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狮子吻了大鹿》 我明天才回来,你今天就给我偷人了? 一个初秋的傍晚,阳光亮晃晃的。一人高的玉米在田里带着沙沙声响悠间的摇晃,温暖愜意的微风拂过男孩的脸。他正奋力踏着那辆对他来说有点高的破脚踏车吭哧吭哧的往前行,后座载着一颗有点洩气的篮球。 画面还是那么美,他甚至还能感受到男孩心中的雀跃。今天是院里每个月一次的庆生会,厨妈会加菜。希望还有上次那种烤的香香的小鸡腿,上个月吃到一次,可真是馋死他了。男孩想起烤的金黄香脆的鸡腿,脚踏车踏的更快了。 如果,不是那声尖叫声,会不会…他就能吃到鸡腿了? 一双眼睛猛然睁开,一室的黑暗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又是这个梦,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被尖叫声惊醒,心中残留的恐惧无助遗憾和罪恶感,一次比一次重压在心上,无可紓解。男人在黑暗中眨眨眼睛,满身的冷汗让他不适的扭扭身子,觉是睡不成了,乾脆起来再冲个澡。 陆谦站进浴缸,打开花洒,任由冷水淋遍全身,他冷的一哆嗦,但体内的烦闷躁动并没有消退。淋在身上的水,慢慢转热,浴室里水气氤氳,他左手撑在墙上,另一手紧握着拳垂在身侧似乎在思考、在克制、在愤怒、在天人交战。终于他双腿微微分开,右手慢慢往身下探去。他面无表情,只在最后的时刻从紧咬的齿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紧闭双眼皱着眉仰着头用力喘气,颈项拉出的性感线条随着喘息起伏,脸上却带着一丝厌恶。 他气息平復之后,又多花了一些时间将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清洗过一遍。头上顶着一条毛巾、披着白色浴袍踏出酒店的浴室,打开行李箱拉出一套乾净的衣服。他已经出差五天了,这五天对于认床的他实在难熬,昨晚喝了点酒,吞了一颗安眠药,这才睡过去,想不到却又被噩梦惊醒。凌晨五点,马的,不早不晚的时间。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陆谦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孤单,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无牵无掛。甚至,他曾经以为这样的生活很好。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并不好,他忽然想停下来,找个人靠一下。 他烦躁的用毛巾继续擦头发,翻着自己的包,想找到他之前准备的旅游指南,看看接下来的行程要去哪?原本的公事都已经谈妥,他让自己多停留了星期六、日两天,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四处逛逛,想不到假期的第一天,他就已经索然无味,兴趣全失。手在包里摸着,忽然摸到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他抓出来一看,是一把钥匙。 徐扬家的钥匙。 徐扬是陆谦的老闆,他是奥图室内设计工作室的负责人,也是创意总监。这间小小的工作室编制很简单,除了徐扬总监之外,包括陆谦在内总共只有三名设计师,这四个人各有一名助理外加一个流动打杂的,整个工作室只有九个人。而陆谦担任的职位是设计师组长。 从陆谦入职开始,不知道徐扬哪里来的第六感,一口咬定陆谦与他是同道中人,硬是紧追着不放,弄得陆谦非常为难。就这样三年下来,全公司都知道了,而陆谦也被徐扬追的没脾气,被动的习惯了这个人死皮赖脸的存在。最越界的一次,是徐扬在公司聚会上趁醉强吻了陆谦一口,最后被陆谦一拳打倒在地收场。所幸饭桌上大家都喝醉了,只把这个吻当成酒后糊涂的一个笑话,两个当事人醒来后也都当没事,哈哈两声就过去了。只不过徐扬黑青的左眼,着实被同事嘲笑了好一阵子。 两人的交集,就是徐扬一头热,陆谦拒绝了八百次,徐扬还是觉得第八百零一次陆谦就会答应。这把钥匙就是去年徐扬硬塞给他的。那时他说,他家随时欢迎陆谦,他无论什么时候开门进来,都会发现他一直在等他。 陆谦当时没说话,任凭着他把钥匙硬塞进自己的包里。 现在,他手里攥着这把钥匙,心里想着:这就是第八百零一次。 他实在太寂寞了。 陆谦决定更改行程,他花了一上午查询新的航班、更改机票,然后依着旅游指南的指示,找了几处名產店,买了些当地名產打算带回去给同事们尝鲜。 徐扬呢?该给他带点什么? 在徐扬追求他的这两三年里,陆谦为了怕徐扬误会,对他总是保持着距离,更别说送什么东西给他了,就连有时必须的礼尚往来,他都选择送一些蛋糕甜点,让对方赶紧吃完就算,千万不要有那种什么留作纪念的机会。 这回,可得认真挑一个礼物留作纪念。 他逛到一个庙,看起来香火鼎盛,但是没在旅游书上被介绍。看来,是当地人才知道的小小庙宇。他入了庙门随着眾人诚心参拜,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参拜完,他在庙里走走看看,看到有在卖御守的小铺子,他笑了笑,还是不免商业化啊!他仔细看了一下,小小的绸缎袋子上有细緻的刺绣,做工还挺精美的。御守上有各式各样的祈愿:宝蓝的学业进步、青绿的行车平安、金黄的身体健康、暖红的爱情顺利…… 啊!就这个,许给徐扬一个红灿灿的爱情顺利。让他遂了三年的心愿。 陆谦淡淡的笑了笑,有一点儿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苦涩。 徐扬一直是个好人,而自己,是不是太浑蛋了呀? 星期六晚上六点,陆谦刚下飞机,回到自己的城市,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就往徐扬家奔去。徐扬家他去过几次,都是徐扬半求半拜託的邀他去看个电影、喝个茶,而他总是礼貌性的坐一下就走。这次,算是他主动上门,他有点紧张,不知道徐扬见到他会是怎样的惊喜表情。可别太兴奋了,他会觉得有些尷尬。 汗湿的手心里攥着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咖搭一声,门开了。屋里传来饭菜香……还有一个年轻男孩喳呼愉快的声音:「徐哥?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你看到我讯息没?酱油买回来了?快给我,我急着下酱油……」一个男孩儿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大t恤,下襬勘勘盖过臀线,迈着两条白晃晃的长腿不是很俐索的蹦到客厅。 陆谦掛在脸上的微笑还没退下去,眼前小孩儿的脸上却已血色尽失。 「谦哥……」 「小齐……」 两个人尷尬的打了个招呼。然而却也无话可说。齐少白是陆谦的助理,才到职半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徐扬的家门,上了徐扬的床。 陆谦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傻逼。看着眼前人的穿着,不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宽大的旧t恤松松的领口斜斜露出锁骨,光洁的肌肤佈满啃咬的红痕,这个徐扬,还真激烈。 陆谦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正想开口道歉,却只见对方眼角发红,嘴里茫然念着:「……我不知道,我以为,对不起,谦哥对不起……」 齐少白慌乱的把陆谦抓进客厅,把行李拽进门,之后把门关上,一副怕陆谦跑了的样子。他在客厅团团转边捡自己的衣服,嘴里急急的解释:「谦哥,你别误会,我跟总监没什么。我只是昨天跟男朋友吵架喝醉了刚好遇到总监,徐总监好心收留我,真的……」齐少白急着套上自己的裤子,动作大了点,脸上露出一点尷尬的疼痛表情:「……真的,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是……」小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陆谦一直不说话,他很害怕。 陆谦看着小齐着急的掩护徐扬,怕他被陆谦误会,所以急着把自己摘出去,好像他只是事件中丝毫不重要的路人甲,陆谦心里有点奇怪的情绪。 他居然为徐扬感到高兴。这个男孩是真的喜欢他。 徐扬是个很优秀的人,外表出眾、谈吐得宜。这三年撇开他鍥而不捨的追求,把他搞得有点烦以外,他称得上是一个值得信赖又可靠的上司兼朋友。虽然在开门之前,陆谦是打算跟徐扬谈一段的,但是在看到这年轻男孩之后,他发现他不能。 无关徐扬背叛与否,徐扬本来就可以有别的选择的,毕竟三年都没给过一句准话的是自己。 他不能的原因是,身为徐扬的朋友,他知道徐扬值得更好的。 不是自己的施捨。或者说的更难听一点,不该是自己排遣寂寞的选择。 想通这一点的陆谦,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看着站在沙发边上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年轻男孩子,陆谦笑出声。齐少白惊讶地抬头看他,他都要愁死了,谦哥居然还在笑。 陆谦对他招招手:「来,沙发上坐。」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齐少白一脸惊惧的坐到沙发上,他现在比被捉姦在床的小三好不到哪里去,不知道一向温和的陆谦会不会亲手撕了他。 「你才别误会我跟徐扬,」陆谦笑咪咪的说:「我跟他才真的没什么。」 「可是你,今天来……」做什么?齐少白一脸好奇,但又觉得这不是自己该问的事,下半句话就又吞回自己肚子里。 「我只是来还他东西的。」陆谦拿出钥匙放在客厅桌上:「是他掉的,我捡到后忙着出差,一时找不到时间还他,所以今天一回来,我立刻拿过来还了。没想到会碰到你。」 「喔,」齐少白想了想,又喊了起来:「不是因为我吧?谦哥,你不是因为我才把钥匙还给徐哥吧?我说了我们没什么,您真别误会,总监会杀了我的……」 看着齐少白哭丧的脸,陆谦真觉得好笑:「他杀你干嘛?他杀了你,还有人会对他这么好?还煮饭给他吃?」齐少白被陆谦一说,脸都红了,訥訥的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徐扬?」陆谦问他。小齐呆呆的点点头又慌乱地摇摇头:「不是,我没有,徐哥也没有,」齐少白一直否认着,但他发现陆谦显然并不相信,他只得承认:「谦哥,你别告诉徐哥。他,不喜欢我的。」齐少白鼓起勇气对陆谦说:「我知道徐哥一直很喜欢你,他常常来我们办公室就是为了看你、跟你说话。我看的出来。你不知道他跟你说话的时候都好温柔,不像对着我们,一直都凶巴巴的。」说着说着,还有点小委屈。 陆谦讶异地指着齐少白露出来的锁骨上青青紫紫痕跡:「你们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觉得他不喜欢你?」据陆谦所知,徐扬是个节制的人,能跟小齐进展到这一步,绝对不是误会。 齐少白慌忙拉正衣领还急着摇摇头,眼神里仍然透着难过:「不是的,只是,喝醉了。他不开心…」他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住嘴。他听见开门声,伴随着徐扬不耐烦的声音:「你还没走啊…」齐少白立刻跳起来,惊恐的看着徐扬。 徐扬皱着眉,看着眼前忽然变的畏畏缩缩的人,正想再骂两句,馀光看见沙发上还有个人,大吃一惊:「小谦?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不是明天才回来?」 「我明天才回来,所以你今天就给我偷人了?」看着拎着一瓶酱油满脸尷尬的徐扬,陆谦含着笑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他看看小齐又看看陆谦,眼下的情形,他只想先杀了自己。 从今以后,只能是朋友。 徐扬守身如玉的追了陆谦三年,想不到昨天只是去酒吧放松一下,就刚好遇上齐少白。 两个人聊的投机也都喝多了,一时抽风居然将人领回家。徐扬三年没有人,平时都是靠自己双手万能,这回遇上齐少白青春飞扬热情直接,一时天雷勾动地火,野火燎原一整夜,把人折腾的几次昏过去。 早上醒来看见浑身性痕,一看就是被人蹂躪的很惨的小齐在他床上,他又内疚又后悔。谁知道这小子醒来就没心没肺的,嗓子还哑着就学人洒脱,要他忘了昨天的事,说什么不过一夜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还问他饿了没要给他煮饭,一拐一拐的硬要下床。气的徐扬直接出门溜达,在外面逛了一大圈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办,最后还头昏脑胀的帮小齐带了瓶酱油回家。 没想到一回家,会遇见这样难堪的场面。 「小谦,你听我解释……」徐扬嘴里这么说,陆谦也没像琼瑶小说里的蛇精病摀着耳朵大喊着我不听我不听。可徐扬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眼下情况还解释什么? 倒是贴着墙站的齐少白,颤抖着嘴唇白着脸故作镇定的说:「嘿,我先走了。我,我男朋友来接我了。」话说完贴着墙横着走,只穿着徐扬的大t恤就一溜烟跑了,喊都来不及喊。 男朋友?去你大爷的男朋友?昨天在床上那个笨样子,肯定是个处。 徐扬恼火的对着小孩儿的背影默默发飆,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陆谦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聊聊?」 徐扬知道他错过他了。 他挫败的倒在沙发上,失望的心情无以復加。追了三年的人,甚至钥匙都给出去一年了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陆谦,怎么会这个时候忽然出现?而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在陆谦愿意往前一步的时候,自己却毁了一切。 「你的钥匙还给你,」还是陆谦先开了口,他将桌上的钥匙往前推了推。「小齐是个好孩子,你别辜负他。」 「我跟小齐没什么……」徐扬还想挣扎。 陆谦点点头:「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怕我误会你,怕我对你生气,一直向我解释。甚至,他刚刚说他男朋友来接他,」陆谦顿了一下:「你相信?还是你觉得我会相信?」 「小谦,你听我说……昨天只是一场发洩,没什么意义的,我喜欢的是你……我只喜欢你。」徐扬痛苦的抱住头。 「那你刚刚怎么说不出口?」陆谦一语中的,徐扬刚刚的确说不出口。齐少白一脸蛮不在乎的说只是一夜情,但眼里盛满的害怕被厌弃的目光,他怎么会看不懂?他简直太懂了。至少,这三年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一双眼睛满满的忧伤。 「陆谦,我对不起你。」徐扬非常伤心。等待了三年,没想到造成感情破局的会是他自己。 陆谦摇摇头,不赞同的说:「徐扬,你在胡说什么?要说对不起,也是该我说对不起。」陆谦诚挚地看着徐扬,语气软了下来:「徐扬,这三年谢谢你。真的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的对我好。只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说实话,你该庆幸今天我来看到了小齐。」 「庆幸个鬼?简直倒楣透了。三年来我都没干过坏事,就这一次,」徐扬这时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怎么会来?」语气很是哀怨。 陆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现在这样了,告诉你也无所谓,只是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陆谦深吸一口气,诚实招了:「其实,我今天会来,本来是想答应你,跟你谈上一段的……」 徐扬颓败的扶住自己的头,就差那么一点点,全盘皆输。 陆谦看着徐扬悔恨至极的神情,急急开口:「你不要觉得遗憾,你真的该感到庆幸。我看到小齐,我才知道我实在太卑劣了。」 「…卑劣?」徐扬不解。再说,他失去了陆谦,怎么可能不遗憾? 「我想,我只是因为太寂寞了,就想找个人陪,因为你一直对我很好,所以我想到了你。」 「我愿意啊!我愿意陪你,我一直想的,不就是希望能陪在你身边吗?」徐扬急着打断陆谦的话。 「你只是希望能陪着我吗?」陆谦问:「难道你不希望我爱你?」 「……」徐扬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明白陆谦的意思了。 他终究没有爱上他。 「徐扬,你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而我,却这么自私。」陆谦低着头:「你值得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不是像我这样只是为了自己孤单寂寞觉得冷,就随便找上你取暖。是我配不上你。」 「嘖!找上我也是万中选一,不随便的。」徐扬苦笑着摇摇头。 这一切凑巧,上天都安排好了。是幸,也是不幸。 「没有什么配的上配不上的,我们就是,缘分不够,」徐扬慢慢的调整呼吸,想把胸腔里的酸气吐乾净。「还是朋友?」 陆谦笑了笑:「当然,还是朋友。」他上前给了徐扬一个松松的拥抱,徐扬也拍拍他的背。 从今以后,只能是朋友。 「对了,你跟小齐又是怎么回事?」气氛缓和了,陆谦对于前追求者免不了想八卦一下。 「哎,这小子,我真不知道……」徐扬烦躁的扒扒头发,他真说不清这小孩在想什么。 「啊,难怪……」陆谦后知后觉的拍拍头:「我们组里有什么资料要送去总监办公室,小齐总是抢着跑第一,原来是假公济私,专程跑去看你的呀!」陆谦声音里满满笑意:「徐总监的魅力很大啊!勾的我的人魂不守舍。」 「哼,魅力大?怎么就勾不来一个你?」徐扬气恼的嘟囔:「勾来一个小孩算个什么事?你说,他不会缠上我了吧?」 陆谦瞪他一眼:「什么小孩?他都二十三了。说真的,小齐在我那儿认真又负责,人很勤快又聪明,上个月全员加班画图那次你还记得吧?就林哥那个案子,业主麻烦的要死,细节又多,他助理李进气的都不想干了,还是小齐硬撑着陪着加班才搞定的,明明没他的事,事后他也没得报加班,问他干嘛这么累?他说回去也没事,不如留在公司多学习……」 徐扬想起前一阵子工作室忙的人仰马翻,那时他眼里只看见忙的嘴角起泡的陆谦,现在陆谦一说,他才想起小齐当时也是跟着大家没日没夜窝在公司帮忙。 「小齐真的是挺认真优秀的年轻人。」陆谦下了一个结论。 「跟我说这个干嘛?要我帮他加薪?」徐扬仍然没好气的声音。 「你真对他没兴趣?」 「我真对小孩儿没兴趣。我都已经三十五了,你刚说他多大?二十三?我整整大他一轮啊!就算我们不提年龄,你看他平常那个喳呼闹腾的样子,我实在跟他玩不动。」徐扬揉揉额角:「你知道,我喜欢的是像你这样成熟懂事优雅稳重的……」 「停,打住。既然你真的对他没意思,那我也不瞎凑合了。」陆谦伸手制止徐扬继续表白。「不过,这个东西还是要送你,我觉得还挺灵的,我一求,不就保你顺利,免得被我糟蹋了吗?」陆谦从口袋里拿出祈愿爱情顺利的红色御守递给徐扬。 「我还真寧愿被你糟蹋,」徐扬接过御守,看了上面绣的爱情顺利,心里真闷。「不说我了,心烦。说说你吧!」 「我?我有什么可说的?」 「小谦,我追了你三年、观察了你三年,可我真看不懂你,」徐扬点起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说真的,你心里有人吗?」 陆谦笑着摇摇头:「还真没有。」 「那就是有事了。」徐扬的目光紧紧的锁住陆谦,他想看清楚他脸上的变化。 陆谦面上闪过一丝狼狈,口里说着:「哪能有什么事啊,」脑中却有恍惚的闪过一片在阳光下金灿灿的玉米。「真没事。大概缘分还不到吧!」陆谦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搧呀搧。 「是这样吗?」徐扬忽然伸手过来作势要搭在他的肩上,陆谦下意识的闪身。但是徐扬的手却只是悬在半空中,并没有落下。 「你发现了吗?没有人能碰触到你,不管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心,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徐扬收回停空中的手。 「胡说,」陆谦皱着眉反驳:「我刚刚不是抱了你一下?」 「那是你有意识的做出社交的行为。但是,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注意,你永远在对人防备。」徐扬叹了一口气:「小谦,你这样可怎么办?」他忧心忡忡:「你这样怎么找人谈恋爱?」 晚上十点半,陆谦走出徐扬家。他们刚刚聊了很多,甚至还一起吃了小齐煮了一半的晚餐。其实小齐手艺很不错,几道菜都完成了,就差了那道需要酱油的辣椒炒肉丝。徐扬看了看,胡乱倒了些酱油意思意思翻炒一下,两个人囫圇吞枣的吃完了晚饭。 现在,陆谦又拖着他的大行李箱从徐扬家走出来,对比刚刚要进去时的不安,此刻的心情却是松了一口气又感到茫茫然。他的心里一直荡着徐扬的一句话:「小谦,你这样怎么找人谈恋爱?」 呼!是啊!怎么找人谈恋爱? 寂寞是真寂寞,但是经歷了刚刚的事件,他算是清醒了。 那首歌是怎么唱的?爱不该因你寂寞才存在。 哎!是这个道理。 他一个人心烦意乱漫无目的坐上计程车,报上自家位址就开始发呆,心里空落落又沉甸甸的。等他回过神来,计程车已经开到住家附近,他看到那家手工咖啡馆,招牌灯还亮着。陆谦招呼司机停车,付了钱,拖着行李箱就往咖啡馆走去。他现在还不想回家,他不想自己一个人。 “叮铃叮铃”清脆的风铃声在陆谦推开爵士的玻璃门时响起。店里早已没有任何客人,只剩下一个服务生在拖地。 靳朗听到背后的风铃声,惊讶地转过头看去,明明已经掛上了休息中的牌子,怎么还有客人?就在他这一恍神,客人已经直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靳朗杵着拖把无奈的呼出一口气,真的也只能怪自己忘性大,跟他换班的同事,知道靳朗没怎么上过夜班,怕他第一次值打烊班收班不熟悉,还特地提醒他:记得先关招牌灯、也要将铁捲门拉下一半。他都忘了,只掛上打烊的牌子,结果现在…。唉,他挠挠头,打算过去跟客人道歉,跟他说店里已经打烊了。 「先生,不好意思,」靳朗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请给我一杯黑咖啡,谢谢。」靳朗看着眼前这个拖着行李满身疲惫心不在焉的男人,原本准备好的说词忽然说不出来,他改口:「这么晚了,给您一杯热苹果茶好吗?比较能舒缓情绪。」 陆谦抬头看了眼服务生,点点头,然后又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靳朗回到吧台拿出一颗苹果,熟练的先将半颗苹果切成薄片,加进热水用小火煮沸,之后加了点肉桂粉、糖,最后才放入一点红茶叶。小长柄锅在炉子上咕嚕咕嚕的滚着,空气中漫着淡淡香甜。煮茶过程中,他还俐落地用剩下半颗苹果雕了2隻小兔子。 「先生,您的苹果茶。」靳朗将一杯热茶两隻小兔送到陆谦面前。 「谢谢你。」陆谦温和的对靳朗笑了笑。他看向桌上两隻红耳朵的小兔子,觉得真可爱,陆谦还没喝上茶就已经觉得心里暖和。 靳朗对他笑了笑就又回去继续打扫工作。这回,他记得先关了招牌灯、把铁门拉下半截,他不想再接下一组客人。 靳朗拖完地擦完桌子整理完垃圾做完一切收班任务,坐回到吧台看着此时店里唯一的客人,那个人已经雷打不动的坐在那里半个小时,靳朗也不催他,刚刚的苹果茶还剩下一些,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拿出一本画册胡乱翻着,就着苹果香气,他累得有些昏昏欲睡。等到陆谦到柜檯结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侧脸压在书上,睡的嘴巴开开头发乱翘的服务生。 陆谦安静的站在柜台前,他先看到墙上的掛鐘分针指在2的位置上,居然已经过了午夜。他转头看向玻璃门外拉下一半的铁门,又看看睡的一脸安详痴呆的靳朗。这个少年肤色很白、鼻子很挺、淡樱的唇色有点乾。眼睛闭着还微微颤动,睫毛不长但是很密,像一排小黑扇一样,随着颤动的眼睛轻搧,这是睡到进入快速动眼期做梦了?少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肩膀也小小抖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舒服,发出极为轻微的一声哼哼。被梦困住了? 陆谦忽然很不舒服,他不喜欢“被梦困住”这个想法,决定将少年从梦魘中解救出来:「咳…咳…」英勇骑士用手指轻敲桌面把人吵醒:「抱歉,我没注意到时间这么晚了,你们已经打烊了。」他非常不好意思的看着被吵醒还有点惺忪的少年,掏出钱包打算结帐:「多少钱?」 靳朗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时间:卧操,十二点十分了,而后发现客人已经站到自己面前要结帐了,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那个,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的结帐系统已经关了,所以这杯茶我请您喝。」靳朗眼神有点儿迷糊却还端着大大的微笑。 「啊…?这怎么好意思?」陆谦更觉得抱歉。 「没事。好点了吗?您刚刚看起来好累的样子。」靳朗忽然问出了这一句。面对陌生人的关怀,陆谦扯了嘴角笑了笑,还坚持要付帐时,靳朗又说了:「那您赶快回家休息吧!我也要回家睡觉了。」他扭了扭僵硬的肩颈,伸展肢体。 「对了…」靳朗忽然想起什么,停止扭动,他对陆谦眨眨眼:「别跟老闆说我让客人鑽狗洞出去。」他看了一眼拉下的铁门。 「我又不是客人,」陆谦也笑了:「我没付钱呢!」他的声音很轻,笑意很浓。 给你来个忠犬攻好不好? 陆谦终究是得一个人回到家中,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发愣,镜子里一个温和忧鬱的男人回望着他。他真觉得自己失败,已经28岁了,感情上还是一片空白。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疲惫的大眼、淡淡血色的薄唇。他伸出舌尖舔舔略为乾燥的上唇,唇齿之间还残留着苹果香甜气味。 陌生人的爱心在这个冷清的夜里给了他些许温暖。 他想,他真的要的不多,一杯热茶一点温暖。一盏灯一个人。 还是…太奢侈了吗? 陆谦太累了,他快速的洗了个战斗澡,回到熟悉的床上,几乎头一沾枕就昏睡过去。这一睡,直接睡到周日下午两点。他是被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睡眼惺忪的瞪着手机,心里暗自希望铃声快点停止好让他再赖个床。可惜,对方并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在铃声响起第三个回圈时,陆谦无奈的接起电话。 「喂,金大班,有何贵干啊?」浓浓的鼻音。 「你还没起?是猪吗?」金小靡夸张的声音响起。 「别污辱猪,」陆谦自暴自弃:「猪还没我蠢,愿意跟你做朋友。」 「去你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陆谦翻过身有气无力的:「不说我要掛了。」 「哎哎哎,别掛,这回我是真有正事。」金小靡急着喊住陆谦,就怕他真掛了电话回去睡觉:「我那天遇到陈老师了。」 「陈老师?」陆谦愣了一下,记忆瞬间被拉回儿时。陈老师是少数几个真心待他们这些院童的人,是个好人。自从老院长退下来后,就是由陈老师接手院长位置,可是他们还是习惯称呼她为陈老师。 「她还好吗?」陆谦问。 「不太好,院里也不太好。」金小靡叹了一口气,正经起来:「其实这次打给你,就是要跟你说说这事的,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帮帮他们,你过来吧!」 「……好,我再瞇一下就过去。」陆谦掛断电话又睡过去。 晚上八点,陆谦进了“有木”。奇怪的店名,陆谦猜取的是“有木凤来栖”的意思。表面上这是一家酒吧,其实内行人都知道,这就是家牛郎店,而且是专做作男客生意的牛郎店。他有时实在是搞不懂金小靡,不知道好好一个女人家为啥会把她男人留给她的好好一间纯酒吧,经营成现在群魔乱舞的局面。 陆谦一直无法习惯店里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谦哥,您先坐一下,小靡姊待会儿就过来。」就像现在这样。朝着他衝过来又热情的领他进门落座的少爷sam,此刻正对他眨眨眼睛:「要不要我先陪你呀?」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等一下你们金大班看见了,又要怪我耽误你们做生意。」 「为你耽误,我乐意。」sam靠在桌子旁边,俯下身在他耳边吹气、轻声说话,还想抬手去碰碰陆谦的脸,被陆谦一偏头闪过了。气氛正僵着,就听见金小靡一路骂过来的声音:「sam,又在欺负你谦哥了是吧?说过多少次,你不是他的菜,你俩型号不对,别妄想了。」金小靡挥手赶人。 「我可以为谦哥改的嘛」sam忍不住委屈的咬咬下唇。「哥,试试?」还挺了两下跨。陆谦尷尬的扶额。上次为了拒绝sam,他狗急跳墙的用了型号不合这个藉口,哪里知道被这个神经病金小靡听了去,动不动就拿出来嚷嚷,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他瞪了她一眼。 「改你个大头,看你那个骚劲儿。」金小靡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拍了一下sam的翘臀:「别摇屁股了,李老闆来了,你还不快过去…」sam嘟着嘴,一转头就又嗨起来:「哎…李老闆你好久没来了…」扭着屁股花,将人领进包厢。 「嘖,」金小靡不满的出声。「喊的我这儿跟怡红院一样。」 「嘖,」陆谦也不满的出声。「说的你这儿跟不是怡红院一样。」 金小靡无语。她瞪着他。「怎么?瞇一下瞇到现在才出现,你是被睡神绑架了是吧?」 「我出差了快一个礼拜才回来,那几天都没睡好,累死我了。」 金小靡嗤了一声:「一个小破公司也搞出差?你那个徐扬没给你订好一点的酒店?怎么捨得你受苦?」 「酒店再好也没用,我认床你又不是不知道。说正事。」陆谦懒得跟她扯皮:「你说陈老师怎么了?院里又怎么了?」 金小靡听到陆谦一问,脸就有点垮下来。「那天我在路上遇见陈老师,她瘦好多,看起来挺憔悴的,手里还提着一个药袋。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说是年纪大了,身体有些老毛病高血压什么的。我又问了院里情况,才知道我们那一片被规划成商业用地,好像以后要盖办公大楼。总之,育幼院被下令半年后要拆迁了。」 「嗄?育幼院要被拆迁了,迁去那儿?院里的小朋友怎么办?」陆谦都呆了。 「陈老师就是担心这个担心的吃不下饭,到处奔波,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陆谦跟金小靡都是育幼院出来的孩子。这个育幼院经营的挺困难,虽然孩子不多,但是因为捐助也不多,所以大家过得苦哈哈。如果不是这些助教员捨不得孤儿们二次流离失所,拼命撑着、到处募捐,育幼院恐怕早就倒了。 院里的孩子们都称呼助教员为老师,而这些老师也都极其照顾孩子们,所以育幼院里生活苦归苦,倒也让孤儿们有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得以安身长大。所有的孩子对于育幼院都有特殊的感情,出社会之后,大部分的人仍旧会常常回去当义工帮忙:整理修缮环境的、指导小朋友功课的都有,或是定期捐助一些金钱回育幼院。金额是多是少无所谓,但离开育幼院的孩子们都知道,这种回馈除了是感恩,也是让院里的弟弟妹妹得以有饭吃、有学上的实际支援。这是个善循环,每个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怎么安置孩子,」陆谦沉吟了一会儿。其实,育幼院的经费日益困难,居住环境杂乱,硬体设备也老旧,早在一两年前就不再接收新院童,但目前院里仍大概还有七、八个小朋友,都是小学年纪,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适合的安置地点。 「院里几个老师是有积极在找新处所,但是,小朋友加上老师,要能找到一次可以容纳十多人的院落,还要有跑跳的空间,周围邻居也要友善,真的挺困难的,重点还是租金问题。」金小靡眉头都皱了起来。 「要是有钱就好了,」陆谦感叹:「要是有钱,我们就可以买一块地,盖一栋小楼,弟弟妹妹也不用害怕被赶来赶去。」 「废话,就是没钱啊!」金小靡很丧气:「我昨天也联络了其他人,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些院里出去的人当中,哪有什么大富大贵的,能自己吃饱就不错了。」她话锋一转:「这群人里就你一个念到硕士,你比较聪明。你想想办法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陆谦无奈。「要不把你这店顶了,看能卖多少钱?」 「……我有这么想过。」金小靡闷声的说。 「什么?」陆谦大吃一惊。这家店几乎是金小靡的命脉,虽然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可这是那个男人留给她的,她嘴里说恨他,可总也守着店。 「嗯,我想过了,如果真的不行,就把店顶出去。」金小靡口气淡淡的。 「那…王哥回来怎么办?你不就是怕他找不到你?」 「那王八蛋要回来早就回来了,他三头六臂还能找不着我?」怕是,人都不在了。 两个人都陷入无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 有时候,就只想这么摊着。 陆谦默默吃着喝着。金小靡则是点起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看见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陆谦偏过头瞇着眼,想看更清楚一点。金小靡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到他盯着一个站在桌边、正弯下腰把酒放在桌上,然后被客人调戏的浑身僵硬的服务生。 「浑蛋,」金小靡不满的瞇起眼睛:「有正经的少爷不叫去包厢坐檯,就老是给我在卡座调戏服务生、吃人豆腐。省钱也不是这样省的。」金小靡朝吧台那边丢了个眼神,酒保轻点了头,小声交代了另一个少爷送盘水果过去那个卡座。 正经的少爷?陆谦很想问问金小靡对“正经”二字有什么误解? 「怎么?看上人家啦?要我替你介绍?不过那个是服务生,不坐檯的。」金小靡看见陆谦皱着眉望着他,一副呆滞的样子,她手指敲敲桌面,拉回陆谦的注意力。 「那个人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陆谦飞快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啊,我想起来了,」他一拍大腿:「在我家附近那家“爵士”,我昨晚才见过这个小哥。」 昨晚才见过的,居然也要想这么久?金小靡翻了白眼又转过头去,盯着那个服务生:「他昨晚轮休,跑去爵士喝咖啡?」陆谦家附近的那家装逼的爵士手工咖啡馆,最基本的阳春咖啡就要300元起跳,靳朗连30块钱的阳春麵都捨不得吃,有时啃着白麵包配白开水就来上工了,怎么可能去喝一杯300的烟灰水? 「不是,他在那里工作。」那就说得通了。他跟金小靡说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嗯!有听说他白天还有兼另一份工,原来是在爵士。」金小靡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这新来的有够拚,昨天他轮休,居然又去咖啡店接了晚班,不要命了是吧?也不怕过劳死。」 陆谦有点疑惑:「他这么年轻,我以为他是学生。怎么他一次还兼两份工?」 「缺钱啊!还能有什么原因?」金小靡嘖了一声:「难道是特别热爱服务业,从早到晚都想来给人端茶倒水擦桌子?」顺便让人吃豆腐摸屁股? 一个少爷这时大咧咧的挤进靳朗跟酒客之间,喳呼热络的将果盘放到桌上,一面笑咪咪的说本店水果招待,一面不动声色的将人挤开。靳朗这时才摆脱那纠缠的酒客放在他屁股上的不规矩魔掌。转过身来尷尬微慍的僵硬笑容还没从脸上退去,就跟陆谦对上了眼。他对自己刚刚的窘态有点慌乱,垂下眼拿着托盘快步走开。 「他呀,摊上个不负责任的妈,可惜了。」金小靡有点惋惜。陆谦跟着摇头,看起来应该还在念书的年纪,却已满眼风霜。 没妈的孩子对上有不负责任的妈的孩子,不知道谁比较倒楣? 「最近怎样?」金小靡闷了两分鐘,又开始八卦了:「你那个徐扬还是追着不放?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答应他?」 「本来昨天要答应他的。」陆谦淡淡的丢出一句话。 「什么?你答应了?不是,什么叫本来?」金小靡很激动:「你又临时退缩了?」 「他有人了。」陆谦苦笑。 「嗄?」她瞪大眼睛。「他…他…什么叫他有人了?」 「人生就是这么操蛋。」陆谦耸耸肩,说了一下大致情况,草草带过。 「哇哈哈哈,怎么有这么倒楣的人?」金小靡听完毫不留情的大笑:「苦哈哈的追了你三年,敌不过精虫上脑。男人啊…哈哈哈」金小靡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生气徐扬类似背叛陆谦的举动,还是该同情他。 「欸,说真的,你生不生气?」金小靡笑了好一会儿才擦擦眼角。 陆谦失笑:「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再说,我真的觉得这样比较好。昨天是我太衝动了,」陆谦摇摇头:「如果昨天我真的跟他成了,才是最伤害他的。」 「什么意思?」金小靡不解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意思。总之,我跟他就到此为止了,你也别瞎搅和。」陆谦警告似的叮嚀金小靡:「他也该开始新生活了。」 「那你呢?」金小靡忽然严肃起来。陆谦看金小靡忽然正经的表情,他吓了一跳,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话,金小靡又说了:「那你什么时候才要开始你的性生活?」 靠!!陆谦真的觉得自己蠢。他决定以后不问金小靡为什么放弃治疗了,说的她好像还有得治似的。 他撇撇嘴,不想理她。 金小靡看着陆谦不答腔,她继续鼓吹:「哎,我说真的,你到底在坚持什么?」金小靡挤眉弄眼的:「男人一直憋着不好喔!来,别说姊姊对你不好,我“有木”里面的随便让你挑,要什么有什么。跟姊姊说,你到底喜欢什么口味:勇猛的?纯情的?给你来个忠犬攻好不好?配你这个纯情的小鹿斑比……」金小靡挑着精緻的眉毛,端着坏笑,眼看纤长的食指就要勾上陆谦的下巴,一副调戏良家汉子的流氓样。 「叫你一声金大班,你还真当自己是老鴇?」陆谦毫不留情地拍开金小靡的手。 「……」呃,我是啊!金小靡眨着眼很无辜。 「还什么忠犬攻?什么小鹿斑比?你到底上哪儿看的这些乱七八糟?」陆谦觉得头很痛。 金小靡不放弃:「技术包君满意喔。」 陆谦很无奈:「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含蓄点?」他站起来要走,听到金小靡忽然愁苦的喊住他:「小谦……」看到忽然飆起演技的金姊,陆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又怎么了?做不到我的生意,也不用这样泪眼汪汪,」他堵住金小靡的嘴,挥挥手就往外走:「行了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先走了。」不等金小靡反应,就往门口疾步走去,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服务生。 那个…你事后没清理? 「先生,小心。」靳朗托着托盘,托盘上的两杯酒差点撒了出来。他扶了陆谦胳膊一把然后随即放开,又小心维持住托盘平衡,恭敬的退到一旁,让路给客人先过。 陆谦看了低头敛目的服务生,发现又是那个咖啡小哥。 「哎,是你。不好意思,酒没洒出来吧?」陆谦有点担心的问,他想如果服务生打翻酒,可能要赔钱的。 「啊?」靳朗一晚上被几个胡搅蛮缠的酒客弄的气闷死了,想不到眼前这个忽然温文有礼、好声好气的说话,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抬起头,昏黄又烟雾繚绕的灯光下,直觉这个人有些面善。 「我是说,那个酒,打翻的话要赔钱的吧?需要我…?」陆谦指着酒就要掏出皮夹。 「不需要的。」靳朗终于弄懂对方的意思:「老闆不会随便就让我们赔钱。而且酒也没洒。」靳朗端着职业笑容,眼神放低不直视客人,有礼地回答。 陆谦点点头。也是,金小靡一向不苛刻员工的。他想了想,又多嘴了一句:「下回送酒的时候,走到桌边就蹲下。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说完,走人。 靳朗眨眨眼、傻愣愣的抬头看着客人的背影,什么意思?保护自己? 那个人…啊!是昨晚的赖着不走。 靳朗脸上轰的烧了起来,刚刚被摸屁股,都被他看到了吧? 陆谦走出“有木”,抬手揉了几下刚刚被抓住的手臂。他一向不太适应别人的碰触,即使隔着衣服、即使刚刚只有两秒鐘的抓握、即使他心里对咖啡小哥并不感觉到厌恶,但他仍想揉去那留在身体上被碰触的感觉。脑中响起徐扬的声音:这可怎么办啊?陆谦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快十一点了,路上居然还算热闹。大概是这一区尽是些娱乐场所,好多店家都还在营业。每次来找金小靡,因为多少都会喝点酒,就没自己开车,他慢慢散步打算走到路口叫车,经过了一家彩券行,看到店门口摆了一尊大大的充气财神爷,笑咪咪的望着他。陆谦想着今天跟金小靡的谈话:“要是有钱就好了…”育幼院的困境、陈老师的奔走、弟弟妹妹们的生活、咖啡小哥的疲惫眼神……就都能改善了。哎,干咖啡小哥什么事。 陆谦甩甩头。想了想,走进彩券行,掏出身上所有的钞票,买了一小叠彩券。 「祝您中头彩啊!」彩券行老闆乐呵呵的。他最喜欢这种一看就知道喝了酒、头脑有点不太清楚的客人,一出手就是买的乾脆。 中头彩,他不敢想。从小运气就差,大大小小什么奖都没中过。“但是,老天爷啊!这次我是真的很需要一点好运的,这钱可以帮助育幼院度过这次困境,可以让老师们全心照顾孩子、让弟弟妹妹安心长大,天上的神佛啊!帮帮我吧!”陆谦摸摸财神爷圆圆胖胖的肚子,很虔诚地站在财神爷面前喃喃自语。 陆谦在此时把育幼院的希望全都寄託在不切实际的彩券跟财神爷身上,所幸第二天起床,又恢復成脚踏实地头脑清醒的好青年,手脚俐落的滚去上班挣钱了。 陆谦一进办公室,就听到林钧的助理--李进过来跟他报告:「组长,小齐身体不舒服,今天请假。」 「喔?不舒服,怎么啦?」陆谦皱皱眉。不知道这小子是真不舒服还是躲着不敢来上班。 「好像是感冒,早上他打电话来请假,说是发烧了,声音都是哑的,」李进有义气的说:「我看他挺不舒服的,就让他多休息。组长,如果你有事就找我吧!」 陆谦点点头,他知道李进跟齐少白私下交情不错,要李进这几天多关心他。 齐少白这一请假就三天没进办公室,平常因小齐喳喳呼呼闹的不行的办公室顿时成熟优雅了不少,下午徐扬路过都忍不住探头:「今天这么安静?」 陆谦朝徐扬挑挑眉:「小齐病了,我让他多休息。」」陆谦眼睛回到电脑上继续工作:「哎,可怜啊!这都烧三天了吧?听说他自己一个人住,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他……」 陆谦再抬眼,只看见徐扬急急朝外走的背影。他咬着下唇,强忍着让自己别笑出来。真对小孩儿没兴趣?我让你装。 「烧三天?不是啊组长,」李进一头雾水,小齐病早就好了啊。「小齐这两天不是你派他去几个厂商那里看料,所以才没进公司的?」 「喔,他还没好全,有点反覆,还是得多休息。」陆谦盯着电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头总监办公室,徐扬正在里头走来走去,手里捏着手机犹豫老半天,终于拨出了电话。响了好几声,徐扬都快失去耐性时,对方才接起了电话,带一点被吵醒的迷糊鼻音与小心翼翼的惶恐:「喂…徐…总监?」 「为什么旷职三天?」徐扬冷冰冰的劈头质问。 「我…我有请假…谦哥知道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人正从被窝里鑽出来,急着解释。 听着那动静加上齐少白有些气虚的声音,徐扬有一点心软:「怎么?烧这么多天,还没好?」 「好了好了,其实星期一晚上就比较好了,这两天只是有一点反覆的低烧,没事的。是谦哥要我多休息,只去几个厂商那边核对一下木料跟石料,就让我回来休息。」 「怎么会忽然发烧?」徐扬想起那晚,齐少白走的匆忙,身上就套着那件大的离谱的薄t恤,三月的晚风对面一吹,可也够受的。再加上前一晚……徐扬咳了一声:「肚子疼吗?」 「啊?对,总监你好厉害,怎么知道我还肚子疼?」齐少白被突如其来的关心懵的傻傻的:「大概是肠胃型的感冒吧,现在不疼了。」 徐扬脸色不太好,有点红。他一向对床伴很体贴的,不论是曾经的男朋友或是寥寥可数的几次露水姻缘,他事前事后工作都一定到位。小齐这次实在太突然。徐扬太久没人,衝动来的又快又猛,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准备。之后醉的睡过去不说,醒来之后又被屌儿啷当的齐少白气得够呛,什么都忘了。事前事后都糟的一蹋糊涂。 「那个…你事后没清理?」徐扬有点尷尬的主动提起这事。 「清理?」齐少白有点茫然:「有啊!我,我把床单都洗好了晒在阳台,床也帮你换铺新的啦?你没发现?」他忽然恍然大悟:「啊,总监是说厨房吗?对不起对不起,那天煮到一半就什么都丢着了,我本来打算都煮好再收的……」齐少白一个劲儿的道歉,徐扬怒火攻心,原本的愧疚都被一把火烧光了。 「谁他妈的跟你说厨房,」徐扬气的飆出粗话:「你病好了就快滚来上班。信不信我扣你薪水。」吼完就掛了电话。 徐扬气的直喘气。心想这个齐少白到底是蠢还是蠢还是真蠢。 齐少白莫名其妙被乱吼一通,愣愣地听着电话的盲音。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抱着电话开心的在床上蹬了两下。徐哥,主动给我打电话还叫我回去上班。喔耶!! 第二天,齐少白就笑咪咪地出现在办公室,虽然还带着病后初愈的苍白,但也总归是神清气爽,办公室也很快地恢復往常吵吵闹闹。 一通电话,药到病除。 时序进入四月。春暖花开。柳絮花籽满城飞舞。 「啊嚏…啊嚏…」陆谦一向对这些过敏,今天下班走的急,把口罩忘在桌上,现在才刚走到一楼大厅,就开始喷嚏打个不停。 「喏,给你。」一隻手递过来一个全新的拋弃式口罩。 陆谦不用抬头光听声音也知道是谁。 他接过徐扬贴心的准备,撕开包装拿出口罩就急着戴上。他吸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跟徐扬道谢。 徐扬笑了笑:「就知道你又忘了戴口罩…」。眼角撇过齐少白跟李进从身旁掠过,那恣意的背影再度提醒着徐扬与陆谦再也接不上轨道的未来。他笑容黯了一些:「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一点。」说完,不等陆谦回应,逕自摆摆手就离开了。 陆谦原本打算约徐扬一起吃个晚饭再去金小靡那儿坐坐的,想不到对方落荒而逃。他半张着嘴心情复杂的看着徐扬的背影。 陆谦慢慢走出大楼,踱下台阶。今天将车子送去年度保养没得开,还好很幸运的遇到一辆计程车刚下了客人,这车门还没关上,陆谦就鑽了进去。司机刚收完钱,一回头后座就又有客人,笑到眼睛都看不见了:「先生,上哪儿?」 上哪儿?就直接上金小靡那儿了,距离上次见面都已经快一个月了。他报出“有木”的位址,然后闭目沉思。 他在想徐扬。 这个徐扬追了他三年,虽然他总是抗拒徐扬对他好,但如今徐扬终于停止这一切追求时,他心里不免有些奇异的空荡荡感伤。他能理解徐扬对他的克制疏离,因为他还不能将自己全然的放下。那自己呢?对于徐扬恢復正常君子如水的交往,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心里却…有一点失落? 他假设如果徐扬又回过头来热烈追求……,陆谦又一阵寒颤。他放心了,他并不是什么不知不觉的爱上谁,纯粹只是人性本贱,被捧着习惯了,如今有点矫情罢了。 陆谦想通了之后,对于自己的不正确心态有些释然有点无奈。看来,两人要心无芥蒂的当好朋友好兄弟,还得一段时间。他揉揉眉心,靠着窗,几乎疲累的睡过去。 40分鐘之后,「哎,先生,到了啊。头前有一点儿堵,我在路口让你下车好伐?」司机叫醒陆谦,让他在路口下了车。陆谦刚刚被叫醒,脑子还有点迷迷糊糊,转头左右看了看,才确认“有木”的方向,朝店里走去。 晚上六点多,是用餐时间,不过对于“有木”这种特殊行业,真的算还早,虽然已经开门营业了,但此时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在各处。 陆谦一进门,先跟酒保阿唐打了声招呼,阿唐微笑回礼:「谦哥…」 「你们金大班不在啊?」陆谦望了望平时的老位子没人。 「小靡姊在办公室,应该待会就出来了,谦哥您先坐一下,晚餐还没吃吧?先来一份特餐?」阿唐问。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厨房来了新厨师,正好帮我们试试口味。」阿唐转头朝后厨点单。 陆谦朝他点头致谢,自己入座了。 办公室里,金小靡正蹙着眉发呆。 靳朗最近不对劲,听说他妈来找了他几次,之后他就开始到处跟人打听还有什么工作机会,又想开始兼职第三份差,还跟几个比较熟的少爷借钱,金额加起来不算少。金小靡实在不放心,所以她又翻出靳朗的资料查看,这里面装着半年前靳朗来应徵时填的人事资料,和她派人去调查的情况。 靳朗,二十岁,t市人。以上几个简单的描述,加上连络电话跟位址,就是当时他的全部资料。 金小靡又拿出一张纸,这是他的调查结果。每个要进来工作的人,金小靡都会稍微查一下底细,免得惹祸上身。 靳朗的身家乾净,父亲已经过逝,而妈妈虽然也住在t市,但是两人不常见面,关係似乎不好。高中就开始半工半读。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没多久就分手了。高中毕业后曾考上出名的f大美术系,非常难考,也非常贵。靳朗没钱,只好四处打工。后来男孩就找到她这公关店应徵服务生了。 刚来那会儿的靳朗疲累又憔悴,有一回一时头晕脚步不稳,把手上端的五杯酒都倒在sam身上,毁了他一身新衣。气的sam大骂他要钱不要命,金小靡这才知道他另一份兼工是忙碌的餐厅后厨,是个体力活儿。下午下班后直接又接上“有木”的外场服务工作,根本没时间休息。sam硬是帮他请了两天假,还另外帮他找了相对轻松的咖啡店工作,至少体力能负荷。想到这件事,金小靡还是挺欣赏sam的,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平常嘻笑怒駡,一遇事儿还是挺侠义心肠的。 现在他又开始缺钱了。难道钱的缺口越来越大?这不行,放着烂下去,可能会越来越严重。她考虑了一下,拨出电话交代了几句。掛上电话之后,她又愣愣地看着靳朗的半身照片,多清秀的孩子。 可惜了。 希望姐还来的及帮你。 我想要被人牵掛。 金小靡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走出办公室,陆谦已经吃完饭,桌上放着好几个玻璃空杯,他正在试喝阿唐新调配的第四杯鸡尾酒。 「终于想起我啦?」金小靡口气不佳的坐了下来。 「谁又惹你生气了?」陆谦抬眼看了金小靡一眼,懒懒的,有点晕。 「没生气,只是心烦…」 「那谁又惹你心烦了?」陆谦改口。 「就那靳……算了,个人隐私,不方便多说。」金小靡趴在桌上,无力的说。 「育幼院的事有门路了吗?」金小靡安静了一会儿,又想起另一件心烦的事。 「没。」陆谦疲惫地摇摇头。 这段时间,金小靡跟陆谦分别想尽办法,只能说要钱没有,要势力更没有。既找不到钱可以让育幼院顺利搬家,更没势力让育幼院那块土地从重划区那块划分出来,连想将时间压后一点都没办法。 「难道真的只能去买彩券了?」金小靡苦笑。 「什么彩券?」 「你来的时候看到没?就路口那家彩券行,听说前一阵有人在那里买了彩券中了彩。啊…怎么那么好运啊!」金小靡烦躁的抓抓头:「看来除非中头彩,不然我们只能去抢银行了。」 「买彩券,」陆谦歪着头想了想:「我好像有买,就上回来的时候……」陆谦低头翻着随身包包,从最底层挖出已经皱成一团的红纸袋,里面果然装着一叠彩券。 「你花这么多钱买了这一叠,然后全忘了?」金小靡觉得不可思议。 「……那天喝抽了。」陆谦也很无奈。 他递出彩券:「你帮我对奖吧!我画了一下午的图,又当了阿唐的白老鼠,现在眼花。」 金小靡抓过彩券,手机上网查了那期中奖号码,一张张认真对了起来。一面帮着对奖,一面嘮叨着浪费钱,买这么一堆……唸着唸着没声音了。 她一脸惊恐的抬头望着陆谦:「靠,我靠……」 「……」对奖能对到脏话连连,这也十分的不容易。陆谦佩服。「到底怎么了?中奖是吧?看谁还敢说我狗屎运。中了多少?看你这副表情,少说也得上千吧?」 金小靡傻傻的点点头,两根手指比出个耶的姿态。 「噗……」陆谦笑了出来,「才两千块钱你那什么表情,没看过钱啊?也太小里小气吧!收起你的下巴,别让人看笑话。」 「是两亿……」 「头彩两亿八千多……总共两个人中奖,你跟另一个人均分。扣税之后大概可以实拿……一亿多一点。」她语速飞快地说:「原来你就是在那个财神爷彩券行中头彩的傢伙。」金小靡呆滞地望着陆谦。 「……」陆谦眨眨眼,一把抢过彩券跟金小靡的手机,「你没看错?」他亲自确认所有号码、期别无误。整个人都傻住了。 金小靡猛地站了起来,再度抢过了陆谦手上的彩券,转头进了自己办公室,陆谦也立刻跟进。在陆谦转头锁上办公室的门之后,金小靡已经将手中中奖的彩券锁进保险箱。这两人各自完成上锁动作,面对面瞪着对方好一会儿,才激动地抱着对方又叫又跳。 育幼院有救了!! 我陆谦是亿万富翁了!! 老天爷终于听到我的心愿啦! 啦啦啦啦!!! 两个人压着嗓子激动万分。 星期一银行一开门,两人立刻去把奖兑了。 他拿出一个帐号,跟银行专员说:「麻烦您,我想定期定额捐助这个育幼院,请您帮我设定。」他说了一个数,专员点点头记下了。 完成一切后,陆谦跟金小靡步出银行,神情轻松。这两天金小靡全程陪着陆谦,但是在陆谦提议要将彩金分红给她,以表示感谢她的好运气帮忙对中头奖时,她拒绝了,只表示她这一辈子只要是跟陆谦吃饭,一定要吃大餐,还都要陆谦请客。陆谦无奈的想:这有什么问题?在我中奖之前,不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所以,他们现在坐在t市一家以乾式熟成牛排着名的西餐厅大快朵颐。 「接下来你对育幼院有什么安排?」金小靡边切牛排边问。 「他们找地搬家的事我们就不出面了,我会找人帮忙,就说有企业主协助。」陆谦说了他的安排,金小靡很认同。她知道陆谦会让院童过得衣食无缺平安健康,但绝不是奢侈豪华。适度的金钱帮助,能让育幼院的老师安心照顾院童,但过多的金钱,难保不使人心腐败。这育幼院眼前的困境算是解决了。 两个人继续吃饭,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 陆谦终于忍不住了:「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不开心?」金小靡迟疑的问。 「啊?我很开心啊!我现在是有钱人了,怎么不开心?」陆谦惊讶的看着她。 金小靡神色复杂的看着陆谦没再说话。 这两天金小靡眼见陆谦从疯狂兴奋到沉淀冷静,这个人,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受了委屈不抱怨,有什么开心的也只是温和的笑,大悲大喜深藏心中。他几乎不曾情绪失控过。几乎。 但她现在,总感觉到陆谦的笑容中,有一丝的异样,不那么开心的、有一丝快控制不住的低落。他不说,她也只好先不问。 陆谦看着欲言又止的金小靡,吃完了盘里最后一口牛肉。他招来服务生撤下餐具,换上附餐咖啡跟小蛋糕。在咖啡香中,陆谦终于又开口了:「还是瞒不过你……」他苦笑。 「要不要说说?」 「我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居然配的上一句话:穷的只剩下钱。」陆谦笑出声:「是不是觉得我很贱?」金小靡皱了皱眉。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能拿这些钱做什么?我很开心,很兴奋。我是孤儿,独身一人。没有父母需要奉养、以后也大概也没有子女需要看顾,车贷房贷这次也都一举还清了。我还有一份自己很满意的工作,我不打算离职。这个薪水足够我养活自己还有剩。然后呢?」陆谦原本就是个寡欲的人,在这笔意外的财富落下来之前,他原本就没什么欲望,而现在,他倒也不知自己想求些什么了。 他仔细思考,自己缺什么?其实,物质上真的什么都不缺,一个可遮风避雨的小窝?有了;一辆代步的小车?有了;珍饈美饌米其林星级?吃撑死也吃不完那些钱;珠宝首饰、华冠丽服?又不是女人,穿戴给谁看?豪华邮轮?环游世界? 终归是一个人。 「我好像什么都不缺了?」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可是,我很寂寞。」陆谦寂寞。他缺的是一段关係,一段有人关心、有人陪伴的关係。 「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时没答应徐扬?」金小靡迟疑的问:「现在回去找他,真的来不及了吗?」 「这不是来得及来不及的问题,」陆谦摇摇头:「而是不应该。」 「什么意思?」金小靡眉头又皱了起来:「爱情有什么应不应该的?你们两个都单身,一起谈个恋爱不是很好?」 「爱情的确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是,我对徐扬没有爱情。徐扬要的我给不起。」陆谦扶着头:「我只是因为寂寞,才想把身边的位置给他。不是因为他是徐扬,只是因为他一直都在。」 「徐扬不会介意的吧?」金小靡不确定的说:「他追了你这么久,对你这么好,我觉得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她声音越说越小声,她有点明白陆谦在顾忌什么。 「我知道他是真心的,」陆谦叹了一口气:「就因为他是真心的待我,我更不可以糟蹋他。」 「……」金小靡安静了一会儿:「陆谦,你这样可怎么办啊?」 陆谦轻轻地笑了笑:「徐扬也是这么说的。」 「你就是想太多,我还没遇过哪个男人像你这样,找个人做伴还顾虑这么多的。」金小靡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拿出在酒吧口无遮拦的态度,想揶揄一下清纯的陆谦:「真像个小处男……」 陆谦还维持着浅浅的笑,但眼神黯了下来,有些心不在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金小靡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挑起了一个不该说的话题。陆谦摇摇头打断金小靡的话,他知道金小靡这么多年来心怀愧疚,可是他无能为力。几句没事了、过去了……宽慰不了她,甚至也骗不过他自己。 「那个徐扬,他怎么说的?」金小靡飞快的转了个话题。」 「……」陆谦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他说,我永远在防备。」 「你是吗?」金小靡问。 「你觉得呢?」陆谦反问。 「我觉得徐扬说的没错。」金小靡沉吟了一下:「你一直在防备、在抗拒进入一段关係。说真的,徐扬各方面条件都好,外表高帅就不说了,工作能力强、有车有房、温文儒雅对你又一往情深,这样的忠犬攻没有了你知道吗?……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不能硬,算不算理由?」陆谦认真的问。 「嗄?徐扬不能硬,不会吧?」金小靡呼出了一口气:「还好你没答应他,要不下半身幸福都毁了。」 「我。是我不能硬。」陆谦自嘲的笑了笑。 「……你,不能硬?不会吧?」金小靡吓了一大跳:「是说,是说,你不能硬,也不妨碍吧?你不是,那啥,在下面……?」一向口无遮拦的金小靡,难得说不出话来:「我是说,你们男人在一起,需要两个人都硬?哎,我到底在说什么。」金小靡红了脸,虽然这种话题对她身为公关酒吧负责人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再露骨直白的话她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往人身上招呼。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他一向视为亲弟弟、小鹿斑比一样清纯的陆谦啊。金小靡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想赶走空气里的尷尬。 陆谦瞪了她一眼,又轻轻笑了一声:「我对他没感觉。」他低下头,再补了句:「我没办法感觉到……性欲。」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没办法感觉到性欲?」金小靡大叫,然后发现周围其他人对他们投来惊异的目光,随即降低音量:「是对徐扬没有,还是,都没有?对女人呢?哎呀,那你,有没有,有没有看医生?」金小靡有点急了,男人不行,这事儿可大条了。 「哎,你别激动,」陆谦被金小靡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没问题,就是受不了别人碰我。别人一碰,我就,觉得噁心……」陆谦越说越小声,他实在不觉得这种话题适合拿来淑女聊天。偏偏这金小靡还聊得很上心。算了,她算哪门子淑女。这种话题就适合拿来跟老鴇聊的。 果不其然。 「你根本没什么好经验,就凭这个做不得数。姊姊那儿有不少极品,要不我介绍几个给你,咱们先把你这个小毛病治一治?」金小靡脸红不过三分鐘,老本行就上身了:「治好了,咱们就大大方方出去谈恋爱。」 金小靡知道这是心病,这是一个陆谦始终过不去的坎儿。她故作轻松的出餿主意,其实心里慌的不得了,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做才能真正帮到他。 「……」陆谦盯着金小靡,这种提议过去她不知道提了几回,总想介绍男人给他,他从来没有当真过。可是今天,他忽然迟疑了。 为什么不呢? 短期内可能遇不上能让他动心的人,但是本质上就是寂寞。 现在他有间钱了,他可以买一个。买一段关係。跟对方说好的、明确的要一段陪伴的关係。顺便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如果……可以治得好的话。 花钱,不花感情。就不用怕伤了谁。就不用对谁愧疚。 「好啊!你给我找一个。」金小靡呆住,她没想到这次陆谦能同意。「我想要找一个可以陪伴的人。」我想要在上了一天班回到家时,看见家里有光,那里会有人问我今天累不累,给我一杯热茶。我想要有个人在家里,为我做饭等门、对我嘘寒问暖。 我想要被人牵掛。 陆谦作梦般轻飘飘的说:「小靡,我真的好想知道,一个家的感觉。」孤儿内心最深切的渴望。 陆谦忽然回过神:「这叫包养是吧?我包一个。你怎么收费?我要怎么挑?」金小靡被陆谦刚刚的神情疼的心里直抽抽,还没反应过来,陆谦又回归现实面,什么怎么挑?当买西瓜呢?敲敲他的头,会喊的就行?她翻了个白眼。 陆谦想了想,又说:「喔!对了,不要sam,他我受不了,你不要给我找那种会黏在人身上的,我吃不消。要一个安静一点的,别事多。」 「你要高冷帅哥是吧?」 「……」到底哪一句话出现过高冷帅哥四个字?「反正,你看着办。」陆谦撇撇嘴,喝完剩馀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