔,调侃着打过招呼,才注意到老鬼身后的楼孝珩和颜堇昀。 两只鬼对视一眼,了然的神色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暧昧,“哦,原来是带了新人过来……啧啧,看样子,今天你能白赚几把了。” “嘿嘿。”老鬼搓着双手,但笑不语。 “好吧,今天你运气好,兄弟们就不耽搁你办正经事了——我们先去那边玩几把。” 两只鬼渐飘渐远,很快就飘到了赌台边上,颜堇昀的视线追过去,发现他们两个玩的是牌九。 老鬼看着自己的两位老朋友再也顾不上这边,才转过头,略带着些尴尬地解释,“他们两个把你们两个认成新来的鬼了,大师你们千万不要误会。” 楼孝珩脸上闪过几抹凛冽,“他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劝你最好解释清楚,不然……”他故意拉长了声调,威胁意味十足。 老鬼愣了一下,重新压低了声音,神色玄妙地说:“我们这里的规定就是这样,凡是带新鬼过来的,一只新鬼能免费玩五把赌局,会有专人发放特定的筹码……” “这不是跟传销组织差不多嘛。”颜堇昀皱着眉头插话。 “唉,可不就是这样——” “行了。”楼孝珩淡然地打断了老鬼的唠叨,“你说你见过那样东西,到底在哪里?” 老鬼眨了眨眼,领着他们放墙边飘了过去,“那边有一扇小门,我也是有一次赌嗨了,晕乎乎地时候偶然进去过一次……”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领着他们经过了好几张赌台。或许是因为时间渐晚,这里的鬼也渐渐多了起来,每张赌台边上少说都聚着四、五只鬼魂。颜堇昀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直走到尽头,颜堇昀才注意到在两张赌台之间,确实有一扇小门,几乎隐匿于这灰蒙蒙的环境之中——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抬头看了一眼,又惊讶地拽了拽楼孝珩,示意他抬头。 这间屋子、甚至这条地道,都没有点燃蜡烛。颜堇昀确定,自己是没有夜视能力的,就算眼中被滴了黄泉之水,也不可能在黑暗中看清周围事物吧?直到刚才抬头,才忽然发现,原来照亮这间屋子的,竟然是月光和星光。 荒郊野外,少有灯火,星光和月光确实显得更亮了一些。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3节 楼孝珩也有些诧异,却只瞄了一眼,就重新盯住老鬼,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根一米来长的红绳——颜堇昀猜测,他肯定是把乾坤袋放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了,不然那口袋的位置也不见有多凸起,又怎么能装下这样多形形色色的法器? 走到那扇小门边上,颜堇昀才发现,那扇门并没有紧阖,而是留了些许缝隙的。楼孝珩试探着用手指戳开了那扇门,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老鬼一脸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闪身进入门内,示意楼孝珩和颜堇昀赶紧跟上。两人如法炮制,也飞快进入了门后的地道之中。 地道内比外面暗了不少,但是勉强还能看到前面的老鬼。 “你们两个把脚步再放轻些。”老鬼打着手势告诉他们两个,这才慢慢往前飘去。 楼孝珩从口袋里拿出新的一种符咒递给颜堇昀,示意她把符咒吃下去,自己也拿了一张,做示范似的团成一个小团,放进嘴里稍微咀嚼了几下,就吞咽了下去。颜堇昀皱着眉,却也依样行步,硬着头皮把那张符咒咽了下去。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脚步声确实轻了许多——几乎就是听不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经过一个拐角,眼看着前面通向一间更大的空间,老鬼忽然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颜堇昀被老鬼的反应下了一跳,她可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劲,但是看老鬼的反应,确实也不像是装的:他一只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脖子,舌头伸出了一截,如果不是他确实没有任何实体,颜堇昀都要怀疑老鬼是被什么东西给吊住了。 楼孝珩凝视看着老鬼,一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又掏出一张新的符咒出来,探手一拍,那符咒就慢慢融进了老鬼的身体之中。 “谢、谢谢大师……”老鬼虚弱地、吞吞吐吐地说道。 楼孝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缓和了脸色,“就是前面了吗?你先回去吧,我们两个自己过去就行了。” 老鬼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才用气声道:“两位大师,我上次过来的时候,这条路还好走得很——恐怕是出了什么变故,您二位千万小心。”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颜堇昀听了还颇有些感动。两人看着老鬼迫不及待地往回走,才默默地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楼孝珩脸上的神色就越发凝重,不过周围静悄悄的,他只感觉古怪,却寻不出什么端倪。 终于,在又经过一个拐角之后,那一间更大的空间豁然出现在他俩眼前,颜堇昀猛地拽住楼孝珩,伸手指着前方,用气声提醒,“你看,前面摆在墩子上的那个,是不是舍利塔?” 楼孝珩的注意力还放在周围的环境上——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什么,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听了颜堇昀的话,才看到——那确实是一座只有人类手臂长短的大小的舍利塔,被安放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子上,借着月光,能看出其透明的材质,以及里面存放的那一堆…… 距离太远,可看不清楚那舍利塔内放着的究竟是不是观音土。这样黑暗的环境内,楼孝珩害怕暗中藏着别人,也不敢拿出手机来确认。 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走过去看看,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突兀的脚步声,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昨天收集到的那十个新魂已经炼化的差不多了,老左,再有两三天,就凑够九九之数了吧?” 他在和人对话,片刻后,另一个稍微有些谄媚的声音又想起,“手底下的鬼都听话,今天又带来了不少新魂——恐怕后日就能凑够九九之数了。到时候,还要劳烦您出手了。”想来,这位就是“老左”了。 “好说。”一开始说话那人“哈哈”一笑,“都是为了主上办事嘛。” 第46章 16捧观音土 这地方, 果然是人为在搞鬼。 颜堇昀和楼孝珩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凝重。 那“老左”跟着笑了几声,才又开口,“听说秦先生最近在跟着‘那位先生’修行?那可是大造化啊,可见主上对您的器重。” 秦先生听了这话,倒是没露出什么高兴的意思,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消息倒是灵通。” “老左”却有些没有眼色,还在翻来覆去地纠缠在这个话题上, “听说‘那位先生’家学渊源,十分得主上看重——秦先生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吧?” 秦先生冷哼一声,竟露出了一些抱怨的意思, “能学到什么?整天就翻来覆去地重复同一句话:‘无从无道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思无虑始得道’——又不解释其中的意思, 偏偏主上就只抬着他——不过是个中年老鬼罢了!” “老左”语气中带着沉吟,“这句话好像……” 正准备说什么,秦先生却忽然一转头,森然地盯着某个方向,厉声喝问:“谁在那里?”一边说,一边手掌一扬, 就有东西直冲着颜堇昀的门面飞了过来。 楼孝珩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会被发现——但是现在也来不及琢磨这个了, 他猛地一拉颜堇昀, 同时大吼一声:“阿昀,吞符——” *** 夜晚的桑城,灯火通明。 站在陌生的街道上,还可以看到远处大厦上不断变换广告词的巨型led屏幕。路边的几家小店都是卖海鲜烧烤的,顺着风,能闻到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偶尔还有烤糊了的焦味。 颜堇昀从来没有在晚上逛过桑城,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那间黑暗的地宫之中,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成这样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时竟些迷了眼,也分不清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好在楼孝珩就站在她身边,他倒是比颜堇昀淡定多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摆弄了几下,随即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还好,咱们现在就在桑城市内——晚上8点,也不算太晚,打车回于家,说不定还能吃上晚饭。”他扭头看了颜堇昀一眼,又试探着问:“还是你想在外面吃?” 颜堇昀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吃晚饭上,虽说也不是不饿——但是就是心不在焉地,顾不上这件事了。随口敷衍了几句,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说的是什么。 最后,两人还是打车回了于家。 直到走进于家的餐厅,看到于树坤和于佩佩热络地态度,颜堇昀才回过神来,她略带着错愕地看了楼孝珩一眼——虽然之前楼孝珩的意思,是让颜堇昀在下午的时候给于佩佩打个电话,随便找什么借口,说清楚他们不回来吃饭的事就行了。但是他们两个机缘巧合之下,莫名其妙地就直接走进不空禅院里面去了——颜堇昀现在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个电话,当然也就没有打。 楼孝珩却是一脸胸有成竹,只看他安之若素的态度,颜堇昀就猜他应该是自己打过电话了,兴许就是回来的路上在出租车上打的这个电话,当时自己心绪混乱,一门心思都还在琢磨地宫里的事,根本就没听见。 当着于家父女的面,颜堇昀也就不好任由自己走神了,少不得收束思绪,打起精神应付这两父女的盘问。好在,于家父女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楼孝珩一人身上,于树坤也是好心,想来是一回家就听女儿说了白天的事,生怕自己看中的佳婿在公事上遇到了什么烦难,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孝珩啊,今天是出了什么事?你刚和佩佩说和家里的长辈开视频会——开到这么晚才完!” “事情确实稍微有些棘手。”楼孝珩恭谨地点了点头,“我和阿昀都不能做主,还要请长辈来拿主意。” 于树坤的话里,是带着些打听和探寻的,但是楼孝珩却没接这个话茬,直接用话给绕开了,没说到底是什么事——要是再追问,那就有些着相了,于树坤自重身份,而且想着到底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微微一哂,也就放过了这个话题。“刚才看天气预报,明天天气也好,孝珩你们还要去别的禅院看看吗?” 于家父女两个可不知道楼孝珩和颜堇昀已经把要找的东西给找着了——只是还没拿到手——这么问也在情理之中,符合殷勤的待客之道。 “明天就先不去了。”楼孝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于树坤的提议,“明天我恐怕还要去和家里人开会。” “哦——”于树坤正了正神色,掩下一点惊奇:他刚才还觉得楼孝珩说事情严重是句托词呢,现在却一下就明白,不管发生了什么,对于秦都九氏来说,肯定是件十分重要的大事。他对楼孝珩的态度,也就随即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刚才还多少带着些被拒绝的不悦,现在这一点点的不悦却已经消失殆尽。“那你们就先忙自己的事吧。” 颜堇昀的心思刚刚稍微拉回来一点,见于家父女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又吃完了晚饭,就有些坐立不安,找了一个借口就上楼回了自己暂住的客房。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一直就是那几句话:“无从无道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思无虑始得道”——她当然知道那位“秦先生”听到这话之后为什么那样吃惊,或许他也曾读过庄子外篇,而在《知北游》中,这句话的语序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也不是说语序不对,这句话就没有出处了,例如他们颜家的…… 颜堇昀还是在收拾母亲遗物的时候,在母亲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本颜言当年的笔记,从笔记中看到过这几句话。颜言曾在笔记中写到,颜家的家传绝学虽然是“天算”之学,但是总纲,却是这句话。 没有父亲的指点,颜堇昀当然不懂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但是却一直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 头天晚上稍微有些失眠,第二天早上收拾好了出门准备下楼吃早饭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楼孝珩穿戴整齐地走出来,像是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你已经吃过早饭了?”颜堇昀先开口打招呼。 楼孝珩点了点头,稍微有些敷衍,先下了一步楼梯,才猛地回头看向颜堇昀,“我要出门办事……”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可能晚些回来,说不定接不到电话,他们要是问起来,你自己想办法应付一下吧。” “你一个人去呀?”颜堇昀伸手摸了摸手机,“要不我跟你一起过去吧,你等我一下,我穿件外套……” “不用了。”楼孝珩看了一眼手表,“秦都那边来了两个人帮我,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别去了吧?” 颜堇昀一听秦都那边有别人过来了,也就不再坚持要跟去了——她和秦都那边的人都不熟,也知道自己战斗力低下,跟去了也只能做些望风之类的工作,还很有可能会拖后腿。虽然心底还有些忐忑不安:她实在是很想知道,老左和秦先生口中的“那位先生”,为什么会知道颜家功法的总纲。 楼孝珩一出门,颜堇昀匆忙下楼吃了早饭,因为心里有事儿,就只想回房。上楼的时候刚好和于佩佩打了个照面——于佩佩今天不知为什么起床晚了,现在才下楼吃早饭呢。颜堇昀像于佩佩交代了一下楼孝珩的去向——当然是假的那个,于佩佩见楼孝珩自己出门办事去了,连颜堇昀都没跟着,自然更无所谓,答应一声,就下楼去了。 整整一天,颜堇昀一直在屋里苦恼这件事——虽然明知道琢磨不出什么所以然,却还是忍不住一直想起这件事。 于佩佩白天似乎也出门去了,颜堇昀安安静静地,连午饭都没吃,到了下午3、4点的时候却有些饿了,躺在床上葳蕤了一会儿,到底是有些忍不住,想要下楼问于家的保姆找些零食。 她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趿着拖鞋,刚要拿起手机,电话铃声恰在这时响起,来电人姓名显示的事李熙佳。 颜堇昀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忍着饥饿接起了电话。 “喂,熙佳啊——”她扬起一抹笑意,还没来得及往下寒暄,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李熙佳带着哽咽的声音,“昀昀,你能不能帮帮我?” 李熙佳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些许绝望和歇斯底里,联想到之前在赵琰家的别墅里看到的那些事,颜堇昀也隐约猜出了她打电话过来的缘由。 但是,猜到归猜到,颜堇昀却不好直接把这个缘由说出来,只好好声好气地询问,“熙佳,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昀昀……”李熙佳抽抽噎噎地,却不明说自己有什么事,只问颜堇昀,“你在不在花茶屋?我要过去找你!” “这可不行,我这几天在桑城呢,不在梧城。”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恐怕还得4、5天吧?这边还有些事要办……”颜堇昀含糊地说。 李熙佳却是根本就不关心颜堇昀为什么要去桑城,她现在一心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颜堇昀的面,听到颜堇昀说了一个几乎准确的时间,就说:“拿好,我到时候再去找你……昀昀,你可一定要帮我!” 第47章 17捧观音土 挂了电话,颜堇昀盯着手机十分头痛:她和李熙佳的关系可没亲近到这个份上。但是李熙佳哭着说要来找她, 想找她帮忙, 她也不好意思直言拒绝, 婉转的暗示又没用……稍微为了这事烦恼了一会儿,才又想起腹中饥饿的事,赶忙下楼找吃的去了。 于家的保姆是个热心肠, 刚好在煮鸡汤,见颜堇昀下楼找吃的, 就舀出来两碗清汤, 煮了一小锅鸡汤青菜面让颜堇昀“垫垫肚子”。因为这碗面,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有些吃不下去了,可是楼孝珩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只好下楼在餐厅陪坐, 顺便解释“楼孝珩为什么不回来吃晚饭”这个问题。 “他应该还在公司呢。”颜堇昀看着于树坤脸上露出来的怀疑神色,又连忙解释, “是卫家的公司——今天好像秦都那边又过来了两个人, 是专门过来给……表哥帮忙的, 大概在一时忙得太投入了吧。” 于树坤看了看时间,“这都快8点了……要不还是让佩佩过去给他们送点饭吧?虽说工作重要,却也不好饿着……” 颜堇昀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楼孝珩那么大的人了, 又不是傻子, 饿了还能不知道吃晚饭?就算再忙, 也总知道叫外卖吧? 而且, 楼孝珩现在到底在哪儿她还不知道呢, 万一于佩佩真的动了过去送饭的心思,过去之后却又发现没人,那颜堇昀可就尴尬了。 好在于树坤也就是说说而已,于佩佩也没有真的打算过去送晚饭——那未免也太“倒贴”了。父女两个又关心了几句楼孝珩,就转话题说起了别的事。颜堇昀见状,连忙找借口上楼去了。 拿出手机登录玄鸟直播平台和水友们聊了一会儿天,楼孝珩一直都没有回来,她也难免有一点担心,只直播的半个多小时就关了直播,算是稍微混迹了一点时长。 在床上呆愣着坐到将近12点,楼下才隐约传来开门关门的动静——颜堇昀住的这间客房基本上就在于家大门的正上方,正好能听见——她猛地回过神,穿上拖鞋打开房门走到楼梯口,还能听见一点楼孝珩和于家的保姆对话的声音,“阿姨,还有饭吗?” “楼先生还没吃晚饭?我给您煮一碗面吧。” “谢谢阿姨。” 颜堇昀三步并两步地冲下楼,刚好看到楼孝珩一个人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保姆阿姨在厨房内忙碌,于家父女的身影却没有出现,显然早就已经回房睡觉去了。 楼孝珩听见有人下楼,一回头就看到颜堇昀站在身后,不由得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的浅笑。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裤子口袋,又挑着眉毛眨了眨眼睛。 颜堇昀用口型问他:“拿到了?” 楼孝珩微一点头,做了个手势。 颜堇昀也露出几分放松的神色,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了。 在客房内没等多久,楼孝珩就推门进来——颜堇昀进屋的时候原本也没有关紧房门,就是为了楼孝珩进来的时候能不惊动到于家的其他人。 “怎么样?事情办得还顺利吗?”楼孝珩一进来,刚掩好门,颜堇昀就迫不及待地问。 “还算是顺利。”楼孝珩没有说太多他在这个晚上的经历,只把装着观音土的舍利塔拿出来让颜堇昀看了一眼,“这就是你那天看到的舍利塔吧?我直接就都拿走了。” 颜堇昀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天咱俩遇见的那两个人呢?” “让他们给跑了。”楼孝珩撇了撇嘴,“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还寻回了一样神器,让方焱和曹饮熙带回去了。明天就还有些收尾工作,还要过去一趟……” “什么神器啊?” 楼孝珩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是引魂灯。”见颜堇昀面露不解,又解释道:“这样东西据说以前也是在始皇帝陵里面放着的,好像几代之前就被人盗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有这样大的能耐。我们今天也是误打误撞才拿到的,幸亏方焱在,不然没有方家祖传的破阵术,我们说不定还得吃一番苦头。”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4节 颜堇昀听了之后也就懂了,不过却又不怎么关心了,只问,“方焱哥也来了?他们是连夜回秦都去了?还是找了别的地方落脚?” 楼孝珩看了颜堇昀一眼,神色立时就微妙起来,但是也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坐飞机到的桑城,直接就住在机场边上的酒店里了,我看他们两个好像也没有换住处的意思,我们仨从不空禅院出来,就分别打车走了……我记得你和方家关系挺不错的吧?和方焱很熟咯?” 颜堇昀莫名其妙地看了楼孝珩一眼——总觉得他最后一问阴阳怪气的,却也大方地承认了:“我是和方家关系不错,方淼不是在梧城上的大学嘛,我们俩前几年总约出来一块玩。和方焱哥算不上特别熟,但是当初我妈……”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我妈去世的时候他正好来梧城看望妹妹,帮了我一些忙,我还挺感激他的。” “真的?” 这……有什么值得说谎的? 颜堇昀一脸诧异地看向楼孝珩,才发现楼孝珩正紧紧盯着自己的脸,不知道在观察些什么。虽然一头雾水,但是颜堇昀还是点了点头,以作回答。 楼孝珩猛地放松了自己的肩膀,无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才又朝着颜堇昀说:“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明天肯定能结——我已经让人买好了后天下午的机票,你明天也可以出门逛逛,买些纪念品之类的。” 听这意思,明天的收尾工作也不需要自己过去了。颜堇昀点了点头——她早就有些困了,在知道楼孝珩拿到了观音土之后,睡意更是瞬间席卷而来,等楼孝珩一出卧室的门,就立即钻进被子,阖上眼睛,进入了睡梦之中。 *** 第二天白天楼孝珩出门收尾,颜堇昀也出门找了家土特产店,买了些知名点心之类的纪念品,又漫无目的地逛了逛街,等到大包小包地打车回到于家,楼孝珩已经和于家父女一起坐在客厅里聊天说话了。 颜堇昀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于树坤问楼孝珩,“这两天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家里安排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已经都办好了。”楼孝珩回答,“长辈要我找的那样东西也找到了,已经拖过来帮我的亲戚带回去了。” “那就好。”于树坤满意地点点头,“公事办好了,那就可以来谈谈私事了。孝珩啊,我看这两天,你和佩佩相处地也不错,不如……” 颜堇昀听着那边谈论的话题渐渐趋向于私人,自觉自己这个外人不好过去打扰:据她前几天观察,楼孝珩对这门“娃娃亲”还是比较反感的,但是对于佩佩本身却不一定有什么恶感。她和楼孝珩毕竟不熟,自己现在过去,让楼孝珩看见了,肯定更觉得尴尬——万一他本来是打算答应的呢?说不定看见自己之后也要拒绝了。 这样想着,她就朝保姆阿姨摆了摆手,悄悄提着东西上楼去了。回到屋里把买来的纪念品放在桌子上,想了想觉得无聊,就又见缝插针地开了一会儿直播,顺便通知水友们一声:自己明天晚上就回梧城,后天就可以重新开始给大家算塔罗牌了。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对“瑾韵大大”的回归自然表达了热烈的期盼与欢迎,颜堇昀看了看自己买的那些纪念品——买的时候不觉得,买回来一看,就觉得买得有些多了,于是又和水友们说好,等回到梧城之后就在微博上开一个转发抽奖,让大家热闹一下。 正看着弹幕说说笑笑,就听楼下隐隐传来愤怒的吼叫声,颜堇昀一怔,好在手机自带的耳机麦不是很好,隔着网络和屏幕的水友们都没有露出听到“异常声响”的反应。但是即便如此,颜堇昀也不敢多做耽搁,又说了几句就顺势关了直播,看了看手机剩下的电量,她给手机接上充电器,才打算下楼探探风声。 没想到刚走下楼梯,就直接和楼孝珩撞了个对脸:楼孝珩微沉着脸色,显然正准备上楼,看到是她,直接就拖起她的胳膊——颜堇昀还没完全走下楼梯呢,就又被拖了上去。 她匆匆瞥了一眼一楼的情形:于佩佩追着楼孝珩走到了楼梯口,满脸地无措和委屈,于树坤站在女儿身后,一脸气愤,“佩佩哪里不好?你要这么说她!——看不上我们家,那你就滚好了!”显然是气得急了,表情都有些狰狞了。 颜堇昀来不及细看,就被楼孝珩拉回了二楼,“你感觉把东西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走。” “走?”颜堇昀有些反应不过来,楼孝珩昨天晚上还说买的机票是明天下午的呢,今天走什么啊?还让她收拾行李——这眼看着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现在走,他们两个住哪儿啊? 颜堇昀满肚子的疑问,但是看着楼孝珩的脸色,又有些怂——而且,于树坤的怒吼声一直追着他们上了二楼,楼孝珩看上去是肯定要走人了,如果楼孝珩走了,她和于家人可没什么交情,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嚅嗫了片刻,她还是老实地收拾行李去了。 第48章 18捧观音土 颜堇昀原本带来的行李就不多, 这两天拿出来用的也大多都是基本用品, 连带着新买的那些土特产纪念品, 很快也就收拾好了——除了来时的一个箱子、随身的小包外, 也就多了一个装点心的袋子。 楼孝珩此时倒是颇为绅士,拎着自己的箱子和颜堇昀的箱子就下了楼。于树坤显然还处于盛怒之中, 见楼孝珩提着箱子下楼,冷冷地“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于佩佩红着眼圈走了过来,“楼哥哥……” 她似乎是想劝, 但是到底碍于父亲的怒火, 任由楼孝珩径直走向了门厅。颜堇昀跟在后面可就尴尬了, 在于家白吃白住了好几天, 连带着听了好几件颜言以前的事情, 她现在对于树坤还心怀感激着呢, 这就要翻脸走人了——关键是她还不知道为什么翻脸, 虽然心底有了许多猜测,但是也不能说她就真的猜对了。 颜堇昀尴尬地朝着于家父女笑着点了下头, 算是打了声招呼,才提着包和袋子追着楼孝珩走出了于家。 楼孝珩动作也快, 颜堇昀还收拾行李呢,他就叫好了出租车了, 此时正停在于家别墅门口等待。楼孝珩把两人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等颜堇昀坐进了后座之后才上车, 随口向出租车司机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出租车司机诧异地看了看一旁的别墅, 似乎疑惑为什么会有一堆年轻男女提着行李从别墅出来——之后就去酒店的。他好奇的目光又悄悄在楼孝珩和后视镜之间转了一圈,到底还是专业精神占据了上风,他没有多问,稳当地发动了车子。 楼孝珩报出口的酒店是桑城一家很有名的五星级酒店,颜堇昀在车上一直忍着没出声,等到两人下来出租车,拖着行李箱进了酒店大堂,才轻声抱怨:“有什么事不能先敷衍过去,等一晚上再说啊?大晚上的来住酒店……多容易让人误会啊。” 最后几个字是咬在嘴里说出来的,楼孝珩睨了她一眼,找她要了身份证,径直走向前台——要了两间大床房。 颜堇昀拿着门卡才暗暗送了一口气,挺了挺背脊,感觉在应对周围人的目光的时候都更有底气了。 两人拿着房卡也不多说,先上楼去放行李——好在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把行李一放就顺顺当当地一起去餐厅吃饭。 颜堇昀原本还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小吃店的,想着过去吃一顿桑城小吃,但是看着楼孝珩神色不虞,也就没敢开这个口。 五星级酒店的餐厅,说出来好听,但是饭菜的味道往往做的一般——只有卖相好。两人将就着吃过饭,对坐着喝茶,气氛就有些尴尬。 颜堇昀知道,多少是因为刚刚在于家发生的那件事,她心下难免好奇,也不愿意就这么僵持着,喝了口茶,装作随口问道:“刚才怎么回事啊?于——局长怎么那么生气,要赶咱们走?” 楼孝珩喝茶的动作一顿——颜堇昀趁机看到,他的杯子里早就没有茶水了,也不知道在装模作样地做什么呢,“于局长非得让我和于小姐定下来。” “定下来?” “就是关系……还说要给我爸妈打电话,找个好日子订婚……我又不喜欢于小姐,就拒绝了。” 颜堇昀这才听明白,也难免瞠目结舌,“这也太快了吧?” 这才刚认识几天啊,就算有娃娃亲的约定在吧,也好歹先让两个人相处一阵子再说吧?见面还不到一个星期呢,就提起订婚的事了……于树坤到底是对楼孝珩多满意啊? 颜堇昀“啧”了两声,楼孝珩又有些不高兴了,“我是真的不喜欢于佩佩!”他咬重着其中的几个字,“就算再过几个月,我也还是不喜欢她!” “哦。”颜堇昀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她对这件事的感叹里,原本就不包含楼孝珩的情感因素。 但是楼孝珩却对颜堇昀的回应并不满意,他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于、佩、佩!”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颜堇昀觉得楼孝珩的反应十分莫名其妙。但是楼孝珩一直密切地盯着她——视线牢牢地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反应,让她感觉十分不自在。 “哦。”颜堇昀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避开楼孝珩的视线,漫声应道。 可是,此时楼孝珩的视线就跟长在了颜堇昀身上似的,侧头避开的效果十分有限,颜堇昀都有些坐立不安了。她看自己杯子里的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就猛地起身,“楼孝珩,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见。” 说完,就逃也似地离开了餐厅,没有看到身后楼孝珩阴沉下来的神色。 *** 第二天早上颜堇昀睡到8点多才起床,刷完牙出门的时候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犹豫了片刻,还是拿着房卡一个人下楼吃早餐去了——楼孝珩昨天晚上很有些阴晴不定,颜堇昀也不知道睡了一觉之后他的心情有没有稍微好一点,于是也就没敲门叫他一道去吃饭。 万一楼孝珩还没起床呢?她这一敲门,倒是打扰了人家,这就不好了。 一个人吃了早餐上楼,在房间里晃荡了大半个上午,颜堇昀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楼孝珩之前告诉她,给两人买的从桑城飞回梧城的机票是下午2点的,理论上两人最晚也要在12点半的时候到机场托运行李,再加上吃午饭的时间,少说11点的时候也要商量着办退房的事了。这都10点半了,楼孝珩还没有联系自己…… 颜堇昀给楼孝珩打了两个电话,在两次都听到“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之后,终于升起了怒气。 她也没直接去隔壁砸门——酒店还有别的住客呢,影响到人家也不太好,这样基本的素质颜堇昀还是有的。她直接拿着房卡、和身份证下了楼,到大堂问前台,“昨天开这间房的先生一共开了两间房,另一间是已经退房了吗?” 这问题问得着实有些奇怪,但是前台小姐的脸色却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她接过颜堇昀手中的房卡,查询了一下,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楼先生在早上7点半的时候就已经退房了。” 那还真是够早的。 颜堇昀觉得自己都被气笑了——实际上,她也确实带着客气地微笑谢过前台小姐,又要回了自己房间的房卡,转身上楼收拾行李准备退房去了。 坐上出租车、甚至直到机场,办完登记手续,坐上飞机,颜堇昀都没想通楼孝珩又在闹什么脾气——显然,他是对自己也生上气了,犯了少爷脾气,这才不通知自己一声就改签了机票——或许是飞了龙城,或许是飞了秦都,又或许是去了别的地方——总之,他是没打一声招呼就一个人先走了。 颜堇昀生了一会儿气,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楼孝珩的上司,他去哪里,确实没有必要向自己报告——不过是在礼节上有所欠缺罢了。不过,话说回来,颜堇昀对于自己和楼孝珩关系的定位,只是在“合作者”上,连“伙伴”都谈不上,自然更不会对楼孝珩有什么太高的要求——起码在这个时候,纠结楼孝珩在礼节上对自己的“不够尊重”除了让自己生气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颜堇昀也只能安慰自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这样的“自我说服”在短时间内还是颇有效果的,颜堇昀又选准了时机挑了一部感兴趣的电影,看进去了之后,也就慢慢淡忘了这件事。 下飞机之后,颜堇昀没有多做耽搁,直接打车回了家,在和司机商量后,还顺路接回了雪莱。 好几天没见面,雪莱对主人十分想念,在车上的时候还能保持安静,一进花茶屋的门,就直接扑到了颜堇昀身上——颜堇昀正换鞋呢,险些被雪莱扑倒到地上。她揉了揉爱犬身上的毛,又做张做智地呼喝了几声,好歹让雪莱老实了一会儿,让她换好拖鞋,一人一狗才腻乎起来。 虽然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颜堇昀却也没有开直播的心思,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房间,擦擦抹抹了一番,就直接带着雪莱上了二楼。 把雪莱留在走廊内,颜堇昀毫不犹豫地去了母亲的房间,从床头柜里找出父亲颜言留下的那本笔记,小心翼翼地捧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颜堇昀把颜言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看着老旧的封面,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笔记本的第一页——第一页夹着一张颜言的老照片,被保存得很平整,但是纸张颜色却早就已经泛黄。家里存着的颜言的老照片不多,基本上都被姚思然珍放在一个老式相册中,只余这么一张,一直被夹在这个笔记本里面。 看着爸爸的照片,颜堇昀难免心情复杂,特别是前几天还听说了不少和爸爸有关的往事,虽说于树坤能记起来的也不过是些生活中的小事,但是对于颜堇昀来说却弥足珍贵——也因此,她看到颜言的照片的时候,更希望自己能对爸爸的了解能再多一些。 放任自己在悲戚中沉溺了片刻,颜堇昀才深吸了一口气,默念着“无从无道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思无虑始得道”,翻找起了颜言的笔记本。 第49章 19捧观音土 李熙佳是在颜堇昀回到梧城之后的第三天才找上门来的, 那天可不是双休日,李熙佳不在龙城养胎, 反而大老远的跑来梧城……这可让颜堇昀十分不解。 不过,这次过来,李熙佳的情绪可比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好多了——起码没有再哭哭啼啼。她一进花茶屋,见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就直接拉着颜堇昀坐到了沙发上,双眼紧紧地盯着她,仿佛在看着一个救星。 “昀昀,你能不能帮我占卜一张塔罗牌?” 颜堇昀还清楚地记得,过年的时候大学室友四人小聚,当时的李熙佳是多么地志得意满,本来和颜堇昀约好了要算塔罗牌的,这个约定也被她给取消了。就算是之后在赵家见到她的时候, 虽说未婚夫举止放浪,对她也颇为不尊重,但是李熙佳也是一直笃笃定定地,没露出过什么委屈的神色。 ——这才刚过了多长时间啊?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 也幸好当时自己没有给她占卜,颜堇昀一回想起这事,就忍不住庆幸。 她的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熙佳, 不是我不想给你占卜, 实在是……”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虽然在占卜上稍微有些天份和运气,但是之前了解的不多,很多注意事项我也不知道。像你这样怀着孩子的——”她的视线在李熙佳肚子上轻轻一扫,“孩子和你骨血相连,也分享一部分运势,这时候给你占卜,这结果可不准得很,所以……” 李熙佳脸上神色玄妙,具体都包含了什么,颜堇昀也分析不太出来,但是那一抹怀疑却是表露无遗。颜堇昀见她不信,只好半真半假地透露出一些事情,“我前几天去桑城,刚好从我爸的一位故交那里拿到了一本他当年的笔记本,里面写了很多卜经算卦时的注意事项,你若是不信,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占卜——但是事先说好,你怀着孩子的时候给你占卜,不仅结果不准确,还可能影响到你腹中婴儿的命运……” “真的会影响到孩子?”李熙佳听了也瞬间犹豫起来,“那还是……”她看了看颜堇昀,终究还是一咬牙,“那就算了吧。” 颜堇昀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倒是也没有欺骗李熙佳,占卜之道,窥探世人日后的命运和运道,对于当事人肯定是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影响的。成年人还好,婴儿却是最纯净脆弱的,这一点影响,可不好说会在未来造成这么样的后果。 “唉,都是因为这个孩子,如果孩子再受到影响……”不知道是不是李熙佳事前对这一次的占卜抱有很大的期望,虽然已经接受了“不能占卜”的事实,但是情绪上的波动比之前更大——她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簌簌落了下来,用手背去抹,也来不及。 颜堇昀拿过一盒抽纸,安静地在旁边递纸巾,顺便充当不出声的“垃圾桶”。 “我以为,我已经做得足够好——我知道他喜欢那个人,我也不和她争——那天在赵家,昀昀,你也是看见了的,我何尝做出了什么让他为难的事?” 提起那天的事,李熙佳倒是没觉得难堪,反而是颜堇昀十分尴尬不自在,她随口发出几个音节敷衍了几声,李熙佳也不在意,继续往下抱怨。 “我为他忍了这么多,怎么最后还比不上一个……”这么百般委屈地哭了一会儿,后面抽抽噎噎地,说的什么颜堇昀也没有十分听清,她又不好意思追问,直到李熙佳离开,都还是一头雾水。 李熙佳话说得不清不楚,颜堇昀也就勉强猜出来,十有八/九是周斌另有新欢了。李熙佳还怀着孩子,她又是已经在长辈面前过了明路的“准媳妇”,虽然周斌另有新欢,也不会在这时抛弃李熙佳——看李熙佳的样子,她还指望着肚子里的孩子能帮她栓牢周斌呢,顶多就是受些冷落——而在颜堇昀看来,这也是李熙佳自找的,谁让她一门心思就认准了嫁进豪门呢。 只是……颜堇昀不由得想起那天自己帮郝婷婷占卜的那一张塔罗牌,她对于周斌和郝婷婷的事,也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当晚,邹菲菲给颜堇昀打来了电话。一开始是问颜堇昀最近有没有空,邹菲菲的经纪人前几天又帮她接了两个新工作,她想让颜堇昀帮着参谋参谋,这两个工作哪个更好。 在颜堇昀的这些娱乐圈客户中,邹菲菲是和她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个,颜堇昀和她聊天的时候也最为放松,偶尔打听些圈内的八卦,邹菲菲能告诉她就不会瞒着。聊着聊着,颜堇昀就自然地提起了周斌的花边消息。 “菲姐,你知不知道……周斌最近有什么消息啊?” “周斌?”邹菲菲先愣了一下,才蓦地笑出声来,“是你那朋友和你说什么了吧?我猜猜……是向你倒苦水了?” 颜堇昀只好带着些许赧意地承认,“是,但是也没说太多……哎呀,我朋友今天上我家找我来了,哭了一个多小时,我看着实在也是有些不忍心。就是她说的不是特别清楚,我就想着,你说不定知道呢。” “哦,原来是这样。”邹菲菲的话音里透出了然,“你那朋友可能也不是故意不和你说清楚的——她呀,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但是自己知道的也不多——起码,十有八/九,连周斌新欢究竟是谁都没搞明白。” “啊?这人身份这么神秘啊?”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5节 “这倒也不是——与之相反,其实是这人的身份实在是太不显眼了。”邹菲菲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的,交代起李熙佳这名情敌的身份来也是信口拈来。“就那次赵琰在自己的别墅举办了派对之后,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周斌和郝婷婷大吵一架,彻底岔了——这事还是赵琰告诉我的,具体吵的什么内容,他没和我细说,就说这一架吵得很大,甚至惊动了双方父母,而且俩人都说了些伤情分的话,以后也没有可能再复合了。” 颜堇昀之前就知道郝婷婷的未来是没有周斌存在的,但是听邹菲菲说起这事,还是莫名地有些心情复杂。 邹菲菲的语气里也有些唏嘘,“周斌和郝婷婷的事我只知道一些,也都是听说的,之前也没觉得周斌对郝婷婷的心有多真——郝婷婷虽然不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女人,却也没那么特立独行,想着不结婚、丁克之类的……周斌那边还有怀着孩子的未婚妻呢,郝婷婷家世也不错,不是那种能由着他玩弄的人,他要是有责任心,就该主动和郝婷婷断了。” 这话,颜堇昀也深以为然,她“嗯”了一声表达自己的认同,邹菲菲又继续说道:“不过,周斌对郝婷婷,俩人青梅竹马,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所以他这个新欢……” “长的有点像郝婷婷?”颜堇昀这才反应过来。 “虽然气质南辕北辙,但是五官确实有些许相似。”邹菲菲认同了颜堇昀的猜测,“是玄鸟直播上一个在宋城的小主播,最近这些日子,周斌动不动就往宋城那边跑,应该就是去会那位小主播去了。” 没想到李熙佳这位新任情敌,和自己还算得上是“同事”。有了这一层关系,颜堇昀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有些怪怪的,“这、这也太……” 邹菲菲也换了语气,提醒颜堇昀,“这事似乎知道的人不多,你也别告诉你那朋友……你那朋友也确实挺可怜的,不过她要是一门心思认准了就要走这条路,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也是白惹她生气——还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那可是她现在唯一的依凭了。” 告诉了李熙佳,李熙佳听了肯定会生气。如果不告诉李熙佳,李熙佳现在这样整天哭哭啼啼地,对肚子里的孩子的坏处也不一定就比生气小了。颜堇昀一时也拿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就答应了邹菲菲,不把这件事告诉给李熙佳知道。 两人难免又唏嘘一阵,邹菲菲虽然和李诗琪不和,也不太看得上李熙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郝婷婷的观感评价却很不错,周斌和郝婷婷这事终不能成,她的感慨大多还是冲着郝婷婷去的。 “她就是有些任性——大小姐脾气,也是难免。虽然有点倔,但是人却不坏,也很自立,我听说自己开了家公司,业务上和自己家里的公司也没什么关系。”没想到还是女强人的类型。之后邹菲菲又说了几件关于郝婷婷的事——不问即知,肯定是赵琰告诉她的,颜堇昀听了之后,对郝婷婷的观感也有了一些转变。 又聊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人才结束了通话。颜堇昀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伸手遮了一下眼睛,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在挂了电话之后,周斌和郝婷婷这两个名字就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并且渐渐地,楼孝珩和她自己的名字也浮了起来。 四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不住翻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地从周斌和郝婷婷的事情上联想到了楼孝珩和自己。 明明……明明他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是……就是…… 颜堇昀又换了个姿势,烦躁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50章 20捧观音土 楼孝珩是在一个月之后再次登门的。 这一次过来, 颜堇昀就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了——如果不是花茶屋开店营业, 客人们推门就能进, 颜堇昀根本就不会让楼孝珩进门。 不过,楼孝珩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多么失礼, 多么……莫名其妙。这一次过来,他早有准备,一进门,就把一个老旧的信封放在了吧台上, 并在颜堇昀蹙着眉头等着双眼厉声把他轰出去之前,解释了这里面的东西,“我上个星期回了家里一趟,这是我从我爸书房里找出来的,一些和颜叔叔相关的老照片。” 仿佛在瞌睡的时候送来了枕头, 楼孝珩这东西送的, 可真的是直戳到了颜堇昀的心坎上,她二话不说就拿起信封,拿出里面的照片:这些照片一共有十多张,和姚思然珍藏的那些完全不同,大部分都是颜言年少时的照片——虽然基本上都是20岁以下的照片, 但是透过熟悉的眉眼, 还是能分辨出到底哪个是颜言。 楼孝珩见店里没有别的客人,也就凑到颜堇昀身边, 和她一起看起了这几张照片, 顺便给她讲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 “你看这张大合照,我爸说是当年——也不是哪一年的春节,颜家三口来我们家拜年的时候照的,难得地人全……对了,你是不是没见过你爷爷奶奶?这张照片上还有他们呢,还有我二叔……” 等到颜堇昀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又伤感又感激地听楼孝珩说了半天老故事了,再想回过头纠结他在桑城的不告而别,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 “诶,你看这张照片……这是颜叔叔和我爸去南边办事的时候留下来的,我爸说……” 于是桑城的事就也被轻轻放下了。 *** 楼孝珩这次过来,不像前两次,一开口就说找东西的事。他连着给颜堇昀讲了两天老故事,也就顺势住在了颜堇昀家里——还是一楼的那间客房,住了几天,也没发生什么让颜堇昀觉得尴尬的事,倒是让颜堇昀放心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颜堇昀也习惯了楼孝珩住在自己家里并“无所事事”这一现实——这些天过去,楼孝珩肚子里的故事的存货也清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别的事要忙,整天就晃迹在花茶屋里,花茶屋里没有客人的时候,就老实在角落里坐着玩手机,有客人的时候……还是老实坐在角落里玩手机——没有半点白吃白住、要帮颜堇昀招呼客人的自觉。 好在颜堇昀也没指望他什么,楼孝珩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那她就当家里没这个人,只在吃饭的时候招呼他一声。 因此,石梅再次上门的时候,看到花茶屋里还有别的客人,脸上就露出了明显的犹豫。 “老班长,你怎么过来了?”颜堇昀看到石梅上门,也十分奇怪——石梅这次过来,事先并没有和她打招呼,还是在工作日的下午过来的,看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显然是有事要和颜堇昀说——或者说,征求颜堇昀的意见。 “我刚好回梧城办事,就顺路过来找你,想和你聊聊……”石梅一边说,一边不住地那目光去瞄楼孝珩。 颜堇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楼孝珩两秒,才恍然一笑,快步走过去拍了拍楼孝珩的肩膀,又轻声和他说了几句话。紧接着,石梅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起身,拿着手机施施然地走开了——却没有离开花茶屋,而是拐进了另一间屋子,还顺手关上了门。 打发走了楼孝珩,颜堇昀又回头招呼石梅,看见石梅脸上的诧异和微妙,也难免露出几抹尴尬,她略带着些狼狈地解释,“这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这几天暂时住在我这里……” 石梅脸上的异色很快就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拉着颜堇昀坐到了沙发上——甚至比前一阵过来的李熙佳还要更急切几分。“你上次,是不是说,我男朋友在钱财上会陷入麻烦?” 颜堇昀之前还在为了解释楼孝珩的身份还有他暂时住在这里的原因而尴尬呢,闻言不禁愣了一下,片刻后才缓过神来,也回想起了一点前事,“好像是……我上次给你占卜出来的是逆位的皇帝对吧?嗯……对……” 她这时才有点回忆起来了,当时自己给石梅占卜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她男朋友的借款凭证来着,她当时还琢磨着,这件事应该还有后续,石梅会再过来找自己来着,这才过了多久,果然…… 石梅的脸上闪过一抹莫名的神色,“你上次就提醒过我了,堇昀,是我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 颜堇昀看了石梅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你男朋友真的遇上钱财方面的困难了?” “是啊。”石梅瞬间红了眼眶,“堇昀,这事我不敢和别人讲——不敢和我同事说,也不敢和我爸妈说,我只能来找你,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和谁说了,可是再不说出来,我真怕自己会被逼疯掉!” 颜堇昀虽然对石梅男朋友的事心中有数,但是看到石梅这个反应,还是有些被吓到了。她连忙温言安慰,“唉,没事儿,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好了……要不要我再给你占卜一张塔罗牌?万一就有什么转机了呢。” 石梅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肖扬——也就是我男朋友,最近确实遇上了一些经济上的麻烦,为了这事,我这次回申城之后,没少和他吵架……”她看了颜堇昀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他找一家民间借贷公司,借了……不少钱。” 这件事颜堇昀之前就已经在占卜中得知了,虽然不清楚肖扬借这笔钱是为了什么,但是当着石梅的面,也只好往好的方向猜测,“他是不是想要创业啊?你也别太担心了,如果真的创业成功,这笔钱肯定能还上的。” “根本就不是为了创业!”石梅飞速地打断了颜堇昀的话,“堇昀,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次去申城之后才知道,我男朋友现在赚的钱,只是我收入的四分之一,他一心想让我回申城,只是为了让我帮他分担日常生活的花费而已。” “啊?”颜堇昀疑惑地看着石梅,“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你男朋友工作能力不错,收入也不错啊?”她想了一下,又问,“你现在月收入多少啊?” “一万六。”石梅抿了抿唇。 一万六的四分之一就是四千块钱,就算是税后四千块钱,在申城……颜堇昀也不得不认同,这收入确实是够少的了,恐怕日常生活都是个问题。 石梅顿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之前我还在申城的时候,他确实收入不错……和我现在的收入差不多吧。肖扬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家世也还算不错,因此花钱有些大手大脚,虽然每个月赚的不多不少,但是一向也没什么存款。他在老家那边有两间拆迁还发下来的公寓房,但是在申城,却没有房产。” “这也无所谓吧?”颜堇昀疑惑地看了石梅一眼,“申城的房价那么贵,没有房产可不算是什么缺点。难道他为了买房子才去找借贷公司借钱的?”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有点蠢了…… “肖扬他根本就没打算在申城买房子。”石梅短促地冷笑了一下,“虽然我之前一直劝他存钱、买房子,但是他一向都很不以为然。到了现在,每个月才赚那样一点钱,自然更买不起房子了……从去年年底开始,他们公司的效益就不大行了,他手里的几个客户也都另外找了别的公司合作,他这几个月,就只能拿基本工资——就只有四千块钱。” “所以他打算去自主创业了?”颜堇昀大着胆子猜测,“唔,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没有。”石梅再次摇头,“他想换工作,从春节后就开始找新的工作,直找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等我去了申城之后才发现,他……已经把所有能借钱的平台里的钱,都借光了。” “借光了?” “是啊,无论是蜘蛛借款,还是南北金条,还有那些银行的信用卡,能透支的,都已经被他透支光了。” 饶是颜堇昀,一时都很有些无语——也是到这时候,她才隐约知道了肖扬去借高额利息的现金贷的原因。 “我记得……”颜堇昀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你刚才还说,你男朋友家世不错?” 石梅点了点头,“他爸是黑城周遭哪个县的县长,家里在当地也算是大户了。他奶奶去世的时候我陪他回去过一次……” “那趁着现在借的钱不太多,和家里说一声,让家里帮忙把这些钱都还上吧。”颜堇昀建议,“他在家乡那边不是还有两套房子了嘛,就算只吃租金,每个月少说也能有个两、三千块钱了吧?他现在公司效益不行,正是艰难的时候,开口让家里帮一把也无可厚非,等换了工作,赚的自然就多了。” “他和家里关系不太好,根本就不想和他爸开口。”石梅叹了口气,“所以,就去找民间借贷公司,借了钱。” 颜堇昀睁大了双眼,嚅嗫了片刻,终究还是犹豫着没有开口。 第51章 21捧观音土 颜堇昀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 但是她脸上那纠结的神色却没有被成功遮掩住,石梅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脸, 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她蓦地一笑,反而坦然起来,“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 在这件事上,颜堇昀还能说什么?她犹豫了片刻,问, “你男朋友他……为什么和家里关系不好啊?” “他妈妈去世早,现在这位是后妈。”石梅解释道。 到现在为止, 颜堇昀才终于摸到了些许肖扬的心思:亲妈早逝, 后妈当家, 肖扬和亲爹之间或许早就心存芥蒂,想在申城安身,或许也是存着赌一口气的念头。前几年在申城的事业做得还不错,起码能让他表面风光, 也不用和家里要钱。现在忽然公司效益就不好了, 收入一下减少了四分之三,剩下的钱还不够租房子吃饭交水电物业费——把这件事告诉亲爹和后妈,可是太丢脸了! 但是——丢脸怎么了?照他这个东借西借、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 再过一、两年, 甚至只要再过几个月, 那可就不是丢脸这样简单的了, 说不准连命都要丢了! 颜堇昀又猛然想起, 在自己曾经看过的那张借款凭证上, 二级联络人的名字还是石梅来着?这可…… “嗯……你男朋友不是想换工作吗?现在找的怎么样了?” “他根本就不好好找,简历也不好好写,整天挑三拣四……”石梅顿了一下,又艰涩地说:“而且,我现在怀疑他每个月根本赚不到四千块钱——他每个星期只有一天肯去上班,其他时间就在家里呆着,说去了公司也没什么活干,没意思——我劝他,他也不听,反而嫌我多事。” 颜堇昀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一个星期七天,只上一天班……就算再分出一天休息,那也还有五天呢,去快餐店打五天工,一个月起码也能赚个小几千了吧?” “他哪里肯去!”石梅似乎也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在颜堇昀面前把男朋友的老底都抖落了出来,“肖扬自视甚高,一直觉得自己就算换工作,也应该是直接进别的公司当高管——快餐店?他才不会去呢!” 其实这些话,石梅上次过来的时候也和她说过一些。但是一来,当时颜堇昀对这事没有那么上心,虽然占卜出石梅的男朋友会去借高利贷的结果,对于这种细枝末节却没有什么兴趣,那几天她事情也多,听过之后转头就忘了。二来,在颜堇昀看来,人的期望应当是根据客观条件作出调整的,当时石梅说起男朋友的志向,应该也是他还正得意时的志向——眼下公司效益不好,只能拿基本工资,连家里的锅都要揭不开了,他找工作时的要求也应该适当放低一些吧? 水涨才能船高,若是身在大海,那么向往着建造游轮都不为过,但是现在他可是置身在一条小河沟里呢,有个竹筏子都应该赶紧抓住才对啊! 但是,显然,石梅的男朋友并不是这样想的——他对自己还自命不凡着呢!既然如此,那颜堇昀还能说什么?她颇为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嚅嗫着问:“老班长,要不……我再给你占卜一次吧?” 颜堇昀再次旧话重提,石梅也不能一直无视她这个建议。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实话,我这次过来,就是心理憋屈得狠了,过来找你聊聊天,吐吐苦水,至于占卜未来……”石梅的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苦笑,这苦笑中又带着一抹茫然,“纵然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我已经……不想知道以后会如何了。” “老班长……” “就先这么凑合着过吧。”石梅摇了摇头,脸上却浮起一丝坚毅,“我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别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颜堇昀疑惑不解地看着石梅:老班长婉拒了她想再占卜一次的建议,这倒是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石梅竟然还不打算和肖扬分手? 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那个肖扬——真的就那么好? 想到那张借款凭证,颜堇昀心不在焉地应付了石梅一会儿,在石梅打算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她,“老班长,当断则断,及时止损,真的……” “谢谢你,堇昀。”石梅会给颜堇昀的,只有一抹清浅的笑意。 *** “她是你以前的同学啊?”石梅刚走,楼孝珩就带着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从客房里走了出来,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刚刚偷听到了颜堇昀和石梅谈话的事,大方地朝颜堇昀打听起来,“怎么都这样了还不和她男朋友分手?” 颜堇昀想到刚才石梅说的那些话,也有些尴尬,“她是我的高中和大学同学,以前还是我们班的班长。”解释完石梅的身份,见楼孝珩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似乎在等着她回答下一个问题——而且是一定要让她回答下一个问题,颜堇昀才不情不愿地说:“至于为什么不分手……大概因为……是真爱吧!” 楼孝珩“噗”地一声笑了起来,等笑够了,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爱得深沉。” 他这话说出来很有些嘲讽的意味,颜堇昀虽然听出来了,却也没有指摘的意思——也就是石梅是她的老同学、老班长了,最近大半年两个人之间关系又还不错。不然但凡换成别人,哪怕是另一个关系一般般的同学,颜堇昀对这件事的评价也只会更嘲讽。 颜堇昀走到吧台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百香果茶,问楼孝珩,“这件事,你怎么看呀?” 楼孝珩瞄了她一眼,耸了耸肩,“我能怎么看?活了这么大,第一次听说有人为了过日子借高利贷的。” “那你觉得,石梅的男朋友……这个找工作的态度……” “哼。”楼孝珩冷笑了一声,“依我看啊,你这位老同学的男朋友已经心理变态了——太过偏执得有些不正常了,你要是真为了你老同学好,还是劝她赶紧分手吧。” 颜堇昀喝了口茶,为难地回答,“这可怎么劝啊……我刚才送她的时候,也劝她及时止损来着,但是这种事,外人哪里好多说?说得多了,人家万一真的而不愿意分手,恐怕还觉得我不安好心嘞。” 楼孝珩侧着脑袋想了一下,似乎也是这个道理,“那你也确实为难,她自己要是不愿意分手,别人说得再多也没用。”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6节 颜堇昀忙不迭地点头,“可不是嘛,这种事除了分手,难道还能有别的解决办法?都去借高利贷了——她自己要是愿意,这话根本也轮不到我来说,分手不就得了?大不了回梧城来,她男朋友就算追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作为?”她越说声量越大,说完之后看楼孝珩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就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讪然地说:“我当时真恨不得自己根本没听见这事,就用不着为难了。”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眼看着快到5点了,花茶屋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客人过来了,颜堇昀索性就关了店,和楼孝珩出去在对面的面馆里吃了顿晚饭——听过这样的事,颜堇昀也没什么心思做晚饭了。 晚上直播的时候,颜堇昀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有时和水友们说着话,莫名思绪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上去——这么一直走神,很难不被水友们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很快,就有水友关心起了颜堇昀的身体,以为她是因为生病才这样的。 颜堇昀当然不会把石梅的事说给水友们听,而且根本也不用说,想也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了。她看了看时间,见自己也已经直播了一个多小时了,就借口昨天没有睡好,关掉了直播。 关上直播之后不久,她就接到了徐晴青打来的电话,好在徐晴青打算告诉她的是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和李程商量好了,打算下星期就去领证了。”徐晴青的声音透过电波,依旧带着十足的甜蜜,“两家家长也不反对,最近已经开始商量摆喜酒的事了。” “真的呀,恭喜恭喜!”颜堇昀的眉眼间也带上了笑意,她和徐晴青关系向来好,和李程也算得上熟络,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而在李熙佳、石梅接连找过她之后,这个好消息又显得那样难得。颜堇昀的语调不自觉就喜庆起来,“你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是一定要去的,就算不在梧城,买机票也一定去!” “你还真说准了。”徐晴青羞赧地说,“我们两个商量着,想在申城办的,梧城那边……还没定下来呢。” “那到时候我就去申城参加呗。”颜堇昀自然地说,“反正也不远。” 两人说说笑笑,直聊了约莫一个小时,才挂断电话。 因为临睡前听到的这个好消息,颜堇昀入睡前的情绪还是十分积极向上的,甚至在刷牙前还翻找出一袋狗饼干,给雪莱加了一顿宵夜。 可是,当晚睡觉之后,颜堇昀却做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梦——诡异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留有残存的画面。 梦里,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轻纱,头上戴着重重的冠,脸上妆很浓,身边,站着的人,眉眼熟识,似乎就是楼孝珩…… 第52章 1枝凤凰花蕊 就在颜堇昀忍不住想大声质问楼孝珩,“你到底还要在我家白吃白住多久”的时候, 楼孝珩终于向她提起了正事。 “凤凰花蕊的消息已经有了, 是从张家一位旁支那边传过来的, 卫姑姑说,应该是在西南那边。”楼孝珩平日在花茶屋,基本上都很闲适, 往沙发上一靠,没有客人上门的时候脚一翘, 那本、散文, 或是玩手机,看上去就跟度假似的。 但是今天,他的脸上却多了几分郑重, 果然一开口就谈起了正事。 “有消息了?”颜堇昀猛地停下手里的事,“西南那么大, 又在哪里呢?” “张家的那位旁支时常在漓城周围活动, 或许是机缘巧合发现了凤凰花的消息——卫姑姑没有说得太详细, 只说让咱俩过去一趟, 万一凤凰花蕊真的在那儿,就直接拿到。若是不在, 也可以详细打听一下这消息的来源,兴许就有线索了呢。” “什么时候过去?” “尽快吧——宜早不宜迟。” “唔,宜早不宜迟。”颜堇昀默念着这句话, 转身就要上楼。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 楼孝珩早就观察出了颜堇昀的生活习惯, 一般白天的时候,颜堇昀无事是不会上楼的。一来是怕店里来客人,没人招呼不像样,也容易丢东西。二来她日常用的电脑就放在一楼吧台后,就算没有客人,日常娱乐也都可以在一楼完成,偶尔插空直播一会儿,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在一楼起居。 眼下她却连店都不看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楼上跑——就算一楼有自己看着,不会进来小偷吧,也有些奇怪了。 “你做什么去?”他扬着点声音问。 “你不是说‘宜早不宜迟’?”颜堇昀回头反问,“当然是上楼收拾东西,准备走啦。” “你这店——” “店里不是就你一个,又没客人……等人来了你叫我一声。” 颜堇昀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拖出自己的行李箱,把出门需要用到的日常用品往里扔了一些,又翻找出巫婆婆送给她的那副塔罗牌和爸爸留下、楼孝珩归还给她的星天司南,放到随身的包包里。然后环视了一圈自己收拾出来的东西,转身去了书房,开始新一轮的翻箱倒柜。 楼孝珩在楼下,没再翘着脚,而是挺直了背地坐在沙发上,抻着脖子,时不时瞟一眼楼上——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颜堇昀翻箱倒柜的声音却清晰可闻。他露出沉思的神色,只觉得颜堇昀今天的行为有些奇怪:前两次,他过来让颜堇昀帮他找东西,颜堇昀表面上配合,但是实际态度却很消极敷衍——他虽不说,但是都看得出来。 但是这一次,颜堇昀一听说凤凰花蕊有可能在西北,就立时上去收拾行李,还重复了他随口说的那句“宜早不宜迟”,比他的态度还要积极得多……这可太不寻常了! 不一会儿,就看见颜堇昀提着两个小包,还有一个箱子艰难地出现在了楼梯口处。楼孝珩看不过眼,三两步迈上楼梯,接过颜堇昀手里的行李箱,帮她提下了楼。 “行李都收拾好了,你打算现在就过去?” 颜堇昀愣了一下,“现在不走?” “我机票还没买呢。”楼孝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是早就想去漓城那边了吧?想去旅游啊?” 颜堇昀“嘿嘿”笑了两声,顺着楼孝珩的话说,“是啊,上大学的时候就想去了,一直各种原因就错过了。” 事实上,这样积极主动,当真是另有原因。她这些日子,时常翻看颜言的那本笔记,在其中一页纸上也看到过“凤凰花蕊”的字样。颜言对凤凰花蕊描述得并不详细,也没说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只是略提了几句。在他的笔记中,这似乎是秦都九氏颇为在意的一样东西,每隔几十年或是十几年,就要派出九氏中人前去四处寻找。 在颜言学艺出师之前,似乎有某位门人传来过关于凤凰花蕊较为确切的消息,但是还未经查证,那位门人就失踪不见了。 后来,九氏中的家长们多次派出年轻后辈寻找那位门人,从未得到过他的消息,连他是死是活都不曾知道。颜言自己也接到过这一任务,前往寻找的地方就在西南,利城左近。 颜堇昀对凤凰花蕊本身倒是没什么兴趣,在她看来,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还不好说呢。但是,上一次去寻找观音土的时候,就寻到了和颜言有关的线索,无论是不是巧合,也不论这线索能说明什么,颜堇昀现在只想着去凤凰花蕊可能存在的地方碰一碰运气,万一又寻到了和爸爸有关的东西呢?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对她而言也弥足珍贵。 她不想对楼孝珩说实话,主要也是因为,先前在桑城的时候是从不空禅院地宫里那两个神秘人的口中听到颜言的——还不是颜言本人的消息,而是他们颜家的功法总纲。楼家、甚至九氏中的其余人未必知道颜家的功法总纲,但是那两个神秘人的话楼孝珩也是听见了的,知道在他们之上还有位“主上”,还有位“先生”,这伙人难辨敌友,但是他们的作风却不是那么正派,万一楼家、或是九氏中其余人知道他们口中念出了颜家的功法总纲,做出什么对颜家来说不好的联想,那可就不妙了。 诚然,颜堇昀自己是不在乎九氏中人对她的看法的,但是她不能不在意颜言的名声,也不想没事找事。她早就拿定了主意,这事就她自己知道也就罢了,自己借着帮楼孝珩找东西的机会私下查访,可千万不能让楼孝珩知道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楼孝珩瞥了颜堇昀两眼,明显对她的说辞没有全然相信,但是他也没追根究底,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就拿眼睛去看颜堇昀手里提着的两个小包:其中一个是上一次颜堇昀出门时就背着的,楼孝珩看着眼熟,另一个却明显是一个电脑包。 “你还打算带着电脑?” “当然。”颜堇昀把电脑包放到吧台后,“花茶店的生意不好做,关门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但是我现在日常收入的大头可是做直播给人占卜,不带着电脑,怎么赚钱?难道我帮着你们家找东西,回来还得喝西北风啊?” 楼孝珩露出一个微讶的表情:“不应该吧?你妈……总该给你留下钱了吧?还有这些年九氏的分红,你家能拿的虽然不多,但是你家人少,就算只拿最基本的那份,也该足够你生活得丰衣足食了。” “我妈……”颜堇昀想要说什么,猛地一顿,看了看楼孝珩,露出些恍然,“原来那张卡里……就是那张a行的卡,每年一月都能收到钱的那张卡,里面的钱是你们打过来的啊?我妈还真没告诉我,我知道有这么一张卡,但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钱,也不敢动用……” 楼孝珩面色古怪,“你家几代人都少,产业也少,当年从秦都搬走,也就留下了一部分祖产,但是九氏官中的股份还有你们家一份——听说是我爷爷、方家爷爷和卫家爷爷的意思……” 当年姚思然带着小小年纪的颜堇昀离开秦都这个伤心地,在颜堇昀看来是带着一番决然的。九氏官中产业给颜家留了一份股,楼、卫、方,这三家的家长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什么目的做出的这一决定,很明显,姚思然都没打算接受。她收下那张卡,或许是为了留一个念想,但是这么多年没动过里面的一分钱,临终前也没有告诉颜堇昀这是什么卡,就说明她根本就没把这一份股放在心上。 颜堇昀默然片刻,才勉强一笑,“好吧,就算知道还有这么一份钱,但是我也得有自己的事业嘛,这电脑肯定得带着。” 她一边说,一边从电脑包里拿出一个纯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型号老旧,颜堇昀接上电源和网线,等了几分钟——这开机速度也充分说明了电脑的年纪,楼孝珩看着又忍不住了,“你这电脑是什么老古董?开机速度都要十分钟了。” “这还是我上大学那年,我妈给我买的电脑呢。”颜堇昀摸索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键盘,“虽然开机速度慢一些,但是还能用呢。” 一听这电脑是姚思然买的,楼孝珩也不好再吐槽,他索性重新举起手机,眼不见为净,开始四处联系机票和酒店的事。 等他解决了机票和酒店的事,颜堇昀也在笔记本电脑上装好了玄鸟平台的直播软件,正戴着耳机,开着摄像头,用数据线连上手机,准备尝试用笔记本电脑做直播呢。 “大家好啊。”颜堇昀做直播时的声音,和平时说话的声音有些许微妙的不同,但是楼孝珩已经听惯了,眉头都不抬一下,继续忙自己的。 “夏天了,又到了适合旅游的季节了——是的,我又准备出门玩了。不过这一次我会带着电脑出门,在外面也会给大家直播,占卜,只是时间上可能有些飘忽,不能准时准点……” 第53章 2枝凤凰花蕊 “这飞机可真小。”飞往漓城的飞机上, 楼孝珩一脸嫌弃地看着这架小飞机, 又不无抱怨地看着颜堇昀,“下次再去哪儿, 还是从龙城走吧,梧城这边的飞机大多都小,还没买上商务舱……” 梧城虽然也是国内的二线大城市, 漓城又是热门的景点城市,但是城市居民平均收入水平摆在那里,距离龙城又太近, 多数有钱人直接就选择从龙城坐飞机出游了, 毕竟时间安排上也更合适。从梧城出发的乘客少, 航空公司自然不会安排大飞机,机舱狭小, 两排座位之间的距离也相对较窄, 再加上没买到商务舱的票,只能坐在拥挤的经济舱内,楼孝珩会有所不满, 也在颜堇昀的意料之内。 楼孝珩这样的少爷, 不抱怨才让她觉得奇怪呢! 颜堇昀也不理他, 只低头看着座位后面口袋内放着的杂志,这一期杂志刚好就刊登了一篇关于漓城的游记,介绍了一些漓城周边的景点。 【漓城是一个远离世俗, 仙境一般的城市, 这里除了青山绿水以外, 似乎就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这次漓城之行,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到传说中的桐林里看看,当地的农民告诉我,那是一片高耸入云的桐树林,走进去只觉得无边无际,就连最有经验的农夫,都只敢在树林边缘徘徊,不敢往深处去。传说,很多人都在里面迷过路,醒来之后躺在树林之外。当然,有更多的人进入树林后就从此不见了踪影——听起来很渗人,却着实让我对这片树林产生了兴趣……】 颜堇昀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一段描述,只觉得好笑。她又翻了一页,还没继续看得入神,后排坐着的两个妹子交谈的声音就传进了她的耳朵:“咱们这次去,可一定得去试试……网上说那条巷子在哪儿来着?” “好像是在王府后身吧?今天晚上咱们再去网上查查,这几天每天早上都去,我就不信咱俩遇不上那个早点摊。” “说不定明天早上一去就看见了呢。嘻嘻,指不准咱们两个谁有缘呢……” “肯定能看见。一个卖早点的,哪那么神啊,我看肯定是噱头。” “就算是噱头,现在也真的成了网红早点摊了,怎么都要去吃一次的。” 坐在旁边的楼孝珩显然也听到了那两位妹子的说话声,冷笑了一声,“故弄玄虚。”声音不大,但是颜堇昀却听得清楚,刚好后排两位妹子的交谈声在此时暂停了片刻,让她感到十分不自在。 好在两人很快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明显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颜堇昀这才继续看起了杂志。 中间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颜堇昀观察了几眼后排的两位姑娘,默默对她们说的网红早点摊生出了一点兴趣。 *** 不过,比起什么“网红早餐摊”,还是正事更重要些。飞机一落地,两人取了行李,就立即打车去了漓城市区。 住处是楼孝珩选的,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再加上这次没有谁能提供额外的帮助,楼孝珩直接就定了酒店,是在市区内的一栋别墅,并财大气粗地直接包了一个月下来。 等到了住处,在出租车司机大叔的介绍下,颜堇昀惊喜地发现这个地方距离王府很近,若是想去找那个网红早餐摊,似乎方便得很。别墅是老式的联排,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主人却很有巧思,在周围装点了许多花花草草,别墅内的装修风格及家具选择,也仿佛让人回到了民国时期。 楼孝珩要了两间挨在一起的套间,颜堇昀十分喜爱暂时属于她的那间屋子,进屋先走到窗前向外张望了片刻,才开始整理行李。又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上,连接好电源,方便随时直播。 “收拾好了没有?”不一时,楼孝珩敲门进来,环视了一眼这间套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颜堇昀瞄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拿出了星天司南,示意着问:“咱们现在开始?” “也好。”楼孝珩走近,颜堇昀抽了抽鼻子,敏感地发现楼孝珩新喷了香水——和上次闻到的似乎有一丝不同。她偏了偏头,示意楼孝珩握住她的手,随后又去碰触司南。 这一套流程,上次在桑城的时候就做过一次了,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同,就连那熟悉的头晕目眩,似乎都和上一次的症状一样——只是比起来,稍许轻微了一些。楼孝珩及时扶住了颜堇昀,“怎么样?” 颜堇昀摆了摆手,深呼吸了半天才恢复过来,神色却有些颓然,“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楼孝珩加大了手下的力道,“我是问你人怎么样,还晕不晕?好些了没有?” “疼疼——哎呀,你捏疼我了。还好,比上次好多了。”颜堇昀忙说,“只是……这凤凰花蕊真的在漓城周围?我怎么只看到了一个早点摊啊。” “早点摊?”楼孝珩皱了皱眉。 “是啊,两个老人家,摆着一个早点摊,旁边搭着棚子,里面摆着桌椅——这漓城的早点摊,还这么老旧啊?好歹是旅游城市,总该整洁些……” 楼孝珩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虽然曾经来过漓城,但是也只是过来旅游,吃早点也从来不吃路边摊,只好无奈地说:“试试看吧,明天早上咱们两个都早些起来,先从这周围逛起,看看这周围有没有早点摊。” 这是最老笨的法子,但是如果能找到线索,就不是白跑一趟。颜堇昀也想不出更事半功倍的法子,也只能点头答应。 线索找得不顺,两人情绪都有些低落,出门小逛了一圈,随便吃了点当地的特色小吃,就回了酒店。颜堇昀躺了一会儿,想休息又睡不着,干脆起身打开电脑,开始直播。 “大家好啊……这个时间直播是有些奇怪啦,水友们是不是都在吃晚饭啊?我刚刚吃完……现在在漓城呢,这边的小吃真的很合我胃口……”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大部分人就算想要主播帮忙占卜塔罗牌,也不会选在这个时间,因此比起占卜,更多的人选择和主播闲聊。 【瑾韵大大去漓城旅游啦,真好,我也一直想去漓城旅游呢!】 【我去年刚去过,真的很美】 【瑾韵大大,你知不知道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漓城的玄学早餐摊啊?有没有打算去尝试一下?】 颜堇昀眼神颇尖,现在又正是对“早餐摊”敏感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提“玄学早餐摊”的留言。 显然,这个话题还是很当红的,很多水友都接着这个人的话,聊起了这个早餐摊。 【知道知道,这个早餐摊被传得神乎其神,如果不是工作走不开,我都想亲自过去试试了……唉,如果还在上学就好了】 【我也听说了,不过,真的那么神?直播间里的朋友有没有吃到过这家早餐的啊?】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7节 【我有个朋友听说是吃到过】 【怎么样,好吃不好吃?】 【对啊,好吃不好吃,万一这家早餐做的一点都不好吃,还搞这么多噱头,这可真是……】 颜堇昀本来想看看水友们的回复,得到些线索的,没想到话题很快就有点偏了,她连忙开麦,把话题引了回来,“为什么说是‘玄学早餐摊’啊?”她故作天真地问。 【主播大大没听说过呀?】 【最近可火了,据说只有有缘人才能见到、吃到这家早餐呢】 【是啊是啊,这要是营销,可也太会想点了】 【瑾韵大大刚好就在漓城,要不要去尝试一下啊?】 “好啊。”颜堇昀笑着答应,“我刚才还和朋友商量明天早上去哪儿吃早餐呢,既然有这么神奇的地方,明天就过去试试也未尝不可。” 【那主播可别走错路了,就在王府后身,两个老式小区中间,据说有缘人才能看到那条巷子,进去就是了。没有缘分的人只能看到一片墙】 【瑾韵大大和谁一起去旅游的啊?是不是男朋友?】 【和男朋友一起出去玩?好浪漫啊!】 话题不知不觉又被带偏了,颜堇昀略有些无语地瞟了几眼留言框,只当没看到起哄“男朋友”的那些话。 她拿出记事本,随手记下几个字:王府后身,网红,玄学早餐摊。 要说起来,她下午占卜的时候,也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早餐摊,本来这几天就是预备着要围着这漓城中大大小小的早餐摊转悠了,如今多一个所谓的“网红玄学早餐摊”……等等!她猛地扣紧了手里的笔,眼睛也微微瞪大了一些:这两个早餐摊,不会有什么联系吧?如果是同一个…… 颜堇昀连忙低头去看手机,想要把这一发现告知楼孝珩。她的手机还连在笔记本电脑上,去拿手机的过程中顺便瞟了一眼电脑屏幕,才发现弹幕中的留言又换了新内容,一部分在问她【主播大大是不是网卡了?】另一部分发觉了刚才颜堇昀的那几个小动作,以及神色上的不对之处,发留言关心她,【主播大大,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没事儿,就是……”颜堇昀连忙随口编了一个借口,安抚了粉丝几句,又看到有水友问她可不可以占卜算牌,她就暂时把告知楼孝珩自己那个猜想的事放到了一边,努力维系起自己“玄鸟第一神算”、“塔罗牌女王”的身份来。 第54章 3枝凤凰花蕊 在漓城的第二天早上, 不到六点,颜堇昀就被楼孝珩的电话吵了起来。 “喂——”她半睡半醒地拖长了声音,好在刚才迷蒙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知道打来电话的是楼孝珩,顾及着面子没一接电话就破口大骂。 “快六点了,你还不起来?”电话那边,楼孝珩的声音却是清醒的, 显然已经起床一段时间了,“你昨天不是说, 今天早上要去找那家故弄玄虚的早餐摊?还说什么六点就要出发,晚了怕赶不上了?” “啊?”颜堇昀懵着反问了一句,才猛地睁开眼,“对对对!”她用没有举着电话的那只胳膊的肘部一撑床垫, 半坐了起来,“我这就收拾好,你稍微等我一下。”说完, 就挂了电话。 颜堇昀把电话放到一边,揉了揉眼睛,才拖着还未彻底恢复动力的身体下床,进了卫生间。她昨天晚上满脑子都是那个早餐摊的事,勉强直播给人占卜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关了直播, 把自己关于早餐摊的猜测告诉了楼孝珩。 楼孝珩对她的猜测很是不屑, 但是也答应了今天早上陪着她出来找这家“玄学早餐摊”的事——在楼孝珩看来, 这无疑属于颜堇昀小女生心性,想要凑热闹,至于“玄学早餐摊”什么的,以及和她占卜到的那个早餐摊或许有关系,都是牵强附会,不值得相信。 无论楼孝珩信与不信,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颜堇昀就开始做探访这家“玄学早餐摊”的准备。她笔记本电脑、手机两头用,百度了无数关于“玄学早餐摊”的消息,力求把找到这家早餐摊的可能性提高到最大。之所以选择早上六点出发去寻找,也是因为有一位网友提到这家早餐摊的时候,说自己有一天出门早,六点左右就看到了那条巷子,进去吃了一顿早餐。但是第二天自己出门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七点出门,那条巷子就不见了。颜堇昀就抱着“姑且信之”的心态,把出门的时间定到了早上六点。 没想到,看资料看得太晚,一觉就睡过来了,反而还要楼孝珩打电话叫她起床。 颜堇昀匆匆忙忙地刷牙洗脸,头发来不及洗,就带了顶鸭舌帽,出门看到等在门口的楼孝珩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走吧走吧。”她轻轻一拉楼孝珩的衣服袖子,当先蹿下楼梯。 楼孝珩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由着她领着自己乱走。颜堇昀举着手机开着导航,走街串巷了约十分钟,两人终于走到了王府后身,也看到了那两个老式居民小区。 “在哪儿呢……”颜堇昀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抻着脖子四处寻找,很快就失望起来,“唉,我是真没看见,楼孝珩——”她正准备让楼孝珩帮着她一起找,一回身,却发现楼孝珩正凝神静气地盯着两个小区中间的某一处围墙。颜堇昀一怔,很快脸上闪过一抹夹杂着嫉妒和惊喜的复杂神色,“楼孝珩,你看到了呀?” “嗯。”楼孝珩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颜堇昀的手,微热的体温透过他的手传递到颜堇昀身上,因为是早上,因此格外明显。颜堇昀却没有心思感受这一点温暖,她蓦地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一处围墙:原本连在一起的围墙上,忽然间出现了一条通道,那当然也可以说成是一条小巷,巷子狭窄,最多也只能并排走下三个人。 “这条巷子被人施了术法。”楼孝珩唇边噙着一抹冷笑,拉着颜堇昀就朝那条巷子走去。他步子迈得大,颜堇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却也理解他的心急。在楼孝珩面前施法术,以他的骄傲,心里恐怕先就存了“小巫见大巫”的念头,想着进去砸场子,戳穿对方来着——当然,这是在这家早点摊和凤凰花蕊没有半点联系,纯粹用法术唬人的前提下。 一路走进小巷,这条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巷子的尽头,是一片打横的空间,与巷子整体呈“t”字型,空间不大,却刚好装下了一间早餐摊,摊子是一辆木制的小推车,上面摆着各色烧饼、馒头,旁边放着两个圆柱形的不锈钢桶,桶身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字,分别是“豆浆”和“米粥”,看摊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在捏包子,女的在给客人盛豆浆,看上去十分平凡,可不像是能想出营销“玄学早餐摊”的人。早餐摊后搭着一个简易的小棚子,里面不过四、五张桌子,每张桌边都围坐着两三个人,棚子的另一边,胡乱摆放着几辆电动车、自行车,一眼看去,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梧城。 “就是这里……”颜堇昀猛地拉住楼孝珩,“我昨天看到的,就是这里。” 没想到她的猜测成了真实,如果在这里真的能得到凤凰花蕊的线索,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颜堇昀抽了抽鼻子,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家早餐摊的香气,她四处张望了两眼,才在另一头看到了一个卖炸货的摊子,摊主是一个提醒肥硕的男人,看不出年纪,但是总比那一对中年夫妻要年轻一些。 楼孝珩眉头一挑,拿出一样东西塞到颜堇昀手中。颜堇昀低头一看,才发现就是上次那柄看上去像钢笔的“承影剑”。 “拿好。”楼孝珩低声叮嘱,郑重其事的样子让颜堇昀也无端紧张起来,不敢懈怠。 “怎么了?”她紧握着钢笔——承影剑,问。 楼孝珩轻轻一摆下巴,示意了一下炸货摊子,“那边的两个,都是妖。” “两个?”颜堇昀惊了,她呆愣愣地看着那边,半晌才看出,原来肥硕男人身后,还藏着一个矮小一些的男孩,正举着一根油条,吃得香。 “两位客人,既然有缘进来,就过来吃一份早点吧。”早餐摊的老板娘显然早就看到了他们两个,给客人盛完豆浆,就站在手推车后笑着招呼他们两个,“包子就快做好了,你们是吃包子,还是馒头?配豆浆还是米粥?要不要再来两根油条?” “骆婶,包子什么时候才好?我还留着肚子等吃呢!”一听说包子快做好了,身后棚子里有熟稔的客人立即高声问,这人明显是这家早餐摊的熟客,连摊主夫妻的姓都一清二楚,而且格外喜欢他家的包子,吃惯了,每天早上总是要吃上一两才能心满意足地开始一天的生活。 在这人的带动下,棚子里的客人又有几个也加点了包子,按照数量,竟是几乎把早餐摊老板包好的那些包子瓜分殆尽。 骆婶脸上笑意很盛,“这就好,老骆都包了这么多了,上锅一蒸,马上就能吃上。”她一边说,一边从手推车下不知道什么地方拎出一个大蒸笼来,把早餐摊老板包好的包子整齐地码放在上面。还不忘开口招呼颜堇昀和楼孝珩,“既然来了,就吃一口吧——我家的包子都是真材实料,一点添加剂都没有,你们小两口大可放心地吃。” “唉,我们不是……”颜堇昀脸上一红,正要出言解释,楼孝珩却拉着她直接走到了早餐摊后面的小棚子里。棚子里的客人见他们进来,就重新三三两两地拼了桌,竟空出来一个单独的桌子给他们两个。 颜堇昀连说了两声“谢谢”,想着再追着解释她和楼孝珩的关系,难免过于刻意,只好坐了下来。 “要二两包子,两碗米粥。”楼孝珩一脸淡定地点了饭。 骆婶手上动作快,将蒸笼上灶,又回身盛了两碗米粥,端到二人面前摆好,“你们两个是第一次来,过来旅游?”她仔细看了看两人,眼神连闪,嘴里寒暄不停,“过来几天了?打算住多久?住在什么地方?” “是来办事,连带着玩几天。”颜堇昀见楼孝珩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出面,小心翼翼地回答,“就住在这附近……听朋友说这里有一家‘玄学早餐摊’,就过来碰碰运气。” “嗐,什么‘玄学早餐摊’,都是客人们抬举——”骆婶说着,回身去看包子。刚好这时包子已经蒸熟,就掀开蒸笼盖子,一个个夹出来,摆放在盘子里,分送给刚才点了包子的客人。 有客人尝了一口包子,高声称赞,“骆婶,骆叔今天包的这包子,可比昨天的好吃——昨天的有点咸了。” “知道,昨天你们都说包咸了,今天我就让他少放了一勺盐。”一边说,一边也送了一盘包子放到了楼孝珩和颜堇昀的桌上。 包子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楼孝珩和颜堇昀都不急着吃,只静静地等着热气散去。但是棚子里别的人,却等不了太长时间——他们这么早起来吃早餐,必定是之后要上班或是上学,时间赶得紧,这包子上来得又晚,更做不到细嚼慢咽,拿起来一边呼呼吹着,一边三口两口地解决了包子,满口夸赞地骑着车子离开。 不一时,棚子里的客人们就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楼孝珩和颜堇昀这一桌,也没有新的客人进来。颜堇昀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嘴里吃着包子,但是连包子的味道都尝不出来,全部精力都放在警惕上了。 “如何,这包子好吃不好吃?”骆婶一边收拾那几张桌子上的碗碟,一边问他们两个。 “好吃。”楼孝珩又咬了一口包子,“纯种山猪肉搅拌出的馅料,当然好吃。” “哎哟,小伙子你是个识货的,竟然吃出了这山猪肉——” “是啊,我是个识货的,但是你们两个不是。” 第55章 4枝凤凰花蕊 颜堇昀的心蓦地就提到了嗓子眼, “喂——”她开口出声,试图阻止。 在她听来,楼孝珩这话未免说得有些狂傲了。人家两个早餐摊主,有什么好“不识货”的? 骆婶也不接他这话,收拾好了碗碟,就又去手推车后忙活去了。 颜堇昀瞪了楼孝珩一眼,回头去看老板娘骆婶, 正准备道歉来着,却看到骆婶掀开手推车上罩着的米黄色麻布, 麻布下面盖着的不是装东西用的木隔板,而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口袋,骆婶伸手在口袋里摸了片刻,拿出一个塑料盆, 又摸了片刻,拿出一罐生水。 “这是……”颜堇昀盯着那边看了几眼,又扭回头去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楼孝珩, “那是……” “乾坤袋。”楼孝珩不疾不徐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不小,一点都不担心被早餐摊的老板父亲听到。 “小伙子果然是个识货的。”骆婶已经蹲下去在大盆里刷碗了,这次过来找他们说话的,是早餐摊的老板骆叔。“小姑娘也有些见识。” 骆叔随手拖过一个凳子,坐在上面, 从沾了油烟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根烟, 叼在嘴里轻轻一吹, 那烟就燃了起来。 楼孝珩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你是修仙者?” 骆叔吸了两口烟,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夹着烟的手一摆,“算不上,就是修行过几年,会几个小法术,又受人之托,一直和老伴儿留在这里。”他微微一笑,回头招呼那边买炸货的摊主,“小虎、小豹,你们哥儿俩赶紧过来把剩下的两个包子吃了,咱们准备收摊了!” “诶。”那边肥硕的男人答应一声,他那摊子上做的炸物还剩了一些,不只有油条,还有炸鱼、炸虾之类,他拿了一条炸鱼,直接塞进小男孩的嘴里,自己也嚼了一条炸虾,拿了一张油纸,包了剩下的几样东西,牵着弟弟的手朝着这边走来。 “你们两个来这里,不是专门为了吃早餐吧?”骆叔抽着烟问。 颜堇昀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钢笔,楼孝珩却不置可否地一笑,低下头继续喝粥。等他喝完了一碗粥,骆叔的烟也抽得差不多了,小虎和小豹兄弟两个围坐在一张桌前,两人都是一手拿包子一手拿炸物,吃得热闹。楼孝珩这才开口,“你们知不知道凤凰花蕊?” 他脸上神色自然,但是右手放下了筷子之后就放进了裤子口袋里,颜堇昀猜他此时手里肯定握着起码一件法宝,外松内紧,实际上还是在提防着的。 骆叔没有立时否认,也没有骤然发难,他神色郑重地盯着楼孝珩和颜堇昀看了几眼,才问:“小伙子,你们两个,是秦都人吧?” “怎么……” “我不知道凤凰花蕊,但是我知道凤凰花。”骆叔又长吸了一口烟,“传说凤凰花只开在漓城外的桐乡内,然而桐乡的所在,却没有人知道确切的位置——只知道桐乡就隐藏在漓城外的那座桐树林内。五十年前,我受人所托,留在漓城做桐乡的接引人,那人说,如果有一天秦都来人,特别是九氏中人,想要去桐乡找凤凰花,就让我帮衬一把。” “那人是谁?”楼孝珩皱着眉问。 骆叔摇了摇头,“那人的身份,我也知之不详,只是他救过我们夫妻——我只知道他姓郝,小虎和小豹就是他留给我的。他们两个看上去凶,又能吃,实际上听话得很,从来不叫我们老两口为难。” 楼孝珩看了那两只虎妖豹妖一眼,不甚在意,他只在沉思:九氏之中从来都没有“郝”这个姓,这人又是谁呢? “后来,有过一位姓张的先生过来找我,说他是九氏中人,我以为他就是了,带着他去了桐林……不想,他却不是那位有缘人,在桐林里转了两日,到底还是一身狼狈的出来,非说我骗他,故意带他走了错路……”骆叔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显然这一段记忆并不美好。 楼孝珩盯着骆叔,“姓张?是秦都张家人?他叫什么?” “不知道。”骆叔泰然地回答。 不过,就算他不能回答更多,楼孝珩也早就有了自己的猜测。秦都九氏,其中一门就是姓张,独擅画符,传言龙虎山张氏一族还是这家人的分支,往前数五十年,正是枝繁叶茂、门楣鼎盛的时候——就算现在,也是旁支甚多,只可惜现任家主的继承人,也就是他唯一的嫡孙是个瘸子,每日只能以轮椅代步,秦都这一支的声势这才沉寂下去。 张家人的名字在楼孝珩脑海里一一掠过,五十年前,那起码是张家家主那辈的人了,他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可能的人选。 一开口,又说回了之前关于凤凰花的话题,“您没去过桐乡吗?”楼孝珩问骆叔。 “进去桐乡,也要有缘——我不是那个有缘人,是进不去的。”骆叔叹息。 楼孝珩挑眉,“这不就是和这条巷子差不多的……” “障眼法。”骆叔补上了这三个字,“是障眼法,却又有不同。”他伸手指了指窄巷,“这条巷子不大,所用的法术也比较初级,大部分八字偏阴的人都能看到这条巷子的入口。但是桐乡的障眼法,传说是上古几位大神留下来的,封存了某一位圣女的骨灰……” 后面这些传说之言,就算在他们这些人听来都是半真半假,更不用说普通人听着,恐怕就是个付诸一笑的结果。可是颜堇昀不期然就想起在飞机上看到的那篇游记,里面也明确地提到了桐树林,说是那片树林十分容易迷路。骆叔的说法,倒是和那篇游记中的说法对应上了,可以互相印证。 骆叔也是个热心肠,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了楼孝珩确实是九氏中人,立即热情地张罗:“这可好,我等了这么多年,可算是遇见正主了——你们两个小年轻,对这漓城人生地不熟,不如明天早上过来,等我收了摊,送你们两个过去好了。” 楼孝珩和颜堇昀对视一眼,均觉得这事未免过于顺利了。但是楼孝珩向来艺高人胆大,又带着口袋法宝,上一次桑城的禅院地宫能闯出来,这一次的桐树林,他也没有放在眼里。当下就答应了骆叔的邀请,两人约定好时间,明天早上六点半,刚好楼孝珩和颜堇昀还能在这里再吃一顿早饭。 “既然明天就要去桐林了,你们两个今天就在这漓城好好逛逛——万一是有缘人,进了桐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进去桐乡之后,要留在那里好长时间吗?”颜堇昀一脸警惕地问,同时开始思考,自己过去的时候要不要带着笔记本电脑呢?不晓得桐乡有没有接上网线…… “这我可不知道。”骆叔摇头,“只是那位郝先生说,他曾在桐乡住了几年,从来都没有外出过。后来那位张先生,也说他在桐乡住过一段日子,还是一位姑娘带他进去的。” 看起来,骆叔这都是经验之谈,但是他能拿出来供两人参考的案例,也只有两个。楼孝珩和颜堇昀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惊疑。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8节 小虎和小豹吃完了剩余的所有早餐,开始帮着骆婶收拾桌椅板凳,还有那几个大桶、大锅,楼孝珩和颜堇昀也不方便再赖在这里不走,再三和骆叔确定了明天见面、出发的时间,才离开了这条巷子。 一走出小巷,颜堇昀就立时回头去看:没牵着楼孝珩的手,那条小巷在她眼前又隐藏起了行迹。颜堇昀颇为不甘地叹了口气,“我和这条巷子,果然没缘分啊。” 楼孝珩原本正一脸沉思地径直往前走,听到她的感叹,扭头嗤笑一声,“你没仔细听刚才早餐摊老板的话啊?他这用的障眼法也确实是最初级的,只要八字偏阴,就能看到这条巷子。” “这样说起来,我的八字就偏阳了?我们家还擅长占卜之术呢,一般做占卜的人,命格不都是有些偏阴?” 虽然颜堇昀平日里给人占卜所用的工具大多是塔罗牌,但是家学渊源,在拿回星天司南,又经历过这几件事之后,她嘴上不愿承认,但是心里对秦都九氏、对自己的家族也生出了一些好奇。再加上通读了颜言的笔记,里面多少介绍了一些堪舆之术,她也从网上找了些资料,对于中式算命,也多少了解了一些。 “别人或许都是这样不错,但是你家绝对是个例外。”楼孝珩说,只是他对于颜家人的命格之事,也只是听说过一两句,知之不详,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我只听说,你们家人都是生来八字偏阳,虽然学的是预言、占卜一类的本事,但是平日里百鬼不侵……再多的,我爷爷和我爸就没说过了。” 能听到这些,已经是意外之喜。颜堇昀只觉得自己听得越多,就对自己家的祖先越是好奇,当初姚思然从来不许她多听、多看和九氏有关的人和事,她也一直没把自己当成九氏中人。但是如今,她竟也渐渐从“九氏”这个名词中找到了一点归属感。 想到母亲,以及自己现在与母亲的决定背道而驰,她难免感到有些错杂。 她摇了摇头,勉强勾起唇角一笑,“就当是这样吧。” 第56章 5枝凤凰花蕊 骆叔提供的代步车, 是一辆老式的面包车, 在颜堇昀看来, 起码是二十年前生产出售的了, 原本白色的车身已经斑驳,布满了陈年老垢。窄巷行不了车,更不用说停车了,骆叔收拾好早餐摊后先行离开, 不知从哪里开出了这辆车, 稳稳地停在巷子口, 他从驾驶座上一跃而下, 拉开后边的车门, 小虎和小豹先后抬腿一蹬, 就上了车,坐到了最后一排。 “来,上车吧——你们两个没带着行李?要是有行李, 我就给你们放到后备箱里……”骆叔一边说, 一边放下了中间那排的折叠座,示意颜堇昀和楼孝珩上车。 颜堇昀站在巷子口, 犹豫了一瞬——从外表看,这辆车内的环境必然也很一般,她已经瞥见了楼孝珩深深皱起的眉头。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有些许洁癖也属正常, 先前看楼孝珩坐在小棚子里吃早餐的时候不嫌弃不挑食, 她还以为他是真的没这些毛病呢。 可是等到真的发现了, 又觉得理应如此,这样的楼孝珩才没有人设崩塌。 “你上不上车?”颜堇昀轻轻拽了一下楼孝珩的衣袖。 昨天当面答应得好,但是他们两个也不是真的就对骆家夫妻全然信任了,最后是楼孝珩拿的主意,两人先过去探探情况,不带行李,若是真的有什么异样,没有负累也更容易脱身。颜堇昀自然是没有二话,晚上抓紧直播了三个小时,同时和水友们说好,接下来的几天,就算还能直播,也是用手机直播,不能再给大家占卜了。 今天早上出门前,两人把收拾好的行李,连同颜堇昀的笔记本电脑在内,一同寄放在了酒店前台。楼孝珩之前包了一个月的房间,这时也不说退房,只嘱咐酒店老板:“我们两个出门徒步几天,东西先暂时放在你这儿,房间也不退——要是等到了日子,我们两个还没回来,你就帮我和小斌说一声,他自会通知我的家里人。” “行。”酒店老板——是个年轻的妹子,比他们两个年级大些也有限,笑着一口答应下来,“你是小斌的同学,就跟我弟弟也没什么两样,就算现在把房退了也没事儿。” 颜堇昀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原来这家酒店的老板是楼孝珩大学同学的姐姐,怪不得楼孝珩对她十分放心。 “房就先不退了,说不准我们两个晚上就回来了呢。” 小斌姐姐的目光在楼孝珩和颜堇昀身上转了一圈,带着些许探寻,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放好了行李,他们两个这才放心地同骆家夫妻会和,他们对于交通工具,本来也没抱太大的指望,但是——这辆面包车,也太突破两个人的接受下限了。 “小楼、小颜,快上车吧。咱们赶着上午过去,中午太阳大,雾气少,那桐树林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迷路。” 两位长辈目光灼灼,颜堇昀不着痕迹地推了楼孝珩一下,楼孝珩僵硬住的身体这才重新活动起来。他慢吞吞地抬起脚,脸上的神情堪比视死如归,一步跨上了车,“唔——”他发出一声混杂着诸多情绪的惊叹。 颜堇昀心下好奇,也抬腿上了车,“呀!”她意外地看着车内:原本沾了不知道什么陈年老垢的座位变成了绒布沙发,老旧的车厢也瞬间变成了用真皮包裹、宽敞舒适的空间。 骆叔一脸满足地上了车,回头夸耀似的一挑眉,“小楼,这车怎么样,很符合最近人爱说的那什么——‘低调的奢华’吧?” 楼孝珩的眼角抽搐了两下,才装出一抹假笑,“不错,外表低调,内里奢华——你是把‘内里乾坤’用到这车上了?” “我就说小伙子是个识货的!”骆叔一边发动面包车,一边伸出大拇指,朝后比划了一下,“我从小就跟我师父学习乾坤之术,我师父常说,这乾坤术只用来制作乾坤袋可是太可惜了,暴殄天物啊!我师父道行比我深些,在乾坤术上的造诣也更深,当初我跟在师父身边的时候,师父给我们住的房子施了内里乾坤——我不行,这么多年,最多也就能改辆车!” “这已经很厉害了!”颜堇昀连忙赞叹,“我看比那些大牌车还舒服呢——还省钱!” “那可不!”有人捧场,骆叔更来了兴致,“这车外边车身窄,底盘高,不怕积水,也不怕堵车,好钻好停,还不怕剐蹭——连小偷都不惦记!” 那——是当然的了! 颜堇昀忍着不吐槽:这车,从外表看就是个快该报废的面包车,小偷都嫌弃。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情况,不说楼孝珩,就连她都不会上这样的一辆车。 骆叔吹嘘了一会儿,面包车渐渐驶出了漓城市区,上了高速公路。高速公路上车不少,大多都是旅游大巴车,骆叔的小面包车左超右钻,优点就全在这时体现。或许是改过发动机和加速器,这车的提速功能也完全不像是小面包该有的,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下了高速,进了山区。 漓城周围群山环绕,崇山峻岭,当下是满山满野的映山红,看得人赏心悦目。骆叔说这是山区外围,景色最为优美,“有的小女生过来旅游,也不进深山,只在这山区外围的映山红地里拍照,一照能照一天。” 骆叔的话里混杂着骄傲和不解,颜堇昀听着只觉得好笑。骆叔又问她:“小颜,要不要我把车停在路边,你也过去拍张照片啊?” “不用了。”颜堇昀连忙摆手,她天生就不喜欢拍照,现在每天对着摄像头也是出于职业需要。 骆叔见她不想拍照,就没继续劝。小面包继续向着山区深处开去,很快就进入了蜿蜒曲折的盘山道。颜堇昀原本是不晕车的,但是骆叔的车开得又快又猛,这条路又多有急转弯,忽上忽下,不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有些晕,下意识伸手握住了楼孝珩的胳膊。 楼孝珩却比她要淡定多了,不仅不头晕,反而拿出了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颜堇昀不敢去看他的手机屏幕,生怕真的晕车了吐出来,窗外的山区风景也早已失去了吸引力,成片的红杉和银杉,都不能减轻她的不适。索性闭上眼,后背和后脑勺结结实实地贴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放松。 骆婶从后视镜中瞥见,关心地问:“小颜啊,你是不是晕车呀?”又拍了拍骆叔的手臂,“老头子,我总说让你开车开慢一点,我和小虎、小豹是习惯了,人家小颜可受不了。” “唉,我开的也不快嘛。”骆叔抬声争辩,却还是降下了速度,车也开得稳当了一些。 “知道你们要去桐树林,所以才赶时间。”骆婶又回头为老伴儿解释,“咱们要越过这座山才能到那片树林边缘呢,山路难走,也怕路上遇见什么特殊情况,现在开快一些,到时候遇见事儿,心里不慌。” 长辈说得也是正理,而且这一段路也稍微平缓一些,不像刚才那样颠簸了,颜堇昀这才重新睁开眼,“骆婶,您放心吧,我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起得太早了,有些困。” “那你就睡一会儿吧。”骆婶温言建议,“起码还要开一个钟头,没那么快到。” 平缓的路段很快开到了尽头,山路又重新曲折坎坷起来,骆叔虽然减了速,但是小面包车依旧像是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左摇右晃的小船。楼孝珩的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也跟着劝颜堇昀,“你闭眼歇一会儿吧……有我呢。” 虽然“有他”会如何,后面的话被他含糊过去,尽在不言中了,但是这里面的意思谁听不明白?骆叔集中精力开车,骆婶也面不改色,看着就跟没听见、听不懂似的。颜堇昀实在有些受不了,索性从善如流地再次闭上了眼。 小面包的车身虽然晃动的厉害,但是闭上眼睛之后,这摇晃的感觉就变成了摇篮,颜堇昀随着晃悠了一会儿,就顺势浅寐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小面包已经不再行驶在盘山路上,至于还在不在深山区内,颜堇昀却是无从判断了。 “小颜睡醒啦?”骆婶笑着回头,“这一觉睡得可刚好,前面就是桐树林边缘了。” 目的地近在眼前,颜堇昀原本还有些朦胧的不清醒,这下瞬间来了精神,“哪里是那片桐树林?” 骆婶伸手朝着远方一指,“就是那一片。” 深山内,成片的绿树林最多,颜堇昀远远看着,也分不清这一片和之前的若干片绿树林有什么区别,只好胡乱“嗯、啊”地应了几声,手伸到座位下悄悄戳楼孝珩。 楼孝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动了一下腿。 “这片林子可神的很,我和老骆也进去过几次——据说穿过这片树林就能到达桐乡嘛,我们俩没去过,只听着觉得这地方有趣,但是每次到最后都是原路回来,有一次还走到林子另一边去了——到底也没找到过桐乡。” “这片林子很大吗?”颜堇昀问。 骆婶摇了摇头,“我可说不准。等下让小虎和小豹领着你们往里走一段吧,他们两个都是诞生于这片桐树林,虽然也不清楚桐乡的具体所在,但是起码能领着你们走到靠近一些的地方。” 第57章 6枝凤凰花蕊 颜堇昀先前只听说小虎和小豹是两只别人托付给骆家夫妻俩的妖, 却没听过他们和桐树林的渊源, 不由得回头看了那兄弟俩几眼。 骆叔的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将将停在一处树林边上, 将近正午, 树林上空浓雾不散, 站在树林外朝内望去, 只觉得林子里阴森森的。 颜堇昀紧了紧身上的牛仔衣——她本来就没打算穿外套的,后来想想, 早上的天气有些冷, 才临时翻出一件牛仔外套穿上, 现在看来,这决定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两人先下车,骆叔收起中间一排的座椅,小虎和小豹兄弟才从车上窜了下来。他们兄弟两个一路上都不说话,安静得很, 此时却能看出兴奋来,小豹直愣愣地就要往林子里蹿, 被骆婶一把揪住衣裳领子,“慢着些, 等下领着小楼和小颜一起进去!” 小虎虽然也跃跃欲试, 却不像弟弟那样活泛,还知道要等骆叔和骆婶说完话。小豹好动, 被骆婶揪着衣裳领子还不安分, 左动右动的, 骆婶看着也很无奈。“这孩子,好长时间不回来,也是想这里。”又叮嘱楼孝珩和颜堇昀,“等下你们两个跟着他们,但是他们走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就要回来了——在里面不知道有什么禁制,他们进不去的。后面的路,就要看你们两个和桐乡这地方有没有缘分了。” 颜堇昀和楼孝珩就这样带着些许茫然地跟着小虎、小豹两兄弟走进了桐林,他们能感觉到骆家夫妻俩的目光追在他们两人身后。颜堇昀总觉得心里惴惴的,忍不住用小虎、小豹两兄弟理论上听不到的音量问楼孝珩,“真的是这里吗?咱们不会被带到了什么……” “应该是这里没错。”出乎她的意料,楼孝珩回答得又快又笃定,他拿出手机,给颜堇昀看他的手机屏幕,喤引罗盘的app界面上已经出现了或许代表着凤凰花蕊的红色光点。“咱们离凤凰花蕊应该已经很近了。” “那就好。”这一次没有白来一趟,颜堇昀也觉得十分欣慰。 但是欣慰之余,该有的警惕心也没有被抛诸脑后。越往前走,颜堇昀就越觉得古怪:漓城地处西南,不说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吧,如今正值初夏,市内各处也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全国各地似乎都是如此,但是,此处却生长着大片大片枯黄的野草,野草内夹杂着枯叶,一眼望去,随着两边的桐树向内延伸,看不到尽头在何处。但是若抬头望去,两边高大参天的树上生着的却都是绿叶,树冠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天日。 只不知这些枯叶从何而来。 他们沿着林间的枯草枯叶朝内越走越深,小虎和小豹行动灵巧,却不会一下就跑不见了影子,稍微往前跑一段路,就停下来等他们一会儿。小虎颇为稳重,小豹却总是等不急地回头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走快一些。 约莫走了一个小时,颜堇昀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就在她忍不住嚷着要歇歇的时候,小虎和小豹一脸警惕地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楼孝珩先发现两人的古怪之处,忙问。 “这里。”小虎伸手朝里一指,“再往前,我们不能走了。” 刚刚进林子之前,骆婶也确实再三强调过,小虎和小豹只能陪着他们两个走一段路。“再往前有什么?”颜堇昀问。 “不知道。”小虎看着有些凶,说话的声音却很淳实,他摇了摇头,又小声辩解:“我们从一出生起,就没去过那里,稍微往里走两步,就从心底觉得害怕,不敢往前走了。” 颜堇昀和楼孝珩对视一眼,知道此处就到了骆婶口中恐怕有禁制的地方了,小虎和小豹确实不好再往里走。他们也不强人所难,由颜堇昀出面,温言抚慰了两句,“没关系,你们带着我们走了这么远,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小虎憨厚地一笑,摘下脖子上挎着的布袋子,“这是骆婶让我带着,到这边给你们的,里面有些淡水,还有些包子、烧饼。” 颜堇昀接过布袋子,知道这恐怕是又一个乾坤袋,朝着小虎感激地一笑,把布袋放到了自己的双肩背包内。“替我们谢谢骆叔、骆婶。” 小虎摸着后脑勺又笑了笑,才拉着弟弟的手离开了。 待这兄弟二人走远,颜堇昀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可累死我了,咱们两个先坐下歇歇,等下再想办法往里走吧。” 楼孝珩把包甩到地上,却并不席地而坐,而是朝着小虎、小豹不敢过去的方向走了几步,蹙眉凝神细思了一会儿,才回头说:“这地方的禁制恐怕是针对妖的,我就什么都没感觉到。” 颜堇昀“嗯”了两声,她早就渴了,从小虎给她的乾坤袋里摸出两瓶矿泉水,扔了一瓶在楼孝珩的背包边上,自己拧开瓶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小半瓶。“骆婶人真不错。”喝完了一抹嘴,她开始感叹。 楼孝珩不置可否地拿起背包旁的矿泉水,也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又停下,问:“你包里都带了些什么?” “星天司南、巫婆婆给我的塔罗牌、钱包、充电宝……”颜堇昀数了几样,包括梳子、唇膏、镜子、纸巾、指甲钳,楼孝珩却越听脸色越沉,“只有这些?” “还需要什么?”颜堇昀茫然不解,“哦,我还带了一把雨伞。” 楼孝珩摇了摇头,重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符,还有钢笔扔给颜堇昀,“这几张符你收好,承影剑还是给你拿着吧。” 颜堇昀懒得站起来,仰着头伸手接过纸符收好,又拿着钢笔翻看了一下,终于问出了她一直存在心底的疑问:“这明明是一支钢笔,你为什么说是承影剑?” “这也是卫家新搞出来的,承影光剑。”楼孝珩重新拿回钢笔,拔开笔帽,立即一道激光从钢笔的笔头处射出,他随手一挥,激光就隔断了边上的一棵矮树。 颜堇昀张大了嘴,忍不住鼓起掌来。“卫家真是神人辈出——要是去开发别的,得赚多少钱啊!” “现在也没少赚。”楼孝珩淡淡地回了一句,阖上笔帽,递给颜堇昀,“给你拿着防身吧。” 见识过了这激光剑的厉害,颜堇昀却更不敢接着了,“我又不会用剑,到时候误伤了谁就不好了——还是你拿着用吧。” “我用别的也一样。”楼孝珩语气中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你快拿着吧,” 颜堇昀只好接过钢笔。 楼孝珩这才席地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举起来晃了晃,露出些无措来,“这片树林里……没有信号。” “啊?”颜堇昀一怔,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 “没有信号,喤引罗盘就不能用了。”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29节 “咱们现在走的方向对不对啊?”颜堇昀问。 楼孝珩抿了抿唇,“刚才看了一眼,是对的。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那咱们就再往里走走吧。”颜堇昀休息够了,率先起身,“实在不行,就用星天司南试试,进不去,原路返回总不是问题。” 也只好如此。两人起身,整理了一下,继续启程。 顺着树间的路,越往里走,两边的树木就越高大,把头顶的阳光遮得更严实——天上的太阳和云早就已经看不见了,连阳光都越来越少,颜堇昀只觉得这林子越来越阴森。 忽然,“飒”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飞速从两人身边掠过,有声响发出,却看不清是什么。 “谁!”楼孝珩大声喝问。 并没有人回答他。一阵微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看着周围再无任何异常,继续向前走去。 可是往前走了没多远,两人就又停了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颜堇昀小声问楼孝珩。 楼孝珩紧蹙着眉头,打手势示意颜堇昀把承影剑递给他。他一接过笔,左手就飞快地拔下笔帽,右手猛地挥出,从笔头处射出几道剑光向前,很快消失在树木阴影之中,“噼啪”几声,冒出零星的火花来。这树林之内,另有阵法! 颜堇昀虽然不懂阵法和禁制,却也看得出这地方不能乱创。 楼孝珩更是如临大敌:他记得曾有家中长辈告诉过他,这是有人设置了保护阵法的禁制,目的是防止有不明真相的人突然跑进阵法的范围里,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无故丢了性命。 看来主持阵法之人设置这个阵并不是为了谋害一般人的性命。 但是这同样代表了,这个地方不欢迎外人。 楼孝珩抿了抿嘴唇。他突然也很想知道,这设置阵法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抬脚,试探着往前踏出一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楼孝珩又回头去看颜堇昀,颜堇昀迎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同样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树林深处,隐约传来“咦”的一声。 这明显就是前方有人了。 颜堇昀和楼孝珩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楼孝珩从口袋内掏出一张符咒来,也不看到底是做什么用的,随手撒向了林中。符咒轻飘飘地在半空中盘旋,终于——不知触碰到了什么禁制,突然燃烧了起来,“呼!” 楼孝珩又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红绳,右手执着承影剑剑向着半空中一伸,左手捏着红绳的两端往剑身上虚套了一下,“临!” 半空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雷,又被符咒指引着分成了几道,直直落在这片树林之中。 颜堇昀身周忽然出现一个光圈,仔细一看,却是由22张塔罗牌组成。塔罗牌的背面,22只精卫鸟仿佛活了一般,不停变幻姿势。不等颜堇昀搞清楚背包中的塔罗牌为什么忽然围绕在她周围,半空中传来“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碎掉了。 两人眼前的景象,也是骤然一变。 第58章 7枝凤凰花蕊 树林还是那片树林, 但是前方的景色却不再是更幽深的树林, 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这似乎是一片村庄的边缘, 面前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直通往村庄内部,两人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 果然走到了这条通向村庄的小路上。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了成片成片的稻田, 还能看到在田间奔跑寻觅食物的小动物们。又往前走了一段, 行过溪水上的石桥,排列齐整的房舍近在眼前, 也隐约听闻到了人声。 颜堇昀和楼孝珩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之色。楼孝珩收起承影剑, 颜堇昀身侧围绕着的塔罗牌也不知什么时候俱都收回了背包内——她来不及思考塔罗牌是怎么一回事, 一队村民一路说笑着,从远处走了过来, 看着他们身上的穿着, 颜堇昀不禁瞪大了眼睛。 “袄裙、曲裾、短打、旗袍、中山装、运动服……”她喃喃着,“这、这怎么……” 那队村民也已经发现了他们,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带着些许好奇和惊恐地迎了上来。 颜堇昀不由得双手攥紧成拳,正准备询问楼孝珩该怎么办, 却见楼孝珩忽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了地上。她大吃一惊, 蹲下摇了摇楼孝珩, 但是下一瞬, 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同样晕了过去…… *** 颜堇昀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眨了几下,才适应了眼前的昏暗。她仰面朝天的躺着,刚好能看到所处之处的屋顶:屋顶很高,能看到横梁上的茅草,屋内只有一扇窗,看上去不像是牢狱——也不知是什么地方。 她晃了晃头,想起自己一走进村子就晕了过去——有古怪!晕过去之后呢?只记得自己刚刚做了很多梦,光怪陆离,但是如今细细回忆起来,却又摸不到一点痕迹。她只记得有个人在朝着自己大嚷,声音十分耳熟,到底是谁—— 颜堇昀猛地回头,就看到楼孝珩正一脸安详地卧睡在自己身侧。她脸上一红,连忙爬了起来,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心中暗骂:这些村民怎么回事儿,就算把自己抓起来都没关系,但是哪能让她和楼孝珩躺在一张床上啊! 她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低头找鞋。 “哎呀,你醒了啊?”刚穿了一只鞋,就听到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扭着身子朝后看去,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我正准备叫你们起来呢。”她自顾自地说着,张望了一下,“那人还睡着呢?快叫他起来,阿雯姐姐让我给你们送饭来了。” 颜堇昀不知道“阿雯姐姐”是谁,但是让她一个人面对这古怪地方里的陌生村民,她心下也难免有几分惴惴不安。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醒楼孝珩,那小姑娘就把手里的托盘放到了一边的木桌上,绕到床的另一边,大力地推搡了楼孝珩一下。 “别睡了!再睡就没饭吃了!” 颜堇昀被这姑娘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楼孝珩也吃痛,抬手摸了摸被推搡过的地方,皱着眉头睁开了一丝眼缝。看到床边站着的少女,他也着实被吓了一跳,“你是谁?” 少女双手叉腰,“我是阿绫——你怎么还不起来?这么懒!我就说不该让阿雯姐姐收留你们的!” 楼孝珩拿眼睛去瞄颜堇昀,颜堇昀连忙回过头,继续认真地穿鞋,试图和这位“懒汉”划清界限。楼孝珩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期间自然又受了阿绫几句嫌弃的话。“这是什么地方?”他一边穿鞋一边问阿绫。 “这里就是桐乡!”阿绫好不隐藏地回答,“阿雯姐姐说你们是桐乡的‘有缘人’,还是‘外边的人’,非得留下你们两个……” 见楼孝珩起床,她也不再站在床边,一边絮叨一边走到木桌前,“喏,阿雯姐姐特意让我拿过来给你们两个吃的,两碗粥,还有阿香婆婆做的熏肉。” 颜堇昀这才注意到,有一股烟熏的香气自木桌方向传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胃。从早上吃过那顿早饭后,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只是刚刚注意力都放在了阿绫身上,没顾上感知自己的身子。 想起早饭,自然又顺带着想起了骆家夫妻,以及骆婶让小虎拿给她的乾坤袋。那乾坤袋里还放着不少吃的东西,被她扔到了背包里……说回来,她和楼孝珩的背包又去了哪里? 她扭着头四处寻找,阿绫似乎是猜出了她要找什么,“你们两个带来的那两个古怪的大包就放在外间,你们等下一出门就看到了——快过来吃饭,吃完了我好带你们去找阿雯姐姐,不然等下天黑了,村子里的人都该睡觉了,可不能带着你们乱闯。” 楼孝珩被这么个半大的女孩子呼喝,脸上的不悦展露无遗,只是身在异乡,不是自己的地盘,又刚从古怪的眩晕之中醒来,楼孝珩也不敢托大。他勉强按捺下不耐,拖着步子走到木桌边上,和颜堇昀一人端起一个碗,在阿绫的监视下开始吃饭。 粥是普通的米粥,却又比平日里吃的要香甜许多,米粒大而饱满,又带着糯劲儿。熏肉也很好吃,烟火气恰到好处,也不会过咸,多吃几口,也不像平常超市里买的那种,会从心底涌起发腻的感觉。 多吃了几块熏肉,安慰了隐隐抗议的胃,阿绫又催着两人起身,随她一同去见“阿雯姐姐”。 走出房间,颜堇昀才注意到他们住的房子是一栋吊脚楼,沿着陡峭、咯吱作响的竹木楼梯下楼,夕阳的余晖散去,天空展露出一股暧昧的灰色。站在吊脚楼外向前望去,石板路潮湿狭窄,两边建着的大多是同样的吊脚楼,有几抹亮光从吊脚楼的窗子里透了出来。 “这边走。”阿绫负责带路。桐乡这个村子不大,道路也并不复杂,整个村子的道路都呈八卦状,中间围着一个阔大的圆形祭坛。 颜堇昀和楼孝珩在阿绫的带领下匆匆路过祭坛,只来得及瞥一眼,就紧跟着阿绫绕到了另一条路上。 很快,阿绫停在了一栋看上去和其余民宅略有不同的吊脚楼前,“这就是阿雯姐姐的住处了。”阿绫语调郑重且严厉,“阿雯姐姐是我们村子里的圣女,你们千万不能对她有一点不尊敬,知不知道!” 对于一个现代人而言,“圣女”这个词带着一点神秘和古老——却着实离现代生活太过遥远,颜堇昀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她迟疑的神色,显然被阿绫理解成了“不尊敬”的表现,小姑娘鼓了鼓脸颊,面露不悦,“你们那是什么表情——你们两个能留下来,全是阿雯姐姐的意思,你们还敢不尊敬她吗?” 楼孝珩斜睨了颜堇昀一眼,颜堇昀连忙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尽量做出感恩的模样,“我们一定尊敬阿雯姑娘!” 见她认错认得痛快,阿绫的脸色也缓和下来,“记得!一定要尊敬有礼!”又叮嘱了两句,才领着他们两个上了楼。“阿雯姐姐,我把他们两个外乡人带过来了!” 木门被从里面打开,门后只点了一盏油灯,没有白炽灯管或是电灯泡,油灯能够照亮的地方到底有限,在颜堇昀眼中,门后的世界是幽黑的。但是就在这幽黑的世界中,一位少女的脸,又让这间屋子显得没有那么渗人。 “阿雯姐姐。”见到开门的少女,阿绫笑弯了双眼,献宝似的指了指楼孝珩和颜堇昀,“我把他们两个带过来了。” 阿雯的年纪比阿绫的要大一些,看上去二十来岁——颜堇昀几乎可以确定,她的年纪肯定比自己的要小。她披散着头发,没有编成辫子,身上的衣服也更现代,是长袖t恤和牛仔裤的组合。阿雯朝他们两个微微一笑,伸手打了一个手势。 “好吧,我下去等他们。”阿绫无奈地说,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楼孝珩和颜堇昀一眼,“你们两个记住刚刚我说的话!”说完,才不甘不愿地扭身下楼。 阿雯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颜堇昀心下生疑,楼孝珩却当先迈进了屋子。 这间屋子同刚刚他们两个醒来的那间,在格局和布置上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更具有生活气息。阿雯态度自然地指了指空着的两张竹椅,示意他们两个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回身走到窗下的竹桌前,倒了两杯水,拿给他们。 颜堇昀不知道这杯水能不能喝、该不该喝,还是等楼孝珩先喝了一口,才一饮而尽。入口清甜,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却又不同于颜堇昀往日喝过的那些茶或是饮料,“这是什么水?真好喝。” 阿雯满意地一笑,伸手指了指窗外。可是,窗外有成排的民宅,还有稻田和树林,颜堇昀一时也分辨不出她指的是什么。阿雯又打了几个手势,颜堇昀也看不懂,她碰了碰楼孝珩,小声问:“她……在说什么?” “嗯?”楼孝珩似是在愣神,被颜堇昀碰了一下才缓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问你,阿雯姑娘做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啊?” “我——”楼孝珩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哑语吧?” 第59章 8枝凤凰花蕊 哑语…… 颜堇昀先前一时还真没往这上面想过:阿雯看上去和她平时经常遇见的那些普通大学生们实在是太相似了,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可能是一位哑女。而且,楼孝珩就这样大喇喇地说出来……就好像是当面揭了人的短处似的, 让颜堇昀好不尴尬。 她赶紧用手肘撞了楼孝珩一下,同时用眼神提醒他:你刚那句话说得太大声了! 楼孝珩投给她必以为然地一瞥,但是转过头去看阿雯的时候,脸上却闪过一抹不自然。 阿雯抿唇一笑,朝他们摇了摇头, 似是在说自己不介意。她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转身钻进床后的一个小隔间内, 不一时拿着一个黑色的、看款式像是十几年前出品的帆布包出来, 探手在里面左摸右摸, 摸了一只手机出来。 手机不是智能机,是很老式的模样,出乎颜堇昀意料之外的是还能开机,随着冷蓝色的屏幕光亮起, “嘀——”的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 手机被按开。阿雯在手机上按了一会儿,举着手机走到楼孝珩和颜堇昀面前,手机屏幕面朝着他们两个, 上面显示着一行黑字:【我不能说话, 这样打字和你们交流吧。】 “好啊好啊。”颜堇昀忙笑着说, “这样就可以——你们这边也有电啊?怎么不装电灯?” 楼孝珩又瞥了颜堇昀一眼, 似在怪她怎么问出这样毫无用处的问题。 阿雯却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无聊, 不想回答。她甚至露出了一点兴致昂扬, 拿过手机,又删掉之前的那句话,噼噼啪啪地重新打了一行字,反过来举到颜堇昀面前。【我们这边和你们的世界不同,没有电,村子里只有一台小发电机,只够给这台手机充电用的。】 颜堇昀当主播当惯了,平时和看直播的水友们交流的时候,大多也是这种形式,她说话,水友们打字。她看着这行字,就像平时看留言似的,不知不觉就念了出来。念完了一顿,“你们这边和我们的世界不同?” 【是啊。】这一次,或许是早就腹案在胸,阿雯的打字速度比先前还要更快了一些,几行字密密麻麻的,很快就展现在颜堇昀面前,随着颜堇昀的念诵,阿雯还不断地按着“向下”键,以便颜堇昀能看到更多的文字。【我们和你们的世界,就像是平行的两个世界,从不知那一代的祖先开始就这样了,外人很少能进来,桐乡的村民们也出不去——只有我能出去。】 “你能出去?”颜堇昀问。 阿雯点了点头。【我是圣女,是村子里唯一能出去的人,也只有圣女才能偶尔带着外人进来。】 颜堇昀和楼孝珩对视一眼,他们两个绝对不是被阿雯带进来的——这一点他们都可以肯定。那么,他们又是为什么能进来呢? 楼孝珩蓦地想到那一声古怪的声响,“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他直接问,“是因为我打碎了你们的结界?” 阿雯偏着头想了一下,继续用手机打字。【结界?就算是结界吧——绝对没有出问题。你们两个能进来,大概是因为有缘吧。】她举着手机,让两人快速地看完这几行字,又收回手机,快速地打了新的内容。【村子里的老人告诉我,圣女世代轮回,每一代都会失去之前的记忆。但是我从出生开始就知道,我在等待一位和桐乡有缘的外乡人。】 颜堇昀轻声读着这几个字,渐渐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忍不住一边读一边瞄楼孝珩。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虽然阿雯没有说清楚这个“和桐乡有缘的外乡人”是谁、有什么特点,但是这个人一定是个男人。 而且,这一段等待,必然涉及到男女之情。 楼孝珩听着也是脸色数变,再开口,连说话的语气都轻柔了许多,“阿雯姑娘,那你知道凤凰花蕊吗?” 阿雯目光在楼孝珩和颜堇昀身上定格了一会儿,才露出一抹了然。手机屏幕上很快显示出这样几个字,【原来,你们是为了凤凰花蕊来的。】 不等楼孝珩和颜堇昀尴尬地自辩,阿雯又收回手机,换了一行字上去,【凤凰花蕊,我当然知道,我们桐乡一族,本就是为了守护凤凰花才存在的。】 这就……更尴尬了。 颜堇昀只觉得自己好似一个觊觎对方民族圣物的贼偷,良心未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得到对方的原谅。更何况,阿雯身份特殊,是一族圣女——如果只是普通村民,那也就罢了。但是“圣女”这样的身份,让颜堇昀先入为主地就开始脑补:阿雯是不是就是为了守护凤凰花才诞生的?取走凤凰花蕊,会不会对阿雯产生什么伤害? 从来没有某一时刻像此时一样,让颜堇昀如此后悔自己当初上学的时候为什么要看那么多仙侠、玩那么多游戏,这些书中、游戏中的“老梗”,此时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子里,让她无端生出一股罪恶感。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30节 【凤凰花是桐乡圣花,甚至村民们都说桐乡圣女就是自凤凰花中诞生的。但是,凤凰花蕊却不是什么珍贵、难得的东西。】 峰回路转,阿雯对凤凰花蕊的态度,却好像这样东西可以随意取走似的。 颜堇昀和楼孝珩看到这句话后都是双眼一亮,没想到事情的转机就在眼前。“真的吗?”楼孝珩激动地站起来,“阿雯姑娘,凤凰花蕊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材料。你能不能带我们去取?需要的不多,一克就够了。” 阿雯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低头继续打字,【凤凰花藏在迷雾森林里,迷雾森林里的雾气,比结界外面的还要浓,这个季节雾里面还夹杂着迷惑人心、会让人想起过往的凤凰花粉,很危险的。但是,如果你们非要拿到花蕊的话,这个季节是最合适的了。虽然危险,但是每天正午时分都有一刻钟的时间林子里是没有雾气的,只有这个时候你们才有可能找到凤凰花——这个时节,可以说是唯一可以取到凤凰花蕊的时节了。】 *** 从阿雯住的吊脚楼出来,楼孝珩和颜堇昀脸上都多了几分颓然——不同于来之前的谨慎小心,他们现在对桐乡这个地方的警惕之心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凤凰花蕊近在咫尺,却很有可能遍寻不到的挫败。 小姑娘阿绫在吊脚楼下的树旁一边无聊地踢腿一边等他们。见他们两人下来,忙轻快地小跑过去,待看到两人脸上的神色,又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关心和好奇,“怎么,阿雯姐姐要赶你们走?” 在阿绫的认知里,桐乡理应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幸福的地方,被赶离桐乡,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颜堇昀听了却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幸亏阿雯没要赶他们两个走,只是让他们好好考虑清楚,到底还要不要冒着危险去拿凤凰花蕊。 这似乎确实比直接赶他们两个走要稍好一些,起码还留下了一丝回圜的余地,给了他们两个一些希望。 颜堇昀忍不住瞟了楼孝珩一眼,她觉得楼孝珩自从清昏迷醒过来之后,就格外不在状态,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此时已经离开阿雯住的吊脚楼,往前走了一段了,还频频回顾,不知对什么留恋不舍。 阿绫还在喋喋不休,“唉,你们两个也不要伤心,我们桐乡虽是难得的好地方,但是你们本来也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没有资格生活在我们这里的,被赶出去也是理所应当……” 颜堇昀不耐烦回答这些无稽之言,轻轻戳了楼孝珩后腰一下,“阿雯姑娘的意思你也知道了……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楼孝珩漫声回答,“说浓雾森林危险,就算时节正好,咱们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凤凰花蕊——而且那边另有结界,咱们两个还不一定能进去。” “是啊,所以这东西咱们还取不取了?”颜堇昀拿出手机,随手划了两下,又举到半空。手机的电量已经不足了,虽然带了充电宝和充电线,但是这地方根本就没有电,阿雯说的那台小发电机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智能手机充上电。晃了两下,颜堇昀不敢多用,连忙收起手机,“这地方半格信号都没有,别说上网了,恐怕连短信都发不出去。你还有没有别的联系上秦都那边的法子?赶紧征询一下意见。” “我和家里人大多都是用手机联系。”楼孝珩重新集中起精神,摇了摇头,“就算有别的法子,咱们现在被困在这桐乡里——如果阿雯姑娘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平行世界中,那些法子也都不能用了。” “什么是真的?”他们的对话,有只言片语传到阿绫耳中,恰是对阿雯的话表示怀疑的那两句,霎时就又引起了小姑娘的不满,“阿雯姐姐说的话当然都是真的——咦,你们手里拿的这个是什么呀?这个小板子……” “这是手机。”颜堇昀随口解释。 “骗人!”阿绫嘟了嘟嘴,“手机我知道,阿雯姐姐就有一个,和这个长的一点都不一样!” 被阿绫夹缠住,颜堇昀和楼孝珩只得暂停下对正事的讨论,不顾电量频微,拿着手机哄起了孩子。 第60章 9枝凤凰花蕊 玩了一会儿手机(其实颜堇昀也只展示了几个简单的功能,没敢打开游戏), 阿绫对两个人的态度就和善多了, 带他们回了暂时落脚的吊脚楼, 还主动提了一桶水来给他们。“这是喝的水,想喝茶可以用小炉子烧开, 炉子在楼梯下面,上面有锅。” “洗澡……” “洗澡的话要另外烧水, 今天这么晚了,现在烧水也来不及了,你们两个就先忍忍吧。”阿绫又交代了一下房间内的几样用品,帮他们两个点上油灯,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 离开之前还和颜堇昀约定:“你这个新手机真好玩, 明天我带我弟弟妹妹过来一起玩!” 颜堇昀略感头疼地敷衍走了阿绫, 回屋环视了一周, 才发现一个更令人犯难的问题。她动了动唇, 挣扎了片刻才硬着头皮说:“楼孝珩,你看,这屋里只有一张床,虽然这床够大,但是咱俩……” 她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说下面的话,楼孝珩眼中却露出了然, 他也没讽刺颜堇昀自作多情、不自量力什么的, 直接干脆地决定:“我看这边晚上也不冷, 吊脚楼又是建在空中,不接地气没那么湿冷。我就打个地铺睡地上好了,明天再和阿雯姑娘说,重新安排一下。” 颜堇昀“哦”了一声,楼孝珩的安排解决了当下的问题,但是也表明了他打算在这里常住的决心,看起来,他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拿到凤凰花蕊的了。 两人一路走来,楼孝珩都是拿大主意的那个,颜堇昀就是个帮忙的编外人员,她现在唯一的苦恼,就是这地方没有信号,连不上网,在这里常住,直播那边的事可就给耽误了。 早知道,昨天就应该请个假,再和超管说一下…… 她转着这些念头洗了脸,拥着薄毯坐在床上——如今这张大床全然属于她一个人了,楼孝珩已经打好了地铺,正在卫生间里洗脸。颜堇昀听着那边传来的撩水的声响,原本还有些尴尬的,听着听着却莫名地安心下来。 在陌生的地方住下的第一页,能有一个稍微熟悉一些的人陪着睡在同一个房间,也确实是一件令人安心的事。颜堇昀裹着被,默默地为自己开脱。 *** 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去,再次睁眼醒来,窗外的天光已然亮了——可是阳光又没有那样刺眼,大概不是一个大晴天。 颜堇昀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其实轻手轻脚地走到木窗前,窗户推开一小条缝隙,就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咯吱”声。颜堇昀被吓了一跳,连忙顿下手里的动作,下意识回头观察还盖着被、睡在地上的楼孝珩。 还好,楼孝珩似乎并没有被吵醒,依旧拥着被睡得正熟。颜堇昀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动窗扇,回到床边,习惯地从包里拿出用充电宝充了一晚上电的手机。 早上七点,时间不早也不晚,颜堇昀看了两眼手机,又忍不住去看楼孝珩——睡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一睡醒觉,屋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就无论如何都降不下来了。 共处了这么长时间,她似乎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观察楼孝珩:轻熟的男人没有胡乱染发,似乎前一天晚上洗过头,一头黑发乱糟糟地翘着,身上只穿了临时充当睡衣角色的棉t恤,垂顺感很好的t恤更展现出他匀称的体格。 这样睡着的楼孝珩,少了一丝得天独厚的优越与浑然天成的自信,变得亲切了许多。 只是当他睁开眼,就又变回了“楼公子”。 颜堇昀尴尬地收回视线,又觉得自己大大方方地就好,犯不着跟做错了事似的,在心底暗骂了几句“没出息”,才调回视线,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你睡醒啦。” 这简直是没话找话的尬聊! 好在楼孝珩并没有多想,或者说刚睡醒,脑子里还迷糊着,顾不上发觉她的不对劲。男人在被子里多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卫生间。“村子里的人来叫咱俩了没有?昨天那小姑娘,不是说今天还要过来?”他的声音透过木门传了出来。 “还没有。”颜堇昀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你们两个起床了没有?”正说着,外面楼梯上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来人似乎怕他们两个还在赖床——或是笃定他们两个肯定还在赖床,大力拍了两下屋门,声似牛吼。 “起了,已经起来了。”颜堇昀连忙回答,并起身走过去开门。 只听这语气和声音,颜堇昀就猜出来人肯定是阿绫,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她昨天说过的会带来的弟弟妹妹。她打开门,门外却只有阿绫一人,“你们两个动作快些,阿雯姐姐说让我带你们过去,今天早上你们两个在她那儿吃早饭。” 阿雯虽然对他们去找凤凰花蕊的正事不热衷,但是待他们却很热情。 楼孝珩和颜堇昀很快收拾妥当,跟着阿绫朝着阿雯住的房子走去。 “你带着那个手机了没有?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会儿?我拿去给我弟弟妹妹看看。”阿绫一边走一边问颜堇昀,又解释:“我本来想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过来的,但是刚出家门就被阿雯姐姐叫住,既然你们两个要去阿雯姐姐那儿,我就不让他们乱跑了。” 阿绫又解释了几句,颜堇昀才听出,原来阿绫家的房子就在阿雯住的吊脚楼旁边,两家算得上是邻居,因此阿雯有什么小事都喜欢找阿绫帮忙跑腿传话,阿绫也深以为荣。 颜堇昀有些犹豫:她到不是舍不得把手机给阿绫及弟妹们玩,只是手机电量就这么多,充电宝的电量也很有限,她又拿不准阿雯那边的小发电机能不能给智能手机还有充电宝充电……虽然手机在这边用处不大,但是随身携带,多少也能让她增加些安全感。 “怎么?不行啊?” “也不是。”颜堇昀连忙说,他们在村子里不认识什么人,又算是有求于人,下意识就不想和村子里的人交恶,“就是手机电量有限,这种手机耗电快,怕一会儿就没电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解释一下什么叫“耗电快”,就见阿绫一摆手,“我知道什么是‘电’——阿雯姐姐家里有个小发电机,就是专门用来给手机充电的。你别担心,等下我帮你向阿雯姐姐借,阿雯姐姐为人可好了,一定不会不借给的。” “那先谢谢你了。” 桐乡不大,一边聊天一边溜达就更不觉得路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昨天造访过的吊脚楼。昨天过来的时候天色就暗了,此时颜堇昀才看清了这吊脚楼的全貌。她仔细看了几眼,才看出阿雯居住的吊脚楼比其余吊脚楼都略大些,顶子上挂着许多彩色的布匹。 “阿雯姐姐是圣女,她住的房子是村子里最漂亮的房子——有大太阳的时候,特别好看!”阿绫的语气里不无夸耀的意思。 颜堇昀多看了两眼,才随着阿绫蹬上楼梯,楼孝珩自然是走在最后一个。 “阿雯姐姐,我们来啦。”阿绫欢快地招呼一声,阿雯正把一块案板放在木桌上,拿着刀在上面切菜,见他们进来,抬头笑着打了几个手势,阿绫自觉充当起翻译,帮她解释:“阿雯姐姐让你们先坐下,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她偏了偏头,又猛地想起什么,拍了一下手掌,“阿雯姐姐,我看他们两个也有手机,可有意思了……但是她说手机要没电了,想找你借发电机用一下。” 阿雯扭头看了颜堇昀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又朝阿绫打了几个手势。 “太好了!”阿绫像是终于要得到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子,高兴地欢呼一声,跑到颜堇昀面前表功:“我就说吧,阿雯姐姐是一定会把发电机借给我的!” 颜堇昀笑了一下,正准备说些什么,就看楼孝珩蓦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两步跨到阿雯身边,握住她的手指。 “你做什么!”阿绫一眼瞥见,惊呼一声,也飞奔过去——她一脸怒色地抬起手,正准备拍打楼孝珩的手臂让他放开自己的阿雯姐姐,就看见阿雯被楼孝珩握着的手指上,有一道很深的切口,正在往外沁血珠。 “有纱布没有?”楼孝珩抬头,一脸厉色地问阿绫,“她的手需要包扎。” “哦……有,我家里有,我这就去拿!”阿绫答应一声,头也不回地飞跑了出去。 颜堇昀这时也走到阿雯身边,探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口子,默默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楼孝珩头也不回地接过纸巾,轻柔地为阿雯擦去了手指上的血珠。阿雯眨着眼睛瞄了两人一眼,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又被楼孝珩牢牢握住,伤口处瞬时又沁出一滴血珠。 恰在这时,阿绫抱着一个小木箱子跑了进来,“纱布来了!” 颜堇昀自觉后退了几步,留出足够大的空档,看着楼孝珩拿出纱布,温柔地给阿雯包扎的样子,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她虽然和楼孝珩相处时间不长,但是总归算不上陌生,单独相处的这些时日里,对他的脾气秉性也更知根底了一些。楼孝珩从小养尊处优,他或许拥有良好的教养,但是“温柔地对待姑娘”显然不是他与生俱来的好品质。上次在桑城,他待于佩佩要是能有当下一半温柔,最后也不至于…… 那么,他之所以会对阿雯做出这些举动,难道他对阿雯……一见钟情了? 第61章 10枝凤凰花蕊 颜堇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双手抱胸,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真冷! 楼孝珩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颜堇昀自觉她和楼孝珩的交情还没有熟到能预知他行为的地步,但是若是凭空想象,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或者说,一见钟情这种事发生在楼孝珩身上,就像是天方夜谭。 颜堇昀退坐回椅子上, 陷入了沉思。 因为阿雯受伤,这顿早饭的后续是由阿绫来完成的,粥已经熬得有些过火了, 略带了一股焦味, 但是众人都没有嫌弃的意思。颜堇昀匆匆吃完了碗里的粥,就见楼孝珩在朝她使眼色, 示意告辞离开。颜堇昀踟蹰了一下, 她还有事要和阿雯说呢,还有充电的事…… 见颜堇昀迟疑, 楼孝珩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快,他当先起身,“阿雯姑娘手指受了伤,就先休息吧,我们两个先告辞, 等姑娘的手好些了再过来打扰。” 阿雯忙打手势, 又示意阿绫为自己翻译。阿绫放下碗, “阿雯姐姐说,发电机还要借给这位姐姐用呢。” “她不着急用手机,等过些日子也无妨。”楼孝珩替颜堇昀婉拒。 谁说我不急着用手机?充好电才能安心啊,我还能用手机、还能…… 颜堇昀在心里默默吐槽,但是看着阿雯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指,她又说不出让阿雯现在就把发电机借给她的话——她十分怀疑,这个小发电机是不是只有阿雯会用,如果那样,还真是该等阿雯手指上的伤口愈合了才好。 这一回已经认识了路,颜堇昀和楼孝珩也没让阿绫送他们两个,楼孝珩离开之前还千万叮嘱阿绫“照料好阿雯姑娘”。两人下楼,往回走了一段,颜堇昀才犹豫着开口,问:“你……喜欢上阿雯姑娘了啊?” 她会开这个口,也不单单是因为八卦——好吧,这个理由或许也存在——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并不十分看好这一段思恋。楼孝珩是秦都九氏中楼家的嫡长孙,楼家不像颜家,支脉繁多,楼孝珩不可能说撂挑子就真的脱离秦都九氏。而阿雯姑娘,她身为桐乡的圣女,身负职责,就算能偶尔走出结界,接触到凡俗世界,但是大部分时间总要留在桐乡吧? 这……怎么想都不会长远啊! 楼孝珩停下脚步,盯着颜堇昀沉默了半天,才问她:“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很奇怪?” 你是很在意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吗?在意到要向我询问的地步了吗? 颜堇昀觉得自己被囧到了,但是她很快调整了一下,给出答案,“其实还好啦……就是阿文姑娘恐怕觉得你的举动有点……突兀吧……” “我……”楼孝珩犹豫着开口,似是在寻找恰当的词汇。颜堇昀正准备“哈哈”一笑,表示楼孝珩无需在意自己的看法,就听楼孝珩说:“我在阿雯姑娘面前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很奇怪,会不自觉地关心她、着紧她……但是我知道,我不喜欢她,我对她绝对不是一见钟情。” 这还不是喜欢? 颜堇昀狐疑地瞅了楼孝珩一眼,他是不是顾及面子,不肯在自己面前承认啊?又或者是知道这段感情必定会无疾而终,所以苦苦压抑,从心底否定…… “我不喜欢她!”楼孝珩又强调了一遍,“每当看见阿雯姑娘的时候,我就不像是我自己了,我感受到的……好像是另一个人的感情,我还在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又像一个旁观者……”说到这里,看着颜堇昀脸上明摆着的“不信”和“胡扯”,楼孝珩也说不下去了。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唉,你怎么就是不信!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 说到这里,他猛地收了声音,吞下后面的话,转身沉着脸色继续往前走。 “那你喜欢谁啊?”颜堇昀连忙追上,随口问道:“我认不认识?难道是于佩佩?” 楼孝珩转头瞪了颜堇昀一眼,步子迈得更大了。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31节 颜堇昀艰难地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行、行,我不提于佩佩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也知道你不喜欢阿雯姑娘了,但是,你刚才那些行为,阿雯姑娘也难免会误会吧?” 楼孝珩不搭理颜堇昀,等走回了他们两个落脚的吊脚楼,才不得不重新面对。这间吊脚楼虽然面积不小,但是除了卫生间之外没有别的隔间,两个人同室相处,一直不说话气氛也太古怪了,楼孝珩没有理会先前未尽的话题,只说:“我看,要不你还是再占卜一次吧,咱们这回要是能拿到凤凰花蕊,就想办法赶紧拿到。要是拿不到,就先离开。” 颜堇昀猜楼孝珩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多少也是因为她刚才的那句话。如果楼孝珩说的是真的,他对阿雯表现出来的那些柔情,并非出于本意,他本人并不喜欢阿雯姑娘,那么确实应该尽快离开,免得阿雯真的对他生出什么绮思,搞得大家尴尬。 至于她自己,颜堇昀早就肯定她在桐乡之中是不会寻到什么和颜言有关的讯息了,她留在这里,主要还是为了帮楼孝珩找东西。 颜堇昀从包里拿出星天司南,放到木桌上,示意楼孝珩走上前来,“这一次,你最好在脑子里想得具体一些,不只是凤凰花蕊的位置,还有咱们到底能不能拿到。” “你能不能撑住?” “应该没问题。”颜堇昀点头,摆好了阵势。 楼孝珩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走到颜堇昀身边。他犹豫了一下,才抬手触碰颜堇昀的手。 颜堇昀睫毛微颤,但是下一刻,楼孝珩分明可以感觉出,她和星天司南融为了一体。 *** 这是一片弥漫着浓浓雾气的树林,那些高大参天的古木似乎是桐树,就和桐乡结界外的那些树生得一样。桐树下的那些矮小灌木,比桐树还要更为神秘,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变换着色彩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或许是草花,或许是什么古怪的飞虫,颜堇昀——她感觉自己正飘荡在这片浓雾森林之中,她试图让自己飘得远些,远离这些未知的生物。 不过下一刻,她又想到:她现在是预言状态,她见到的所有景象,都以星天司南为媒介。也就是说,她眼前所见,应该都是幻想,就像看3d电影似的,只是看起来身临其境。 想通了这一点,她就放任自己靠近这些七彩斑斓的小生物。那细细的、一丝丝组成的小绒团,与她预想中的凤凰花全然不同。 她放弃了这里,继续向前飘去。 可是,林子这么大,飘到什么地方才是尽头呢?颜堇昀的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埋怨:她刚刚明明强调过了,让楼孝珩把问题念叨得具体一些,最好是能看到确实的画面,而不紧紧是在林子中飘荡。 下一瞬间,她被猛然抽回了现实之中,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却也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楼孝珩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你……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那片迷雾森林,但是也说不上来看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颜堇昀耸了耸肩膀,带着一丝不满地看向楼孝珩,“你是不是念叨的问题不对啊?” 楼孝珩被问得有些无语,但是也没办法分辩。 好在颜堇昀没有进一步惹怒他的打算,很快就重新提议,“要不要用塔罗牌试试?我用得最顺手的还是塔罗牌,最好是……唉,手机不行,那点电量必须省着用……”她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的背包,那副巫婆婆送给她的塔罗牌如今就放在背包内,被红布包裹着。虽然昨天这副塔罗牌出过一次风头,但是颜堇昀每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和这副塔罗牌十分生疏。 星天司南,是她幼儿时期抱在怀里摆弄过的,又是颜家祖传的圣物,多少沾染了一些颜家先祖的灵气,颜堇昀使用起来,虽然自觉不能让星天司南发挥出十成的功能,但是也没有什么妨碍。 至于手机里的塔罗牌app,就当个寻常的软件使用,也不会出现心理障碍。 唯有这副塔罗牌,颜堇昀总觉得它并不属于自己,下意识就觉得使用起来必定不能得心应手。 楼孝珩顺着她的视线瞄了一眼放在竹椅上的背包,顿时了然,“你想用那副塔罗牌?” 颜堇昀忙摇头,“没有,我不太会用那副牌。” 她不等楼孝珩搭话,就抢先转移话题,“咱们两个就一直在这里呆着?要不出去转转?或是再去找阿雯姑娘说说话……”她看着楼孝珩的脸色,见他只是神色复杂,并没有生气,才继续说:“进浓雾森林这事,总归是要着落在阿雯姑娘身上。” 楼孝珩纠结地揉了揉额头,“我就是怕一看见阿雯姑娘,就不知不觉又被影响了,耽误了正事。” “要不我给你算一卦,看看你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话说,你身上带了那么多奇珍异宝,那些妖魔鬼怪总不能附在你身上吧?” “那肯定不会。”楼孝珩笃定地说,“就是知道不是那些东西,我才更不敢贸然行动。” 也是,如果楼孝珩知道自己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以他的性格,肯定是当下就祭出某件宝贝,拼着两败俱伤,也得把那东西给降服了才行。 可是,那又是为什么呢? 第62章 11枝凤凰花蕊 之后的几天, 桐乡的天空依旧看不见太阳, 阿雯没在主动提起过凤凰花蕊的事, 她的手指很快痊愈(速度超乎了颜堇昀的认知),每天都在自己吊脚楼里招待两位客人, 早晚两顿饭,朴素中透着热情。 楼孝珩每当面对阿雯的时候,当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开始还会拐弯抹角地提几句正事,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他的那份“痴恋”表现得愈发明显,人也愈发沉默, 只有在离开那栋吊脚楼之后,才能清醒过来。 无需颜堇昀提醒,他自己也不是无知无觉——“每次一走进那间屋子, 我就忽然变成了我自己的旁观者, 很少能抢到身体的主动权。”这句话最近被楼孝珩挂在嘴边, 每次从阿雯那边回来的时候都会拿出来当做解释之语, 重复一遍。 颜堇昀一开始或许还有些不信,但是几次之后,连她也发现了古怪处,而且, 就连她自己, 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我每次坐在那里, 都要强忍着才不会把眼前的粥扣到你脸上, 看着阿雯姑娘,也会不自觉地生出嫉妒来……其实我还挺喜欢阿雯姑娘的,也没那么讨厌你——楼孝珩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这是真话……” 他们两个如今已经不再住在之前那栋吊脚楼之中了,阿雯做主让阿绫给他们两个安排了一间大一些、有两个房间的吊脚楼。现在不住在同一屋了,没有那么尴尬,但是说话就有些不方便,两人每次商量事情的时候都站在楼梯边的走道上说话。 两人这几天想了各种不同的办法探究原因,却到底也没找出来,楼孝珩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不行,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就算找不到凤凰花蕊,这地方也不能再呆下去了。” 他没有告诉颜堇昀——实在是难以启齿:刚刚在阿雯家里吃饭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了一股将阿雯抱在怀里亲吻的欲望,吓得他瞬间就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差点拔腿就跑,恨不得直跑回漓城。 事情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见楼孝珩拿定了决心,颜堇昀也就从善如流,“我也觉得,咱俩在这住了多久?一个星期总有了吧,其实什么都没干。”一个星期,凤凰花蕊没拿到,直播也没做,两手抓、两手都没抓住。 “下午过去的时候,和阿雯姑娘直说吧……你说还是我说?” “如果我没被‘那东西’控制住,就我说。”楼孝珩烦躁地甩了甩头。 “行。”颜堇昀点头。 两人仔细商量了到时要说的话,楼孝珩要说什么,如果楼孝珩到时候又“傻”了,什么都说不出来,颜堇昀要怎么接他的话……方方面面,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彩排地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吃第二顿饭的时候。 在桐乡住了这么一个星期,除了头两天刚来时不熟外,,颜堇昀和楼孝珩每天吃饭睡觉之余,就在村子里乱逛,路都走熟了,阿绫也就卸下了每天接来送往的任务。两人自行走到阿雯家吃饭,上楼的时候楼孝珩表现得还很自然呢,等见到阿雯之后,瞬间就又露出了痴恋的表情。 而且不知为什么,颜堇昀总觉得今天他的神情之中带着一抹额外的……疯狂。 颜堇昀自己虽然也不知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但是好歹还能控制得住,她也不等楼孝珩开口了,直接问:“阿雯姑娘,我和楼孝珩打算明天去寻找凤凰花蕊,如果可以,还请您指点一下。” 阿雯正在拌青菜,听到颜堇昀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从口袋中翻出那个老旧的手机,开始打字。 【你们一定要去找凤凰花蕊?】 “一定要去找。”颜堇昀笃定的点头。这事她和楼孝珩前来桐乡的意义,如果不真的进入迷雾森林寻找一遭——就算找不到、无功而返都无所谓,可是如果试都不去试的话,他们浪费的这一个星期岂不是毫无意义? 【那好吧。那我只好跟着你们两个一起进去了。】 阿雯笑得淡然,似乎这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以做下的决定。先前一个星期,只字不提这事,让颜堇昀和楼孝珩以为她不愿意让他们找到凤凰花蕊,仅仅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凤凰花蕊有多重要,在她看来,走这一遭真的毫无必要。 可是,如果两位异乡客对凤凰花蕊志在必得,那么她给予他们帮助和指点,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雯先解释了几句自己前几天一直对这事冷淡的原因,又继续打字。 【迷雾森林是一处神秘的所在,只有每一代的桐乡圣女才能进入——村子里的老人都说圣女是神女的转世,我们诞生于迷雾森林中心的凤凰花中,每一代圣女出生前,迷雾森林内的萤火虫都会带领同乡村民进入迷雾森林,迎接新圣女的诞生。而在圣女长大后,她们可以用歌声召唤出这些萤火虫,它们会保证圣女在迷雾森林内不会迷路。】 颜堇昀看着这些话,就好似再看一个神话故事,可是,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用歌声召唤萤火虫?”她不好意思直接盯着阿雯看——那未免太过冒犯。但是这句话又说得这样直白,无需说得更详细,没人会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阿雯淡然一笑,并不以为忤,坦然地回答了颜堇昀的疑问。【是的,我不能用歌声召唤出引路的萤火虫,所以我从来没进入过迷雾森林。】 “这……”颜堇昀不知所措地看着阿雯,她此时焦急地盼着能有个人过来帮她解围,随便说些什么都好,可惜身边只坐着楼孝珩这个废物——楼孝珩在别的时候当然不能说他“废物”,甚至在他面前,大部分人都被衬得像个废物,但是当地点仅限于阿雯的吊脚楼的时候,楼孝珩就呆得像个木鸡,战斗力从85瞬间下滑到5,这仅余的“5”的战斗力还是表现在阿雯受伤的时候。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阿雯还反过来安慰颜堇昀,【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也准备一下,咱们明天一早出发——我会让阿绫去叫你们的。】 行程暂且定下,其实比颜堇昀预想中的还要顺利几分,但是她就是没来由地有些心虚。心不在焉地吃了一点东西,颜堇昀就拉着楼孝珩告辞。等从吊脚楼出来,沿着石板路走到桐乡中心的祭坛边上的时候,楼孝珩已经彻底恢复了神智。 对于刚才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控制不了自己,没办法帮颜堇昀分担。虽然明知道颜堇昀某几句话说得不大漂亮,现在再指出斥责已经没有用了,还不如想办法事后找补。而且,颜堇昀到底是把这件事给办成了,阿雯终于同意带着他们去寻找凤凰花蕊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明天去迷雾森林的时候,你不会再这样了吧?”颜堇昀却还对楼孝珩不能十分放心,在阿雯家是还好,阿雯不像是会伤害他们的样子,楼孝珩表现得蠢些也无妨,只要不真的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来——就算做了,颜堇昀也能撇清自己的关系。 但是等进入了迷雾森林,天知道树林里有什么危险等着他们!就好似她看到的那些五彩斑斓的绒球,若是按照网上说的,这就肯定是剧毒之物。这些东西未必会伤害阿雯,但是他们两个可不一定能幸免。等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若是楼孝珩依旧这样呆呆的,法术使不出来、武功用不上,连“救命”都喊不出声,那可就麻烦了。 楼孝珩被问得一呆,随即恼羞成怒地瞪了颜堇昀一眼,“你放心吧,我就只在那栋古怪的吊脚楼里才会有事。”他顿了一下,又不确定地提议:“不然承影剑还是你拿着吧?好歹能防身。” 颜堇昀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是转念一想,她虽然带着星天司南,但是这东西指明个方向还行,并不能用来保命。那副塔罗牌似也是有灵性的东西,但是能不能保命、遇到危险的时候能不能派上用场,还是件未知的事。拿着承影剑,多少能安心些…… 于是已经涌到嘴边的“不用”被硬生生地改成了“好啊”,语调还带着些许不自然。 楼孝珩恍若未觉,当下从口袋里摸出钢笔递给颜堇昀,“等回了秦都,我让卫姑姑专门给你做一柄别的剑好了,这柄承影剑你未必用得习惯。” 说得跟她整天面对打打杀杀,必须挥剑保命似的。 收了人家的剑,颜堇昀也不好意思吐槽出声,默默收起钢笔。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楼孝珩停下脚步,转身递给颜堇昀一个黄色的符纸叠成的千纸鹤,“这个你拿着。”他低声叮嘱,语气郑重。 “这是什么?”颜堇昀好奇地仔细端详。 “这是‘回楼鹤’,我们楼家的不传之秘,用符纸叠成的。自从二叔出事之后,每一个楼家人出门,都要带上一只。在危难时刻,把这东西吞到肚子里,可以在楼氏祠堂的地上用香灰留下一句话。” 颜堇昀跟听天书似的听着这段话,忙摆手,“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给我……” “拿着!”楼孝珩根本不容她拒绝,“万一到时候我又被‘那东西’夺去了身体,你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第63章 12枝凤凰花蕊 颜堇昀最后是战战兢兢地收下那只‘回楼鹤’的。 她想了想, 虽然也背了背包,但是还是学着楼孝珩的样子,把骆婶送给她的那个乾坤袋藏到了裤口袋里,重要的东西也都贴身放在乾坤袋中。 好在乾坤袋里原本装着的那些食物大部分都已经吃掉了,改放星天司南和塔罗牌也不会有什么不妥或是让法器受到冒犯。随身的双肩背包里只剩下了充电宝、雨伞、一身换洗衣物,及几样女孩子习惯随身携带的零碎小物。 第二天一早,二人去阿雯的吊脚楼内集合, 先吃了一顿比往日丰盛了不少的早餐,阿雯又分给两人几个用袋子装好的菜团子, 打手势示意他们把菜团子装在包里,算是他们进迷雾森林之后的干粮。 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才在阿雯的带领下走出吊脚楼,现在村子里绕起了圈子。颜堇昀自忖在村子里住的这一个多星期, 早就已经把村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绕遍了,没想到阿雯带着他们绕到的这个地方,却是全然的陌生。 她轻扯了一下楼孝珩的上衣下摆, 用眼神问他:“这是哪儿?” 楼孝珩一脸透着疑惑的凝重,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摇了摇头,示意他也没来过这里。 这样一来一回的眉眼交流中,阿雯已经领着他们两个走过一座小小的独木桥,独木桥下水流湍急, 但是却并不惊险, 溪水也很清浅——走过这座独木桥, 一片树林的边缘出现在三人面前。 阿雯回过头,指了指这一片树林,轻招了一下手。颜堇昀和楼孝珩同时点头说“好”,阿雯不能说话,虽说也带了那只老旧的手机在身边,但是电量有限,手机多数是要留到林子里,光线幽暗不方便用肢体语言交流的时候使用的。如今还未进林子,阿雯就只打手势同二人交流——这个手势的意思,就是让他们两个随她进这座林子。 几乎是一踏进这座迷雾森林,颜堇昀就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她前日用星天司南的时候,看到的可不就是这座林子?因为先前见识过一遍,因此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绒团的时候,她才没有惊吓得叫起来,甚至连一点点的异样都没有露出,反而让一直注意着颜堇昀情绪和反应的阿雯有些讶异。 颜堇昀唇边挂着淡然的微笑,但是下一刻,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忍不住顿住步子,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楼孝珩一步向前,拉住颜堇昀的手臂,以免她瘫坐到地上,紧张地问。 颜堇昀此时已经晕得说不出话来,纵然有意识,也只到能勉强听清楚周遭声音的程度,她想摇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做出这个动作——好在这阵晕眩来得快,去得也不算慢,过了约五分钟左右,颜堇昀又能依靠自己的意志站直身子,不再需要楼孝珩的搀扶了。 只是,楼孝珩不肯松手,固执地要继续扶着颜堇昀,颜堇昀也只好由得他去了。 “忽然有些头晕,没什么大事。”颜堇昀带着些勉强地朝阿雯笑了笑,“可能是林子里有些冷,忽然犯了低血糖……” 她早餐吃得不晚,距离现在也只过了——最多一个来小时,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低血糖的缘故,只是此时此刻,颜堇昀又哪有机会细细琢磨自己到底是患了什么病? 阿雯也不知相信了没有,她侧着头看了颜堇昀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测出她体温没有明显异样,这才露出放心下来的神色,又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指了指前方一棵高大的树木,那棵树下刚好有意小片空地,周遭没有那些奇怪的植物,示意他们可以过去小坐片刻,休息一下。 “不用了吧。”颜堇昀有些迟疑,他们才刚刚走进这片树林,走了有半里地了没有?现在就休息,耽误了时间,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凤凰花蕊,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还是先往里走吧,赶紧找到东西,回去再休息吧。”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32节 “休息一下也行。”楼孝珩一开口,语气就不容置疑,他看着颜堇昀身后,面色严峻,“万一东西一时半会找不到,你等下又晕了,可怎么办?” 这话不大好听,但是楼孝珩的担心也不是无的放矢,颜堇昀只好点头答应,三人走到那片空地坐下,互相看看,有些冷寂的尴尬。 阿雯是说不了话的,也不方便在此时拿出手机来和二人大聊特聊,微微一笑,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绣绷,上面还绷着一小块布,解下上面的细银针,低着头绣起花来。 颜堇昀刚刚从晕眩中缓过神来,只觉得精神很有些不济,借着这个机会,刚好背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这一闭眼,又有一股倦意莫名袭来,颜堇昀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光亮如同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海边——甚至比海面的反光还要更闪耀一些,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试图避开这刺眼的光线,却于事无补。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这道刺眼光线的源头处,似乎还有一个男人,那人身穿衮服,看上去十分威严。 她的耳朵渐渐灵光起来,听得到周围人嘈杂的交谈声。“新妇是神农部的女儿?看上去和义均十分般配啊。” “是啊,以后两个部落就是一家人了——如果真的能亲如一家的话。” “她怎么一直不说话?也不看义均?是不是害羞了?” 又有一群半大少年起哄的声音传来,“哦,新妇害羞咯……” 颜堇昀只觉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那身曾在梦中见过的大红色轻纱。自己的手,被一个人牵着,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个男人,她强忍着,不让自己扭头。 就在这时,那道刺眼的光线渐渐弥漫开来,颜堇昀终于看清了身穿衮服的男人——她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他端坐在兽皮椅上,带着慈和的笑容,看着她和她身边的男人。“义均,精卫,我很开心今天你们两个能结为伴侣。” 义均是谁? 颜堇昀心中疑惑,但是从先前周围人的起哄声中,她也能猜出一点,这义均应该就是身边这个牵着她手的男人的名字。 但是……精卫? 哪个精卫?不会是神话传说里的那个精卫吧? 颜堇昀心中疑惑,却苦于口不能言——她如今不知怎么就置身于这位“精卫”体内,透过她的眼睛看着外界的一切,却无法控制她开口说话。而精卫——颜堇昀能感觉到她正带着一点羞意地克制着自己不去看身边的男人,她轻轻嘬住下巴两边的软肉,以免露出明显的笑意——这可太不矜持了! 坐在兽皮椅上的男人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和打官腔无异,颜堇昀不耐烦听那些,但是被桎梏在这具身体内,不听也没有别的去处。而且,男人显然是周围这群人的首领,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男人女人们,无不安静聆听,颜堇昀就算想趁机多听些八卦都没有机会。好不容易男人说够了,那些人才一拥而上,簇拥着这一对——姑且说是新人吧,走进了一间石头堆砌成的屋子里。 这间屋内家具摆设不多,但是能看出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床边的石台上,摆放着精致的青铜器,人们轻轻把二人推进屋内,就带着善意地笑着关上了门。颜堇昀仔细盯着那些青铜器,试图辨认出这些青铜器的造型是哪些异兽,却被身边的男人一拽,转过身,终于看清了这人的长相。 “楼孝珩——” 颜堇昀抑制不住惊讶地轻呼出声,却在下一刻,身子猛地向上一挺,缓缓睁开双眼,又回到了迷雾森林之中。 她侧过头,一眼就瞧见近在咫尺的楼孝珩,他一只手臂朝上,似是刚刚探过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臂朝下伸着,顺着移挪目光,才看到那只手正被自己紧紧握着。 颜堇昀轻“啊”了一声,略带着一丝尴尬地放开了楼孝珩的手,“我怎么了?” “你又晕过去了。”楼孝珩紧皱着眉头,在颜堇昀放开自己手的时候,轻轻勾了勾手指像是在挽留,却到底还是在任由颜堇昀放开手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颜堇昀眨了两下眼,极力忽略心底的那一点不自在,“我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这林子里有什么古怪,刚才还做了梦,梦见……” 说到这里,话音又忽地顿住,不再往下说了。 她能说什么呢?难道说自己寄身在某个人体内,正和一个长的跟楼孝珩一模一样的人成亲? “做梦?”楼孝珩没注意到颜堇昀的异样,他的重点全然放在了已经说出来的那两句话上面,“如果是做梦,怎么会叫你那么半天都不醒?就算是梦魇……难道这林子里住着一只魇?” 颜堇昀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阿雯在此时把手里的老式手机怼到两个人面前,稍微晃了一下,吸引到两人的注意,才稳稳地举着。 【不是普通的梦,恐怕是凤凰花粉引起的。】 颜堇昀把这一行字读了两遍,才猛然想起,曾经阿雯告诉过他们,这林子里的凤凰花粉是最危险的,能够迷惑人心、让人想起过往。 但是,那位身着喜服的女子,怎么可能是自己的——过往? 第64章 13枝凤凰花蕊 颜堇昀又稍微坐了一会儿, 三人才继续上路。 有了刚刚的意外, 楼孝珩和阿雯都不敢走快了, 并时时关注颜堇昀的状态,生怕她又忽然晕了过去。颜堇昀被他们两个搞得十分紧张, 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拖慢了前行的速度。万一今天没能顺利找到凤凰花蕊, 他们说不定要露宿在这座林子里, 到时候要是遇到什么危险……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尽力忽略脑袋里的不适——那一股晕眩依然形影不离地跟着她, 但是她知道, 时间真的耽误不起, 她不能再一次睡着了。 约莫走了三个小时,三人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 楼孝珩提议大家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吃一点东西。颜堇昀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她也实在是走不动了。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 他们其实是漫无目的,只知道往前走,连方向都分不清楚——无论是手机里的方向罗盘,还是随身带着的指南针,甚至星天司南, 在这座树林中, 都失去了作用, 无法再为他们指明方向。他们没有人敢提出一件事, 那就是等找到凤凰花蕊后, 他们要怎么走出这座林子。阿雯只让他们两个不要担心,说她自有办法。但是……颜堇昀不敢往下细想,只一路跟在楼孝珩身后,可是这样行走,也是毫无乐趣可言。 现在有人提议休息,这可正中下怀,就连阿雯,都从善如流,当先坐到地上,拿出菜团子浅浅地咬了一口。 三人吃了一点东西,还少量地喝了一点水,围坐在一起休息。颜堇昀是再不敢闭上眼睛了,不过阿雯却不像她那般有顾虑,吃过东西,就像三个多小时之前的颜堇昀那样,背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小憩。 不想这一睡,就睡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楼孝珩起身示意该继续启程了,阿雯都没有转醒的意思。颜堇昀也不知道自己该大声说话,将阿雯吵醒,还是该降低音量,只要用平常的,不大不小地声音说,“等一会儿吧,阿雯姑娘睡着了,还没醒呢。” “她也睡着了?”看样子楼孝珩刚刚并没有注意到阿雯的现状,听颜堇昀一说,才走到阿雯身边,脸色微变,“和你刚刚的样子差不多。” “啊?你是说,阿雯姑娘也被凤凰花粉影响了,正在做梦?” 楼孝珩没有回答,一连严峻地蹲下,没有探出手,很快又站起身来,无奈地说:“恐怕就是了……你刚才睡了近一个小时,恐怕阿雯姑娘这一睡,少说也要这么长时间才能叫醒,咱们两个再坐一会儿吧。” 对于这座迷雾森林,颜堇昀和楼孝珩都是懵懂无知的,唯一有些了解的阿雯如今被凤凰花粉影响睡着了,他们两个就只能一筹莫展——不过,如果按照刚才的情形看,就算阿雯醒着,对这凤凰花粉引发的睡眠梦魇也无计可施。 颜堇昀犹豫了一下,打算走回刚刚自己的位置,不想刚转过身,就被一股大力拉拽着抵到树上,抬眼一看,正是楼孝珩——但是却又仿佛不是他。下一秒,楼孝珩一脸暴戾地抬起手,直直地掐上颜堇昀的脖子,咆哮:“是不是你做的?你说!你对阿雯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昏睡过去!” 你这样掐着我的脖子,可让我怎么说? 颜堇昀张大了嘴,极力呼吸着林间的氧气。现在不是能吐槽的时候,而且眼前的这个人……显然并不是正常状态下的楼孝珩,她的吐槽肯定会火上浇油。 不能开口,只好加大手上和脚上的动作幅度。颜堇昀可以说是厮打了一会儿,在楼孝珩下巴上抓出两道伤,才成功让楼孝珩放开了自己。她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带着些惧怕地看向楼孝珩,却看到楼孝珩正抚着自己的额头,眼中带着懊悔。 “阿昀……”楼孝珩抿了抿唇,略有些无措地开口,“你……我刚刚没伤到你吧?” 这是正常的楼孝珩又回来了? 颜堇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但是她此时正倚着树干,退也无处可退。“没有。”颜堇昀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她又深呼吸了几次,才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楼孝珩不安地回答,摸摸鼻子,眼神又坚定下来,“必须得走了。”他不知是在说服颜堇昀还是在说服自己,“要尽快找到凤凰花蕊,不能继续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呆下去了。再呆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颜堇昀点了点头,她现在也觉得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了,只是,阿雯还在睡着……她忙扭头去看阿雯,却见阿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一脸惺忪地看着他们两个。 “阿雯姑娘,你醒了?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吧?” 阿雯淡笑着摇了摇头,很快恢复了精神,起身示意二人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颜堇昀很想问问刚刚阿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但是碍于楼孝珩在场,更碍于交流不便,只得放弃。 三人安静地往前走着,耳边只能听到林间枝叶的摇动声,以及三人的脚步声,不知道走到何处才是尽头。 一直走到天色渐暗,都半点没见到凤凰花的影子,来时的方向早就找不到了,三人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何处,周围也没有个山洞什么的。楼孝珩同颜堇昀商量了一下,又征求了阿雯的意见,才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在几棵距离不远的矮树间寻了一处空地,让两个姑娘坐在一起不要乱走,自己打着手电筒四处寻捡树枝,充当柴火。 楼孝珩虽然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但是这一次进来迷雾森林,多亏他想得周全,乾坤袋内诸多法宝不提,包里也装着手电筒、几节适用的电池,还有两个打火机。 打着手电筒去拣树枝,回来后搭成一个简易的火堆,用打火机点燃,昏黄的橘色火堆照亮了周遭的一隅之地,三人围坐在火堆周围,也就没有那样惧怕隐藏在黑暗树林中的未知了。 夜幕降临,三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也只敢吃到半饱,就开始闭目养神。颜堇昀起先是不敢睡觉的,她生怕自己睡着之后楼孝珩又开始发疯,到时候一把掐死自己,她都没地方说理去。不过,偷偷睁眼往旁边一瞧,阿雯却不像她这般有心理障碍,已经闭上双眼侧卧在树叶上,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熟了。 身边人沉沉睡着,颜堇昀越发觉得自己抵抗不住不断袭来的困倦之意,她在心底默默说服自己:看起来,楼孝珩偶尔发疯变成另一个人,而那人似乎格外看重阿雯,下午的时候朝她发疯,也是因为怀疑她伤害了阿雯……若是她睡着了,说不定反而能摆脱身上的嫌疑,楼孝珩就疯不到她身上了。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 又是那间新房,颜堇昀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睡梦之中,也就淡定下来——她如今反而生出一点好奇,如果这个身着红纱的新娘子就是自己的前世的话,那么…… 等等,白天睡着做梦的时候,梦里坐在兽皮椅上那人,是不是喊自己“精卫”来着? 不等颜堇昀回忆起白天梦到过的细节,坐在床上的“她”就被身边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屋外人群喧闹吵嚷的声音透过门窗的缝隙传来,嘈杂不已,但是就在男人抓住她手的那一瞬间,颜堇昀只觉得自己再也听不到屋外那些噪音了。 或者说,是“她”,再也听不到那些无谓的声音了,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她”自然是带着些羞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人,颜堇昀却只想侧过脸去不再看那张同楼孝珩一模一样的脸——区别只在于,楼孝珩是一头干练的短发,而眼前的新郎官,留着长发,头上还带着精致的赤金冠,借着烛光,简直要闪瞎了她的眼。 男人的表情极其淡然,不见半分喜意,一点都不喜庆,捏着“她”手腕的力气稍微有一点大,颜堇昀这样的“暂居客”,都能感觉到一点手腕处传来的疼痛。 “你给我听着。”男人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鄙夷和冷漠,“我之所以同你成亲,只是为了两个部落的安宁——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奢求什么。” 语调平稳,一字一句说出的却是锥心之言。颜堇昀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痛,“她”的贝齿咬住下唇,直咬出一处伤口,尝到咸腥的血味,才缓缓松开。颜堇昀听到“她”带着一点颤抖地问:“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凤凰花神青钰雯。” 听到“青钰雯”这个名字的瞬间,男人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改变。但是下一刻,他就把手直接放到了“她”的脖子上,“你不要在我面前提阿雯的名字……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娶我?” 面对“她”的追问,男人也有些狼狈——或者说,“她”的这个问题,刚好戳中了他的伤疤,提醒着他的无能: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得到,终身大事被人拿去联姻做交易,纵然身份尊贵,这份身不由己,也足够凸显男人的无能了。 “这是我的事。”他冷冷地丢下几个字,“你只要安分守己——我要出去招待客人们了。” 第65章 14枝凤凰花蕊 颜堇昀是在听到楼孝珩在她耳边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之后,才摆脱梦境的纠缠, 慢慢转醒过来的。 睁眼后, 又过了几秒钟, 才终于适应了眼前的昏暗。“怎么了?” 一张口,她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继而又感觉到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抬手一摸,才知道是泪水。不知什么时候, 她已然泪流满面。 胡乱摸了两下脸, 擦掉脸上的泪痕,她才有些清醒过来,注意到自己身周的环境。 刚刚入睡之前, 她是侧躺在地上,怀抱着自己的包睡着的。但是此刻, 她却是一个平躺的姿势, 上身微微向上倾斜, 倚在某个人的怀里, 一只手——那只没有抬起来擦泪的手,正被某个人握着, 那人的手很暖,而她的手,却全然冰凉。 自己靠着的人自然是楼孝珩, 他刚明明坐在火堆的另一边, 不知什么时候竟坐到了自己身后, 还把自己揽在怀里,正抬起手触碰她的脸颊——在擦她脸上的泪。颜堇昀一惊,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躲开楼孝珩擦泪的手,却惹来楼孝珩不容置疑的命令,“别动,你刚做噩梦了。” 话虽这样说,但是他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收回了自己的手。 颜堇昀压下心底的古怪感——同一张脸,刚刚还对着自己急严令色呢,现在却变了一张脸,对自己隐隐关切起来。 她安静了几秒钟,轻轻动了一下头,又招来楼孝珩的询问,“怎么,不舒服?” “有一点晕。”颜堇昀随口回答,她的头确实有一点晕晕沉沉,从睡着到做梦,再到被楼孝珩唤醒,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她能肯定,肯定不到四个小时——这个睡眠时间,半长不长,正是最难受的时候,会头晕甚至头疼,她都不觉得奇怪。 楼孝珩说她刚刚是做“噩梦”,这个说法颜堇昀不置可否。显然,她在梦里见到的那些,很可能是曾经发生过的,某个人的过往——不仅仅是虚无缥缈的梦境。而且,她之所以流泪,应该是因为和睡梦中自己附身的那个人“共情”了,对于她自身而言,可算不上是“噩梦”。 她静静地在楼孝珩肩上靠了一会儿,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这一次,却是一夜无梦。 *** 第二天,颜堇昀总觉得阿雯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带着深意。 前一天晚上,颜堇昀做梦吵醒了楼孝珩,楼孝珩又叫醒了正在梦里哭的她,两个人都没有休息好,阿雯却没被晚上两人的动静吵醒,一觉睡到天明,比他们两个醒的都早些——肯定是看到他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睡觉的样子了! 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似的,颜堇昀只觉得尴尬,连阿雯的眼神都不敢正面对上。这时候,颜堇昀就觉得阿雯是个哑女的好处了,起码不会问出些让她更像挖个地洞钻进去的问题。 不过,阿雯看到的景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颜堇昀又忍不住疑惑——她自己当然是不知道的,只记得入睡之前是倚靠在楼孝珩的肩膀上,但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是侧着躺在草地上的,头后枕着楼孝珩的包,怀里抱着她自己的包,身上还盖着楼孝珩的上衣外套。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33节 楼孝珩比她醒得略早些,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了,但是…… 颜堇昀摇了摇头,抬头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楼孝珩,心里有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今天早上开始,楼孝珩的态度就又有了变化。而且,这般变化还不仅仅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虽然没有凭据,但是颜堇昀非常肯定,楼孝珩在避着她和阿雯。 虽然他尽量不直白地将这份“避”表露出来,但是,这硕大的迷雾森林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又出于安全因素,三人不能分开,只能一起行动。这样的“避”,就从很多细微之处流露出来,让人能够顺着蛛丝马迹看出端倪。 颜堇昀不明所以,但是被楼孝珩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一整个上午,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琢磨这里面的缘由上了——固然琢磨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在树林子里面瞎溜达,凤凰花更是踪迹全无,就算她不把注意力放在别处,也做不成什么正事不是吗? 这样说服着自己,颜堇昀就更心安理得地放纵自己的思绪四处飘散。一时想一想楼孝珩到底因为什么变了态度,一时又记起昨天自己做过的那几个梦。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是处在此情此景,又有阿雯之前告诉过他们的那些话打底,最终把这两件事串联到一起,形成一个新的猜测,也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楼孝珩不会……也梦见了什么吧? 这个猜测一出,颜堇昀就不禁顿了一下脚步,心底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楼孝珩梦见的,不会和她的梦可以结合起来吧? 既然那人——那位新郎官,长了一张楼孝珩的脸,那么说他是楼孝珩的前世,似乎也未尝不可。 那么她呢?那位新娘子是不是就是她的前世? 她没有证据,这样的猜测在脑海里稍一掠过,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可不愿意是那位新娘子的转世,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甚至略有些仇视自己的人,这是多么不幸的一件事啊! 颜堇昀视线一瞥,落到略领先自己半步的阿雯身上,蓦地想起在睡梦中,那位新郎官似乎提到了一个稍有些古怪的名字:青钰雯。名字中同样都带有一个“雯”字,这位青钰雯同阿雯姑娘之间,不会也存在什么关联吧?而且,似乎这位青钰雯……是凤凰花神来着? “阿雯姑娘。”在颜堇昀完全收敛回自己的思绪之前,她已经开了口,“你有没有听说过‘青钰雯’这个名字?” 阿雯诧异地看了颜堇昀一眼,开始低头摸手机。 与此同时,楼孝珩也扭头,神情错杂地看着身后的两个女孩子。他的视线在两个女孩子身上逐一停留,又很快收了回来,抿了抿唇,扭回头去假装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阿雯找手机的速度并不慢,打字的速度也很快,几秒钟后就已然敲好了一行字在手机屏幕上,递到颜堇昀手中。 【你怎么会知道凤凰花□□字?是阿绫告诉你们的吗?青钰雯是凤凰花神,也是我们村子的守护神,每一代圣女都是她的后代……】 颜堇昀看着这一行话,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身上都存着一缕她的神魂?阿雯姑娘,你就是这位凤凰花神?”她只顾着盯着手机和阿雯,丝毫没留意到楼孝珩脚下一瞬间的踉跄。 阿雯摆了摆手,拿回手机开始敲字。 【我不是神女,但是每一代圣女体内都存有神女的一缕神魂,这一缕神魂会在迷雾森林里指引我们,并赋予我们守护桐乡的能力。】 颜堇昀看得似懂非懂,但是阿雯确实和凤凰花神青钰雯存在某种关系,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这种关系究竟是什么,她还有些拿不准——这似乎不单单是转世那样简单。不过,这样一联想,颜堇昀倒是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楼孝珩如果是那位新郎官的转世,鉴于那位新郎官对青钰雯痴心一片,又求而不得,楼孝珩在阿雯面前屡屡失态也就有点能说通了。 她脑子里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丝毫没注意到他们三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一条不宽不窄的河的河岸边。当她回过神的时候,耳边水声潺潺,只觉得双脚发软。一回头,就看到楼孝珩脱了鞋袜,用袋子装好放到背包里,正在卷裤腿。“楼孝珩,你这是要做什么?” 楼孝珩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显在内心挣扎了片刻,才说:“这条河上看不到桥,我刚用树枝试了一下,河水不深,咱们三个应该能从河里蹚过去。” “蹚……蹚过去?”颜堇昀提高了音量,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啊,河水又不深……”楼孝珩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抬头再看颜堇昀的时候,才发现她脸色煞白,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他吓了一跳,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思,起身走到颜堇昀身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颜堇昀抿着唇吞了口唾沫,在面子和性命中间徘徊挣扎了几秒,才硬着头皮断断续续地说了实话:“我从小就怕水。”她一边说,一边错开盯着河面的视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特别是什么湖啊、河啊,再小的河沟看了都害怕,有桥的地方还好些……所以我从来没去过海边,不懂那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 “要不你和阿雯姑娘过去吧。”颜堇昀忙说,“我在这边等着你们,就两个人过河,你照顾阿雯姑娘,没有我拖后腿,恐怕还省事些。” 楼孝珩轻轻偏倚视线,瞟了阿雯一眼,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那怎么行?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和阿雯姑娘心里都不会放心的。要不还是……”他侧着身子,朝远处眺望了一下,“沿着河边,再找找有没有能踩着过河的地方吧。” “这……”颜堇昀咬着下唇。如果非过河不可,那么找到桥再过河,可就要耽误不少功夫了,今天已经是他们进林子以后的第二天了,无论是食物还是饮用水,他们都并没有随身携带很多,现在的存量更是可以用“匮乏”两个字来形容。如果再耽搁一天,等到明天可就真的弹尽粮绝了。 第66章 15枝凤凰花蕊 最后, 颜堇昀是用衣服盖住头脸, 遮住耳朵,由楼孝珩背着过河的。 从楼孝珩背上下来, 颜堇昀自己都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她连着帮楼孝珩揉了揉肩膀,很有些狗腿子的样子。颜堇昀就算再瘦小, 体重再轻, 背着一个已经成年的女人过河, 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活计,楼孝珩难得露出了些疲色, 于是三人就坐在河边——当然为了体贴颜堇昀,选择了稍微远离河岸边的位置——坐下休息。 一过了河, 楼孝珩就又旧态复燃, 对两个女孩子疏远起来。颜堇昀也就从善如流, 见楼孝珩示意他并不需要自己帮他揉肩,就自在地坐到一边。 虽然家庭并不完满,但是城市里由妈妈千宠万娇着一手带大的小姑娘,难免身上带着几分娇气。颜堇昀别的毛病没有, 唯一显得有些娇气的地方,就是坐着的时候喜欢屈起膝盖, 踩着某样东西,要不就背靠着某样东西。她这一坐, 就又自然而然地坐到一棵树边, 背倚着树干, 迎着树林里的微风眯起眼。 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做梦。这一次,却不是在那间屋子里了,颜堇昀发现“她”正一个人行走在一条小径上,前面是一条河,颜堇昀拼命地不想过去,但是显然,她并没有主动权,只能被动地随着“她”一起走到河边。 河水清澈,“她”走到河边,略一低头,颜堇昀就看清了水中的倒影:就算有些模糊,比不得镜子真切,那张看了二十多年,同样属于她自己的脸也不容错认。 颜堇昀有一点吃惊,但是更多的,还是“果然如此”的恍然,之所以有一点吃惊,更多的还是讶异于自己和楼孝珩、阿雯竟然上辈子……或是上不知多少辈子,就有“老交情”了。借着这一点吃惊,颜堇昀顺利地从梦中脱身出来,时间太短以至于楼孝珩和阿雯都没发现她刚刚又睡着了。 意识回笼的时候,刚好听到楼孝珩说:“咱们继续往前找吧。”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段长途跋涉,三人在林间不知走了多远,直到夜幕再次降临,眼看着又要过夜,才隐约发现前方的树丛间,有几点异样的光。 “那是什么?”颜堇昀猛地拉住阿雯,指着那一点光问。 阿雯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微笑着回握了一下颜堇昀的手。她拿出手机,低头打起字来——但是,无需她明确地说出这是什么,只看她的反应,颜堇昀就猜出他们一路奔波,终于不负所望,找到了想要寻找的东西。 “楼孝珩!”她欢快地扭过头喊了一声,“咱们可算是找到了!” 楼孝珩唇边噙着一抹笑,轻轻点了一下头,阿雯也在此时打好了字,老旧的手机屏幕上果然写着:【那就是凤凰花】 “那咱们赶紧走过去吧。”目标近在眼前,颜堇昀反而多了一分急躁,她往前走了两步,正准备小跑过去,阿雯却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啊?阿雯姑娘你的意思是……” 阿雯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又开始打字。 颜堇昀心里着急,楼孝珩更是一直盯着凤凰花的方向。好在阿雯打字速度不慢,并没有消耗太多两人的耐性,【凤凰花是神花,过去要小心,不要急。】颜堇昀囫囵地把这话念了一遍,匆忙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心急火燎地要往闪着光的方向走。 在林子里风餐露宿了将近两天,又不时被古怪梦境烦扰,颜堇昀实在是有些受够了,她此刻只想尽快拿到凤凰花蕊,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朝着闪着光的方向走了好久,才发现凤凰花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近,凤凰花也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小小的一棵,还生长在山顶上。三人只好忍着疲惫爬上山顶,才终于看到一簇硕大的,呈橘红色、散发着黄色光芒的大花——如果不是体积不对,有散着光,颜堇昀还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朵菊花。 三人远远地站着,愣了片刻,才同时抬脚,欲走近这朵凤凰花。颜堇昀刚迈出一步,就觉得身后的双肩背包一沉,不知什么东西从背后蹿出,围绕在她周围。她略一停顿,怔忪了两秒,才发现几张塔罗牌,像是被什么飞禽叼着,在半空中围绕着自己。 这副神奇的塔罗牌…… 颜堇昀沉吟了一下,猜到这些塔罗牌是在保护她,胆子也稍微大了一些。 楼孝珩从口袋里拿出八宝盒,那样大小的盒子,放在裤子口袋里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但是两天里,他的裤子口袋处显然十分平整——阿雯只瞄了一眼,就不再关注楼孝珩,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凤凰花。显然,乾坤袋这种东西,并不足以引起阿雯的侧目。 颜堇昀也很奇怪,在这个时刻,她还有心思关注到这些。但是——不知为什么,越是靠近凤凰花,她就越不能将注意力放到这朵花上,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一股不断涌上的晕眩感。 随着他们的靠近,山顶上忽然刮起大风,天空中云潮翻滚,“楼孝珩。”颜堇昀大声喊了一句,不过现在的她也没有精力注意楼孝珩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话了,只顾着喊万,“动作快些!” 身边的塔罗牌飞速地绕着周身旋转,或许阻挡了些许风力,但是颜堇昀还是觉得自己寸步难行。她勉强睁开眼看着身边二人,阿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已经快走到凤凰花边上了,楼孝珩和她处境相似,但是他显然有更多办法应对——只见他的手向下一坠,再抬起时,借着凤凰花散出的光能清楚地看到他指尖夹着的符。 有了符咒加持,他的行进速度也比颜堇昀快了不少,很快就走到凤凰花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这朵半人高的巨大花朵。 阿雯提前已经知会过他们二人,靠近凤凰花后,只取花蕊,速度快一些的话是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的。楼孝珩也无意挑战这种神植,以证明自己的强力,他一手捏着纸符,同时用手掌托着八宝盒,另一只手飞快地揪了几颗花蕊,扔进了八宝盒内。 颜堇昀只知道凤凰花蕊是楼孝珩冶剑所需的一种必要材料,却不清楚用量,见他把那几颗花蕊扔进盒子之后,就盖上了八宝盒的盖子,想来已经够了,也就不想再往前走了。她果断转身,刚往回走了一步,天空中忽然想起滚滚雷神,不出片刻,就从云潮中劈下几道闪电,其中一道刚好落在她的身前。 她向后一蹦,忍不住高声尖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她,楼孝珩和阿雯也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阿雯忽然双手合十,轻合上眼,低声咏诵着什么。楼孝珩却猛地蹿到颜堇昀身边,长臂一身,越过塔罗牌组成的护盾,拉住颜堇昀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颜堇昀一个踉跄,跌进了楼孝珩的怀里。 楼孝珩的怀抱多少带给了颜堇昀一些安全感,但是她却并不贪恋,扯着楼孝珩的袖子在他耳边高喊:“阿雯姑娘!你看看阿雯姑娘怎么样了?” 若干张塔罗牌围绕在二人身遭,飞快地旋转着,几道闪电劈到他们不远处,颜堇昀更为阿雯担心。楼孝珩也扯着嗓子,“没事,阿雯姑娘没事。” 颜堇昀也抽空扭着脖子朝阿雯的方向看了一眼,阿雯跪在地上,保持着祈祷的姿势,闪电虽多,却并不往她的身边劈。虽然没有人保护,但是她明显比他们两个安全得多。颜堇昀这才放下心来,精神稍微一放松,那股眩晕就又汹涌而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似又要被催眠过去,进入睡梦之中。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能放任自己昏睡过去,做那些不知是真是假、有何用处、荒诞的梦?她狠狠一咬下唇,借着新伤的痛感,保持了一点清醒。 这一点清醒的作用,或许仅仅是为她保持了分清现实和梦境的能力——亦或,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情景片段从她的脑海中飞驰而过的时候,还能隐约听清四周真实发出的响动。 雷声渐小,闪电也劈下得不再那样密集,颜堇昀能够隐约感觉出身遭那突兀的亮光,闪动得不再那样频繁。 可是,那些不知是否真实发生过的事依旧在袭扰着她,她听到一男一女在相互指责,为什么他们婚后的生活变成了这样? ——“如果你喜欢的凤凰花神,你就不应该答应你父亲,和我成亲!” ——“那你的父亲,那位你口中永远最仁慈最博爱的神农氏,又为什么让你嫁过来?如果不是你惹了麻烦——” …… 两人不断地争吵,似乎直到一个人猛地跑出屋去,摔上了门,才终于告一段落。而天空中的雷声也不再传来,就连闪电发出的异样闪光都不再能隔着眼皮和细微的缝隙感受到,一切终于消停下来。 颜堇昀稍微等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她不敢相信当自己睁开双眼之后会看到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楼孝珩依然搂着她,他的手正搭放在她的背脊上。 “这——”当颜堇昀终于睁开眼,她忍不住略吃惊地把眼睛瞪大了一些:她想象中的场景一个都没有出现,无论是昏暗的天空,阴森的迷雾森林,还是那座小山坡,以及生长在山顶的会发光的硕大凤凰花。他们三个——阿雯就跪坐在距离他们两个不远的地方——三个人谁也没有资格笑话谁,都是那样的形容狼狈,坐、或者说瘫在石板铺就的台子上,周围的景象那样眼熟,包括围在四周的那□□头接耳的桐乡村民。 直到看到他们,颜堇昀终于能够确定,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桐乡八卦布局中心的那座祭坛。 第67章 16枝凤凰花蕊 对于他们三个忽然出现在祭坛上, 桐乡的村民们似乎早有准备, 起码他们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这样颜堇昀心里好过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尴尬,但是“像小偷一样闯进人家的禁地偷取凤凰花蕊”的负罪感得到了一些缓解。 阿雯第一个站起,虽然三个人都有些狼狈, 但是她显然是其中比较不那么狼狈, 并且适应得更好的那个。她微笑着走下祭坛,村民们很快把她围在中间,用颜堇昀听不懂的语言和动作交流起来。 小姑娘阿绫紧紧拉着阿雯的手,阿雯轻轻拥了她一下, 才飞快地打起手语。 颜堇昀和楼孝珩并没有被遗忘得太久, 很快阿绫就领着几名村民过来搀扶他们——也是到了此时,两人才发现他们一直以一个很暧昧的姿势搂在一起。 *** 被送回住处的过程中,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颜堇昀直接被阿绫扶着回了自己的卧室,她请阿绫帮她倒了一杯茶,踟蹰了一下, 还是放弃了想要洗澡的想法——她实在太困太累了,整整两天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这让她正处在断片的边缘。 简单地洗漱过后, 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瘫倒在床上, 翻滚着让薄被裹在自己身上, 迷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是累得再没有精力做梦了, 甚至第二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之后,颜堇昀才勉强挣扎着从床上起身。 终于拿到了凤凰花蕊,他们这一次没有白来这里,在迷雾森林里的苦也没有白受——直到此时,颜堇昀才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她想她有足够的理由高兴,并终于可以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感觉并不那样开心的地方。 可是,等她终于把自己稍微收拾得整洁一些,走出房门,看到对面紧闭着的那扇门的时候,她又忽然想起了那些被她下意识忽略了的事。 颜堇昀收回了伸出去想要敲门的手,在这一瞬间,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楼孝珩。犹豫的时间只有一秒,颜堇昀很快作出决定:让她休息半天吧,虽然今后她或许还是会碍于自己的承诺,并出于寻找关于爸爸的线索而同楼孝珩——这个上辈子很有可能和她是一对怨偶的人继续合作,但是现在,就让她先逃避半天,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退回了自己的屋子,拿出手机,万幸还电量充足,随便翻出一部,倚在床头假装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内容很无脑没有营养,但是却在此刻充当了颜堇昀的永无乡,她看了一会儿,竟也真的沉浸其中。 中午是阿绫过来给她送午饭的,小姑娘气哼哼地放下饭就走了,走之前还瞪了颜堇昀一眼,态度恶劣,并且不发一语。颜堇昀猜她是在气氛她和楼孝珩带着阿雯进了迷雾森林,让阿雯变得那样狼狈,昨天晚上扶着自己回来的时候她很可能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态度正常…… 阿绫的态度并没有引起颜堇昀的怀疑,她可以说是带着点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餐,在连续两天都只能吃青菜团子充饥——并且吃不饱之后,这顿并不那样精致的农家饭味比珍馐。吃过饭,她又继续看起,隔壁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楼孝珩或许还在睡,或许和她一样已经睡醒,只是身心皆疲,只想暂时休息一下,不愿意费心琢磨别的事。 颜堇昀只觉得有一点点意外,这似乎并不符合楼孝珩的性格,但是她也没管他:这样也好,大家都安生一天。 可是,就在颜堇昀以为自己能真正得到大半天的闲适的时候,阿雯领着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来访了这座给客人们暂住的吊脚楼。 阿雯把楼孝珩和颜堇昀集中到楼孝珩的卧室,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我带张叔来,有事要和你们两位商量。】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34节 中年男人谦恭地微点了一下头,他看上去精明又能干,并十分质朴可靠,颜堇昀隐约知道,这位张叔一直在帮助阿雯管理这个村子,几乎是实质意义上的村长,在昨天晚上阿雯从祭坛上走下去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迎了上去。 注意力停留在张叔身上的时间只有片刻,对于颜堇昀和楼孝珩来说,阿雯才是更有分量的那个人,他们两个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她身上。只是阿雯打字需要时间,也只有那么一会儿,他们会走神,注意旁的人或事物。 【我知道你们就要离开桐乡了,我想和你们一道离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以吗?】 楼孝珩和颜堇昀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虽然那些尴尬不自然依旧横亘在他们之间,但是显然此刻没有人会去想那些。 “为什么?”楼孝珩不表态,颜堇昀只好自己开口,她并不想反对,只是有些疑惑好奇,“你们不是不能离开这里?”她忽然有些拿不准自己记住的是不是准确的,因此语气十分犹豫。 “是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圣女是可以离开的。”张叔忽然开口,回答了颜堇昀的疑问,“事实上每一代圣女都会有外出历练的过程,同时带给我们最新的,关于外界的消息。”他微微一笑,带着些无奈,“虽说责任所限,但是如果有的选择,我们也不想生活得这样闭塞。我知道你们外面的传说中,有‘桃花源’的说法,但是……”他耸了耸肩,露出一点怀念,“我的老师还活着的时候,经常告诉我,外面并不那样可怕,要学着接受那些新鲜事。他虽然不是桐乡人,只是位外来者,但是他教会了我们许多……” 回忆戛然而止,张叔带着赧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只留下无尽悬念,让颜堇昀有些想要一探究竟。 【现在,到了我该出去的时候了。】阿雯打在老旧手机屏幕上的一行字吸引回了颜堇昀的注意力,她很快就发现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字,【这是神女给我的指引。】 就像很多神奇的事情发生之前,主人公们总会发现各种各样的“神”给他们的启示,这样玄之又玄的理由,让颜堇昀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楼孝珩也说不出,所以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下来了。 虽说不是桐乡的实际管理者,但是圣女外出,依旧需要好生准备一番。接下来的五天里,桐乡村民举行了好几场大大小小的祭典活动,楼孝珩和颜堇昀虽然是外乡人,却也作为客人被邀请了——毕竟桐乡的闭塞并不取决于村民们的开明与否,他们似乎也没有足够多的经验和理由,提防这两位来客。 等到终于能够离开的那天,颜堇昀恍惚有一种这一天来得好快的感觉,阿雯随身行李并不多,只收拾了一个小包,并拒绝了村民们送给她的那些干粮。 “阿雯姑娘出去之后当然和我们在一起,不会让她饿肚子的。”颜堇昀和楼孝珩再三表示,但是村民们似乎并没有放心哪怕一丁点。 阿绫哭得眼睛红肿,一直腻在阿雯身边,在小姑娘心中,桐乡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桐乡之外的世界——虽然颜堇昀怀疑阿绫并不知道“地狱”这个概念,但是如果她知道的话,那么从她的表现来看,于她来说,外面的世界与地狱无异。 “你们一定要照顾好阿雯姐姐!”在不得不放手后,小姑娘才恶狠狠地叮嘱颜堇昀和楼孝珩。 阿雯带着些责备地盯了阿绫一眼,又歉意地朝颜堇昀微微一笑,似在替阿绫的无礼道歉。颜堇昀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妈妈。 这一出“十八相送”很难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三人走出结界,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没有任何征兆的,曾经熟悉的树林边的山路出现在三人面前,甚至,停着一辆似曾相识的脏兮兮的面包车。 “那辆车——”颜堇昀猛地拉住楼孝珩的袖子,在那天从祭坛上被人扶着离开之后,两人间就再没有过如此略显亲密的举动,但是此刻,那些隔阂都变得不值一提,颜堇昀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或是她在之前的将近半个月时间内经历过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哪怕阿雯就在身边,她还是需要一个同她一样,从头到尾经历了这一切的人来帮她确认,她看到的是真实。 楼孝珩停下步子,眯起眼睛,片刻后断定:“就是那辆车,骆叔的车。” “那辆车难道一直停在那里?那是不是骆叔送咱们两个过来的时候停下车的位置?我有些记不清了……” “应该不是。”这句话说得并不笃定,“我只觉得这辆车似乎更脏了一点……” 阿雯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但是显然,她什么都不知道,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那辆面包车的样子越来越清晰,包括车前站着的几个人——几个人,比颜堇昀想象中的人数要多得多。 “方焱?曹饮熙?”楼孝珩微微提高了声量,“这两个家伙怎么在这儿?还有……哦,王桓表哥也来了。” “谁?” 楼孝珩没有回答,他脸上神色喜怒难辨,但是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 第68章 17枝凤凰花蕊 “你们两个失踪了半个月!”在树林边上的时候, 众人没说什么, 只沉浸在迎回楼孝珩和颜堇昀的喜悦中, 至于多出来的阿雯姑娘, 这显然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但是等一到他们落脚的民宿,骆叔离开,只有他们“自己人”聚在屋子里的时候, 方焱就直白地指责了他们两个。 或者说,指责楼孝珩一个人。 当然,方家对颜堇昀不薄,但是颜堇昀很难相信, 曹饮熙和王桓会把她是否失踪这件事放在心上。 “秦都那边都要急疯了,特别是楼大伯, 你们家的回楼鹤也没带回什么消息。”曹饮熙坐在一旁, 接了一句。他声音低沉, 语气比方焱的稍微和缓一些,但是指责只有更重。 颜堇昀看了楼孝珩一眼,楼孝珩的回楼鹤现在还在她手里呢, 而……他们也确实没想起来使用那只回楼鹤,哪怕在看上去最危险、无数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 她略带局促地动了一下, 不知道该不该替楼孝珩解释几句, 楼孝珩却抢在她之前开口, “那地方信号不通, 如果按照阿雯姑娘说的, 那几乎是另一个世界了, 回楼鹤再灵通,也没有灵通到能跨越次元的地步。” 曹饮熙被驳得一滞,耸了耸肩,不再坚持继续让楼孝珩认错。 方焱却不依不饶,“那你总该给家里留几句口信。” “我们去之前怎么知道那里是那样的?”楼孝珩烦躁地争辩了一句。方焱还想再说,曹饮熙轻轻拍了他一下,他这才不甘愿地闭上了嘴。 颜堇昀依稀记得,方淼曾告诉过她,方焱和曹饮熙不和来着,在长辈面前多少有些争宠行为,但是现在看来,俩人关系还算不错,方焱也肯听曹饮熙的劝…… “人回来就好了。”看他们不再争辩,王桓推了推脸上架着的眼镜,终于开口,“我已经通知了秦都那边,但是孝珩你最好等下给表姨打个电话,我想不亲耳听到你的声音,或者亲眼看到你完好无损,她是不会放心的。”王桓轻描淡写地道出他和楼孝珩之间的亲缘关系。 “好。”楼孝珩抿着唇点了点头。 王桓给方焱和曹饮熙这一对表兄弟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也休息休息吧。”说完,就离开了。 他们三个明显有什么事要背着他们商量,楼孝珩和颜堇昀都看出来了,但是他们两个——或者说楼孝珩刚刚闯了那么大祸,把秦都九氏闹得人仰马翻,他也没有什么资格非得让人家把所有话都当着他的面说。他都没有这个资格,一直游离在九氏之外,甚至几乎没回过秦都的颜堇昀就更没有身份了。 颜堇昀并不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冒犯,她此刻只是不想继续和楼孝珩呆在一间屋子里,而且,她是真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和阿雯姑娘约好了,带她去买一个新手机。”她大概交代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在楼孝珩递给她一张卡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然后仓惶地逃离了楼孝珩暂住的套间。 阿雯住在另一间小客房内,颜堇昀敲了敲门,阿雯过来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临时在楼下小商店里买的,不精致,却比较趋向于城市人会穿的衣裳。她手里依然拿着那个老式手机,轻轻挥了一下。 颜堇昀微笑起来,“走吧,阿雯姑娘,我带你去买个新的。”她早就想好,要给阿雯买一台新手机,智能机,能把文字转化成语音的那种。 阿雯第一次逛街,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好奇,而颜堇昀在看到周围有人拿着手机边走边视频说话——好似是在直播之后,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另一个主播的身份。 旷工半个月,颜堇昀重新登录玄鸟直播平台的时候,操作已经没有那样熟练了。她重新输入密码,直播间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竟然有许多水友,不知道为什么在没有主播的情况下依然挂在这里,屏幕上偶尔闪过弹幕,是他们的留言:【主播大大什么时候才回来?想要主播大大算一副牌。】 【主播大大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别乱说!要是主播大大再也不直播了,可怎么行?】 【可以去别的直播间啊!】有人借机做起广告,【最近那么多算命主播,如雨后春笋……】 【是啊,最近忽然冒出来那么多算命的主播,大部分都算塔罗牌,也有算八字算紫微星甚至测字看手相的,但是好像都不怎么准,不像瑾韵大大这样,有一说一,什么都能说到点子上。】 【可是人家不直播了,有什么办法?】 【哎哎,她不是认识了好多明星,还参加过富二代的聚会什么的?是不是傍上什么高枝,以后就不直播了啊?】 颜堇昀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在她的直播间里散播这些谣言,做直播的主播那么多,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算命的主播最近冒头的也不少,他们就不能去别的直播间?眼看着弹幕上说什么的都有,都快要吵起来了,颜堇昀连忙举起手机,轻点了一下“发起直播”选项。 “hello,大家下午好。”她尽量使用欢快的语气,仿佛没看到几秒钟之前公屏上闪过的那些怀疑她去攀高枝的话,“半个月没和大家见面,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大家都还记着我,一直留在我的直播间里等我……” 感谢过后,她又半真半假地解释起自己之前半个月的行踪,“之前徒步旅行去了一个小村子,那边的人都很好很热情,只可惜没有网络信号,所以一直没能告诉大家。我还认识了一位新朋友……”她轻轻一拉阿雯,示意她笑着向水友们打个招呼,“我今天才刚回到有网络信号的地方,准备配我的新朋友出来买手机——大家有没有什么推荐款?” 无论男女,说起手机来,自然都有一番自己的理解。公屏弹幕很快就被“哪个品牌的手机更好、性价比更高、更值得买”等话题占据,颜堇昀瞄了几眼弹幕,终于略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桐乡的时候为了省电,一直关闭了所有网络信号——反正那边也没有信号。回到漓城后,也没想起来这事,刚才打开手机的4g网,直接就上来直播了,别的通讯软件一个都没顾得上…… 她连忙切换软件,打开微信,果然,微信消息多得她觉得自己肯定看不过来,刚刚一直没有提醒,很有可能是因为消息太多卡了。 顾不上细看,颜堇昀匆匆给几个至交好友——她认为值得的朋友回了消息报了平安,不等切回去看水友们的留言,一个电话顶了进来。 颜堇昀看了看打进来电话的人的名字,无奈地向水友们仓促道别,拉着阿雯进了一间奶茶店,要了两杯水果茶——顶进来的电话已经孜孜不倦地打到了第三个,但是颜堇昀没有办法,她很难认为这个电话会很快结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喂——”颜堇昀一手把玩着吸管外面的塑料包装纸,“老班长,你有急事找我?” “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边的人似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还怕你出什么事了。” 颜堇昀感到一点暖心,“之前走到一个没信号的小村子,住了半个月。”她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老班长,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石梅含糊地说,“前两天情绪有些不好,就想找你聊聊。”石梅的语气带着些局促和歉疚,似乎她自己也早就已经意识到,她其实并没有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样关心颜堇昀,“但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她的这番话并没有降低颜堇昀对她的好感,“那你现在情绪如何了?” “没什么事了。”石梅的语气表明她似乎已经不想和人谈论前几天的事了,“就是和肖扬吵了几句,心里太闷了,觉得找人说说话会好些,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们两个……”颜堇昀试探着问。 “哦,就还那样吧。”石梅的语气里有些故作欢笑。 颜堇昀皱了皱眉,她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石梅一直不选择和男友分手。或许她是舍不得这份感情,但是实际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或许真的叫“精卫”,或是别的什么人——也并没有那样可悲了。虽然亲事只造就了一对怨偶,但是勉强还能说是父母之命,他们不能反抗。但是,都现在了,大家自由选择、自由恋爱,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就很不可取了。 石梅简单和颜堇昀聊了几句,并不多说自己的生活,看起来,她今天这么急着打电话过来,还真是担心颜堇昀出事,想要确认一下她的安全——这很难不让人感到温暖,虽然颜堇昀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少算是石梅的一个心理上的依靠,而且恐怕是她身边少有的,能据实已告、倾诉的对象,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石梅也很快就要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而崩溃了。 虽然对自己的生活说得不多,但是颜堇昀依然能从电话中听出石梅的焦虑,这种情绪早就已经渗透到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很难遮掩。颜堇昀很想说一些趣事让她放松下来,但是之前半个月的经历,减掉那些不能说的,也忽然就乏善可陈起来。她只好说一些桐乡祭典的事,反正这种事在少数民族村落中多有发生,石梅也听不出什么蹊跷。 而因为自身生活的狼狈,石梅听后自然而然就对桐乡的生活生出向往,颜堇昀借机劝她可以出门旅游度假些日子,远离那些糟心事,石梅支吾几声,就客气地表示“要忙”,挂断了电话。 第69章 18枝凤凰花蕊 借过石梅的电话后, 水果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颜堇昀开始专心陪阿雯逛街挑选手机。 付款的时候,颜堇昀正在犹豫是刷自己的卡还是干脆刷楼孝珩的, 就见阿雯自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用卡, 递了出去。 “这是……”颜堇昀疑惑地看着阿雯, 说起来, 桐乡如此闭塞,阿雯也几乎没有离开过桐乡,以她的年纪,能拿出一个老旧的蓝屏手机就已经很让人怀疑了, 若是还办理了信用卡…… 等等!颜堇昀忽然想到,去银行办理信用卡不是需要身份证吗?阿雯姑娘到底有没有他们这个“世界”的身份证? 阿雯看着颜堇昀脸上神色数次变幻, 微微一笑, 在销售员略带着些怜悯, 又见怪不怪的眼神中, 拿出旧手机,敲了一行字,递给颜堇昀。 【这张卡是来接你们的几人中, 那位王先生给我的, 说是让我先拿着用。】 颜堇昀心里疑惑更浓:王桓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信用卡给阿雯用?他们两个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就算是王桓人好心善,也不像是那么大方…… 不过, 一来时间有限, 那边销售员还等着两人结账了好招待别的客人呢, 她们不好葳蕤在这里耽误人家工作。二来,商场里人来人往,柜台这边聚集的人更多,很多话不方便说。颜堇昀也就任由阿雯用王桓的身份证付了钱。 等到办理电话卡的时候,就必须由颜堇昀出面,提供自己的身份证了——也是这时候,颜堇昀才确定,阿雯确实没有自己的身份证。 新手机功能比旧手机强大许多,只是阿雯一时还不能适应其使用方法,颜堇昀就随意挑选了一家融合菜馆,一边等上菜,一边低声教阿雯怎么用新手机。 阿雯聪慧伶俐,很能举一反三,等到饮料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掌握了手机的几本用法,并能顺利输入文字,转化语音,使两人间的交流顺畅了许多。她不等颜堇昀发问,就主动提起了王桓。 【那位王先生是什么人啊?】 “他是楼孝珩的表哥。”颜堇昀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甚了了,但是好歹听王桓提了一句之后能大概猜测出来,“好像还是他家邻居的亲戚吧,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和他们那边的人都不太熟。”颜堇昀自动忽略了曾经颜家也是楼家的“邻居”这个事实。 阿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有了新的手机卡后,已经在颜堇昀的帮助下申请了一个微信号,可以和颜堇昀通过微信联系了。 【他说你们过几天就要去秦都,还邀请我一起去,我已经答应了。】 “什么去秦都?”颜堇昀一怔,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去秦都?她不悦地抿了一下唇,忍着没朝着无辜的阿雯爆发。 阿雯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她正想着如何化解,颜堇昀问她,“阿雯姑娘,你……是不是没有身份证啊?”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我们这边,无论是坐飞机、坐火车,甚至坐长途大巴都需要身份证,你没有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王桓没提这个事?” 【没有。】阿雯一边摇头一边给颜堇昀发消息,【他就说如果我想,可以跟着一起去秦都转转,他会帮我安排,我已经答应他了。】 阿雯看了颜堇昀一眼,又低头打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信任这位王先生。我总觉得我和他似曾相识,但是我分明没有见过他。】 颜堇昀也回答不上来,她自己对王桓都不熟呢,而王桓这个人,在楼孝珩、方焱、曹饮熙三人面前,气场也不是那样强,先前几个人开小会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颜堇昀都忽略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在几人中间,他显然并不处于核心位置,当然,这从他的姓——是王,而不是张,或卫,或是别的什么,就能看出来,他并非九氏中的嫡系子孙。但是他知道楼家的回楼鹤,这就说明他的妈妈和楼孝珩的妈妈不仅仅是普通的表姐妹——他肯定和九氏中人有别的牵扯。 塔罗牌女神是网红 第35节 忽然,颜堇昀对王桓也产生了一点好奇,她掂量了一下,打算回去之后从方焱那边套套话,或是干脆问方淼也行……打定了主意,她就把这事放到一边,正好手机提示有新的微信消息,点开一看刚好是方淼发来的信息。 【昀昀,可算联系上你了,前两天我们都急坏了,我天天问我哥,找到你们没有……】 颜堇昀眼尖地在“们”字上停顿了一下,回了方淼消息,【那边是真的没有信号,不过已经见到你大哥和你表哥了,我看他俩关系还行啊。】 【他们两个总是好一阵坏一阵。】方淼不以为意。 【这次过来的秦都那边的人,还有一位王先生,好像叫王桓的,你知不知道?】 颜堇昀发出消息,暧昧地朝阿雯眨了两下眼,“我朋友可能认识王桓,我帮你问问。” 【哦,张家的外孙。】方淼回复得很快,【他好像一直在西南那边,很少回秦都的,我知道他,但是不太熟。】 颜堇昀看了一眼方淼提供的信息,问阿雯,“你之前真的没离开过桐乡啊?王桓好像经常在这边活动,可能你们两个以前见过?” 阿雯摇了摇头。 【我偶尔出来,但是很少走出桐树林,我很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 这就奇怪了。不过,在桐乡做过那些神奇的梦后,颜堇昀就觉得前世今生这种玄学或许真的存在,他俩上辈子见过也是说不准的事。 颜堇昀同阿雯聊了一会儿,又介绍了几个新软件给阿雯,见阿雯摆弄着手机玩上了p图,就打开直播,开始做一点正事。 因为半个多月没有开直播,而颜堇昀在主播界又算得上有些名气,再加上她刚刚微信联系了不少曾经找她占卜过的娱乐圈女艺人,她这一次重新开播,还算是在网上闹出了一点阵势,再登录直播平台的时候,直播间里等待她的水友就不只是下午的那几十人了。 看着一开始就过百的观众人数,颜堇昀还有些不能适应,而开播之后,观看人数很快就飙升过千,这更是她始料未及。 “谢谢大家。”她连声感谢,不少人给她送了小礼物,人数多得她来不及念名字,只能统一感谢。“我已经陪朋友买完手机了,买的就是很多人推荐的那个牌子型号,今天时间可能不太够,明天一定开笔记本电脑,好好和大家聊天一下午,有想找我占卜的,也可以排队来……” 她没有详细说自己这半个月去做了什么,但是提起占卜,很多水友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她是“修炼”去了,既然是修炼,那么闭关不问世事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修炼结束出关,自然功力更胜以往一筹,很多水友们找主播占卜是为了凑个热闹,但是也不乏有人真的对占卜一道深信不疑,更何况颜堇昀是真的算得比较准……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颜堇昀这话一出,就又不少水友发弹幕说自己想找主播占卜,又问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排队。 颜堇昀摆弄了一会儿,发现玄鸟直播平台最近上线了一个新功能,虽然这并不是个多么新鲜的功能,在很多软件中都有所应用,但是玄鸟平台上线了这个新功能后,在主播有发起排队,或是抽奖的时候,就方便了许多。 这个新功能简单地说就是“抢椅子”,颜堇昀和水友们商量了一下第二天抢椅子的时间,暂时定下几个,又再三保证会提前在微博上预告,这才关掉直播,结账和阿雯一起回到了住处。 几位男士似是在她们两个出去后也约好了一道吃晚饭,两边人正巧同时回来,阿雯笑着把信用卡还给王桓,自然惹来了方焱和曹饮熙的侧目。他们两个调侃地看着王桓,好在没有说什么不得体的话让大家尴尬——仅是眼神,就让王桓有些赧意了。他匆匆抽回自己的卡,朝阿雯笑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颜堇昀也朝大家点了下头,准备回房。回房前又想起什么,扭头邀请阿雯,“阿雯姑娘,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吃早点吧,这边有条挺有趣的巷子,那边的早餐摊里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她说的自然是骆叔骆婶的网红早餐摊,方焱和曹饮熙在这边住了几天,还搭着骆叔的车一道去接他们,自然不会不知道,但是听颜堇昀和阿雯约第二天的早餐,方焱也想着凑个热闹,“什么好吃的早点?也带着我们一起去呗。” 曹饮熙不置可否,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拒绝的样子。颜堇昀倒是无所谓,非得和阿雯一起去吃,况且方焱是方淼的哥哥,以前和颜堇昀也见过几面,算是有点交情在的,她也就答应下来,“行啊,只是你们明天可不能起晚了,要是迟到了,我和阿雯姑娘是不会等你们的!” 方淼“哈哈”一笑,保证了一下自己肯定准时,大家——包括楼孝珩也自动地加入了第二天的早餐小队,一起约了一个时间,又说好由楼孝珩通知王桓,这才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70章 19枝凤凰花蕊 前一天没能好好说上话, 第二天见了骆叔和骆婶, 两位长辈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这一行人, 阿雯主动走到骆叔面前, 把自己想说的话放给二人听。 【我听说过你们。】 “你是……”骆叔看着阿雯愣了一下,直到阿雯打了一个什么手势,才震惊地睁大了眼, “你是桐乡圣女?” 阿雯点点头,指了一下自己,又做了个手势。 骆叔看上去十分激动, 连声问:“乡亲们还好吗?自从单老前辈过世, 我们夫妻两个就不好回村子里探望大家伙儿了。”不等阿雯回应,又招手让那边买炸物的小虎和小豹过来, “姑娘你知不知道他们两个?当初单老养在身边的宠物。” 阿雯点点头, 带着温情地看着小虎和小豹。 骆叔一个人自语着感叹,“说起来桐乡也是他们的故乡,现在他们也算是长大了,都很懂事, 单老要是知道了, 想来也会开心的。” 颜堇昀听了一会儿这边的谈话, 又去听楼孝珩、方焱、曹饮熙那边的交谈。他们三个说的却是和上一次桑城有关的事, “你们走后,我和表哥在那边盘桓了许久, 都没再找出那一伙人,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我几乎可以断定, 那一伙人和邬婆婆留下的预言里说的那个势利,肯定有所牵扯。” “那伙人当时应该是大意了。”方焱咽下馄饨接话,“你们家查了这么多年,都没真的和那个势利里的人打上过照面,这一次误打误撞,倒是真的抓到了一点线索,可惜跟进的时候又断了。” 楼孝珩虽然可以在吃路边摊、苍蝇馆的情形下依旧可以保持自己优雅的吃相,但是吃饭速度却并不慢,此时已经吃完早饭擦干净嘴,坐在一旁从容地聊天。他微蹙着眉,“这伙人神出鬼没,这些年我爸和爷爷费了多少工夫,也只是探出了这伙人的存在——邬婆婆一句话,倒是让这些年的工夫都白下了。” “也不能这么说。”曹饮熙忙说,“预言毕竟是预言,若不是真的意识到确实有这么一群人在,就算听了预言,也未必就真的信了。万一因为半信半疑地耽搁了,等到真出事的时候,就彻底来不及了。现在虽然被动,起码还有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瞄颜堇昀,又低声问楼孝珩,“你和她说了没有?” 楼孝珩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哎,这可不行,她要是不同意,后面的事怎么办?邬婆婆的话说得清楚,条件限制得死死的,你可别误了事。” 楼孝珩烦躁地甩了一下刘海,“那我总不能把她绑过去。” “你就知道你搞不定?我记得当初上学的时候,你不是男神来着?到我们那届都还流传着你的传说呢,说是大半个年纪的女生排着队……” 楼孝珩瞪了他一眼,曹饮熙才收了话头。 三人虽然压低了音量,但是颜堇昀耳朵出奇的好,还是听到了一些。他们所说的那些话题,别的事听得半懂不懂,但是她多少能猜到是关于什么的,并不是很感兴趣,也没想过深究。但是曹饮熙说的这两句楼孝珩有关的八卦,倒是让她生出一点兴趣:楼孝珩这样的家世长相,上学的时候也该是个男神级别的风云人物才合情合理。 而且……曹饮熙会说这样的八卦,本身也让她有些意想不到:以前偶尔听方淼说起,她还以为曹饮熙是性格比较稳重的那种人,没想到接触起来,还是挺阳光活泼的。 “要不还是我去说吧。”方焱适时开口提议,“说不定我还能劝得动她。” 楼孝珩抿了抿唇,没有反对。 颜堇昀几乎听了全场,因此当敲门声响起,打开门看到方焱站在门口的时候,她也并不惊讶。 “方焱哥。”她唤了一声,侧身让方焱进门,“你先坐那儿等一下,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她正给看直播的水友们占卜算牌呢,幸好她不贪多,一次只抽取十位水友,算完了再继续让水友们抢椅子排队。也是不巧,这一轮抢到椅子的十位水友刚算完三人,还有七人待算,起码要给这十人算过牌后,颜堇昀才好关掉直播同方焱说话。 等了约二十分钟,颜堇昀才关掉直播,带着歉意地坐到方焱对面,“方焱哥,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对了,你……”颜堇昀目光一错,才注意到方焱已经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于是又带着歉意微笑了一下。 方焱不在意地一摆手,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颜堇昀放着笔记本电脑的桌子,问:“昀昀,你是在做主播?” “是啊。”颜堇昀大方地承认,“当副业在做,还挺有意思的。” “我记得……姚阿姨给你留了个花茶屋?” “花茶屋的生意也就那么一回事。”颜堇昀起身给自己沏了杯茶,“我总要找些赚钱的营生嘛。”她复又坐下,轻啜了一口茶,“方焱哥今天怎么单独来找我?” “是劝你和我们一起回秦都。”方焱也不兜圈子,直接阐明来意,“本来是想让孝珩来和你说的,他心里知道你不喜欢秦都,没有把握就不愿意开口,饮熙和你没什么交情,只好我来了。” 其实说起来,她和方焱确实有那么一点交情,当初姚思然去世,方焱还赶过来帮了她几天。可是,看起来方焱倒不像是挟恩图报的人,没有用这个人情逼迫她的意思。 “方焱哥,你知道我对秦都,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这我当然知道。”谈起这件事,方焱也没什么避讳,“当初姚阿姨带着你离开,秦都这边长辈们的做法也不是无可指摘。可是,如今有一件事,非得你和孝珩一起来办才行——昀昀,你帮着孝珩找了那么多样东西,不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吧?” 颜堇昀疑惑地看了方焱一眼,耸了耸肩,“他说他要冶炼一把什么剑,需要找材料,让我帮他……”她隐去了关于颜言的事没说,“我觉得都是老乡,帮帮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帮了。”她看了看方焱,又忙补充:“可是他也没说需要我回秦都,之前去的两个地方,我就权当顺道旅游了。” 方焱皱着眉,“孝珩没有告诉你,这关系到九氏——甚至更多的人的安危?” “他好像……”颜堇昀犹豫着,“没说吧……这也有些夸张了。”颜堇昀自认从来没有当救世主的梦想,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偶尔助人为乐,但是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闲事从不掺和。她很肯定,楼孝珩当初只和她说,要冶炼一柄剑对抗什么组织,而且能帮助她找到颜言的魂魄,甚至给颜言报仇。“很多人的安危”什么的,绝对是他没有提起过的事,若是说了,恐怕她当时也不会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 “桑城那件事,你知道吧?”方焱忽然问道。 “当然知道。”颜堇昀知道,方焱指的肯定是不空禅院地下的那件事。 “那你还不觉得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吗?他们为了目的,收集魂魄,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害人’了。” “可是……”颜堇昀猛地想起,不空禅院地下的那一伙人,言语间多少透露出一点和颜言或颜家人之间的关系。她咽下原本想要说的话,问:“不空禅院下面的那一伙人,和楼孝珩说的他们家在对抗的什么神秘势力,是同一伙人?” “肯定有所牵扯。”方焱敏感地察觉到,颜堇昀似乎十分关心不空禅院的那一伙人,因此那些犹豫就被他抛到一边,“十有□□,就是同一伙人。”他语气十分肯定。 颜堇昀咬着下唇,其实她也知道方焱的话里有些不尽不实,但是涉及到爸爸,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放过。“好吧,我跟你们去秦都。” 方焱松了一口气,笑容里透着轻松,“太好了,这个时候回去,刚好能赶上中秋节,你答应回去,我也能对淼淼有所交代了。” 这时才提起方淼,也是方焱体贴的地方,却又透着一点小小的心机,让颜堇昀不好意思再反悔。“淼淼转学之后,我也有大半年没见她了。”提起闺蜜,颜堇昀也自然露出一些想念。 “她一直念着你呢,但是也不好劝你回秦都。还有我爸妈,我爷爷奶奶,等见到了你,还不知有多高兴呢。” 颜堇昀笑着和方焱客套了几句,明里暗里表达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忘记方家对自己的好,这才送走了方焱。 “对了。”临出门前,方焱又提起秦都那边,“颜家老宅里还有些东西,你这次回去也可以收拾一下,说不定能翻出什么惊喜来呢。” 送走了方焱,颜堇昀站在套间里愣神片刻,才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她回到电脑前,重新戴上耳麦,点开直播,深吸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刚才有人来找我说点事,我过几天可能会去秦都,当然,带着笔记本电脑,直播还是会继续的……直播间里有没有秦都的水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以推荐?” 第71章 20枝凤凰花蕊 虽然已经说定了大家一起去秦都, 但是也不是说就立即能够出发了:阿雯的身份证件问题还急需解决一下呢。因为这问题需要先行解决, 所以他们这一行人就暂时留在了漓城, 阿雯的身份证所需的一应手续材料,全部由骆叔、骆婶带着王桓这三只地头蛇在跑, 全然不需要颜堇昀来操心,她又随身带了笔记本电脑,直播事业不至于被搁下,也就并不在意这平白多出来的出门在外的时间了。 更何况, 对于去秦都这件事,颜堇昀心底也还是有些抗拒——也有那么一点近乡情怯的意思,那是她的家乡,是颜家祖宅的所在地, 她的父亲生长在秦都,她的父母在秦都相识、相恋、结婚,生下她……她当然会对秦都有所向往和好奇,想要亲眼看一看自家祖宅,看一看“老家”。 可是,秦都之于她本人,又是完全陌生的。姚思然很少提起那里,但是依旧能透出些蛛丝马迹, 在带着年幼的颜堇昀离开秦都之前的那段时间里, 她在秦都生活得并不开心。不仅仅是因为丈夫死了——这当然是很大一部分因素, 但是, 颜堇昀一直觉得, 姚思然对秦都的那些九氏中人,心怀芥蒂。 她不大清楚母亲为什么不喜欢秦都,但是在这样的认知下,她对秦都的观感就越发复杂。现在虽然已经做了决定,答应了和楼孝珩、方焱他们一道去秦都,但是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还是希望出发的时间越晚越好。 而空闲出的这些时间,也刚好方便了她做直播,这些日子,她每天都直播六、七个小时,饿了就约着阿雯一道出去吃饭,几位男士都很少来找她,方焱偶尔会问她要不要帮她带吃的回来,王桓和曹饮熙和她不熟,至于楼孝珩——自桐乡回来之后,楼孝珩就没怎么主动找她说过话,偶尔坐一起说话也表现得十分客套疏远。 颜堇昀虽然心下疑惑,不知道楼孝珩为什么态度大变,但是她也没觉得自己需要上赶着和楼孝珩说话,也就随他去了。 她最近在琢磨着另一件事,这天和阿雯一道吃饭的时候,就提议:“阿雯,要不你来给我当直播间的房管吧!” 这件事颜堇昀已经想了两三天了,以前抢椅子这个功能还没有上线的时候,她每天直播的时间不长,基本上就是在公屏上看到谁就点一个给其占卜,但是现在直播时间长了,就觉得自己一个人有些打理不过来了。当然,她这种小有人气的主播,直播平台本身也会分配房管给她,但是这名管理员也不会只负责这一个直播间,她还需要和别的主播共享这名房管。 这当然总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颜堇昀在来漓城之前,就有招一名专属房管的打算,但是她还拿不准该给人什么样的待遇。之后来到漓城,又去了桐乡,一时不能上网,等到再回来,忙了几天,才又想起这件事。 而阿雯,几乎就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人选。 “房管是什么?”阿雯虽然已经拥有了智能手机,这几天在操作上也渐渐熟练,但是对于直播这种新兴玩法,还没有涉猎到。 “我现在在网上做主播嘛,就是……房管就是……”颜堇昀费了一番功夫,才解释清楚直播间房管这个职业是做什么的,“我觉得你也可以过来玩一玩,房管也不需要说话,还能和水友们聊天,多接触一些人……” 她也确实是想到这一点,才很想邀请阿雯来当自己直播间的房管的。阿雯听了之后,又亲眼见识了颜堇昀是怎么对着电脑直播的,甚至先下载了玄鸟直播的app,以观众的角度观看了两次颜堇昀的直播,就答应了颜堇昀的邀请。 房管需要做的事,说多不多,却也谈不上特别清闲,颜堇昀自己也是似懂非懂,说了些好话,让玄鸟直播分配给自己的兼职房管给阿雯做了一个突击培训,阿雯就正式到岗了。至于薪水,这种私人关系上位的房管,原本就是可发工资也可不发,平台方面没有硬性规定,颜堇昀就私下打听了一下大多数职业房管的工资,和阿雯说好了,按照这个标准给她结算。 阿雯自己对工资倒是无可无不可——她本身对钱就没有什么概念,如果自己从桐乡出来历练,那还需要思考一下没钱怎么办,但是现在,有那么多人在旁边照顾着,别的不说,在钱上她是完全不需要发愁,可以说根本就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起先还想着不要工资呢,还是颜堇昀说,“你现在是不需要用钱,但是等到历练结束,要回桐乡之前,难道不给阿绫和村里别的孩子买几样小礼物?没有钱怎么买呢?”这才答应下来。 当然,身份证没有办妥,阿雯暂时也没有属于自己的银行卡,颜堇昀自然就不用提前支付薪水了,所以支付薪水这一项暂时也就是口头协议,没有立时实施。 和阿雯说好之后,颜堇昀直播的时候就有了同伴,两个女孩子白天晚上都窝在同一间屋里,除了外出吃饭,根本见不到人。 男士们一开始还由着她们去,除了王桓偶尔过来找阿雯说一些证件办理方面的事外,都不大会过来打扰她们。但是时间一长,这样几乎不存在交流,就也变成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先忍受不了的是方焱,他主动提出,最好大家每天、或隔一天晚上凑在一起吃一顿饭,颜堇昀自己对这个提议无可无不可,不过是一顿饭,大不了吃快些。 可是,第一天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楼孝珩却没有出现。别人还无所谓,方焱这个提议者就有些不满,王桓只好尴尬地替表弟解释:“表姨夫临时打电话找他有事,可能等下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