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陆令》 第1节 《警察陆令》作者：奉义天涯 文案： 人格心理学硕士毕业当警察，是一种什么体验？ 人，可以貌相。对于真正的专家来说，普通人看几眼就能看穿，当然，看穿城府深沉的人难度要大很多。 这是一个想研究心理学的人，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破案专家的故事～～ 相比《警探长》，这本书更……爽一点…… 序 在我写下这本书主角的名字时…… 我看到了上一本书白松等人和我挥手告别、看到了这本书的人物一个个和我打招呼。 欢迎你们，每一位。 …… 本书依旧是专业警察文，但主角更牛逼一点，无金手指。 和上本书有些类似，情节推动不是很快，伏笔比较多。 书中一些心理学知识可能颠覆认知，一定会招来不理解的谩骂，我已经准备好了。比如说，在资深的心理学家和刑警眼里，人可以貌相，看几眼甚至就能看出来一个人如何。 之前有人怀疑，说《警探长》是作者的自传，我倒希望是，但才疏学浅，我成不了白松。 但，我可能更像陆令一点～ …… 注：本文心理分析内容大量采用西南大学黄希庭教授、美国卡斯尔顿州立大学curt r.bartol博士、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心理学教授paul ekman观点，有兴趣的可以去买这三位的书籍进行细致研究。 …… 2022.4.15 第一个案子，东坡村命案，50万字，结束于224章。 注，很多你认为是bug的细节，很可能是伏笔。 第1章 出师不利 “呼……” “哈……” “哈……” 陆令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使劲搓着手，然后立刻抱着手，用力地朝着双手中间哈着气，但手心已经感觉不到有什么温度。 凛冽的寒风像是加持了风刃魔法一般，似乎要将他的身体冻裂。 冷啊！ 嘶…… …… 没办法，他不得不戴好口罩，从领子那里把手插到衣服里，瞬间就感觉到两坨冰块贴在了胸膛上，似乎就在一瞬间，身上的热量也消散殆尽。 这该死的天气！ 还有这该死的某果手机，这个时候居然关机了！ 不能这么走过去了，逞能…… …… 风雪都不算很大，但是已经到了零下15度，体表温度的下降很夸张，陆令的手脚都逐渐要失去知觉。 今天第一天上班，这要是冻死在半路上，那……算牺牲吗…… 300字，全书完？？？ 离谱妈妈给离谱开门！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 往回走是肯定稳的，村子不到两公里，而往前走，虽然他知道小镇应该就在前面，但是毕竟从来没有去过，现在手机没办法导航，走错了就麻烦大了。 做好了决定，他拉紧并不算厚的帽子，把手揣进冰冷的外套兜里，看了看雪地里的脚印，往回大步走去。 …… 在市局培训了一个月，今天陆令正式报到，早上他被送到了县局，在县局办了一些手续，办完后局里派车送他，结果车子到了距离苏营镇还有五公里的村子这里，出问题了。 县城周围的积雪清理的很干净，车子行驶也比较容易，离开县城十几公里之后，路就越来越难走，这车在县城跑惯了，也没准备防滑链，原以为雪地胎没问题，结果还是差点掉进了沟里。 开车的人给他安排在了村子里唯一的商店等着，然后帮他打了个电话，让镇上的派出所过来接他，就先行回去了，现在还在下小雪，车子再不走，可能就回不去了。 本来这是个很好的安排，但陆令看了看手机地图，发现这个村子距离镇上也只有4.5公里，这按照他日常的身体状况，最多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他其实也不是多么好动，只是派出所那边食言了。苏营派出所接到县局的电话后答应过来接，但刚刚答应，就遇到了紧急的案件，全所现在能用的两辆警车都必须出去抓人，让他在这里等会儿。 陆令哪里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信，他就打算步行过去。 不就四五公里吗？ 用手都能走过去！ 但作为一个南方的娃…… …… 他来辽东市已经一个多月了，天气一直都很冷，但是他从来没有在户外一次性超过10分钟，总是穿梭于房屋之间和房、车之间。 很多人对北方的冷是有错觉的，因为北方室内很暖和，出去几分钟穿个羽绒服，一点都不难受，但要是在户外时间稍久，失温就很厉害。 每年一到冬季，东北地区脑血栓发病率就飙升，农村没有暖气的地区，除了热炕之外家里的其他屋子都可能结冰，别看现在是2020年，农村还是很多人没有暖气。 当然了，互联网上基本上看不到东北农村的情况，话语权约等于0。 整个辽东市，他们这一批招录的警察一共有27个，而东安县就两个人，另一个被安排在县局里，他被安排在了苏营镇派出所。基层警力匮乏，也许是本着尽早充实基层警力的原则，他就被送到了这里。这还没有到呢，就先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 啊这…… 往回走的路上，陆令莫名有点小激动。第一天就遇到困难，这不是主角模板吗？ 想到这里，陆令精神居然好了三分，他开始慢慢踏步跑了起来。 雪天跑步很困难，因为地面有些滑，跑步的时候不能像正常那种用脚尖着地，而是踏步式地往前跑。简单地来说，向前的力主要来自于慢慢加速产生的惯性，脚主要是起支撑作用，但即便如此依然很容易摔倒。 也可能是雪一直没有化，也就没结冰，路边没有车辙的地方不是很滑，两公里的路，踉踉跄跄地还是跑回去了。 风雪打在脸上，陆令感觉到了刺骨的疼，身上的衣物已经形同虚设，鼻子生疼，两只脚就像冰块一样。 看到村子，看到商店的那一刻，仅仅出来半个多小时的陆令还有些激动，连忙过去敲门。 商店这间屋子没人，但是老板显然是听到了有人敲门，从里屋出来了。 “咋回来了呢？”小商店老板是个大叔，倒是挺热心，连忙给陆令开了门，示意他过去烤炉子。 看到炉子，陆令觉得这就是救命的东西，差点上去抱着。他把背包放在了地上，身上除了后背贴合背包这块还暖和一点，其他部位都冻透了，他用力地拍打着身上的雪，手却没太多知觉。 “我错了，我以为能跑过去，结果走了几里地就不行了，这个苏营镇够远的。”陆令看着大叔在给他倒水，感动得泪都快流下来了：“太感谢了……这炉子真是救了我的命。” “啊？”大叔把水放在商店柜台上，上来捏了捏陆令地衣服：“你穿的太少了，鞋也不行，我要知道你这里面没怎么穿，肯定不让你走。” “从来没在户外待这么久，这次算是……真领教了”，陆令都快要把手贴在炉子上了。 “客气啥，要说这派出所也是，为啥不来接你们啊。”大叔晃了晃暖瓶，发现水不多了：“你先烤着，我去缸里舀点水，过来再做上一壶，这一碗有点烫，你等放放再喝。” 老板从商店的内门直接回了屋子，陆令这才想到手机也需要烤一烤，于是搬了小马扎过来，把手机放在了马扎上。 这个时候，陆令听到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来人接他了，想站起来开门，结果脚麻住了，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这种冻僵后的恢复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他已经感觉不到脚和小腿是自己的一部分，但是它们依然忠诚地履行着支撑身体的任务。 这僵直了一会儿，商店的老板用烧水壶打好了水，推门回到了商店。 这是典型的住房改建的商店，用的就是家里的一间侧房，卖的东西都是很便宜且常见的商品，一言以蔽之，这里卖的最贵的烟，是利群。 “大叔，有人敲门，我脚有点不方便，您过去看一下”，陆令连忙道。 第2章 回所 老板没有掀开炉子盖，直接把水壶放在了上面，壶下冒出“吱”、“吱”声，接着老板两三步就走到了商店的大门这里，往外一看，和陆令说道：“这不用管，这是村里的醉汉，又来买酒喝，不能卖给他，喝多了容易冻死。” “这天确实是不能喝太多。”陆令表示明白，他刚刚经历了半个多小时的“速冻”，明白这种天气有多恐怖：“你们自己村的，不让他进来没事啊？” “他没有口罩，不让他进来。”老板随口说道。 “额”，陆令点了点头，这理由……行吧…… “诶？你手机怎么搁在这里，这太近了，别烤坏了。”老板说着就把马扎往边上挪了挪，然后拿起水壶，另一只手抄起铁棍，把炉子盖放到了地上，用铁棍捅了捅里面的煤，感觉还不用换，这才把水壶又放了上去。 陆令看着这操作觉得有趣，接着烤了烤火，这才慢慢地开始喝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又属于自己了，只是脚越来越痒。 “鞋脱了吧，鞋上那么多雪都化了，把鞋烤烤，顺便烤烤脚，这天气可不能把脚冻坏了。”老板看着陆令的样子，说道：“现在条件好了，冬天屋里暖和，我们小时候，手脚长冻疮的可多了。” “额，没事没事”，陆令觉得这样不太雅观。 “客气啥？在村里还在乎这些，听我的，把鞋烤一烤，别讲究那些。”说着，老板就要上手给陆令脱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陆令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把鞋脱了下来，架在旁边烤，然后把自己的双脚也靠近了火炉，这才感觉到了温暖，但是太痒了，他又不好意思挠。 老板看着陆令，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进屋去收拾一下灶台，你看要是过会儿还没人接，就在我这里对付一口。” 陆令刚要拒绝，看着老板诚恳的样子，还是没有直接回绝，他决定了，如果在这里吃饭，那么就给老板留饭钱。他来东北时间还是太短，并不太了解这里的文化。 烤了一会儿，手机开了机，陆令还以为有什么未接来电或者短信，结果什么都没有，他不得不给苏营镇派出所又打了个电话。 第2节 接电话的还是之前的那个女警察：“你还得再等等，我这边前台就剩下我自己了，我走不开，不然我就开我的车去接你了。” “所里是什么案子啊？”陆令有些纳闷。 来之前，他问过一些人，人家都说这边派出所事情不是很多，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派出所什么事能造成这样的调动？ “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就是个管户籍的。要不这样，如果他们回不来，五点下班，我开车去接你，你在那里再坐会儿。”女警接着说道。 “啊？谢谢谢谢，不过……” “不和你说了，我先去接待群众。”这位直接打断了陆令的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让陆令有些不解，管户籍的？ 只剩下一个户籍警了？ 这得是什么案子啊？ 挂了电话，陆令打开了微信群，结果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同一批辽东市培训的这些人，大家组建了一个微信群，天天在群里聊得也比较火热。 当然，即便是同一个群，也大概分为两个群体，一部分是警校生，另一部分是社招生。 陆令就是社招生，今年已经25岁了，人格心理学研究生毕业。 他导师很器重他，跟他说如果想更进一步，那么可以当个刑警。 六扇门里，好修行。 今天是第一天报到，绝大部分的人还在县局待着没有分配，但是好几个县都听说了这个案子。 案子很简单，今天上午9点多钟，一名女子将车子停在商店门口，进去买一点东西。就是那种普通的小商店，几步远，女子没有熄火锁车。 这时候，突然出来一个男的，跳上车就把车开走了。 这是一起盗窃汽车的案子，但事件很严重。 车上，有个两个月大的孩子。 车子是一辆四驱的丰田越野车，有雪地胎，小偷拉开车门，上了车就跑，当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而且小偷很快就把车子开到了没有监控的城郊，目前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现在，几个县的警方已经出动了所有能够安排的警力，对主要干道都进行了人工监控，乡镇派出所自然不能例外。 案发地是林南县，距离这边也就是几十公里，所以东安县也迅速开展了行动。 气温太低，蹲守只能以车为单位，无法保证所有小路都有警察，目前的安排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发生这种案子，陆令就不可能催派出所了，他站在窗口往外看，看看有没有可能看到那辆车经过，也算是提前开展工作了。 这是典型的激情犯罪，一般人不可能有预谋。激情犯罪的特点是没有预谋、遇到情景刺激，从而自我失控。瞬间的刺激使行为人产生了兴奋感，有的在达成目的后会停下来，也有的会难以控制自己的兴奋，造成更大的惨案。 陆令曾经研究过这类犯罪，比如，有的行为人本来没有弓虽的打算，只是打算去找个活干，但是在没人的地方看到特别漂亮的独身女性后，一下子就激情犯罪，而事后还很可能继续杀人。 这个偷车贼如果发现车里有孩子……陆令很容易地代入了嫌疑人的情绪中，随即，他推想到了一个很坏的结果。 “你在那里看啥呢？怎么，那个买酒的又来了？”大叔又回了这个屋，往货架里面走去。 “没有，就是看看。叔，您说这个雪啥时候能停？”陆令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今天没戏，雪不大，这种小雪就是慢悠悠地下，咱们辽东市啊因为靠海，又背靠长白山，每年雪都不小。我估摸着，起码下到明天中午。”老板站在了椅子上，从货架最后面拿出了一瓶沾满了灰尘的酒：“我跟你说，这可是好东西，正经的本地粮食酒，60多度，喝完这个就不冷了。” “这是？”陆令有些不解：“您晚上家里来客人？” “你不就是客人吗？看你们单位这个意思，也指不定遇到啥大事了。你们这些刚上班的，单位也不重视，吃了饭，明天一早村里有去镇上的车，我给你拦一辆，你跟着过去就是。”大叔说着，又从货架上顺手拿了两个火腿。 “村子里有去镇上的车？”陆令立刻问道。 “每天早上都有去买东西的，我随便帮你拦一辆就是，这你放心”，大叔说着，又拿了几个咸鸭蛋。 “今天我肯定得过去”，陆令看着大叔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连忙拦住大叔：“对了叔，村里有出租车吗？我知道肯定没有专门跑出租的，就是有谁的车能跑吗？我给人家钱，拉我去一趟呗。” 突发这样的案子，别说派出所了，县局压力也很大，没人会顾得上他，此时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了。 第3章 发案 “那急什么？吃了饭再走，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天黑了。”这个季节天黑地很早，基本上四点半就暗下来了。 “我们单位应该是真有事了，叔您帮我找个司机行吗？我是真的有点急。”陆令也没怎么和这边的百姓打过交道，看着大叔这么热情，他还真不知道晚上要是留在这的话，到底应该怎么办。 “平时找车，从这边到镇上也就是10块钱，这天气……估计得20吧，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们的事都是正经事。”大叔开了这么多年商店，倒真是个明白人。 农村有车的也不少，这边没有人专门跑出租，但是给钱也能雇。 大叔把酒和吃食放在柜台上，掏出手机，陆续打了三个人的电话，这才给陆令找到了一辆车，马上就能过来。 “太感谢您了，大叔您叫什么名字？”陆令这才发现自己都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我叫王勇，叫我王叔就行。” “我叫陆令，以后就在这边派出所工作了，回头有啥事可能再来村子里，到时候再来谢谢您。”陆令就背了一个大包，里面都是服装等，确实也没办法给大叔留个礼品啥的。 “客气啥，你和我儿子岁数差不多了，他在南方上大学，那边寒假短，这还没回来呢”，大叔说道：“这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你们单位也是，就不能让你们过了年再过来。” “过年……”陆令听到这个词语，不太想继续聊，他轻轻摇了摇头：“工作还是最重要的。” “也对，年轻人嘛。”王勇哈哈笑道。 陆令点了点头，他这会儿身体已经都恢复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和王勇聊起了天气和当地特色。 聊了十几分钟，有人敲门，王勇连忙嘱咐道：“给你找的车来了，你就给他20块钱就行，这已经不少了啊。” 说着，王勇打开了门，让司机进来，简单地聊了几句，司机点点头，示意陆令跟他走。陆令则直接从兜里拿出20元钱，递给了司机。 告别了王勇，他上了一辆面包车。这是一辆长安面包车，因为安装了四条防滑链，这种路况也是没问题的。 “不是咱们村的人啊，咋跑这里来了？”司机有些好奇，这也不像是王勇的亲戚啊。 “去派出所有点事，之前坐的车到这里就没法往前跑了”，陆令不太想和这个司机聊天，从刚刚王勇的行为上也看得出来，王勇不是很待见这个人。 “哦哦哦，这样，也是，这天没防滑链走不了。” “嗯。” “去干嘛啊这是？” “没什么事，辛苦您了。” 司机听到这里，也不讨没趣了，也不开窗户，直接就点了根烟。 这车里本来烟味就不小，这点根烟就更呛了，但是陆令依然一声不吭。 在两人沉默中，大概七八分钟之后，车子就到了派出所门口，陆令说了句谢谢，就背着包下了车。司机则接着开车往前走，可能是顺便买点东西。 苏营镇派出所比陆令想象中要大一些，三层的主楼，旁边有三四间平房，除此之外有个超大的院子，院子里现在停了两辆私家车，看样子主楼的后面还是院子。 前院的雪之前清扫过，但现在又盖上了大约3厘米的厚度，显然这几个小时没人出来扫。陆令背着包，径直进了大厅。 本来他以为这里应该没人，没想到大厅居然有七八个人在排队，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警察正在处理户籍工作，应该就是之前接电话的那个人。 “办户口排队去”，女警看到陆令往前走，直接说道。 “我是之前给你打电话那个，咱们这里的新警。”陆令微笑道。 “哦？你过来了啊？”女警打量了一下陆令，确定这个声音和自己接的电话里是同一个人，点了点头：“你直接上楼吧，现在所里快没人了，就剩下俩辅警，你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去。” “好。”陆令也看出来这个女警很忙，不方便打扰人家，直接上了楼。 出了这样的案子，所里人大都出去了，陆令在二楼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人，接着上了三楼。 三楼是个会议室，有两个人在会议室里看电视，陆令就敲了敲门。 “谁？”为首的一个人站了起来：“进来。” 门本来也没关，陆令直接走进来，这里是两个辅警。 “我是新来的警察，我叫陆令，因为所里今天有案子，就自己想办法过来了。”陆令道。 “警察？”老张问道：“有编吗？” “编？”陆令没听明白。 “就是有没有编制。”另一个辅警问道。 “哦哦哦，有的，我刚培训完，今天这是来报到。”陆令还是保持着微笑，但是有点不理解这两位为啥一见面问这个，这过于直接了吧。 “那就是铁饭碗啊，挺好，挺好，今天都在外面忙，你没啥事就休息也行，或者在这看电视也行。”老张明显客气了一点：“我姓张，叫张本秀，他叫王平。” “好的，谢谢了。”陆令没兴趣在这里看电视，他现在心里还在想着正在发生的案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客气了两句，就离开了这个屋子。 二楼和三楼大概有20间屋子，陆令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安排在哪里，就把包放在了活动室，这地方应该不是别人的私人空间。 活动室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摆了一张台球桌和一些哑铃、杠铃，别的都没有，但是陆令发现，窗头那里居然摆着一个香炉，里面的香还燃烧着。 包里也没啥东西，主要是自己的衣服和制服。他还有两个包，来这里之前，他直接发了快递，估计两天就到了。 之前培训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县局的人会来接他，所以就提前邮寄了。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他这个人不喜欢麻烦别人。 来这边，遇到的这三个人都不太热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感觉还可以。这三个人虽然性格不太一样，但，能看出来，都不是坏人。 要是没有这个案子，陆令估计会在活动室待到吃晚饭或者等领导回来，但现在他就有一点着急，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派出所现在的情况显然不会给他安排工作，他就开始看起了微信群。有三四百条信息，他爬楼从头开始看，情况依然不乐观，没有任何人找到了这辆越野车的踪迹。 最可怕的是，目前依然没有任何一个福利院、医院有人捡到了孩子。 第4章 案犯自首 从偷车时候的监控录像来看，这个小偷确实是冲着车去的，见到有人没锁车进了商店，实在是没忍住。 也就是说，这个小偷大概率不是人贩子，这种情况下，两个月大的孩子只会是累赘。 现在不光是警方，女车主在抖音上发了视频，已经爆火，当地已经有无数人看到了这个事，都在为此事感到揪心，但至今没有一个人发现了越野车的踪迹。 很快天就黑了。 派出所两辆警车和所长、副所长的两辆私家车陆续返回小镇加油，陆令这才见到了派出所的其他人，所长王兴江也没多说什么，和陆令简单聊了几句，就直接把他编入了序列，跟着一辆警车出去执勤，制服都没换。 这样的安排其实也是陆令申请的，他实在是不能接受就在派出所等着。 第3节 和陆令一辆车的，是派出所的副所长孙国龙，今年大概40岁，皮肤很黑，双眼日常都朦胧的那种感觉，一看就是那种很不好交流的人。 对苏营镇派出所来说，来新人是非常少见的事情，一年最多来一个，有的时候三四年都不来人，按理说谁看到陆令都应该比较热情，但是孙国龙就好像没什么感情一样，简单地安排了几句，就再也没说话。 只要这个嫌疑人不被抓，今天就是不能回去的，汽车的一箱油大概也能坚持一晚上，孙国龙直接安排陆令盯前半夜，盯到凌晨三点叫他，然后就把座椅放倒，直接睡了过去。 要是别人，可能觉得领导是欺负他，但陆令不这么认为，让他现在睡觉是不可能睡得着的，凌晨三点能睡着都不错了。想到这里，陆令还有点佩服孙所，这都能睡着。 陆令现在有三个任务，第一个任务是听着车载电台的通知，第二个任务是盯着这个路口，如果有涉案车辆路过要及时发现，第三个任务就是看着车，车的水温过高或者油量太少都需要回去补给。车子水温过高的话，基本上就是缺少冷却液了，这并不能靠熄火、再打火降温，这只是扬汤止沸，还是得回去添加冷却液。 陆令不懂这些，他就盯着就是，如果有异常就把孙所叫醒。 他不是警校生，大学和读研期间都是学习心理学的，对于体制内的尊卑长序没太多的感触，坐在副驾驶上就是勤恳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唯一的问题是漫漫长夜，手机的电不够，而这个车上压根没有充电插口。 都0202年了，警车居然没有车载充电口…… 陆令的手机只有45％的电，现在还不到晚上七点，而他要一口气待八个小时，看了看群里，没有什么新消息，就把手机设定了省电模式，然后就盯着车外。 雪花还在飘，他把窗户打开了一点点缝，很快就感觉到了窗户缝那里透进来的寒冷，这让陆令更清醒了一些，但心里还是在牵挂着那个孩子。 …… 来辽东这里当警察，是陆令自己的选择。对于非警校生来说，考警察比一般的警校生难度要大很多，好在陆令各方面能力比较均衡，行测和申论分数都不算低，顺利上岸，来到了这里。 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看着外面的小雪，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孙国龙睡的很香，似乎丝毫没有把这个事当回事，好在陆令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就这样看着雪，偶尔开窗户缝透透气，时间过得也是飞快。 他知道外面有多冷，一层玻璃之隔，温差近50度，陆令擅长处理人与人之间的问题，但他也知道，人与自然还是无法直接抗衡的。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电台突然响了起来，陆令一下子精神了。 “各卡口执勤单位请注意，我是市局指挥中心，刚刚接林南县公安局汇报，今天上午发生在林南县装铺子大街的汽车盗窃案，主犯已经投案自首，请各执勤单位自行安排工作。” 这一条指令通告了两遍，陆令听得很仔细，还想听听有没有其他的内容，电台那边就没声音了。他正想把孙国龙叫起来，谁知孙国龙此时已经把座椅拉起，给车子挂上了前进档。 “孙所”，陆令还是发话了：“咱们这是？” “回去”，孙国龙一点起床气都没有，声音还是没啥感情：“明天估计倒休，但是早上八点半开早会。” “明白。”陆令点头，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有12％的电。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案情。 如他之前推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偷在偷走汽车之后，发现车上有个孩子，先是带着孩子跑了半个小时，孩子一直哭。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激情犯罪的小偷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异常烦躁。 他并不是偷车惯犯，以前偷过手机等小件，汽车真是第一次偷，只是知道如何销赃。当他遇到了一辆没有锁的汽车时，一瞬间就冲动了，完全没有思考，下意识地进了车。 开了半个小时，激情过后，他开始烦躁。本来简简单单偷个车，这车私家车，肯定没有gps，去把车牌一换，弄成水车，起码也卖5万。 可是，车上为啥会有个孩子？ 为什么有这么个碍事的东西！烦死了！ 本来多顺利啊！ 这孩子，毁了他的好事！！！ 他当然想不到，要不是外面太冷，要不是妇女怕孩子冻着，要不是开暖气不能熄火，这车也不会不锁。 如果能想到这个层面，那么他自然不会怪这个孩子。 他想不到。 他就觉得自己完美、运气绝佳的盗窃，被这个小屁孩给毁了！ 你哭！ 你他妈哭什么哭！ 一气之下，偷车贼直接就把孩子扔到了远郊的路边。 零下15度，两个月大的孩子，可能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就彻底失去了生命。加上路边雪比较厚，孩子被埋在了里面一直也没人发现。 跑掉之后的小偷在电台里也听到了他自己被警察通缉的情况，哪里也不敢去，停在树林里躲了一天，到了晚上天黑，车子快要没油了，开车想去卖，但是这次和往常不同，曾经胆子很大的大哥，死活不收他这辆车，一万块钱都不收，只是把他赶走了。 他甚至都没有钱加油，也不敢去加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车子没油了之后，他在车上冻了没多久，最终打电话自首了。 孩子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冻硬了，皮肤呈现鲜红色，脸上露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对这人间是什么评价。 这就是全部案情，冰冷得让人心凉。 陆令看着孙国龙木然的样子，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信息告诉他，但他自己确实是太难受了，还是张口说道：“孙所，那个小偷把孩子扔外面了，小孩已经冻死了。” 孙国龙可能是踩了一脚刹车，有防滑链的车子都出现了一定的打滑，接着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他像是并不在意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第5章 聚餐 回到派出所，他们这辆车应该是第一个回来的，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孙国龙直接上了二楼，他是昨天值班的，但是今天这么晚了，可能是不打算回家了。 陆令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他今天挨过冻，挨冻的感觉他非常非常清楚。人类是很难共情的，而陆令本身就是学心理学的，他的感触远比一般人要深刻。 这就是公安吗？ 陆令对自己未来要面对的东西，多了一丝了解。 走了会儿神，陆令这才发现，前台没有值班人员，于是他就在大厅坐了一会儿，其他人也回来了。 今天的紧急任务，很多休班的警察和辅警都回来了，这会儿陆陆续续回来了六七个人，也包括所长王所。 “诶，陆令啊，你没睡觉，正好，一会儿大伙去吃个便饭，你也一起，认识认识大伙。”王所看到陆令，拍了拍肩膀。 “啊？领导，我不饿”，陆令虽然晚上吃的也不多，但是丝毫没有胃口。 “你自己看”，王所也不强求：“我上楼换个衣服。” 王所等人上了楼，不一会儿值班人员就过来了，是一位陆令没见过的辅警。 乡镇派出所案子少，尤其是现在这个状态，这半夜已经零下25度了，前台值班的在床上眯着就行，有电话就接电话，没电话就睡觉。 这样的气温，报警的不多。这些年条件好了，汽车、公路都有，据说几十年前条件差的时候，晚上就算有命案都不去，等天亮了再去。半夜出警，警察很可能冻死在路上。 “诶？你是？”这位看到陆令，以为是报警的，直接问道。 “我是新分配的警察陆令，刚刚和孙所一起出去执勤了，您贵姓？”陆令很有礼貌。 “哦，新警，那挺好，我叫苏大华，是咱们镇上的人，今天我值班”，苏大华倒是有些热情：“我看两位所长都准备出去吃饭了，你不去吗？哦哦，也是，你穿的便衣，不用上楼换衣服。” “我就不去了，今天这个事心里面有些难受。”陆令道。 “诶，不对，工作是工作。今天第一天来，还是要……”苏大华还没说完，孙国龙打开门进了大厅，苏大华立刻不说话了。 紧接着，七八人都陆续到了大厅，所长王所也过来了。 看到陆令，王所又问了一句：“去吗？这么晚，吃个便饭。” “好”，陆令二次受邀，再不去就不合适了。他察言观色能力很不错，看得出来苏大华是个热心肠，这种场合应该去。 “好，你还跟国龙一辆车”，王所接着跟孙国龙道：“国龙，开自己车。” 一共十个人，两个所长一人开了一辆，去的地方很近，就是镇上唯一的一家烧烤店，也就距离这边六七百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陆令下了车，跟着大家进了屋，这边一个客人都没有，老板一个人在后厨重新支炉子，老板娘出来招呼：“哎呀王所您来了，也不早点说一声，早点说一声，来了就能吃。” “有事，这刚忙完”，王所看了看周围：“你们这是已经关火了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看您说那话，别说现在这点，就是大清早，想整口吃的，打个电话过来咱们这边也方便”，妇女还是非常热情：“怎么样？老规矩？” 陆令看了老板娘一眼，就知道这大姐说这话违心了。 “行，你看着烤点肉，哥几个都饿了，这个点了，主食有什么上什么吧。”说着，王所就招呼着大家坐。 陆令和大家也不熟，也不知道和谁坐一起，这9个人里面他只认识两个所长和今天看到的两个辅警，前台的那个女警也没来，好在大家都很熟络，他也跟着随便就坐下了。 坐下之后，张本秀就端起了茶壶，开始给大家倒水，王所就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这一忙，这都忘了去接咱们的新同志。我上午接到局里的通知了，这是今年招的新警，叫陆令，是渝州人，研究生。以后就在咱们所工作，具体去哪个组等着明天班子开会研究一下。陆令，我给你介绍一下大家。” “研究生？”孙国龙看了陆令一眼，他都有一点好奇。这派出所建所以来，就没有来过研究生。 “是啊，研究生都分到派出所了？”有人说道。 “现在都得下基层”，王所接过话，接着和陆令说道：“我和孙所你都见过了，咱们所一共三个组，我是一组的领导，孙所是二组的领导，三组的领导今天没来。这位是周新新，这位是……” 王所每说一个人，陆令都看着点头示意，也算是大概认识了这些人。 所里除了陆令之外，正式的警察一共只有8人，还有8个辅警，现在算上陆令一共17个人，在东安县的乡镇所里，这就已经是大所了，有的派出所只有两个正式警察。 简单地认识了以后，陆令也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听着别人聊天，很多人就聊起了今天的案子。 大家的信息来源肯定比陆令要广，这些人聊了几分钟，陆令也就对案件更熟悉了一些。 “这王八蛋真是脑子有病，偷车就偷车，真是害人不浅”，周新新喝了口茶，骂道。 “就这，自首也得枪毙”，王所点评道。 “能毙了吗？现在我看好多都毙不了。”周新新有些无奈。 “这个肯定能，这故意杀人没得跑，再说他那个自首有什么用，要是孩子没事，带着孩子自首，那怎么说都行。”王所也是叹了口气。 这时候，王平也跟着骂了几句，接着道：“我听说他们林南县都发悬赏了，说是提供线索的奖励5万，结果这小子自首了，这要是我发现的，这5万给我多好。” “你发现的你也拿不到”，张本秀道。 “那不行，我又不是民警……再不济……我发现了我让我媳妇报警。”王平有些不服。 “德行！你哪有这个命？”张本秀骂道。 “王所”，陆令听了半天，插了句嘴：“您说，这种悬赏是干嘛用的？难不成是吸引侦探过来抓吗？不可能吧。” “那当然不可能，那都是小说里的，都是那种警察没本事的地方才需要找侦探”，王所道：“这些赏金不是为了让什么赏金猎人来抓人的，就是为了让嫌疑人身边的人举报他。” “哦哦哦，有道理。”陆令立刻点头，这个事情他以前也不理解，现在算是解开了疑惑。 每个通缉犯，哪怕悬赏100万，普通人去找也是找不到的。这100万，其实就是给通缉犯身边的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6章 萝卜坑 第4节 这老板还是很效率，也就是十几分钟，一大把烤串就上了桌，吱吱冒油的那种。 本来陆令一点胃口没有，但是王所给他递了几串，还关心他能不能吃辣，他闻着这么香，也就有了些食欲，毕竟这都半夜两点了。 他看得出来，王兴江这个人还是有点领导气质的，面子上的事情做得不错，也能体恤下属，这一点比孙国龙强很多。孙国龙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事，总是不说话，就默默地坐着。 王所带了酒，就是便宜的二锅头，来这里吃饭的人只有两个是今天值班的，其他人除了开车的都能喝，这边人也喜欢酒，所以好几个人都倒上了。 给陆令倒的时候，陆令死活没要，他真喝不了酒。 不喝酒，但是陆令能吃辣，这边摆了一碟辣椒粉，他挖了一大勺，然后把烤串都滚满了辣椒，吃着感觉还挺香！ 都说东北的烧烤好吃，还真的不错！ 他这么吃辣椒，好几个人也频频看他，但可能还不太熟悉，倒也没人跟他聊这个事。 吃的东西挺简单，前面烤了几十串肉，后面主要就是烤的蔬菜、豆腐之类的东西，上了四个砂锅，然后就是烤饼，估计200块钱能搞定。 吃了一个多小时，陆令现在有些纠结，他不懂应不应该他去结账。倒不是在意这点钱，就是不知道结账好还是不好。 他实在是不懂东北的规矩…… 不过，好在他心理素质是真的好，纠结了几秒钟就不在意这个事了，就这样坐着等饭局结束。 他本以为，因为有人喝酒，这起码能吃三四个小时，但这种便饭，一个人最多也就是两杯酒，喝完抓紧撤，还得睡觉，一个小时后就吃完了。 账单是王所亲自去付的钱，还和老板娘争执了一段，老板娘不收钱，王所非要给，总归还是打了九折。 饭后回去，王所给陆令安排了一间屋就走了，陆令去活动室拿自己的包。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发现香炉里的香有人换了新的，也不知道是谁换的。 住的屋子里一共四张床，有两张上面有被褥，剩下的两张都是空的，他找了一张靠近暖气的，就开始收拾东西。 睡觉之前，他还是给手机定了闹钟，明天早上八点半的会。 这第一个晚上，他就有些无法入眠。 已经凌晨四点了，睡不着。躺在暖气片旁边，有些热，但心里却暖不起来。 选择警察这条路，他本身是报的市局的刑侦岗位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分到了这里。但是也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 这陌生的小地方，反倒是给了他额外的安全感，只不过今天遇到的案子太让人心酸。 心中的冰冷和暖气的温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迷迷糊糊地，陆令还是睡着了。 来苏营镇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早上八点钟，天刚刚亮，闹钟刚刚响了一声，陆令就醒了。他甚至没有洗漱用品，只能去简单地洗了洗脸漱了漱口，换上了警服，就去了隔壁的会议室。 一直在会议室坐到9点钟，一个人都没有来。 因为没啥重要的事，昨天又加班了，今天早上的会就取消了，不过孙国龙也没跟陆令说。 陆令看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默默起身下了一楼。 一楼值班室倒是有人，户籍女警在那里忙，除此之外前台还坐着一个辅警，40多岁的样子。 “你就是昨天刚来的警察？”辅警过来打招呼：“我叫梁材华，木材的材，今天早上看群里领导说来了新人了。” “嗯，梁哥好，我新来的，刚刚在会议室坐了会儿，没看到人。”陆令立刻道。 “你不在咱们所群里，早上八点钟的时候领导说了，今天早会取消，安排大家在院子里扫雪来着，扫完雪基本上都休班了。”梁材华拿出手机：“来，你扫我的码，进群。” “谢谢梁哥”，陆令拿出手机，扫了扫码，直接进了群，然后修改了自己的备注。 “诶，你叫陆令？”旁边的女警察这会儿不是很忙，问道。 “嗯”，陆令点了点头：“陆地的陆，命令的令。” “这名字挺有意思，我叫李静静，应该比你大一些。”李静静点了点头。 “嗯，李姐好”，陆令点了点头。 “李姐……”李静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额，静静姐好”，陆令立刻改口。 “恩恩”，李静静觉得这个称呼舒服很多，就多聊了几句：“你是哪毕业的？” “西大心理学系”，陆令想了想：“研究生。” “研究生？”李静静声音都提高了三度，瞪着大眼睛：“你一个研究生都分到这里了？派出所？？？” 说完，李静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上到下打量着陆令。 “额……”陆令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怎么了？静静姐你是？” “我……年龄比你大，也是社招的，我以前在魔都一家公司上班，想回老家了，就报的辽东这边。你这是应届生吗？”李静静打量了一下陆令，发现换上制服之后还挺顺眼的：“你这该不会也是抢了别人的萝卜坑吧？” “萝卜坑？”陆令有些不解这个词的意思，更不明白李静静说的“也”是指…… “还能是啥意思，你报名的岗位是这里吗？”李静静眨巴着大眼睛，还瞅了一眼梁材华。 “我明白了”，陆令不是傻子：“静静姐你？” “有空聊”，李静静有些落寞，没有多说话，看着前台推门而进的两个大娘，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样子，开始处理户籍工作。 陆令是听明白了，现在警察越来越专业化，社招的本来就少，市局等好岗位就更少了。辽东这里有个好岗位，大部分专业都能考，所以竞争非常激烈，李静静和陆令都属于“卷王”，分数很高，成功上岸，但上岸后都被分到了派出所。 不过想来，这个萝卜坑连着两年被抢，这萝卜也是够惨的。 陆令看李静静的样子，知道李静静这一年过得也不好，但没有说什么，他很清楚一件事，就是交浅莫言深。 能给他说几句知心话的人都值得珍惜，但是这不意味着就要立刻掏心掏肺。 第7章 胡军 派出所上午没啥事，这么冷的天气案件发案率少得可怜，盗窃啥的基本上也没有，一上午除了户籍工作，啥事也没有。 陆令有些不习惯，他其实是想让自己忙碌起来的，倒不是说他是工作狂，而是有事做，心里就有个着落。现在所里谁也不认识，李静静也不是个爱聊天的人，他只能往档案室跑，在里面看看案卷。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有人报警，被诈骗了，陆令想去看看，结果报警人被三组的值班民警曲增敏带到了三组办公室，陆令就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诶？”曲增敏倒是看到了陆令，打了个招呼：“站那里干嘛？” “您好，我是新警……”陆令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嗯嗯，来来来，过来坐。”曲增敏倒是非常热心：“哪里人啊？” “渝州人。” “渝州啊，好地方，我以前在川省当过兵”，曲增敏听说陆令是渝州人，感觉挺亲切：“你先等会儿，我给她取个笔录。” 被骗的大娘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骗子谎称是她儿子，说自己过年回不来了，找她要1800块钱，大娘今天早上就去镇上的信用社把钱打了过去，中午接到了儿子电话才知道被骗了。 这种诈骗案件还是不少的，因为没有达到刑事案件立案标准，曲增敏按照治安案件受理了这个案子，然后给了大娘一张受案回执，就让大娘回去等消息了。 “这个钱能找回来吗？”大娘有点可怜巴巴地问道。 “概率不大，但是我会给你往分局报的。”曲增敏也没说什么好听的。 “好好好，谢谢政府。”大娘没有多说什么，就先走了。 大娘走了之后，曲增敏和陆令聊了起来，大概聊了半个小时，陆令对整个派出所的基本情况就都了解了，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派出所之前一共有三个领导，所长王兴江，副所长孙国龙，之前还有一个指导员叫胡军。 因为东安县旁边就是边境线，距离鸭蓝江不远，所以这些地方走私的案件也算不少。两个多月之前，刚刚入冬，鸭蓝江刚刚封冻不久，就有人走私过境，被村民发现并报警。 当时，胡军、孙国龙还有周新新、王三牛、李勇一起过去了，可是谁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家伙，在搏斗中，为了掩护孙国龙等人前往安全掩体后面，胡军英勇牺牲。 胡军被追授了一等功，孙国龙等人也立功受奖，但是从那之后，孙国龙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发案至今，派出所一直没有来新的指导员，倒是把陆令派了过来，算是充实警力。 “咱们这种边境派出所，说起来还是挺危险的？”陆令想到这里就问了问曲增敏，但是曲增敏摇了摇头，表示这种事自从派出所建所就这一次。 民不与官斗，只要不是遭遇战，没有走私贩会闲着没事来派出所找事的，上次的事情纯粹是太巧了。 这个案子里，走私贩一个也没活着回去。 这是苏营镇派出所近期最大的事情，这段时间过去，一般聊天也不会提到这个事，谁也不愿意碰这个伤口，只有孙国龙坚持每天给胡军烧上一支香。这在派出所本来是不允许的，但是从没有人说孙国龙。 目前派出所的主要架构就是2位所长，7位普通警察，8位辅警，共17人。 一组是王兴江、周新新两位警察，二组是孙国龙、田涛（快退休的老民警）、王三牛三位警察，三组带队的领导是老民警苏亮臣，除此之外还有退伍兵曲增敏。李静静不属于任何一个组，只有工作日工作时间上班，但是偶尔也会加班。 辅警每个组两三人不等，一组有李勇、石详义、李文成，二组有张本秀、王平和苏大华，三组是梁材华和李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组是最缺人的，三组只有四个人，所以陆令大概率是分在三组。 曲增敏是三组的，作为老民警，他早就算出来陆令要分到他们组，所以才格外热情一些。 如果是这样的话，陆令值班这一天，组里压根就没有带组领导，也就相对自由一些。 这个派出所的工作确实也不多，尤其是冬天格外少。按照曲增敏的说法，夏天事情比较多，除此之外秋天和刚入冬那会儿事情也比较多，这边种植经济作物草莓，一些纠纷和案子也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苏营镇有17个人的原因，苏营镇在东安县的辖区内，算是经济发展上游的镇了，草莓大棚不少。现在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直到明年四月份都会比较清闲。 “这也不是好事，咱们所人还是比较多，所以容易被县局惦记，每年冬天事情少了之后，县局经常抽走几个人去帮忙。有的所就两三个民警，县局肯定记不住。今年是因为咱们所出了大事，所以县局领导没抽人，往常这个时候，周新新这样的年轻警察，早就在县局了。”曲增敏道。 “县局的案子会多很多吗？”陆令有些好奇。 “不好说，今年咱们镇就有个挺麻烦的命案，到现在也没破，这次把你分配过来，搞不好马上就得从所里抽人。”曲增敏。 “很麻烦的命案？现在不是命案很快都破了吗？”陆令有些疑惑。 “怎么可能，农村的案子没监控，时间一长哪有那么简单。这回的案子……”，曲增敏也懒得考虑那个案子，顿了顿，接着问道：“不说那个，还忘了问呢，你这是研究生啊，咋和那个李静静一样，分到所里了？” “我也不清楚。”陆令没有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可能都得基层锻炼吧”，曲增敏也没多想：“不过你可别学那个李静静。” “嗯”，陆令也不知道这句话啥意思，但是他能感觉到曲增敏人还可以，就先点了点头。 所里目前遇到的所有人里面，曲增敏是对陆令最好的，虽然这也是出于陆令会分到他们组的原因，但是这些事情对陆令确实很有帮助。 第8章 33 下午五点，天已经黑了，李静静看着时间，收拾了东西就准备走。 第5节 户籍的系统到了下班时间就自动关闭了，基本上业务也无法开展，这对于李静静来说是个好事。 作为所里唯一的女警察，她现在过得……一点也不好。 陆令从群里面得知，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开会，包括值班人员在内全体都要到，看来是给他开迎接会。今天他没看到两位所长，他也没必要加班，晚上五点钟也出现在前台。 “静静姐好”，看到李静静，陆令打了个招呼。 整个派出所的民警里，陆令和李静静是最年轻的，也算是一类人，天然有些亲近。 “陆令啊？去哪啊？我带你。”李静静开心地扬了扬车钥匙。 看得出来，到了下班时间，李静静心情还是可以的。 “不了不了，我就镇上转转，买点生活用品”，陆令问道：“静静姐住在哪？” “我住县城”，李静静不想具体聊这个：“那行，我先去热车去了。” 陆令应了一句，就和李静静一起出门。 雪已经停了，院子里和门口的雪清扫了，但外面的路还是不好走。 李静静的车有防滑链，陆令也不太懂这个东西，但是依稀能通过院子里的灯看到这防滑链都磨烂了很多，看样子李静静开车到了没雪的地方也不拆。 之前曲增敏说过，李静静家是辽东市区的，东安县距离辽东市区一百多公里，每个周李静静都回市里的家，而每天下班都是去县城租的房子。 这让陆令有些不理解，这情况住所里或者在镇上租个房子不就是了？每天这么跑县城不累吗？ 当然，他没有问，直接离开了派出所。 他还有点想吃昨天的烧烤。 因为昨天人太多，他胃口也不好，就吃了几根肉，实际上他饭量还是比较ok的。 这小镇这个时间吃饭的地方倒是有几家，两个东北菜馆、一家烧烤、一家羊汤。 陆令穿的比昨天厚一些，走几百米并不觉得太冷，他先是买了一些日常用品，接着就去了烧烤店。 烧烤店老板并没有认出来他，陆令点了20根肉串，要求加辣。 也许是有雪的原因，这个时间店里就他自己吃饭，陆令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来辽省工作，陆令父母是支持的。他们知道孩子这么想的，选择这条路总归是好事。 唯一麻烦的就是陆令的姐姐，陆令来辽省的时候，姐姐差点跟着过来。不过，陆令没有提自己来了派出所的事情，家里都以为他在市局。 …… 和母亲聊天永远都是类似的内容，陆令也是报喜不报忧，这里的冬天，室内可是比渝州暖和多了。 聊了几分钟，烤串上了桌，这时候又来了几个人，应该是常客，点了一份炖肉，又点了些烤串。 炖肉是现成的，简单加工一下就可以上桌，这边的炖肉做的也是非常好，不过来晚了就没了。 陆令吃着烤串，都能感觉到那边的炖肉是真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饿了，吃了几串之后，陆令还觉得不过瘾，也找老板要了一小份炖肉，很快地被端了上来。 这一碗炖肉已经炖了超过四个小时，香味四溢，肥瘦相间，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此菜本非人间有，天上佳肴落街头！ 陆令有些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放入嘴中，一切都如所期待的一样。 这样的美味却如此易得，陆令有些满足。 吃完炖肉和烤串，陆令还吃了一个烧饼，非常饱，结完账，带着自己的东西回了派出所。 零下20多度的夜晚，吃得很饱就不那么冷了，到了自己的屋子，陆令才想起昨天的夜晚。 昨天晚上他对于死去小孩子的事情，感同身受，今天吃饱穿暖，再想这个事情就没有昨天那种伤感了。 听说了胡军的事情，陆令明白，当警察，必须内心强大一些。 工作还要继续，第三天早上开会，王兴江就给大家介绍了一下陆令，并且把陆令安排到了三组。 苏营镇辖区面积并不小，因为有林区的存在，辖区面积达到了460多平方公里，大约等于朝阳区的面积。当然，面积不能代表一切，我国最大的镇，罗布泊镇占地51000平方公里，相当于半个浙省的面积，也就只有一个派出所。 苏营镇辖区内有35个村子，人口大概有9万。由于镇辖区比较狭长，东西长30多公里，所以距离派出所20公里的林区附近有一个警务站，每天会有警察过去执勤，只负责白天班，晚上没人，一般都是值班前的那一天的班组派两人过去。 昨天是3组值班，今天是1组值班，明天是2组值班，按照规定，今天去林区警务站的人就应该是2组的人。 值夜班的第二天休息，3组今天早上都参加了会议，会后就可以休息，王兴江也懒得今天安排陆令，孙国龙就更不管了，一个会简简单单地就结束了。 本来陆令一直以为自己工作之后会很忙，谁知道分到了乡镇所，而且还是入冬后的乡镇所，事情出奇的少，开完会后的一整天，他除了去镇上快递站把之前的东西拿回来，也就没别的事了。 反倒是李静静又忙了一整天，这让陆令有点理解李静静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乡镇所的户籍工作这么多！据说每天都至少有三四个注销户籍的，而每个注销户籍的都需要核实，每个周一，至少要核实七八个，陆令来那天是李静静每周最忙的一天。 …… 一转眼，陆令就来派出所第四天了，他被安排跟着曲增敏一起去林区警务站备勤，早上没开会直接就开车过去了。 前阵子培训的时候，是陆令第一次接触真枪，但是也仅仅是学了两天，懂得怎么拆、怎么安装和大体的射击方式，每个人也仅仅打了15发子弹，这次跟着曲增敏一起去林区警务站，看着曲增敏腰上别着枪，还是有点眼热的。 “我们以后出勤都要带枪吗？”陆令问道。 “前阵子牺牲的胡指导，就是在林区警务站附近”，曲增敏回答道。 “曲师傅，您方便给我讲讲胡指导吗？”陆令问道。 曲增敏聊到这个，也是不由得又叹息了一阵：“胡指导牺牲是整个县局最大的损失，他是一个真正有追求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孙所为啥在活动室点香吗？因为胡指导是唯一一个天天健身的人。你想，30多岁的人还能这么自律，得是多优秀的人。” “哎……”陆令听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胡指导……30几岁？” 曲增敏看了一眼陆令：“33。” 第9章 警务站 当年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歼灭保卢斯、上百万德军都无法奈何的苏军元帅瓦图京，在地方视察工作时，被一个小土匪打了一枪腿，饮恨当场。 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无情，胡军自然不是普通人，但意外这种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 当意外出现，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也许你满怀抱负，也许你博古通今，都是0。 …… 林区警务室比想象中大一些，有个专门的小院，门口有门铃，院子里堆了不少木头，是用来取暖的。 曲增敏说，以前这里堆了一些煤，但是总有人跳墙进来偷，压根就不管这里是不是警务室，后来没办法只能换成木头。 派出所警力不够，没办法晚上在这里安排夜班。如果白天有附近的案子，派出所就会联系这里的值班民警过去，这附近的居民也可以直接来警务室报警，基本上就是这样的情况。 警务室没有执法办案系统和电脑等，因此没办法处理案件，如果真的是案子就需要带回派出所解决，这里也就是处理纠纷为主。 几年前，报案立案还没有信息化的时候，这里也是挺热闹的，后来所有案子都要带回派出所处理，这地方就略微鸡肋了一点。这里只有一部固定电话和电灯，冬天连供水都没有。夏天的时候，这里有自来水，冬天早就冻上了。所以每天来的时候，饮用水都要带好，陆令自己拿了两瓶矿泉水。 每天来这里第一件事就是生火，陆令年轻，这时候当仁不让，结果捣鼓了半天也没点着。 “你别这么……”曲增敏拦住了陆令：“从来没干过这个活啊？” 陆令拿着打火机点木头，点了好几次也没有引燃。 “没……”陆令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好难点啊。” “拿报纸……”曲增敏看了看周围：“你去车上后备箱拿点报纸出来，木头这么直接点怎么可能点的着，得引火。” “哦哦哦好的”，陆令发现自己有点笨手笨脚的，接着就准备出去拿报纸，结果一碰门把手，瞬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他立刻缩手，但是手粘上去了，手指头的皮差点就撕掉了。 “别动”，曲增敏看到这个情况，立刻拿着打火机过来，把火调到最大，直接开始烤门把手，不一会儿陆令被粘住的手指才拿了下来，但还是掉了一层皮。 “怎么这么不小心”，曲增敏道：“手套呢？” “点火的时候摘了……这门把手这么冷，幸亏有您！”陆令心有余悸，回去戴上手套，这才出去拿回了报纸。 拿到报纸，陆令在那里引火，曲增敏就在一旁看着，显然是想给陆令一个锻炼的机会。 “为什么咱们不用电暖气呢”，陆令好不容易点着了火，问道。 “这边的电是前年才拉的，没有配电暖气，主要是这个电线拉的太远，用大功率的东西就烧了。” “啊？这不是电网拉的线吗？”陆令问完就知道这等于没问，最终点了点头：“还是用炉子吧，炉子安全。” 好不容易把炉子弄好，室内温度逐渐开始上升，但这种烧木头的炉子确实是有点慢，而且陆令操作不好，屋子里全是烟。 “额，这热气……”陆令看着曲师傅把门打开，屋子里的热气全都没了。 曲增敏一言不发，烟排干净之后，他关好了门，过来用铁棍收拾了一下炉子，也不知道为啥，火就立刻大了很多，而且也没了烟。 陆令看着，大概是学到了，就是这个木柴之间一定要留足够的缝隙，而且要让炉子下面能进气，这样才能形成空气流通。 屋里面暖和了一点，曲增敏看了看外面，跟陆令说道：“这边林区一般是没啥事，我还负责这周围几个村的人口工作，一会儿出去转转，你去吗？” “啊？”陆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该不该去。 来派出所这几天，陆令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派出所的人比普通人心思多很多，他基本上只能看出一个表象，根本看不出来这些人心里在想啥。 也许陆令自己不会承认，实际上他真的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尤其是因为自己的一些特殊经历，学习心理学成绩一直非常好，最终以年级最高分保研。 通过他的大量实践和研究，很多普通人，他稍微接触一下，就知道这个人的大体情况。比如说他在商店接触的王勇，就是个非常本分热情的人，他就很喜欢接触，而王勇找的那个司机，陆令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行，也就没怎么交流。 但是，这个技能在派出所处处碰壁，几个老民警他一个也看不透，这让他有些灰心。他能看懂的，也就是王平这种人，曲增敏他自然也看不透。 如果完全是萌新，那别人说啥就干啥，但他偏偏又不能算萌新，这开局还是有些纠结的。 “要去就一起去，我得开车走，这边有点距离。要不去就在这待着，旁边箱子里有吃的，你烧点水可以煮面吃。”曲增敏还是比较热心的。 “谢谢曲师傅，我在这待着吧，万一有百姓过来按门铃我还能听到。”陆令这下听明白什么意思了，一般人说话，后面的那句话最重要。 “行，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曲增敏拿着车钥匙，穿戴好衣服就往外走，眼看要出门了，转身道：“炉子要及时添木头。” “好”，陆令点了点头。 曲增敏走了，陆令看着周围有些脏乱的警务站，就想着收拾一下。 对于陆令来说，这个屋子晚上没人也挺好的，不然这里面都是烟味。他现在都能闻到烟味，地上也有不少烟头，尤其是炉子附近。 他也没什么事，就开始打扫卫生，这地方大家也就是偶尔打扫一下，基本上没人拿拖把拖，水泥地上满是各种污渍，陆令看着不舒服，就想给弄干净一点。这边没有水，陆令带的两瓶水肯定没办法用来拖地。好在这里有烧水壶，他可以出去挖雪。 手机有电，充电宝也带了，一上午的工作就是烧点雪水收拾一下20多平米的屋子，屋里不算热，却也早已经不冷了，唯一的声音就是炉子里轻微的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从窗户往外看是一片素白，院子外也没有几幢别的建筑，皑皑的一片白中，小屋像是孤舟，惬意非凡。 烧了三四壶水，一上午就过去了，陆令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他看着也舒服了很多。 柜子里有派出所买的方便面，都是桶装面，什么味道的都有，在这边烧水很方便，吃这个也自然是最方便的。面包在这种温度下，能冻的跟石头一样硬。事实上，很多值班的根本不在这里吃，要么附近找地方吃，要么自己带个铁饭盒在炉子上热热，但陆令不懂这些，要不是曲增敏提醒他，他水都不知道带。往烧水壶里倒了一瓶矿泉水，接着就开始拆方便面，小日子美着呢！ 然而，水还没烧开，有人按门铃。 第6节 第10章 第一次出警 这边没有什么可视系统，按门铃就得出去看看，陆令也顾不得别的，戴好手套，穿上外套就出去了。 出了房门，陆令看了看门口，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站在那里，脸冻的红扑扑的，头上的帽子明显不合尺寸，看样子应该是他四五岁时的帽子。 “你按门铃了？”陆令走到门口，看了看小男孩，确定没有其他人：“小朋友，你知道这里是警察局吗？” “知道，叔叔，我……我报警。”小男孩有些胆小，这句话说了差不多十秒才说完。 “嗯，外面太冷了，来，进屋说。”陆令打开了铁门。 “不用不用，叔叔，我……我爸爸和我妈妈打起来了，他们……” 小男孩还没说完，大概六七十米之外，有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快步走来，大喊了一声：“小东！你跑那里干嘛！” 说着，这个中年男子就快速往这边走来，而被唤作“小东”的男孩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往哪跑，被陆令一把拉过来，藏在了身后。 很快地，中年男子喘着粗气就过来了，一脸的横肉，脸上还带血，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主，这位看到陆令，立刻道：“警官，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你把他给我，我带他回家。” “我不要和你回家。”小东在陆令身后说道。 “嘿！你小子也找事啊！”男子伸手就要从陆令身后把小东拽出来，被陆令给拦住了。 “有话好好说，怎么了这是？”陆令问道。 “这孩子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告状了？”男子没回答，反倒是先问了陆令。 “他什么也没说，刚到这里，你就追过来了。”陆令看着男子的状态，大概有了了解。这男的追出来，不为别的，就是不想丢面子。 陆令说不知道，那这男子就没丢面子。 “这孩子，跑这里干嘛，这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吗？”男子这才面色稍缓。 “你脸上这是咋了？”陆令有些疑惑：“这是被挠的？” “唉，说来丢人，家里和婆娘又闹别扭了，这不，孩子都往你们这里跑了。”男子叹气道：“怪我，怪我。” 这男子面色不善，这种面相往往是那种比较擅长算计的人，而且膘肥体壮，看着不像是什么太好的人，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社会人”。陆令心中大概有了计较，知道这种人其实很好面子，现在看着很给陆令面子，但估计把孩子带走就该打孩子了。 陆令也没啥事，他刚刚上班，既然看出来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自然不能任由此事发生，便说道：“你们这打的挺厉害的，你这体型，你老婆岂不是被你打坏了？” “怎么可能？”男的立刻有些急：“她比我还凶！” “打什么架啊”，陆令说着话，就转身锁门：“正好你们村这边我还不熟悉，跟着你们去转转。” “啊？”男子本来都打算客气客气，然后带着孩子走，但陆令突然要跟着去村里，他也没办法拒绝。 “走吧”，陆令锁好了门：“外面怪冷的。” 路上，陆令问了一下这家的情况，这个男子叫岳军，是个杀猪的，据他自己所说，这十里八村也是好手。这让陆令有些担忧，这男的和老婆打架，他都受了伤，那老婆怕不是要被打残了？ “你和你老婆怎么回事？这把孩子都吓得跑出来了？这是第一次打架吗？”陆令有些疑惑。 “没啥事没啥事……警官你是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啊。”岳军岔开话题道。 “我们派出所的人你见过和认识不少吗？”陆令反问道。其实农村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警察，村里只要不出大案子，派出所的根本不会来。 “啊，也不是，就是看你年轻，说话还不是本地人。” “哦，来的时间不长。”陆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地走到了村子里，小东左顾右盼地，好像担心着什么。 到了家门口，岳军道：“家里乱，陆警官要不您……” “哦？没事，脏点乱点没事的。”陆令和岳军聊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您”这个称呼，这说明岳军算是“有求于他”，看样子岳军不想让他进屋。 都到这里了，陆令又不可能真的是想逛逛村子，自然要看看咋回事。 “好吧”，岳军就是驳不开面子，带着陆令往家里走，刚刚进了院，陆令就发现了院子里有搏斗痕迹，院里的雪踩得乱七八糟。 这哪里算是搏斗痕迹啊，这更像是两只猪在院子里滚了几圈！ 看着这些，陆令的视线往前移，这才看到了家中的女主人——孔凤芝。 这位大姐起码有1米7，体重不会低于200斤，走起路来肚子都颤，看走路的架势，搁在三国时期起码也能打个华雄。要不是孩子承认这是他家，陆令都差点以为孩子是被拐卖的。 “你这是干嘛去了？找儿子怎么还把警察找来了？”孔凤芝问道。 “这倒霉孩子，不知道怎么去林边上那个警务室了，人家警察可能怕出事，就把孩子给咱们送回来了。”岳军道。 从岳军的这句话，以及现在的形势来看，岳军怂了，这明显是夸警察，顺便脱自己的责任。 “这臭小子！”孔凤芝还在气头上，但是有外人在总不能发脾气，就过来和陆令说了几句话，气势也是降了七八分。 陆令看出来岳军有些怂了，刚刚两个人气头上时，直接在院子里干仗了，这会儿气撒完了，被打断了，怒气值都下降了不少。 “孩子懂啥，你们俩这干嘛啊，这都快要过年了，把孩子吓到了。我叫陆令，以后每隔几天都来这边警务站待着，有啥事说一声就行，警民一家亲嘛！”陆令摸了摸小东的脑袋，把小东交给了孔凤芝。 “让警官见笑了”，岳军这才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烟：“来，警官，来一根。” “不会，谢谢”，陆令看这边也不会有啥冲突，也确定不是男子家暴妻子把老婆打坏了那种剧情，就道了声打扰，从这家离开了。 算是暂时解决了一桩家庭恩怨，陆令一个人往回走，却发现村口有一家门口还挂着缟素，他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 缟素？ 第11章 村中命案 陆令有些不解。 缟素是丧服，一般是家里有人过世，子女穿戴去送行的，哪有挂在家门口的？ 因为下了雪，到处都是白色的，陆令来的时候还真没注意到，这一个人往回走，就看得很清楚。 东北地区的冬天，大街上人很少，不过因为快过年的缘故，偶尔也有几个路人。陆令穿着警用多功能服，所以路过的人也都看他。 正好有个大爷和他要擦身而过，陆令就顺口问了一句：“这家咋回事？为啥把这个挂在外面？” “你说老张家啊？他们家男人失踪了，派出所说这个事归县里管，但是现在人也没找回来。”大爷道：“唉，村里今年不平静啊。” “失踪了？那挂这个岂不是在咒……”陆令眉头紧锁。 “谁知道他婆娘怎么想的，咱别在这里聊了，晦气。”大爷说完就走。 晦气？ 陆令是真的有些纳闷，不就失踪吗？怎么会有人觉得这个人死定了？晦气啥啊？ 大爷头也不回地走了，陆令看到前面走过来一个小孩，看样子十多岁。小男孩倒是对警察特别好奇，过来跑到陆令面前：“叔叔，我跟你说哦，我们村……” 话还没说完，男孩后面有个中年妇女就赶了过来，上来就给了男孩一巴掌：“说个屁，快回家去。” 妇女完全不给陆令一点面子，拉着孩子就走了。这几个人一走，路上也没什么人，陆令想了想，就还是先回警务室，外面待久了真的有点冷，肚子也是饿坏了。 回到警务室这边，曲增敏还没回来。陆令开门进了院子，然后打开房间门，就闻到塑料糊了的味道，这才发现水壶里的水早就烤干，水壶被烤的也很烫，甚至水壶把上面的塑料都烤化了一点。 幸亏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不然这个壶底可能都烤漏了，陆令连忙把水壶拿下来，然后填上了点木头。木头填完之后，水壶的温度不那么热了，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又渴又饿，喝的水就剩下一瓶，是煮面还是直接喝？ 如果加上调料，泡面的水根本就不解渴。 不管了，先喝，泡面用雪水吧，这边污染很小，雪非常干净，烧开了泡个面应该没问题吧？ 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矿泉水，陆令感觉舒服多了，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用雪水泡面，直接打开泡面就开始啃。 正啃着面，陆令听到了车子的声音，连忙起身，看到是曲师傅回来了，便主动出去开门。 曲增敏进了屋，看了看周围，有些惊喜：“你打扫的？” “嗯”，陆令点了点头。 “这么干净啊，真不错，小伙子就是能干，你等会儿，我拍张照片。”说着，曲增敏拿出手机，给屋子里拍了两张最干净的照片，发到了工作群里，很快就有人发“大拇指”的表情。 陆令听到手机响，打开一看是群里的信息，看了眼曲增敏：“曲师傅……” “好事得宣传一下”，曲增敏笑道：“今天一天怎么样？嗯？你咋在这里吃干面？” “刚刚有人报警，我去解决了一下”，陆令没有提泡面的事情。 “报警？什么事？你给我打个电话一起去啊。” “家庭纠纷，没事。”陆令随口道。 “家庭纠纷咱们不管，也就是你热心肠。”曲增敏没有多说什么：“你这不能吃这个啊，这怎么吃啊，你是不是不会用这个炉子烧水？我教你，这个很简单。” “我吃啥都行，对了，曲师傅，这旁边的村子，感觉有点怪怪的。”陆令道。 “这村里确实乱”，曲增敏看着陆令的面：“你等着，我车上有暖壶，还是得吃泡面。” “好。”陆令只能点头。 他想知道的是村子里的事情，而曲增敏明显懒得谈，只想关心他吃饭的问题。 曲增敏上车拿了水壶，给陆令泡上面，二人这才开始聊起了这个村子。 村子叫东坡村，在这附近算是大村，在前些年可是有些乱。大概在20年前，由于这里靠近长白山，偷猎、偷挖人参的事情频有发生，治安状况非常不好。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县局直接在这里安设了警务室，那会儿这里晚上都有警察执勤，直到犯罪率显著下降才取消了晚上值班。 犯罪率显著下降的根本原因是修了路，之前没有公路的时候，警察根本就追不上偷猎的，自从公路网和监控都铺设好了，年轻的村民大多出去打工了，搞歪门邪道的也就少了一点。 因为历史的原因，这个村子风气不好，今年更是发生了命案，这也就是曲增敏说的那起县局忙了很久一直没有破的案子。 今年9月初，村民赵荣凯在上山的时候，发现了一只雄鹿，具体品种他不知道，但这只雄鹿只有一只角。 这里的村民都知道鹿的习性，雄鹿每年春天，头顶就会有一对凸起，而且每天都会长。刚开始的时候，里面是软骨，外面是皮肤和绒毛，这个时间的鹿角被称为鹿茸，只有这个时候的鹿角是有药用价值的。 鹿茸长了几个月之后，软骨成为硬骨，里面的血管和神经退化，就会失去痛觉。这个时候的鹿角又大又好看，主要可以吸引异性，还有战斗力。 而到了繁殖季节结束，到了秋天，鹿角就开始脱落，等待明年再长。 赵荣凯发现鹿只有一只角，就明白第一只角已经脱落了，这情况也意味着第二只也快掉了。这些年野鹿越来越少，如果能捡到脱落的鹿角，也是能卖点钱的。 于是，他就想去追逐这一只鹿，鹿跳跃、落地的过程中很容易就把这个独角震落，他就可以拾取。 但是，赵荣凯没想到的是，他没有拾到鹿角，反而是被带到了一个沟这里，结果在这里闻到了臭味，最终发现了本村村民王守发的尸体，已经残缺不全、高度腐烂。 第7节 村民们都说，这只鹿是王守发的魂叫来的，就是为了让他自己的尸体被发现。而在此之前，王守发已经失踪了三个月左右。 村子里现在依然有人去山里采山货，而且有时候走远了直接就去别的县城出货，所以一般离家一周不回都正常，但王守发长时间没回来，7月份家人就报警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直到被赵荣凯发现。 第12章 村中命案2 如果说王守发之死，让整个村子都沸沸扬扬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件事，就彻底让这里谣言四起了。 村子里失踪的不止王守发一人，还有老张家的张涛。张涛不干林区的那些活，他是做木材生意的，经常跑长途，一出去就是一个月。不过他也就是个中间客，没有自己的大车，所以赚的也不多。 张涛和王守发失踪的时间接近，王守发死后，警方对张涛的失踪案更加重视，警方和村委会、村民共有数百人加入了搜寻张涛的队伍。 如果说找不到张涛，倒也情有可原，毕竟这算是大海捞针，然而，警犬队再次发现了一具男尸。 一直到现在，这具男尸都没有确定身份。 男尸情况很简单，身高有1米85，体重应该在180斤以上，体型魁梧，但高度腐烂，相貌只能做简单的恢复，根据目前的测算，男子应该是北方人。死者没有衣物，也没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一个村子，发现了两具尸体，而且还并没有埋在一个地方，别说县局了，就连辽省省厅都惊动了，专家都来了两三次。 但专案组忙了一个月，是一点也没办法，证据太少了，王守发是死于钝器袭击、无名男尸是死于锐器袭击，凶器都没找到，而且因为腐败严重，也没看出来凶手的利手是哪一只。 时间过去的太久，加上夏天下过两三次大雨，现场痕迹可以说什么都没有，无名男子那边还好一点，起码是个全尸，王守发就惨了。他的尸体被野生动物给破坏过，两条腿都被狼啃食过，要不是前半截身子埋的比较深，可能整个都被狼刨出来吃了。 东坡村确实比较特殊，别的村子发生这种事估计小孩子都吓得不敢出门，但是这个村没事，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大家对这种事只是聊天，并没有过多地影响生活。 历史上的东坡村很乱，30年前这里几乎每家都有猎枪，历史上出过一些牛c人物，远的不说，就近三年的扫黑除恶，这个村就被抓了四个人。目前这个村子里起码有七八个人在蹲监狱，与之对应的，这村的男丁里，就没有出过一个本科生。 有这样的历史，村里死了一个人、失踪一个人、遇到一个无名男尸，村民们讨论了一个多月，随着警察来得越来越少，热度已经开始下降了。 唯一闹得凶的，是张涛的妻子李美玉。丈夫刚开始失踪的时候，她还没有多说什么，7月份王守发失踪、妻子报警后，李美玉也跟着报警了。9月份王守发尸体被发现，李美玉慌了神，天天往警察那里跑，但案子一直没有突破，张涛也一直没找到。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为了给警方施加压力，也可能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自从警方没有天天驻扎村落后，李美玉在自己家门口挂了丧服，刚开始还确实引来了警察对其进行心理疏导，但张涛迟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没什么办法。 这是人家李美玉的家，人家门口只要不挂反动标语，挂别的谁也管不着。 王守发尸体被发现后大概十几天，苏营镇派出所就发生了胡指导员牺牲的事情。这件事情之后，苏营镇派出所整体的工作氛围变得极差，本来所里还在帮助侦查王守发之死的案件，后面因为大家状态太差，案件已经由县局刑侦大队独自处理了。 这个案子，目前派出所的办案系统上能看到所有材料。 “这个案子会不会和胡指导遇害的那波人有关系呢？”陆令问道。 “你说呢？”曲增敏说着话，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炉子。 “嗯，应该没关系，那些都是外人，这个案子出事的都是村里人。不过，那个无名男尸，就说不准了。”陆令分析道。 “可以啊老弟，你这说法和现在主流想法是一致的”，曲增敏夸赞道：“到底是研究生。” “主流观念也是这个无名男尸和村子里的死亡无关吗？”陆令有些疑惑：“查实了？” “那当然没有，不过目前是按照两个案子办的，这里靠近边境，死的这个人是不是中国人都不敢保证吧。”曲增敏有些不确定。 “那怎么可能？dna溯源，起码也知道死者的大概地区吧。”陆令立刻反驳道。 “有这个技术？烂成那个样子，还能提取dna吗？” “肯定能啊”，陆令都不敢看曲增敏了，怕脸上露出“你个文盲”的表情被人家发现。 “哦哦哦，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个案子我一直也没参与，后来胡指导牺牲，咱们所根本就没碰这个案子，毕竟命案本来也不是派出所负责。”曲增敏看着陆令：“你脑瓜子灵光，是不是想去办这个案子？年轻人嘛，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陆令看了一眼曲增敏，看出来这句话是考校他，于是摇了摇头：“我一个新人，基础太差了，在咱们组好好学点东西再说吧。” “嗯，不要急，这就对了。这个案子不少专家都没搞定，说明里面还是很困难的。”曲增敏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令一直都明白，这世间无缘无故的好实在是太少了。曲增敏目前是对他最好的一个师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俩一个组，要是陆令说要走，那曲增敏会不会变，谁也不好说。 胡军是三组的老领导，胡军牺牲后，三组缺人，而如果陆令走了，那么很久都不会补充新人。 “嗯”，陆令道：“就是好奇而已，我又不是警校毕业的，水平哪有那么高。” “没事”，曲增敏想了想：“我的执法办案号也能看到这个案子，你回去没事可以从电脑里看。” “好，谢谢曲师傅”，陆令也没有表现得多么喜悦。 曲增敏点点头：“咱们派出所其实挺好的，我这混了半辈子才副科，你这明年就直接副科了吧？待遇也不错，一个月……嗯，虽然你警衔到时候才二司，但是也有五六千了！”曲增敏赞叹道。 “嗯……”陆令点了点头，表现得对此非常在意的样子。 …… 第13章 周新新 陆令现在的警衔应该是两个拐，但是县局压根就没有这个警衔，所以他挂着别的警校生分给他的一条拐的学员警衔。 一年后，他将直接跳过一杠一，成为一杠二的二级警司，而且也能直升四级警长。 警衔、职务序列都与职务没有完全关联，但也是相关的。很多老民警靠年头也能轻松熬到两杠三星，一级警长。 简单地说，一级警员和二级警员对应科员待遇，四级警长和三级警长对应副科待遇，二级警长和一级警长对应正科待遇，四级高级警长和三级高级警长对应副处待遇，二高和一高对应正处。二高就开始穿白衬衣。二级警务专员和一级警务专员对应副厅和正厅。 与这些对应的，还有技术序列。 这些是职务序列，是近年才出现的新事物，与警衔没有冲突，但是这次改革之后，警察的职务序列提升可能会更快一点，也就能变相地增加警察的待遇。 比如说，一些副支队长，本身是正科级，但是由于评上四级高级警长几年后又评上二级高级警长，就可以直接享受正处待遇和白衬衣。 对于体制内，这些都是基本功，谁都明白自己在哪一步有门槛，也都知道自己多久后工资会是多少钱。 陆令前阵子的培训，也是学了不少这些知识，所以也都是懂的，谁也不会嫌自己工资多。 …… 小城有小城的好，陆令参加工作之前，同学有不少都告诉他警察非常非常忙，说最后一定会忙得丧失自我，很显然苏营镇派出所不会这样。 按照曲增敏的说法，陆令可以在乡镇待上三年，然后再想办法调到局里，这样有三年基层工作经验，到时候再找对象也不迟。 话里话外，其实陆令听得明白，曲增敏也知道在这里压根找不到对象，但还是希望陆令待着。别看这个季节不忙，忙的时候少人可是很掣肘的。 而且，近日的不忙也不是正常情况，往年这时候，县局早就开始安排借调和指派了。 曲增敏对陆令还是比较满意，也就和他聊了很多派出所的事情，陆令对这个案子、派出所的情况了解得就更多了一些。 四点多，二人就锁上了这边的门，开车回了派出所。明天要值班，到所后曲增敏就走了，陆令去食堂只看到了周新新。 整个派出所，周新新是仅有的一位30多岁的警察，据曲增敏说，原本周新新是有机会调到县局的，但是他自己不想。 “诶，来来来，坐坐坐”，周新新看到陆令还挺高兴：“来所里这几天咋都没见到你？” “昨天收拾东西呢，今天跟着曲师傅去警务站了。”陆令拿着餐盘，捞了一些炖菜和米饭，接着拿出了自己的秘制酱料。 “看到了，还打扫卫生了，屋子收拾得够干净的，可以。”周新新看着陆令拿出了一罐辣椒酱，有点蒙：“你这来这边还带这个？” “香的很！来点来点！”陆令不由分说，拿自己还没用过的筷子，给周新新挖了一块。 “闻着……”周新新感觉到了那种辛辣的香味，也不客气，拿筷子蘸了一点，品了品，发现居然出奇的好吃！就是有点辣！ 他蘸了一点点，感觉还能接受，于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瞬间就感觉到了来自渝州的问候，脸直接憋红了，直接夹了一大口米饭，这才舒缓了一点，但是额头上已见汗珠。 “你这玩意怎么吃啊！”咽下米饭，周新新还是有些懵。好吃是好吃，但是也太辣了！ “挺好吃的啊”，陆令夹了一大块，把米饭整个都拌成了红色，接着吃了一大口，满脸的幸福：“中午没怎么吃，晚上估计我得多吃点。” “你真行，那天晚上看你吃烤串，我看着都觉得辣……”周新新吃了点辣椒，感觉和陆令关系拉近了一些：“那天听王所说，你是研究生？什么专业的啊？为啥分到咱们单位了？” “人格心理学”，陆令道：“下基层嘛，现在不都流行这个。” “人格心理学？那是什么专业？能看出一个人是好人坏人吗？” “一方面吧，这个专业主要是研究一个人的行为方式，比如说看一个人外向还是内向。” “哦哦哦，明白了，这个简单”，周新新表示自己听懂了，在他看来，研究生学的东西也都挺简单：“那你觉得我是个外向的人还是内向的人？” “那我看不出来，当警察的人都比较牛，哪有那么容易被看出来”，陆令奉承了一句。 周新新这个人，比一些老民警要简单许多，看得出来，是个内向感觉型的人，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感官世界里，但陆令哪能直接说出来。 人的性格并不全是后天形成的，先天的基因就已经有了重要的影响。有研究表面，在子宫中心跳快的婴儿更容易成为内向、胆怯的儿童，婴儿一出生就不一样。有的婴儿先天性亲近，另一部分则较为退缩。 心理学专家很容易通过交流、接触，甚至仅仅是看一眼，能判断一个人的一些过往及性格，但这种能力也很容易没朋友，所以陆令一般不会评价自己的身边人。 一些江湖术士，也有这样的技能，但是区别在于他们往往是纯粹的经验，不求甚解。找人算命的，一般也都是非常简单的人，真正有自己思想的人，几乎不可能去找人算命，所以算命的这些人只需要看透普通人即可，并不研究更深层次的东西。 “也是，要不你们都是大仙了”，周新新道：“不过，你要是当十年刑警，就差不多有这个眼力了。” “刑警都这么厉害吗？”陆令有些好奇。 “也不是，好多人当一辈子也没啥出息，但是一个刑警大队，总有那么几个厉害的。咱们县局，游少华游队长，有机会你见识一下，那看人特别准。我和他办了一个案子不久，他就看出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新新道：“可惜啊，要是胡指导还在，以后可能比游大队还厉害呢。” 第14章 找人 “胡指导……那天，你也在对吧？”陆令问道。 “是啊，唉……”提到这个，周新新脸色一下子垮了：“我啊，有时候也挺废物的，我要是枪法准一点，说不定……” “胡指导有什么遗嘱吗？”陆令准备打断一下周新新的情绪，他也不想周新新这顿饭吃不下去。 “没有，没来得及说就……” “你和胡指导认识这么久，他有什么愿望和追求呢？” “他……”周新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说实话，在这个事情之前，我不喜欢他，他对自己要求高，对我们也严，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图什么。” 俗话说，人至察则无徒，胡军虽然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但是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他，必然是有些与众不同，再加上指导员这个职位本身就是有说教之责，像周新新这样的人，以前大概率是不会喜欢胡军的。 不光是周新新，估计派出所那些年轻的辅警也不会喜欢，大家都觉得摸鱼更香。 “舍身取义”，陆令拿着饭勺的手停顿了下来，叹息道：“他这种人，就是光。” “光？”周新新愣了一下，没有听懂这个字的含义。 正说着话，有人敲门：“新新，有个警，你带人去一下。” “哦哦哦”，周新新立刻问道：“啥事啊？着急不？” “着急，王庄有个小姑娘上山捡柴火，结果现在还没回家。” 第8节 这会儿天都黑了一个小时了，怪不得女孩家人报警！ “什么？”周新新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最近这是怎么了！” 说着话，周新新立刻开始穿自己的大衣，边穿边说：“和王所抓紧报备一下，你通知老石、文成，开两辆车，一起过去。” “我也去”，陆令道。 “好，抓紧穿衣服，这事可能要找一阵子，穿厚点，带个手电筒，带枪，有狼。”周新新也不拒绝，上山找人这种活绝对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二人都吃的差不多了，也不收拾饭了，周新新第一个跑了出去，陆令则懵了，他哪有权限带枪？只能跟上了周新新的脚步。 作为一个0经验的萌新，必须要知道自己的水平，绝对不能盲目行动，这样反而是累赘。晚上上山，他要是走丢了，麻烦就大了。 在前台，周新新给陆令又拿了一个坎肩和羽绒的夹克，还给他找了一条棉裤。 东北地区因为太冷，室内室外温差极大，所以进屋出屋是很麻烦的事情。穿着外面的衣服一进屋就热的受不了，实在是太厚了。在前台值班的人，不仅要脱下一些外套，还要把厚棉裤也脱掉一条才能舒服。所以，周新新给陆令拿的，就是前台值班辅警李勇的。 陆令从曲增敏那里听说过李勇，是个非常老实厚道的人。这个警情，除了李勇所有人都要去，只能先拿李勇的衣服。 又多穿了这些衣服，陆令感觉很热，但是刚刚出门就瞬间感觉到了凉意，这么多的衣服都不能保证温暖，只能勉强算不太冷。 这时候王所也下了楼，王所带着陆令和石详义，周新新带着李文成，两辆车直奔王庄。 路上，李勇用电台给两辆车沟通了最新的进展。 村子里出动了几十户人家，四五十人已经上山了，还有人带了猎犬。 走丢的这一家，是村子里非常困难的一家，家里的男人早年在外面打工摔成了残疾，黑心老板直接跑路，家里的女人一直种地，养着受伤的老公和一儿一女。女儿今年13岁，儿子只有6岁，吃完午饭，女儿上山去拣点柴火，按理说两个小时前差不多就回来了。 王庄村距离派出所有20公里，距离林区警务站倒是只有两三公里，可惜陆令和曲增敏已经下班回来了。 不过，这种事情，在农村其实并不是特别依赖警察，更依赖的还是本村的村民。现在村子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这个时候还大部分没有回来，所以村子里的壮劳力不多，上山的多是60岁以上的老人和一些妇女。 这些人对村子和附近的山林熟悉程度远超警察，如果他们找不到，警察基本也没戏，除非动用直升机和红外，而这东西在这边压根就没有。 路上，县局的电台找王所问了两次进展，王所给王庄村的村委打了好几个电话，后面都没人接了，看样子村委会的人都上山了。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虽然山林很大，但是日常上山捡柴、砍柴的地方也就那么多。这些年林业部门管得严，砍树是不行的，但是倒下的大树也不少，这就需要斧子或者锯子进行分割。 时代变迁，一般来说家里条件好的都是买煤，还有的过冬前就买了几吨柴火堆在院子里。报警的这一家也买了一点煤，但闲来无事还是需要上山拾柴火的。 冬天拾柴火的少，断掉的老树枝又多，捆好了在雪地里拖着走就行，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会遇到野猪。 野猪是会伤人的，它有领地意识，村子附近的林子几乎遇不到，所以说走丢的这个王霞按理说也不会去远的地方。 到了村子，周新新二人直接上了山，王所则带着陆令和石详义去了村委会这边。 村委就剩下一个大妈了，连书记都上山了。 这边农村的村委会，日常周一到周五都没人，都是锁着大门的，只有有事才会来人。村里出这种事，村长过来喊了大喇叭，在这里简单地布置了工作。 大妈腿脚不灵便，跟王所说了最新的进展。 有人在山上找到了一捆柴火，通过绳子确定是王霞的。 “已经捆好了？”陆令直接问道。 “嗯呢，捆好了。” “放在什么地方？是山上还是山脚下？是随手扔的还是稍微藏了藏？”陆令再次问道。 “我不知道啊，我给你打电话问，你跟他说。”大妈说着就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通了之后，陆令直接接了过来。 王所也没说话，他也不知道陆令要问什么东西。 陆令和那边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挂掉了电话，跟王所道：“柴火已经捡好了，而且是下山的时候放起来了，不仅放起来，还稍微隐藏了一下。这意味着这个小姑娘她是把柴火藏在那里，然后去做别的事情了。” “哦？”王所一下子就明白了陆令的意思：“这么说，这个小女孩没在山上？她是有什么事了？” “嗯，而且看样子是有准备的，只是不知道她去干嘛去了，我们得去她家问问她妈。”陆令道：“山上几十个人了，咱们去了也没啥用。” “好”，王所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 第15章 找到小女孩 大妈给指的路，三人很快就到了报警人这里。 报警的孩子妈已经上山了，家里只剩下腿部残疾的王树丰和6岁的儿子王俊。 陆令问了王树丰几句话，王树丰就有些急：“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还嘱咐她，捡多捡少不重要，早点回来就行。除此之外我还说了好几次，一定不能去远的地方，就……” 说着，王树丰的焦急溢于言表，身体有些抖：“这外面这天这么冷！唉……都怪我，都怪我！” 陆令看着王树丰的样子是真情实感，大概对这个家庭有了些了解，虽然家庭困难，但还算是很和谐，也不是重男轻女。在农村，13岁孩子上山捡柴火太常见了。 “这是啥？”陆令看着屋子里有几个大簸箕，簸箕里有一些类似螺丝的零件。 “工厂的活，组两个件，给1分钱，手快的话，一个钟头能组四五百。”王树丰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和我老婆在家没事就组这个。” 一小时居然只有两三块钱，陆令大概明白了这家的情况：“王霞有没有说想去哪里？这附近的村子里，有她的同学、朋友吗？她有没有关系不错的小男孩什么的？” 陆令说着话，还没等王树丰回答，就看到这家的小男孩王俊在一旁站着，用手不断地拨弄头发，缩着身子靠着墙，一脸畏葸地看着陆令。 “没有啊，她这都放寒假了，周围的村子……”王树丰说了一半，陆令直接打断了他，直接走到了小男孩这里，蹲下，直接问道：“你姐姐去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小男孩吓坏了，眼睛里满是惊恐，一下子跑到了王树丰的床边。 “你别问我儿子啊，他才7岁他知道啥啊？”王树丰叹气道。 “不对”，陆令看着王俊：“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了，他不是怕警察，他这个样子，分明是在怕这个事。这个事他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王树丰倒是相信警察，一把拉过了床头的儿子：“怎么回事？你姐去哪里了？” 王俊吓坏了，哇的就要哭，谁知道王树丰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几乎要把儿子拽起来，伸手就要打：“快说，不说我揍你。” “我，我……我姐说要给我带肉回来吃……”小孩子还是很单纯的，被他爸一吓唬，就说了实话。 “带肉？咱们村哪有……”王树丰想了想，骂道：“坏事了！我们村没有杀猪的，但是东坡村有，他们村大，有杀猪的！小霞搞不好是去那里了！” “老石，你在他们家等着”，王所这个时候立刻下了命令：“陆令，你跟我开车走，咱们去东坡村，沿途你多盯着点马路。现在给周新新打个电话，让他别上山找了，山上不缺咱们俩人，让他也往东坡村走。东坡村就一个地方卖猪肉，走。” 陆令也不说话，立刻跟着王所出去了，顺便打了个电话通知周新新。 王庄村距离东坡村三公里，开车很快就能到，但是这个天气走路是真的有点远，王所车子开得又快又稳，陆令则瞪大了眼睛看着路。 刚刚大概两公里，陆令看到了路边有个房子，立刻跟王所说道：“王所，停一下，过去看看。” “这里怎么会有房子？”王所减速，然后有些不解。 “不知道”，陆令道：“我们往好的方面想，这小姑娘也不是外地人，对村子周围很熟悉，说不定冻的受不了就先找个地方暖和一下。” “这都闲置多久了……”王所说了几个字，没有说完，把车停了下来。怎么说也得过去看一眼。 陆令打开手电筒，下了车，只是看了一眼，就兴奋了：“王所，有脚印！” “好！”王所也有些激动，他已经看出来这个房子是干嘛的了。 这是收草莓的房子。 每年到了季节，农户自己是没有办法把草莓卖到外地的，一般就会有一些本地人，用自家的地盖个房子，外面搭个棚，就开始收草莓，并且按照规格进行分装。然后每天都会有外地的商人来这些地方把草莓再收走。 这地方就是那种房子，看样子因为没啥东西，可能就没锁。 二人快步走了过去，发现这地方也不是没锁，只是外面的铁皮大棚被这几个月的大风吹歪了，有个缝隙能进去人。 陆令在这里看到了有人钻进去的痕迹，地上还有一些柴火碎。 “人肯定在里面”，陆令说着话，就把铁皮大棚又掰开了一点，然后就往里面钻，王所紧随其后，二人直接进了棚里。 大棚是搭在一个砖瓦房旁边的，砖瓦房没锁门，二人打着手电往前走，然后往屋里照了一下，看到屋子的一角蜷缩着一个小姑娘。 话不多说，二人迅速进了屋，发现小姑娘想在屋里取暖，但是身上带的柴火太少，还没等暖和就烧没了，正蜷缩着恢复体力呢。 不过，这个温度，如果二人不赶到，到底是先恢复体力还是先出事，谁也不知道。 “你现在什么状态？我们是警察，来找你的”，王所蹲下说道。 “啊？我……我没事，我能回家”，王霞嘴唇都有些发白。 “意识清醒，这就太好了”，王所立刻把手电放起来，然后脱下最外面的衣服，包住了女孩，跟陆令说道：“你去把那个入口再掰开一点，我抱着她出去。” 陆令点点头，立刻往外走，二人很快就离开了这里，把女孩放到了车上。 车没有熄火，25度的暖气开着，直到把女孩抱上了车，王所这才放心。 “呼，今天这个事我记你头功啊，年轻人就是好，脑子反应真快！”王所夸赞道。 “我也是运气好”，陆令客气了一句，接着就说道：“王所，刚刚这女孩家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家里条件很差。她现在已经有了体温过低的症状了，别看她这会儿没事，还是带到镇上医院看看吧。” “好”，王所点了点头，立刻拿出电台，跟县局报备：“我是王兴江，我和我所民警在村外两公里的地方已经找到了走失女孩，目前女孩生命体征平稳，我现在准备带女孩回镇上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再给她送回去。” “指挥室收到”，指挥室说话的这位明显是认识王所的，直接在电台里说道：“王所，你们这速度够快的，找到就太好了。” “我先回镇上”，王所道：“最终情况待会儿再报。” 第16章 何不食肉糜 王所把自己的大衣垫在了后座上，把女孩放在上面，然后暖气开到最大，开车往镇上走，陆令则给周新新和石详义打了电话。 根据王所的安排，他们三个先不必回所，在村子里待着，直到所有上山的百姓都回来了再说。 这种天气晚上上山还是有危险的，王所还是比较谨慎。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令问小女孩：“有没有感觉很痒？” “我没……没事”，王霞问道：“我，我不想去医院……” “没事，不用你花钱”，陆令看出了小女孩的想法，接着道：“你这怀里捂着的，是给你弟弟买的肉吗？拿出来吧，别捂着了。” “好”，小女孩颤抖着手，想去拉拉链，但是手就像是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你现在先别乱动了，我来帮你。你不要太担心，你这只是有点失温”，陆令道：“车上没有热水，你就和我聊聊天。” 说着话，陆令把座椅往后放了放，然后帮助女孩把外套里面的肉先拿出来了，看着还不少，有两斤左右，很明显是冻了很久的，然而女孩却捂着，也难怪核心温度降得这么快。 东北这地方，这个季节杀猪，往户外随便放都能冻得邦邦硬，而小姑娘这肉都已经化冻了一点，这……这是得有多疼爱弟弟啊…… 第9节 陆令高中是个理科生，他脑子里不自觉的分析，两斤零下20度的肉，如果要彻底解冻，大约需要……嗯……65大卡的能量……对于一个本身就极度寒冷的人来说，这很致命。 “她没啥事吧？”王所开着车，问道。 “没温度计，我也没办法给她测口腔温度，我感觉他已经处于轻度失温了，可能已经接近中度”，陆令解释道。 “啥叫轻度失温？”王所还真没听过这个词。 “体温过低，身体的核心区域体温跌到35摄氏度，就开始像她这样抖动，手没办法做复杂的动作，如果再往下跌，就开始意识模糊了”，陆令道：“我必须不断地看着她，和她交流，别让她睡过去。” 核心体温如果跌到35摄氏度以下，就是中度失温，手就拉不上拉链了，王霞已经开始有这种症状了。中度失温还会导致说话含糊、迷糊、可能会反常脱衣。 反常脱衣现象是由于神志不清产生幻觉，脑部缺血、缺氧导致体温调节中枢麻痹，感觉出现紊乱，误以为很热。 核心体温降到33.88摄氏度以下，双手双脚基本上都没办法用了；跌到32.22摄氏度以下，皮肤开始肿胀发紫，思维混乱……额，后面的陆令记不清了……总之，再往下跌，人就快死了。 那么有人问了，为啥这个温度这么精确呢？小数点后两位？ 陆令看这些的时候倒是一下子能明白过来，因为这些文献的研究者原本都是使用的华氏度，33.88摄氏度就是79华氏度，我们现在看都是折算成摄氏度。 而全世界只有漂亮国这一个主要国家使用华氏度，所以看到这种数据自然就明白是哪个国家做的具体研究。 “看不出来，你懂得还挺多”，王所有些意外，今天陆令的表现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我……”陆令没接这话，接着和小姑娘聊了起来。 并不是他懂得多，而是他擅长学习。陆令刚来第一天就冻了够呛，他就专门上网查了一些冻伤的资料，然后就基本上记住了。 研究生这几年别的没学会，查文献查资料那叫一个麻利。 一路上几乎没遇到别的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回到了镇上，途中已经联系了医院。 乡镇医院的设备也很普通，尤其是大晚上的，连x光机都启动不了，化验血都没人，只能做一些简单地急救和姑息疗法。 一旦在这种地方有什么急症，就是来这里做个基础的缓解，打针之类的，然后坐着镇上唯一的、有供氧设备的救护车送到县城。 小姑娘因为没啥大问题，医生治疗起来也算得心应手。一个地方的医生有一个地方的特色，比如说陆令老家渝州那边的医院，肛肠科非常强大。而这边哪怕是镇医院，也会治疗冻伤。 医生在小姑娘的腋下、脖子和腹沟这里都放了暖水袋，然后给她喝了一些温糖水，让她躺着盖着被子，下面还有电褥子，整个治疗过程都没用到医疗器械。 “没什么大问题，这种的送来早就行”，医生和王所认识：“这是咋了，大半夜的？” “这孩子，去给弟弟买肉去了，结果冻肉就一直放在怀里，人都冻坏了。”陆令下车的时候，把肉顺便也拿下来了。倒不是他闲得慌，而是王霞一直盯着这点东西，陆令干脆就别让这块肉离开王霞的视线了。 “肉？”医生顺手拿过来看了看：“这……这肉不对啊。” “啊？”陆令有些不懂，连忙问道：“怎么了？坏了啊？” “这是槽头肉啊，怎么买这个，这肉可不好。”医生倒是了解一些。 陆令一听，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这谁啊？是白天儿子报警那个杀猪的岳军吗？要是他，卖给这小姑娘不好的肉，陆令回头非得找他去！这也太不是人了！ 诶？什么是槽头肉？ ？？？ 王所也拿过袋子看了看，点了点头：“确实是槽头肉，这谁卖的，够不是人的，这东西吃了对人不好。” “警官”，盖着被子躺着的王霞这个时候发声了：“你们不要怪那个卖肉的，这是……这是人家看我可怜，送我的，我一直不好意思要，给他钱，他都没要，他说这个肉不好，不值钱……” “啊？你知道这是槽头肉啊？那你还吃？”陆令有点不理解，这吃了有害健康的话干嘛要吃？ “没事的……切开把淋巴结扣了，再多煮一煮，就能吃……我看网上说这个脖子里面有细菌，需要多煮会……”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今年猪肉30多一斤，实在是……” 陆令不说话了，他刚刚的话，颇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感觉，听到这里感觉有些羞耻。 今年肉价确实有些夸张，对陆令影响不是很大，他现在不当家也不知道柴米贵。而王霞家，因为肉涨价，已经很久没吃肉了，弟弟都快馋死了。 “没事，倒也能吃”，医生解释道：“很多谣言，说槽头肉淋巴结多，但淋巴结这东西猪身上好几个地方都有，也没啥大不了的，还有谣言说打针打到这里，药残高，这也不存在，你想啊，婴儿从小就胳膊打疫苗，比动物打的可多，那胳膊还能药残多高吗？只要把腺体、淋巴、淤血清理干净，和其他地方的肉区别不大。说实话，现在这肉价，这槽头肉也有卖的，只是价格相对便宜。我怕的是这姑娘30多一斤买了槽头肉，既然是人家送的，那老板还确实是好人呢。” “嗯嗯！”王霞的眼睛里闪着光亮。 第17章 社会思维之五境 医生知道姑娘没事，就暂时去忙别的了，王所把情况报给了县局，也回派出所了。 派出所距离医院也就200米，这个小镇本来也没多大。 暂时还不能让王霞回去，肉就放窗台外面冻着就行，明天一早，轮到孙所他们组去林区警务站，到时候再把王霞送回去，大晚上的太冷，能避免出去就尽量避免。 王霞的家人来不及感谢石祥义，周新新就带着老石和老李撤了。全村都平安回家，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陆令还没走，他自告奋勇，在这里陪王霞聊一会儿，监控一下王霞的身体状况。 过会儿王所会过来给王霞送点晚饭，估计到时候王霞就彻底康复，能一个人在这里睡觉了。 和王霞聊天，陆令有一种和大人聊天的感觉。 聊天中，陆令得知，本地的农村低保标准是每年5052元/人，她父亲申请了特困人员救助供养，是每年7020元。 低保发放是补差，不是直接给。比如说她家四个人低保额度是5052＊3＋7020元=22176元，而她妈妈一个月有1000块钱收入，那么低保就发放22176－1000＊12=10176元。 总之，是补到这个数。一家四口，一年的所有收入是2.2万元，平均月收入不到2000元。 够基本的吃饱穿暖，但是姐姐上学、弟弟马上上学、父亲瘫痪，还是很艰难的。 王霞说她非常佩服警察，非常感谢政府，要是没有低保她家是活不下去的，陆令也只能感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以前低保没有办下来的时候，王霞家里更困难，那时候她妈妈为了弄一点肉碎，去屠宰场跟人家点头哈腰，让她和弟弟能吃点肉味。 十几岁的身体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等到王所拿吃的东西回来了以后，王霞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可以吃东西了。 “这也太……”王霞看着王所拿来的大饭盒，咽了口唾沫。 “愣着干啥？”王所问道：“怎么，不和你胃口？” 这是一个很大的饭盒，分为三层，下面就是两个大馒头，这馒头陆令一顿饭也只能吃一个。上面两层，一层是刚炒的鸡蛋，另一层是一些切开的火腿肠和咸菜，看样子用微波炉热了热。 这个时间了，食堂的东西也就只能这样了，王所这还特地炒了个鸡蛋，绝对是有心了。 “我能给我弟……”王霞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没，谢谢谢谢叔叔！” 说着，王霞拿起一个大馒头，就大口吃了起来。 “你这吃不完这些菜就得扔了，别光吃馒头”，王所感觉王霞有些不好意思，故作严肃道。 “嗯……”王霞低声呢喃了一句，这才开始吃菜，吃着吃着，眼泪就pia－pia地往下掉。 她也不会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是她知道，要不是这俩人，她就死了。 她这时候脑子才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今天差点就冻死了。 “慢点吃，我们还有工作，先走，明天早上有人来接你。这馒头你最好只吃一个，别一次吃太多，菜别剩下。”王所看这个样子也不舒服，拉着陆令往外走。 车已经搁在派出所院里了，二人直接走着回去就行。 “你看，小镇就这个样子，是不是也挺有意思？”王所指了指医院。 这医院还没有陆令去过的街道卫生所好。 “嗯”，陆令回想这些天见到的人：“我发现这边大部分的人，其实挺真实的。” 王所看了眼陆令，点了点头。 …… 陆令这是心里话，诚然有些人比较复杂，但多数人都是活的很真实的。王所也是个复杂的人，但复杂和善良并不矛盾，与“真实”二字也不矛盾。 这些年，陆令研究人的情商、性格、阅历以及城府，大概把人的社会思维水准，分成了五个不同的境界。 注意，是社会思维，不是学术思维。 天真烂漫 成熟老练 胸有丘壑 高深莫测 返璞归真 每个境界可以大体分为初入、了然和资深。 绝大部分的人，工作三年之后，都能达到成熟老练的境界，而有的人在学校就已经如此。 在学校就成熟老练的人，也各有不同。情商高且人品好的能把老师和同学都团结得不错，保研、拿奖啥也不耽误。而不会做人的那种，反而会让其他学生感觉很烦，会被认为这个人市侩。 有一些人懒得想那么多，一直都是天真烂漫的境界，倒是过得轻松。 天真烂漫这个境界非常有趣，初入这个境界的小孩子非常可爱，而处于这个阶段的成年人，有的很单纯、人很好，非常适合交朋友；还有的就很容易偏执，在自己的世界出不来，还喜欢怀疑一切。 人一旦成熟老练，交朋友就开始变得困难。为什么说人成年了，很难再有新朋友，就是因为大家都复杂了。 事实上，这个境界的人幸福感不见得比天真烂漫的人高。 成熟老练，是派出所基层警察出警最低的要求。一些警校生可能工作几个月就能达到这个境界。 派出所的这些老警察们，大部分都能达到初入胸有丘壑的地步，见多识广，喜怒不形于色，很难让人看透，周新新这种还没到，最多是成熟老练的资深水准。 王所能算是胸有丘壑的“了然”水平。王所水平相当高，在不同的环境都能处置好事情。 这次营救小女孩，王所发现陆令有一些不错的思维，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这也是一种格局。如果瞎领导，就麻烦了。 乡镇派出所这种地方，成长到初入胸有沟壑的程度，就已经游刃有余，再想提升非常非常困难。 一般来说，高一个境界的人，在正常的沟通中能看出低一个境界的人的一些想法。不可能是全部，全部能看穿，那是大仙。但是，一部分也足够了。 除此之外，高一个境界的人，往往能看出低一个境界的人是什么境界。 有的人和警察聊天，感觉自己是透明的，也就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算命的人能看出来被算命的人的想法？ 一般来说，去算命的人大部分都是天真烂漫，复杂的人很少去算命。而天真烂漫的人，在算命的人几十年的经验下，聊一聊就看穿了一大半了。 尤其是本身就很信任算命的，更容易被别人获取信息。 如果本身很抵触，可能就不容易被看透。 第10节 第18章 社会思维之五境（2） 你工作三五年，可能看到新来的员工，短时间就能分析出他是个啥样的人。你从小一直到高中，父母很容易看透你的想法，而你工作几年以后回家，往往发现父母再也没了这种魔力，而是和你平等交流，甚至有事情要开始问你。 有的父亲，见识广，早早达到了胸有丘壑的境界，这样的父亲能长时间给孩子一种靠得住、有智慧的感觉，孩子工作多年遇到事情也愿意和父亲多沟通、多商量。 而有的家长确实就是很普通的人，对于孩子社会上的事情，给不了任何有价值的建议。这种情况，家长不要过多地指手画脚即可。 这事，不分好坏，只是客观陈述。 对于陆令来说，他已经勉强摸到了第四个境界“高深莫测”的门槛。 通过学习和这几年兼职当心理咨询师，只是现在已经很难再进步了。 需要注意的是，这五个境界，都只是代表着阅历和社会思维水平，与智商没有直接关系。智商超高却情商低的人太多了。 而且，这也并不关乎人品和道德。比如说“胸有丘壑”，和其他的境界一样，都是中性词，说明这个人不一般。 一般能做到这一步的，都是行业翘楚。 资深业务经理、销售副总监、企业高管、资深警察等等，一般都能到第三境界，足够在社会游刃有余。 …… 有人说，人分为三个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陆令觉得这太难让普通人理解了，就自己搞了个境界出来，只是方便他自己理解。 这个世界上，想成为能人，有一万条路，但是大体分为两个方向。 技术向和社会向。 技术向很简单，就是技术至上，别的啥也不需要懂，你甚至可以成为爱因斯坦那样的人物。哪怕你穿裤子都不会，哪怕你连一句你好都不会说，也不重要。比如说最近很火的数学大神韦神，他不需要思考世俗的东西，只需要搞钻研，就能很厉害，大家很尊重他，而且他也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但，纯技术向的很少很少，现在的医生、程序员等看似是技术向，但是还是得一定程度上会做人，这才能在技术上走的更远。医生即便做到了“飞刀”的水平，更会做人一点，也是能获得更多的尊重。 社会向，是绝大部分人做的事，因为你生活中几乎一切的事情，都是要接触人。 如何接触人？如何获得别人的好感和信任？如何看出来对方的企图？如何避免自己受损失？ 等等，不一而足，总之，这全是社会向。 聊到这里，可不是说陆令这种就比其他人牛逼。 如果自视甚高，就很容易出问题，骄傲自大是绝对不可取的，而且骄傲自大也是社会思维水平低的体现。 除了这五个境界，人这种复杂的动物还有很多其他的加成。 行业经验、行业地位、社会地位、技术能力、出身背景、身体能力、社会关系、年龄等等，都非常重要，这些都是需要时间和经验积累的，想速得太难，而这些又都能反哺社会思维的进步。 对，即便是年龄本身，依然是很重要。 有些人屁本事都没有，只是岁数大、资格老，就是能倚老卖老，压得你起不来。 你能力强、看人准、事情办得好、为人处世也漂亮，领导照样可能把你上面的那个坑给他的侄子。 这就好像修仙小说一样，你觉得你是筑基期比炼气期的厉害，但实际上，炼气期的有可能带着他爸妈给的顶级符篆，扔一个你就死了。 不仅如此，社会思维之五境绝对不是不可逆的，受潜意识、状态、知识量影响，高境界的人被低境界的骗了也很正常。 比如说孩子骗人就很容易，因为大人潜意识地相信孩子；再比如说警察审罪犯一般比较难，因为罪犯被审问的时候心理防线是点满的，胸有丘壑的警察完全审不出天真烂漫的人，也很正常。 所以，分析问题还是要辩证。 说到这里，其实，这些境界的变化，是非常非常累的。要将自己的见识转化为自己的成长，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这期间有无数次三观重塑的过程。 五个境界没有优劣之分，有不少已经高深莫测的大佬，最终厌倦了社会的纷繁复杂，纵情于山水之间，梦想成为一个天真烂漫的人。 越简单，反而越幸福。 不知道有多少成年人，一直都在怀念自己的孩童时光。 …… 为什么说六扇门内好修行？主要是见多了人间冷暖。 陆令来这里碰到的婴儿被冻死的案件，老警察们都能平静对待，虽然说大家都嫉恶如仇，但不会被这种事产生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但这个事要是让一些天真烂漫的人来处理，估计能得心理疾病。 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社恐？因为社会太复杂了，让一群被保护的很好的学生们，突然面对一大堆成熟老练的人，是很难受的。也许自己的知识水平更高，但是依然被莫名其妙地挤压和欺负。这使得大家对社交没有什么期待感，产生了社交“弊大于利”的本能感觉，自然而然就恐惧社交。 但这里也不是说低境界的人就一定善良，有的人又蠢又坏。天真烂漫的人，有好人、有坏人；深不可测的人，也有好人、有坏人。 思维是很复杂的认知过程，是大脑皮质的整体性活动，学术上来说，是指运用观念、表象、符号、语词、命题、记忆、概念、信念的内隐的认知操作或心智操作。 每个人的社会思维的产生，都是非常复杂的存在。 陆令研究和学习人格心理学这些年，明白每个人都很复杂很复杂。 这句话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很多人都不明白。 很多年轻人谈恋爱、网恋之前，压根没有考虑过一件事：对方也活了20年了，也经历了无数事情，也是个很复杂的人。 被恋爱冲昏了头脑，社会思维直线下降，境界跌落，觉得对方哪里都好，然后在几个月的相处期间再发现对方这样那样的问题。 从很多心理学研究中，都认为幼年时期就已经能对一个人的性格产生极大的影响，每个成年人，都不是看着那么简单。陆令一直都明白，越是成长，越要低调。 这个世界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第19章 通报表扬 “总归今天是做了个警察该干的事，挺好。我以前在县城派出所，非警务活动太多了，来乡镇，感触挺深”，王所道：“我今天第一天接触你，感觉你比想象中能力更强一些。你为啥来派出所我知道，你应该也知道。不过这个不重要，相信我，你很快就能有机会出头的。” “谢谢王所”，陆令点了点头。 这里的乡镇派出所，所长大多数是股级，王所是“正股级”，虽然享受副科待遇，但是职务够不上副科。当然，别看级别不高，在苏营镇，就绝对是大人物了。 “这小姑娘，你还打算帮帮她？”王所似乎看出了什么。 “辖区内的嘛，遇到了顺便帮帮，平日里没法帮。能帮他们的就是国家的低保政策了”，陆令说道。 陆令的回答出乎王所的意料。王所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遇到这些非常困难的群众，都特别想主动多帮一帮，工作久了才明白一些道理。 帮急不帮穷。遇到紧急的事情，无论是多大的事，能帮就全力帮。比如说好兄弟父亲重病，拿出几万元去帮忙，也是可以的。 但日常去帮穷，是没有意义的，完全帮不过来。就这一个派出所辖区，比王霞家里还困难的，多了去了。 陆令有可能偶尔去看看王霞一家，去的时候带点米面肉都可能，但日常去帮他们家，这是不现实的。 “你适合当警察”，王所感觉，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我慢慢学习吧”，陆令突然觉得王所还是挺好相处的。 “不过，一切也有特殊，胡指导的女儿在县城读幼儿园，如果能帮，我们每个人都责无旁贷，希望你也能做到。”王所认真地提醒道。 “一定。”陆令点了点头。 进入公安，他也是宣过誓的，知道这个集体有多么优秀。这是一个有信仰的团体，这是一个能在危急时刻拿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的职业，尤其是来了派出所之后，听说了胡军的事情，陆令更是明白了一些不必言语的大道理。 二人一起回了派出所，王所做了一些安排，就让陆令抓紧休息，明天去送王霞的事情也不用陆令管。 周新新他们几个也都回来了，看到陆令，周新新立刻过来聊天：“老弟厉害啊，咋把人找到的啊？王所说是你的功劳，也没和我具体说。” “哪有，我就是运气好。”陆令这句话也不是谦虚，今天能把人快速找到，确实有运气成分。如果再拖一个小时，王霞绝对不是现在的状态。 “不管怎么说，没有你就麻烦了。”周新新道：“这可是救了人命，你这可是当英雄了！” “英雄？”陆令一愣。 他还真的没想过这个词。 “是啊，救了人还不是英雄？至少今天你是！”周新新笑道：“我现在有两个地方佩服你了。” “另一个是……”陆令看着周新新一脸考校的样子：“吃辣？” “你这反应真快！”周新新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佩服。 陆令也摇了摇头：“今天也是够惊险的，我进屋那一刻，真的怕里面的人已经死了。还好，没有重演前几天的悲剧。” “每年啊，咱们这边都得冻死几个人，尤其是喝醉的。要是刚入冬那会儿，喝多了在外面睡一觉说不定还死不了，喝了白酒火力壮啊，但要是现在，早上都冻硬了。”周新新表示见多了。 “嗯，确实。”陆令接着和周新新聊了几句，周新新非要听具体过程，陆令就讲了一遍。说完之后，周新新把陆令夸了一顿，陆令就去睡觉去了。 乡镇没什么事，这个时间段除了玩手机，也就是睡觉，这一觉倒是很踏实。 转天是周五，三组值班，也是陆令第一次跟班。今天人来的比较齐，除了石详义没来，其他人都到了。 第一件事还是通过电视看县局的领导讲话，这每天估计都是十几分钟，倒也不长，听着听着，陆令突然来了精神。 “昨天晚上，苏营派出所发生一起女童走失案件，苏营所王所和新入职民警陆令等人迅速赶到了现场，并且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把女孩找到。找到女孩的时候，女孩已经奄奄一息，身体已经有了冻伤，这两名同志迅速把女孩送往医院治疗。现在，女孩已经彻底康复回家。对于这个警情的处置，全局通报表扬一下，这两位同志值得大家学习。” 简短的几句话，陆令心情非常好。 这就是通报表扬吗？真不错啊！ 领导在那儿讲话，周新新就看着陆令，脸上满是得意，感觉他昨天夸陆令夸对了。 陆令自然是明白周新新得意的原因，冲着他笑了笑。 这时候，李静静也回头看了眼陆令，但没有什么表情。 一如陆令，也没看懂李静静这是啥意思。 工作还得继续，上午也没有警情，就几个咨询电话，陆令乐得清闲，用曲增敏的号看起了执法办案系统。 东坡村，两死一失踪，目前立了三起案件。 失踪案目前就是挂在那里，线索很少，所有的线索都是和命案共享的。 两起命案里，无名外地人的案卷内容也很少，这里面有大量的尸检内容和现场报告。 与曲增敏说的情况差不多，身高185、体重180、北方人、体型魁梧、高度腐烂、死于刀具。 但还有几个细节曲增敏没记住，第一是对死者进行dna测序发现，年龄大概是35岁。dna是没办法具体计算年龄的，只能通过研究端粒、研究dna的甲基化做一个大体的判断。 第二是在dna库里没有找到死者的身份。这个倒也正常，我国的dna库还远远谈不上完善，一般只有前科人员的dna比较全。个体识别一般只需要20个str即可，目前没有对应上，参考死者年龄，一般来说可以说明死者并非有前科的人员。 第三是法医并没有在这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中发现什么搏斗痕迹、绳束痕迹，推测死者是死于偷袭。 这个案子相当难搞，目前死者情况都没有搞清楚。 第11节 第20章 王守发案 而王守发死亡案，就彻底是个大案子，执法办案系统上，光是笔录就取了400多份，有40多人被取了多次笔录。 这笔录可比文献简单多了，有一大半的笔录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有的浏览一下只需要一分钟。 从笔录、证据册、侦查情况说明里，陆令把这个案子拼接了起来，也把王守发在村子里多年的人际脉络有了个大体的了解。 王守发的老婆叫杨玉，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长得也不咋样，在村子里一直都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杨玉有个妹妹叫杨丽，也嫁到了东坡村。 杨丽今年也40多岁了，也是农民，但是她爱捯饬，虽然不是大美女，但是在村里也算可以的。而且，她还是一名主播。 现在的东坡村，至少有五六个网络主播，还有几十人偶尔会发一些小视频，他们之间还有个群。但是，因为绝大部分的主播就是玩，直播一晚上一分钱都没有，所以直播频率非常低。 杨丽和一个叫王丽超的，是这个村子唯二的两名“知名主播”。 杨丽是“颜值主播”，在抖音强大的滤镜下，看着颜值有六七分，受到了一些中年男性的追捧，粉丝两千多。 王丽超是种田主播，家里有两个药材大棚，因为玩的早，有五千多粉丝。现在冬天偶尔还直播上山捡东西。陆令看到这个，是有点愣的，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季节上山能捡到啥，柴火吗？ 杨丽在村里，颇受几个中老年男人的追捧。村子里绝大部分的中年男子都在外面打工，留下的都是有地或者有大棚的，村子里娱乐项目太少，能凑合能看的女人又太少，这种情况也正常。不仅如此，因为杨丽直播有滤镜，很多人也看过她直播，居然觉得杨丽更好看了。 杨丽的风评并不好，给她制造不好风评的，不单单是一些女性，更有一些男性。陆令认为，这些男的去宣传这样的东西，实际上是对杨丽的pua，不要让杨丽自我感觉良好，这样更容易得手。 每个农村都是一个小社会，村子里60多岁的大叔大爷很多，现在村子里还有一个微信群，里面有二三百人。这个微信群里，偶尔会有人发一块钱、两块钱的红包，天天各种表情包、分享的视频满天飞。 村子里看上杨丽的人里，目前已经能确定的人里，就有屠户岳军，也就是陆令出警去的那一家。看到这个，陆令大概知道这两口子为啥打架了。 失踪的那个张涛，据说也是村子里的花花人物，和村里好几个妇女都有花边新闻，有的村民甚至信誓旦旦地和警察保证此事。张涛和王凤来、刘英二人应该都有关系，这个事情不止一个人提到。 王凤来和刘英是刘忠民、刘忠连的妻子。刘忠民和刘忠连是亲兄弟，这俩人和死去的王守发是有过节的，尤其是刘忠民还和王守发打过架。王守发死后，警方多次和这两位进行询问，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证据。 这个案子难点就在这里，尸体发现的时间太晚，现场勘查难度过大，在这种村风不太好的偏远农村，这种案子侦办难度过大。 王守发的老婆杨玉是个没啥本事、唯唯诺诺的人，王守发死后，她虽然也是多次找警察，但是没有闹过。与之对应的，张涛的老婆李美玉到处去闹，现在还挂着缟素。 据李美玉说，在张涛失踪前，刘忠民还和张涛吵过架，威胁过张涛，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是她觉得刘忠民有犯罪嫌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有犯罪嫌疑，王守发的亲戚王宝泰。他俩算是远房亲戚，但是住在一个村。王宝泰今年7月因为涉嫌恶势力组织犯罪，已经被抓了，主要是他参与了镇上的河沙项目。 这边的河沙其实不是很值钱，沙子的质量不过关，建筑工地一般都不要，但这里的河里能淘金。这伙人长期霸占河道，偷采黄金，还欺压其他人。 王宝泰因为从事的行业不太正规，算是村里的有钱人，开着村里少见的丰田老皇冠汽车，过得比较逍遥。 王宝泰和王守发没什么过节，但是和张涛那是死结。 去年9月，王宝泰的父亲去世，想弄得风光一点，找张涛弄点好木头，想搞个气派点的棺材。张涛确实是做木材生意的，但听说要木材去做棺材，就觉得有些晦气，但能赚钱还是答应了，没人和钱过不去。而这个事，王宝泰不仅要得急，还要张涛给他早点把棺材弄出来。 王宝泰脾气大，没有先给钱，张涛就说必须先给钱，王宝泰就先给了一半。张涛斗不过王宝泰，拿着钱走了以后越想越气，后来就在棺材上做了手脚，用了劣质的木头，刷了油漆外行也不懂。 这本来没啥事，但是王宝泰父亲去世，他的狐朋狗友们也都来吊唁。抬棺材的人都是村民，王宝泰和村民的关系不太好，加上抬棺材的人年龄也有点大，不小心摔了，导致棺材也摔了。 劣质的木材导致这个棺材居然裂开了！ 知道真相的王宝泰差点把张涛吃了，但因为那个时候王宝泰要守孝，加上其他人拦着他，暂时没打起来，而张涛则跑出去避避风头，两人算是结了大梁子了。 后来发生了几次冲突，都被村里的人拦了下来。 张涛是6月份左右失踪的，王宝泰是7月底被抓的，后续警方也去看守所提讯了几次王宝泰，王宝泰从头到尾都说不知道。 除了这些冲突之外，还有很多捕风捉影的事情，经常出现村子里十个人十个不同说法的情况。有个别的看似空穴来风，但是陆令看着总觉得站不住脚。 材料太多，陆令看了个大概，就一个上午过去了。 很多小孩子到了大城市以后，觉得大城市好复杂，农村才是民风淳朴的地方。但是真要是长大以后，再问问父母，会发现农村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去了。 案子现在处于技术侦查的过程，对这些陆令不是很懂，也不想搀和，但是他有了打算，等后天再去东坡村，就开始找村民们聊聊。 第21章 三级警情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一上午，需要出警的警情，0。 看了一上午的案卷，陆令发现系统里有个“作废文书”一项，就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看，赫然发现这里还删了100多份笔录。 点开看了看，好家伙…… 村子里现在是天冷了，暖和的时候可是有一大群情报组织成员，普遍都是60岁以上的大娘。这些笔录有一部分是写错了、重复了，还有一部分是这些大娘们的揣测。 确实是揣测，一点都没有逻辑性，好几个单独拿出来都能编个短篇故事。 王守发死了、张涛失踪，确实让村子里有过一阵子的人心惶惶，但是一些看透了生死的大娘并不在意，各有各的想法。 陆令看得脑袋疼，最终决定有时间还是得去采访一下这些大娘们。 …… “你是真行”，李静静开始收拾东西，她上午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你居然就坐了一上午，看了一上午的案子。” “啊？”陆令疑惑了一下：“这不也没事，不看案子看啥？” “休息会儿呗，值班说不定啥时候就有事。”李静静已经站了起来：“你这是中午也在前台吗？” “中午是老梁过来替我，应该一会儿就到了。”陆令道：“其实上午也是他，这不我正好要在这里看案子，他就歇着了。” “那他这时候还不提前过来，这人啊”，李静静看了看表，已经12点05分了。 正说着，门开了，梁材华这才过来，进门就说：“我抓紧时间把饭吃了，谢了啊小陆，你歇着吧。” “没事，别客气”，陆令也确实有些累了，这就起身，和李静静一起去食堂吃饭。 中午食堂是做的锅贴，他俩到的时候，曲增敏和苏亮臣都吃完了，食堂吃饭的只有李强一个人。 食堂师傅看到他俩来了，说道：“等会儿啊，这一锅马上好。” 陆令和李强不熟，见李静静把碗筷放在了桌子上，就把自己的放在了李静静对面。 李静静看到陆令要坐她对面，眉头一挑，没有说别的。 锅贴很快弄好了，厨房师傅确定这一锅够吃，直接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明天就是周末了，你这去哪啊？”李静静见陆令就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她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明天估计在镇上吧，后天还得去林区警务室执勤呢。” “那边周末不用去”，李静静说道：“咱们所没那么多警力，周末去没办法排休。” “啊？”陆令想了想，周末不去就得周三再过去：“那……我就在派出所吧，也没别的事。” “话说，你是真的能坐住，也真厉害，昨天晚上还救了个人。搞案子还是比搞户籍要好，我也想搞案子。”李静静叹气道。 “额……”陆令感觉这没法交流，不由得直说了：“你并不想搞案子，对吧……” “嗯？”李静静看了一眼陆令，不知道为啥被看穿了：“这话怎么说？” “就感觉你对办案也没啥兴趣啊”，陆令耸了耸肩，没有直说。 李静静目前的状态就是一种对抗的样子，她心里知道制度不可对抗，因此就卡着制度的边缘去对抗这种压力，过得很拧巴，派出所都没人和她聊天。 “这倒也是”，李静静点了点头：“唉，也不知道……” “来，尝尝这个”，陆令大概知道李静静要说啥，这姑娘是典型的社会思维退步了。 李静静以前在魔都上班，工作了几年，起码也是个成熟老练的人，考公务员回老家这一年，诸事不顺，社会思维已经退步到浅而易见的状态了。 这么说吧，派出所的老警察基本上都明白李静静在想啥，但是没人说，李静静则窝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试图保护自己。 她原本的单位，都和她差不多的年轻人，交流起来非常舒服。这一下来了这里，全是老警察，一个个都不好惹的样子，工作更是没了成就感。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 李静静自己觉得是秘密，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李静静想找个对象结婚，她本来就二十七了，考公务员回家就是为了结婚，谁知道分到了这里，找个对象太费劲了。 一开始，王所还想给她介绍个县城的政府工作人员，但是她只想要辽东市区的，王所也就不搀和这个事了。 李静静的这个秘密，来这边几天的陆令都已经看出来了…… 她想了很多办法想调回市局，目前依然还在这里，这状态也就能理解了。 “这不错啊”，李静静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个正宗的辣椒了，她在魔都倒是吃过。 “是吧？你能吃辣？那我回头让我妈多寄点，给你来一罐。”陆令倒是挺开心。 “啊？”李静静愣了一下：“这不合适吧？” “客气啥”，陆令道：“我最近还买了一些东西，不过这边快递有点慢呢。” “这样，你可以寄到县城，起码快两天，我每天都过去，可以顺便帮你带回来。” “县城，我没地方寄啊。” “寄我家就行。”李静静说完自己都有些惊讶，她的住址连王所都不知道！说完，她还有些纠结，她还真怕陆令说好，那就不好意思不答应了。 “没事，我都不着急，慢慢寄，省的你搬起来费劲。”陆令摇了摇头：“这边气温低，啥东西也坏不了。” “也行，你在这边也是外地的，不方便，有啥事跟我说。”李静静感觉陆令还挺懂事，就大包大揽了起来。 怎么说，相比陆令，她也是本地人。 “好，谢谢静静姐”，陆令莞尔一笑。 锅贴就着辣椒酱，味道真的很不错。这边的锅贴就是猪肉三鲜的，是厨师自己包的，陆令吃得很习惯。这边的菜，真的比想象中好吃。 吃得差不多了，陆令手机响了，是曲增敏的：“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陆令道：“咋了，有事？” “嗯，刚刚前台报警，说咱们镇上有一户，在家造了个原子弹，还说要炸高林水库！你要是吃完了，就一起去看看。”曲增敏道。 “原子弹？？？？？”陆令最后一个锅贴本来都要夹进嘴里了，结果停在了半空。 小小苏营镇，竟有如此强者？ 第22章 原子弹的结构 “什么原子弹？”李静静也有些疑惑。 “说镇上有人在家造了个原子弹，我艹，真有狠人啊，我和苏师傅他们去一趟。”陆令把锅贴塞进嘴里，然后随便清洗了一下餐盘，就开始穿衣服。 第12节 “精神病吧？”李静静道：“这种的挺多的，我这边经常接触精神病。” “估计是，一般人没这么大的脑洞。”陆令听了李静静的话，冷静了八九分，明白确实是这个原因。 主要是这个警情第一时间，听着确实震撼！ 爱因斯坦闻之震惊，奥本海默听着流泪！ 陆令一下子明白为啥叫他去，一般遇到精神病这种案子，人多一点安全。 穿好衣服出去，苏亮臣和曲增敏已经下楼了，还带着一根警绳，估计是怕精神病不好控制。 “曲师傅，这不用带个防暴叉？”陆令问道。 “不用，一般没啥事，去看看再说”，曲增敏笑道：“要真是原子弹，带啥去也白搭。” “天冷了，血压高了，什么人都有”，苏亮臣也是有些无语：“还炸高林水库，炸鱼啊？” 聊着天，三个人也没啥紧张的，就带好了东西，开车去了报警的地方。 苏营镇有四五条街，报警的这一家位于镇子的北边，在供电所附近。 小镇主要是南北走向，派出所和医院都在南边，政府和国土资源所也在南边，政府北边是小镇最繁华的地方，几家饭店、旅店、邮局、照相馆、网吧、种子站都在这里，这边再往北，就是供电所、加油站、小学、幼儿园这些地方。 报警这家算是很靠北了，在镇上也属于偏远地区，距离派出所两公里左右，开车三分钟就到了。 这边是个小胡同，一共七八排，这一排只有四户，报警的是最里面的一户。 铁门有个缝隙，陆令在缝隙往里面看，院子里没有人，和苏亮臣、曲增敏交流了一下，三人决定敲门看看什么情况。 这些年，苏亮臣和曲增敏见过的精神病起码也有几十个了，经验倒是丰富。 铁门敲了敲，陆令从门缝里往里看，看到一个40多岁的妇女从里面出来，应该就是报警人。 从妇女的情况上来看，这妇女大概率是没有精神病的，这一点陆令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没精神病报这种警情？ 陆令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屋里可能是有人玩危险的东西，比如说白面什么的，妇女不敢说那个，才报警谎称有原子弹！ 一时间，陆令想到了很多事，他想提醒两位师傅注意，看到曲增敏腰上跨的枪，又安定下来。 一般来说，不用慌了。 妇女打开门，曲增敏立刻问道：“是你报的警吗？” “是，我大哥在家造原子弹，我让他别弄了，他不听！”妇女振振有词。 “真是原子弹？”曲增敏有些疑惑。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个大桶，特别吓人！”妇女一看也是农村人，这么一说，三人倒是有些搞不懂了。 再三确认这里面确实没有别的事，三人就跟着妇女进了屋里。 屋子倒是不小，但是非常乱，家里随机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还有一些电线、工具之类的东西。 从主屋进了旁边的屋子，陆令看到了一个大家伙。 直径有两米，高大概两米五的一个大家伙，看着像是存粮食用的东西！ 大罐上面有一米五的高度是圆柱体，顶部顶着天花板，看不到里面是啥，圆柱下面是半米高的圆锥体，然后下面是半米高的架子。 这要是装小麦，估计能装七八千斤！ 陆令大概判断了一下，这个罐体应该里面没装满东西，因为下面的支架太过于简陋，就这个支架，一千斤都够呛，所以这肯定不是粮食罐子。 罐子的旁边还连着电线，电线连着灯和一个风扇，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陆令没看懂的设备，应该是很老款的用电设备，不知道是厨具还是其他电器。 “这是啥？原子弹？”苏亮臣表示自己三十多年从警经验，完全解释不了这个东西。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哥搞这个，什么都不顾了，我嫂子都要和他离婚了！”妇女道：“警察你们快把这个东西搬走吧！他说他要炸高林水库！” “这……你大哥人呢？”苏亮臣问道。 “他出去买东西去了，马上就回来。”妇女说得倒是有些无所谓。 陆令看得出来，妇女倒是不怕她哥，实际上她哥在这里，她也敢报警，只是她不想看哥哥这么堕落下去了。 三个警察围着这个大罐研究了半天，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啥。 只有一个是可以肯定的——这绝对不是原子弹。 不多时，正主回来了。 正主的长相很满足陆令的期待——戴着眼睛、头发拉碴、不修边幅、看着有些怪异。 何止是怪异，简直就是精神病。 陆令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个人精神是一定有点问题的。 “这是干嘛的？这是国家发现了我的发明吗？是不是要收为国有？我愿意，你们快点拿手续出来，我愿意献给国家！千万不能让其他国家知道！这可是好东西！”男子看到来了三个穿制服的，兴奋地说道。 “这是啥？”陆令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雷电机械！凭空发电！这个能自动吸收雷电，然后发电，无限发电，只要成功，全中国的电灯都能点亮了！”男子指了指大罐：“但是，我现在就自己一个人，没办法研究下去。” “这……你启动给我们看看？”苏亮臣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在判断这个大罐的危险性，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思考了片刻便说道：“且慢，这里面有什么？” “你们可以看！这里面是空的，凭空发电就来自这里面。不过这里面也有启动设备！”男子从侧面打开了大罐。 说实话，这焊接技术还真的可以，要不是他打开，大家还真的看不出来这里有个门。 工程能力加点加满了！ “行，你打开看看。”苏亮臣没发现什么危险的东西，就示意男子可以打开。 男子点了点头，打开了大罐下面的一个开关。 随着开关打开，连在大罐上的一个小灯泡，若隐若现！！！ 陆令直接看懵了，他虽然本科以后不是学理科的，但是也起码知道法拉第、麦克斯韦！ 这大哥是要把这两位弄活了吗？？？ 这怎么会亮？？ 这电线非常非常简单，是直接接在了大罐上的，而这灯确实亮了！ 震撼中，陆令也过去看了看罐体里，赫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电动车电瓶！ 第23章 快递 “你这玩意原理是啥？”陆令问道。 “知道避雷针吗？这个是引雷舱！雷电会自动进来，凭空产生电！大自然的雷电自动收集，你想啊，雷电有前兆吗？没有！雷电都是突然产生的！”男子非常兴奋。 “你这不就是电瓶带动灯亮吗？”曲增敏都看不下去了。 “你不懂！这个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这个雷电发电也是需要启动能量的！你们知道原子弹不？就是原子弹那个核聚变，现在国家都在搞这个实验！托卡马克！你们知道吗？”男子解释了几句：“托卡马克，都是需要先输入大量的电，制造高温高压的环境，才能开始核聚变！你们知道核聚变研究了多少年了吗？很多很多年了！投入了大量的钱！我这个前期也需要投入！这里面先放电，然后才能吸引雷电，同性相吸！” “那……”妇女都要张口反驳了。 “你不懂”，男子打断了妇女：“现在主要是有第二个问题！就是我需要支持，需要更大的启动能量，需要去高林水库那里搞个实验！我看那边的山就很好！” 陆令这回算是明白妇女报警的原因了，感情这男的还真的提到过原子弹和高林水库。 就连陆令都明白，这个老旧的电动车电瓶电压不够，也就能点亮这个小灯泡，其他的电子设备根本带不动，所以只有灯泡亮了。而且陆令真的很想告诉他原子弹是核裂变不是核聚变，但是如果告诉他，可能要聊上一个小时。 而对于妇女来说，这样报警也真的不怪她。 “你先等等”，陆令已经确定这个男子确实有问题了，没有继续和他互相解释，而是准备和妇女好好聊聊。 苏亮臣也明白和这个男的交流没有意义，让这个男的先在屋子里研究一下，然后带着妇女出来了。 交流中，陆令得知，这个男子本身是个地方企业的工程师，曾经也是很受人尊重的人，但前些年下岗了，就过得很压抑。当年和这个男的一起的同学，有的进了事业编，三四十年前待遇远不如他，但现在人家铁饭碗很稳定，他却下岗了，心里很不平衡。 他本来是县城有房子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回乡下的房子搞研究，老婆也只能由着他。 这一搞就是好几年，直到现在这个情况。 这…… 警察怎么管？ 管不了。 陆令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玩意能有啥社会危害性，就是以后注意点，这边别闹火灾了就行。 只能继续随他研究去…… “这没办法吗？”妇女还是不服：“他这样，我嫂子就不要他了！” “那能有什么办法？你哥这状态你看不出来吗？”曲增敏道。 “我哥没啥事，你们得管管！不管的话，闹离婚了就！”妇女再次强调。 这直接把曲增敏整火了：“管什么管！这怎么管！他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这几年形成的，谁有办法！我们警察还有这个办法？怎么可能！再说了，他这个状态，你嫂子离婚，不很正常吗！你脑子里就只有你哥，你嫂子人家不过自己的日子了？你怎么这么自私？你要是真的顾你哥，就找个懂科学的，起码拿出几个月的时间，一点点地给他做工作！要不，直接花钱把他送到医院去看看！不过和你说了也是白扯，你又不懂！” 不得不说，这妇女绝对的吃硬不吃软，曲增敏说了这些，妇女不说话了。 她不懂那么多理，但是也知道曲增敏是对的。她哥这就属于精神病了，只是人家警察没说罢了。 这边的百姓还是比较淳朴，妇女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亮臣咳嗽了一声，他该站出来唱红脸了：“你这个事，真的不能这么解决。你哥啊，当了一辈子工程师，下岗了没有地方发泄精力，现在搞成了这个样子，要我说，你们亲属都或多或少有点责任。我刚刚检查过了，也不是啥危害性比较大的东西，但是呢，也得注意安全，这东西倒了砸到人也是很危险的。你作为家属，如果想改变他，得付出很多。” 妇女其实压根没听懂，但是频频点头。她是真的啥也不懂，但是她知道，她哥搞的这个东西，不会爆炸。 苏亮臣也没有多说，这就带着人打道回府，这警情也就这样了。 回到派出所，前台就梁材华自己，看到陆令就说道：“你的快递给你送过来了。” “这么好？”陆令还挺高兴：“不是都得去快递站取吗？” “估计看到你这个是派出所的，就送过来了吧。” “嗯，谢谢。” 苏亮臣和曲增敏走了，陆令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几个快递。 他买了几个车载充电头，准备给两辆警车都安上。 第13节 一共买了三个，另一个他打算留着自己用。来这边他已经发现没有车是万万不行的，最近就打算买辆车代步，这个是为自己准备的。 除了充电头，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家里寄来的东西和一箱酒精蜡。 他感觉去林区警务站引火太麻烦了，就买了100个20克左右的酒精蜡，才花了20块钱。100个可以引火100次，能用20个周，这冬天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他上网查了一些资料，这个东西是最方便的，每次只需要拆一个，放在木头下面，随便打火机点一下，就不用管了。 收拾着东西，也就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李静静也卡着时间过来了。 “买的这是啥？”李静静看着那一箱白色的东西，有些好奇。 “酒精蜡，引火用的”，陆令道。 “引火？”李静静更疑惑了。 “嗯，林区警务站那边每次都得用报纸引火，太麻烦了，买一箱搁在那边，谁引火点一块就行。”陆令拿起一个扬了扬。 “你这还私人给公家买东西啊？”李静静有些不解。 “主要是没多少钱，也方便了自己呗，这种东西单位肯定不会给买的”，陆令指着车载充电器：“给警车安上，以后出警也方便。” “咱们不是只有两辆警车吗？” “看你也有车，这个送你”，陆令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知道你车上有没有这个。” “啊？”李静静有些不好意思：“你……这是给我买的？” “你车上有吗？”陆令问道。 “没，我从来不跑长途，最多也就是开一个多小时。” “那就送你了。”陆令随手把一个车载充电口放在了李静静的桌上，然后抱着其他东西，告了个别，就准备往外走。 “你这人还挺细心”，因为这个东西不是很贵重，李静静就收下了：“谢啦。” “客气啦。” “对了，你周末……” “怎么了？”陆令问道。 “额，没啥事，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好，没问题。” 第24章 交谈 从李静静这边出来，陆令先在院子里把车载充电器安装好，然后把酒精蜡的箱子放在了空旷的自行车棚下面。 这季节是没人骑自行车，放这里也安全。这玩意易燃，不适合放在室内，陆令估计这玩意应该不怕冻，放室外应该没问题。 车载充电器送给李静静了，陆令倒也无所谓，他觉得自己去买车的话，找销售要个这个应该不难，他打算买辆二手车代步。 说起来，陆令不是很穷，但也就只有几万元存款。他大学和研究生都是研究心理学，也跟着学长做过心理咨询师，他能考的证件也都有。 近些年，这类似的证件层出不穷，网上到处都是广告，说考个什么心理证、消防证，然后就能轻松年入15万，这自然都是忽悠人的。 心理咨询师看似动不动就能一小时三五百，但是普通人做压根没有客户，而且能力根本就不行。 现代人压力这么大，心理医生就能敢保证给舒缓？这活真的不好干。 陆令有个学长在行业内从业多年，也刚刚打拼了自己的工作室，陆令和他关系不错，就去做过兼职。心理咨询师这个行业，目前来说，全国能保证赚大钱的，一个地级市可能都不见得有几个，就这么夸张。行业的资深人物，一小时几千块还需要预约；底层免费去给人咨询都找不到人。 学长曾经和陆令说过，他如果在这个行业干几年，绝对是个人物，或许会成为导师那样的水平，但…… 陆令想到这里，看了看北方，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这多么俗套的故事啊…… …… 要买车，那现在肯定是买二手车更合适，但是人生地不熟，自己又是外地人，太容易挨坑。想了想，陆令决定这个事找王所。 王所这会儿在办公室，陆令敲门进去，直接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好事啊，行，没问题”，王所听到是这种事，他倒是很热心，主要也是喜欢这个新来的，说着话，就拿起了电话，准备拨某个号码。 这时候，王所停顿了一下：“没问你，要个什么样的？什么价位的？” “没什么钱，能代步、质量皮实一点就行……嗯，燃油车。”陆令想了想：“五万？” “那行，五万买二手车最合适了”，王所点了点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种事找王所，那真是找对人了，他以前在县局也是个小领导，在这种县城，没人愿意骗警察，更别说骗领导了。 王所一个电话，就把陆令的需求搞定了，那边直接说这种车有的是，直接去看车，保证不会坑。 电话只打了30秒，王所就挂了电话，接着拿出一张a4纸，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了个电话和地址，递给陆令：“你们今天值班，你明后天去都行，我都说好了，你去了提我的名字就可以。” “谢谢王所，我就知道这种事找您准没错。”陆令这说的可是心里话。 要是来派出所第一天就找王所，估计王所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但是现在王所很重视陆令，这点忙自然不算什么。 “关心同志们的生活情况和一些私事，其实也是我们当领导的应该做的事”，王所摆了摆手：“我看你今天一上午都在前台坐着啊，是看之前的命案？” “嗯，昨天去东坡村了一趟，总感觉那边的人都怪怪的，这个案子涉及三个人，当然是感兴趣。”和王所说话就自然可以说心里话，毕竟人家是一把手，气度是有的。 “你觉得这三个人，是一个案子，对吗？”王所问道。 “我看了看咱们镇，最近五年，命案也只有四起，从概率上来说，一个村子同一时间发生三起不相关的案子的概率太低了。”陆令解释道。 “这个思路也正常。”王所点了点头。 “嗯，没事的时间我就看看这个案子。” “过几天，新新就被借调走了，县局最近搞了个反电诈的专班，人手不够，他估计能去三个月到半年，除了他过去，可能还会去一个辅警。不过，也因为这个专班抽调人手，重案那边也缺人，他们那边的游队长和我关系不错，你想去试试吗？”王所笑道。 王所这么一说，陆令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他看得出来，王所是真的对他有些重视。 看着王所的表情，陆令大概明白了什么。 之前听曲增敏也说过，王所以前是县局的，现在在苏营镇当所长，但这也算是怀才不遇。所以，看到陆令是块材料，学历还这么高，知道陆令为啥来了派出所的王兴江，就觉得这确实不公平。 “王所”，陆令认真地说道：“今天上午出了个警，非常神奇，报警人说哥哥在家研究原子弹，我第一时间非常震惊，而实际上，李静静听说这个，就立刻说这是精神病。这说明什么问题？李静静在派出所一年，都对这些事了如指掌，而我就没有反应过来。东坡村的案子不是突发案件，我年轻人，没见过这种大案子，肯定是好奇，也感兴趣，但是我觉得我真的应该在派出所长长见识，接触一下百姓。不仅如此，在咱们这里这个案子我也照样可以看。” “你……”王兴江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他当年要是有陆令这种心态，最开始扎根基层，也许这次就不用来苏营派出所了。 他提拔的时候，就因为基层工作时间不够，才没有争过别人，也是当初太心急，如今陆令这么一说，反倒是被教育了一课。 “好”，王兴江点了点头：“你搞吧，咱们这几个月不算忙，这案子你需要啥，我给你提供。你要是真的能把这个案子破了，我们派出所都跟着你沾光。” 陆令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没那么大本事。” 这大话可不能瞎说，这个案子很多能人搞了这么久，证据不够就是不够，陆令在现场勘察等等方面都是初学者，夸海口是有毛病。不过，有了王所这句话，他后续的工作确实好开展一些。 “没事”，王所道：“过了阳历年，县局会给咱们再配两名辅警。东坡村这个案子，自从胡指导的事情之后，咱们所就没关注过。我到时候看看，要是辅警里有机灵点的，我给你配一个。” 第25章 钓鱼 其实，王兴江这么安排也是有原因的，陆令虽然是新警，但是毕竟25岁了，也不是小孩。而且，这派出所，目前，谁，可堪一用？ 要说起来，老苏曲增敏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民警，但是搞大的刑事案件，没一个有激情的。就这案子的案卷，几百份笔录，让50岁的老苏从头研究到尾？根本就不现实。 自从胡军牺牲，这派出所的精气神直接折损大半，这几个月过去才恢复了一些。 这种情况下，王所重视陆令，是唯一的选择。 下午和晚上，警情只有两个，一个是电信诈骗，另一个是镇上有人打架。 打架的警情，等警察到的时候，全都跑了，留下了三根破木棍，看情况也没人受伤。 东北地区冬天打架要是拿这么细的木棍，基本上都不会有人受伤，穿的都太厚了，物抗都很高。 到了下班时间，李静静准时下班，开车回市里的家。陆令值了个夜班也没什么事，第二天早上，坐着镇上去县城的车，去看车去了。 因为提前说了一声，车贩子非常客气，基本上哪辆车有什么问题都会主动告知，陆令也没啥太高的要求，最终选了一辆车龄三年多且车况很好的polo，车贩子还送了防滑链之类的一大堆东西。 手续啥的要等工作日才能办，交了钱先签了合同，车子让陆令先开走，这几天车贩子去帮陆令搞定牌子和手续。 陆令是周一值班，周二休息，就约了周二再来一次县城把手续彻底弄好，暂时还挂着车贩子的牌照。有了自己的车确实非常方便，在县城买了一大堆东西，丝毫不用担心不好拿。 陆令喜欢钓鱼，他比较坐得住，在家的时候还经常去江边钓鱼。开车往回走，他在路边看到一家正在营业的渔具店，就停下了车。 他有些好奇，这个季节，除了海边都封冻了，渔具店还能营业？ 陆令觉得有意思，就进去看了看。 外面太冷了，陆令本来打算不熄火，把车放在门口直接进去，但是下了车，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上车熄火，锁上了车，才进了店里。 和他以前逛的渔具店不同，这里居然有卖炉子、帐篷和一些机械设备的，鱼竿也都是很短小的那种。 “这怎么钓鱼？”陆令拿起一根鱼竿，有些不解地问道。 一般的鱼竿都是2.7米以上，尺寸分为3.6米、4.5米、5.4米、6.3米等不同规格，即便是那种手抛的海竿，也有两米左右，而这里卖的，一米都不到。 “怎么钓？”老板像是被问住了：“没钓过鱼？” “钓过啊”，陆令指了指旁边的长杆：“这些我知道咋用，这个这么短，是站鱼头顶上钓吗？” “你这哪里人啊？”老板听陆令的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本地人没人说普通话：“咱们这边冬天钓鱼，都是冰上打个孔，直接站上面钓。不过直接钓太冷了，一般都是上面弄个隔热垫，再搭个帐篷。” “这样不会不安全吗？”陆令有些担忧。 “不会啊，冰上开车都没问题。”老板看出来陆令不打算买，兴致也就不高：“你回头去水库看看人家怎么钓的，这挺麻烦的，你这外地的估计想打个冰洞都费劲。” “嗯”，陆令点了点头，看出来老板不是很待见他：“那我回头需要再来看看，现在先去学学。” 告别了老板，陆令就准备去高林水库看看去。 他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正好昨天出警，那个大仙想炸高林水库，那水库距离小镇也不远。 高林水库是整个东安县仅有的几个可以随便钓鱼的水库，一年四季都有钓友过来，每两三年都可能淹死一两个。 陆令开着车，20分钟后就到了高林水库这边，这路况还不错，加上几天没下雪，可以直接开车到水库坝上。停好车，可以看到水库里面支起了很多帐篷，还有几个人在冰面上走。 下车，走到水库边上，陆令有点心虚，他对于冰层这种东西多少有些不放心，但看到人家直接把拖拉机开到了冰面上，也就胆子大了些，上去试了试。 刚上冰面不久，远处的拖拉机就朝着陆令开了过来，停在了一旁，下来一个穿着劣质貂皮的男子，直接跟陆令说道：“钓鱼吗？咱们这边可以帮忙打孔，给点油钱就行。” “不钓，没带装备，第一次来，过来看看。”陆令问道：“这边打孔怎么打？” 第14节 司机也是没事做，下了车，指了指后面的一个像是大号钻头一样的东西：“就这个，能打个直径20公分的孔，钓鱼就很方便。” “那要是鱼的直径超过20厘米怎么办呢？”陆令有些好奇。 “哪有那么大的，起码也得30斤了，就算冬天鱼没劲，一般的杆子也扯不动。”大哥摆了摆手，示意陆令不要想这些没用的。 “大哥，这冬天，水下的鱼都怎么呼吸的啊？氧气够吗？”陆令是真的感觉有些新奇。 “肯定够啊，要不然怎么过冬”，这大哥还是比较热情，但是明显有些之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随口说完，接着道：“我看你也是开车来的，不钓鱼来这边干嘛？” “来看看啊，没见过。”陆令实话实说。 “没见过？你要是爱钓鱼，抖音上肯定能搜到很多冰钓的视频。” “我很少看抖音”，陆令不想接着纠结这个事情：“大哥你那里有地方钓鱼吗？我去看看。” “行，来吧。”大哥显得很热情，掉头就往回走，开得很慢，但是陆令还是跟不上，他有些过于谨慎了。 冰层非常非常厚，起码有半米，拖拉机在上面跑都丝毫引起不了晃动，很快陆令胆子也就大了起来，顺利行走了起来。 这位也有一个帐篷，还挺大，陆令进去之后，感觉里面很暖和，有个煤气罐接着一个火炉。 帐篷的偏中心位置打了个洞，水非常清澈，看着冰洞深度接近半米，考虑水的折射，这得半米多。帐篷下面铺了个隔热垫，旁边放着大的塑料箱，里面已经有三条鱼了，看着都有两三斤重。 第26章 偶遇 在这里待了十几分钟，也明白了几个问题，不过大部分是在网上查的。 第一，鱼怎么呼吸？实际上冰层下面也是有光线的，也有蓝藻等植物存在，所以还能少量造氧。 第二，鱼是变温动物，底层水只有4度左右，新陈代谢非常慢。 当然，鱼还是缺氧，所以钓鱼的打个洞，鱼就想往这里凑。 第三，这样烧炉子不会不安全吗？烤化了咋办？这就是想多了，这点火，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第四……嗯……知道太多也没用…… 钓鱼的是个年纪比较大的老人，看着六十多岁，人倒是慈眉善目的，是刚刚那个穿貂的男子的父亲，一生中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当然钓上鱼也可以卖钱。 “有一回，挂了个大的，正口，这个洞拽不出来，我就把鱼放了几米线，然后把帐篷拆了，用机器把孔扩了扩，就拉上来了”，大爷逢人必讲这段故事，绘声绘色地讲了几分钟，陆令听得心驰神往。 看着陆令这个表情，大爷开心了，非要让陆令以后来钓鱼，说可以在这里打两个孔，一人一个一起钓。聊着天，陆令还加了当地的钓友群，是个微信大群，足足有300多人，都是附近的钓鱼人，经常组织一些钓鱼活动。群主是县城的一位老板，而外面这个打孔的，是群里的唯一的管理员。 “一般小鱼就直接放了，今天口不太好，这钓的不多，不行就不卖了，回去给老爷子炖鱼汤。”大爷总是乐呵呵的。 “老爷子？您父亲高寿啊？”陆令尊敬道。 “90了！”大爷很高兴：“身体还很不错呢！有时候也过来钓鱼！” “这么厉害！”陆令由衷地说道：“90岁了还能钓鱼，真是太幸福了。” “我父亲20岁的时候参加过志愿军，当兵的人嘛！身体好得很”，大爷笑呵呵地说道。 在这里聊了得有半小时，大爷又钓上来两条，陆令和大爷告别，大爷还非要给陆令拿条鱼回家炖着吃，陆令没拿，感谢了一番，直接走了。 从帐篷里出来，外面很冷，但因为是中午光景，有一些附近的大人、孩子过来滑冰，一个个都非常专业，玩得很开心，陆令也都不熟，就上了车，准备走。 这边的冰层厚度是绝对安全的，这个季节，东北地区几乎不存在冰层碎了人淹死的事故，除非作死开着大汽车上来。当然，就高林水库目前的情况来看，陆令的车开上来一点事也没有。 今天是周六，陆令回到镇上，先自己去找了个小饭馆。食堂虽然也有饭，但是周六日因为值班的人很少，做的饭都是定量的，想吃得提前说一声，陆令今天没提前说，就只能在外面吃，或者吃车上的东西。因为每个周都要去一两次林区警务站，那边午饭要自己解决，总不能每次都吃泡面，陆令买了一些火腿、面包、自热类食品。 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过了饭点，这边就陆令一个人在吃饭，但陆令吃了一半，居然进来一个认识的人，是王勇那个村子里的面包车司机。 和这个司机就在一起不到十分钟，但是俩人关系不咋好。这司机明显不是什么好人，陆令一开始就懒得和他说话，司机觉得不爽就故意车里抽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司机当时是听说陆令要去派出所，就总想打听点什么。 司机进来看到陆令，也有些楞，不过也就是一秒钟，就恢复了正常。在他看来，陆令是镇上的人，这小镇这么小，遇到了也很正常，只是他刚刚输了六百多块，看到陆令，莫名地觉得有些晦气。 这司机进了屋之后，后面也陆续进来了三个人，应该是他朋友，有两个人嚷嚷着让另一个人请客，说他赢了不少如何如何。 被簇拥的这个今天赢了两千多，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请客吃顿饭一百多块还是没问题的，当即大手一挥：“我请就我请，但是话可说好了，我点菜啊。” 这一句话，陆令就明白两个事，第一，这四个人是赌徒，在镇上玩钱了。第二，这不是亲属朋友之间玩钱，而是关系一般的人赌博。 镇上有牌局啊？陆令心中有了计较，但没有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这小镇就这么大，想找还是很容易的。一般来说，家里自己玩没啥大不了的，但是在外面专门组局进行赌博就不一样了。 这几个人聊天、吃饭的过程中，这男的看了陆令四次，但是陆令一直没有搭理他，很快地吃完东西，结完账就走了。 出去之后，陆令直接回了派出所。 苏营派出所值班其实不是固定的，因为三天就要值班一次，而且除了周末每三天还得安排人去一趟林区警务站，所以如果有人想外出三四天，就非常困难。为了冬天案子少的时候能多休息几天，有时候就会整组的换班，一个组连着值班两天，然后休息四天。 出现换班的情况很正常，比如说周四那天，一组和二组就换班了，陆令现在还没搞懂，他只知道自己几号值班即可。 回到所里，值班的是二组，他们组陆令就没有太熟悉的，孙国龙所长天天没精神，田涛57岁了，基本上就是坐办公室看报纸，辅警里面，张本秀又是个老油条，王平人一般，也就苏大华是个老实人，这会儿正在盯前台。 “小陆，行啊，这么快就提车了！”苏大华看到陆令开车停到了院子里，就主动过来打招呼。 “买了辆二手车，代步。”陆令倒是觉得没啥。 “不错了，大众的车挺好！”苏大华点头道：“我听他们说，你这明年就能享受副科待遇，一个月五六千，真厉害。” “额，还行吧”，这话陆令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工资也能算高？ “行，整挺好，以后没事也能去辽东市区转转，那边好吃好玩的也不少”，苏大华围着车转了一圈，表示这车挺新的。 “这附近有啥好玩的吗？” “这季节不行，秋天最好，镇上还有表演单鼓的，那时候你去海边好吃的可多了，咱们这边有獐岛，还有大湖、大山，吃的草莓、蓝莓、软枣啥的……”苏大华一口气介绍了一大堆。 “那要说起来，这边经济发展的还行吧？” “老百姓其实不算穷，但是这是对比东北其他地区。要是和你们南方比就完了，这边镇上有车的，都算是过得不错的了。”苏大华道：“你这车真就可以了。” 俩人正聊着天，有警车从外面回来，开车的是孙所，车上坐满了人。 车停好，张本秀先下了车，带下来两个人，王平也跟着下来了。 “谁的车？”张本秀看到门口停辆车，问道。 “小陆新买的车。”苏大华说道。 “新买的？这不是二手车吗？”张本秀有些疑惑。 “嗯，二手车”，陆令点了点头：“代步就是。” “这车挺好，好开，省油”，张本秀给了个肯定的评价，接着就拉着其中一个人往里面走。 “这是干嘛的？”陆令指着这俩人问道。 “昨天下午三个人在镇上打架，有人报警，这三个人都跑了，结果今天被打的那个报警了，这事就落在我们组办了。被打的住院了，刚把打人的俩给带回来了。”张本秀解释道。 “不是我俩打坏的”，其中一个人立刻道。 “你说不是就不是？闭嘴，进屋说！”张本秀大声压了一句，接着就带着人进去了，而孙所全程都没说话。 第27章 打架案（1） 张本秀的话里明显有点不乐意，这个案子看样子应该是昨天陆令他们组负责，现在由二组负责，他当然不乐意。 陆令听出了言外之意，也没管，他先往楼上搬车里的东西，搬了三趟才搬完。 这季节真的不能在车上乱放东西，火腿肠放在车上，能冻得邦邦硬。 搬完东西，陆令在楼上听到楼下在吵，就下楼看了看，结果发现王平和其中一个人吵起来了。 孙所和张本秀带着其中一个人在取笔录，王平看着另一个也想问点什么出来，但是没问出啥，反倒是吵起来了。 看到陆令过来了，王平还是压了压火，哼唧了两声，没有和那个人接着喊。 “小陆”，苏大华看到陆令，便说道：“你咋下来了？” “吵什么呢？”陆令问道。 “这小子不老实，说他没打那么重”，苏大华倒是说得很随意，这种事在派出所见多了。 “我真没打那么重！他要是骨折了，当时怎么可能跑那么快！”被带来的人瘦瘦高高的，脾气倒是不小。 陆令示意他不要喊，问了问大体情况，就觉得蹊跷。 两个人打一个，都拿了棍子，与其说是棍子，其实也就是拖把杆和树枝。被打的那个跑了，然后这俩也没怎么追，但是被打的那个昨天就住院了，今天把这俩人叫了过去，接着就报警了，这俩人也没跑。 总之，他俩承认打了，但是不承认打得这么重。 令人意外的是，被打的确实是昨天就胳膊骨折住院了。 医院就是县医院，已经打上了石膏，而且诊断报告上也写的是被棍棒等器物重击导致的。 这个季节，摔断个胳膊腿是常事，但是摔断的痕迹和被打断的痕迹完全不同，县医院不至于连这点问题都搞不清楚。 有四种可能性，第一种是这俩人撒谎；第二种是这俩人下手没分寸；第三种是医院的医生说了谎，现在打了石膏，医生说啥就是啥；第四就是这事还有其他不知道的情节。 现在最蹊跷的事情，莫过于这个被打的人现在才报警。 这会儿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了，这个时间段报警，之前干嘛去了？ “你们去医院以后，对方找你们要多少钱？”陆令直接问道。 “要一万”，瘦高男子说道。 “他一开始要多少钱？”陆令再次问道。 “一万。” “不多啊”，陆令皱眉：“你们知道一般打人，打骨折了想私了，这已经很少了。” “一万我哪里有啊！再说，我都没打过他这个位置，谁知道那里怎么可能骨折，这不胡说八道嘛！”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这个位置？”陆令指了指大臂的位置，愣了一下。 “是啊。” “你们去医院的时候，对方几个人？”陆令问道。 “就他一个。” “你愿意赔多少钱？” 第15节 “不赔，他还把我打了一顿呢！”男子拉开衣服，给陆令看了看自己的脖子这里，有一道很浅的红印：“反正我没打他那么重，你们非要说是我打的，我反正不会承认。” 陆令点了点头。 这三个人是因为在网吧打游戏，吵起来了，最后动手打了起来，被老板赶了出去，然后在门口随手抄起棍子就干了起来。 现场陆令是见过的，一滴血都没有。倒不是说骨折一定要流血，但是从现场的情况、遗失的武器来看，这确实不像是很严重的样子，而且，真的有一个被打骨折了，听说路人报警，也不至于跑那么快，早就躺在地上哀嚎了。 “你手机我看看，解一下密码”，陆令道。 “哦哦哦”，这瘦高男子把手机递给了陆令，他手机压根没密码。 陆令看了看他的一些聊天记录，从昨天到现在，都很正常，就是和朋友的一些闲聊，丝毫没有提过这个事情，虽然也有刻意删掉的可能，但从和几个人聊天的字里行间，也能看出来这男子压根没在意昨天打的这一架。 “你说你没下死手，那你那个哥们打的重不重，你能确定吗？”陆令问道。 “我好歹还拿了拖把棍，他就拿了树枝棍，还不如我呢！”男子哼道。 “你先待着”，陆令示意高瘦男子先在这等着，他带着王平去了隔壁屋。 到了隔壁屋，陆令先了解了一下被打的人的情况，这个人是年轻人，身体还算不错，没有骨质疏松等情况。 “你觉得这情况，这种木棍能打断大臂吗？”陆令问道。 “那就是这俩人撒谎了。” “那他俩为啥不直接不承认自己打人了？” “昨天不是有路人报警了嘛！找路人那不就是证人，他俩不承认也没用啊。”王平在派出所好几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嗯，你说的是对的，但门口这个瘦高个，用东北话说其实是一个比较楞的人，这种人做事确实可能不太顾及后果，但是他很难编出一个有逻辑性的谎言。那个现场我看了，好几个棍子就丢在那里，就现在，室外穿那么多衣服，这棍子断了，人的大臂也不会断。起码得用棒球棍或者铁棍才行。”陆令接着道：“虽然那个报警人说是没谈妥才报警的，但实际上时间还是有点对不上。” “那是谁打的？里面那个？”王平觉得陆令说的有点道理，外面那个瘦高个确实是个楞种，但是这个事说不清，总不能是被打的为了讹钱刻意打断了自己的胳膊吧！ “外面这个人，他说里面那个人的木棍比自己的还细，这句话明显不是推卸责任的说法，而且应该是实话。这俩人关系也不过是普通朋友，按理说门口这位不会为里面的揽责”，陆令道：“我推测报警人是打完架之后，不知道在哪里又被打了，但是后面打他的，他不敢追究，就先住院了。今天下午，在医院里，有人给他支招，他这才报警。按理说他现在身边应该有人陪着，而这俩人去的时候，医院就报警人自己，这就有问题。一般来说，只有报警人的朋友、家属做了一些亏心事才会躲起来。” “你这说法都是你猜的吧？”王平感觉陆令这么说怪怪的。 “要一万也太少了，不心虚不会这么张口的吗？”陆令看向了王平。 第28章 打架案（2） 这句话倒是让王平警醒了一些，还真是。 东北地区其实打架报警的不多，大部分的都是差不多就自己解决了，报警丢不丢人啊！这边的成年男性，大多数都非常要面子，要是一打一输了，报警就有点没面子。 但，只要是报警的，到了公安这边，就一般是不讲面子，要讲钱的。 这社会很现实，越来越多的人觉得钱比脸重要，这种骨折的案子，尤其是大臂骨折，这可是轻伤，能够成刑事案件，绝对不是张口一万元就能搞定的。 故意伤害构成轻伤及以上，为刑事案件，轻微伤和无明显伤情为治安案件。 “那你说怎么办？”王平问道。 “不急，等会儿孙所他们，他们要是能审出不一样的东西，那再议。要是里面的人，在囚徒困境这种情况下，还是和外面的人一种说法，那就值得去找报警人查一查了。” “有道理。”王平这么一听，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其实之前的分析，他都没听懂，但是胳膊断了，只要一万，确实太少了。要是他胳膊被人打断了，起码要10万，所以陆令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 …… 人的攻击和暴力都不是简单的行为，成年男子在精神正常、认知程度没有太大问题的情况下，下手一般都是有分寸的。 犯罪心理学中对于“攻击模型”的最新研究表明，攻击行为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是某个诱因触发了攻击行为过程，第二是多重复杂的风险因素相关连促使或者削弱了攻击行为，第三是行为的推动力量和抑制力量的博弈。 推动力量很简单，过度的仇恨、理智性的降低、对自己行为控制能力的自信、对自己处置后续情况能力的自信、他人的怂恿、荷尔蒙等其他激素的分泌等，都能推动暴力升级。 抑制力量则是仇恨的释放、理智回归、对于自己已经造成后果的恐慌、对于血液等的畏惧等等。 这两个人的攻击行为都是外显性、主动性，从愤怒程度、事后处置方式、事情的发展来看，都不像是严重暴力行为。 这些，用文字来表达其实是很抽象的，主要还是看人。 陆令看得很清楚，外面这个高瘦男子确实是理直气壮地喊冤。 关于能不能看出一个人是撒谎还是喊冤，这其实是作为警察最应该有的能力，当然，现在这能力的需求越来越弱化，因为一切都讲证据、讲事实。 规范化能力和非规范化能力并不矛盾，但确实是存在巨大差异。 现在一切都讲究规范，因为规范可以讲究制度，可以分级，比如说西医，大量规范化的仪器使得学习的内容非常专业化、规范化，因此有足够多的制度和规则。 非规范化能力，比如说中医的部分内容。中医其实非常规范，但绝大部分人入门都费劲。中医是一症一方，同样的发烧，中医分很多种不同的情况，阴阳、虚盛等等，每次都按照一个方子治疗肯定不行，而西医，会开感冒发烧药就行。 聊到这里，最后一句话肯定有专业医生喷我，说西医不是这样的……这大家都知道，但，同样的治疗感冒，很多中医都会直接开西药，因为中医想达到一定水平实在是太难了。 警察也一样，现在的调取监控、痕迹勘查、法律法规、执法规范化等等，全是规范能力，任何一个本科毕业生，通过几个月的学习都能入门。 非规范化能力就太难了，审讯和逻辑分析、犯罪心理学画像等等，绝大部分警察一辈子也达不到较高的程度。 以此类推，为什么只有火锅、自助餐等容易开连锁店？那些炒菜一绝的饭店，为什么很少能开成全国连锁？就是因为规范化问题。火锅、自助餐，不需要厨师，只需要规范化的食材供应和管理，然后有一些切菜、洗菜的师傅就行。而炒菜的饭店，开个分店，找不到合适的厨师，就干不起来。厨师虽然是有规范，但是想保持一致性太过于困难，人与人差距太大，使得不同分店的质量很难把控。 以上这些，陆令压根就不会和王平多说一句。 说了他也不懂。 …… 事实证明，里面的审问也是如此，孙国龙和张本秀聊了半天，里面的那位完全不承认自己动手那么狠。 这会儿，张本秀从里面出来，就要找外面的高瘦男子“过过招”，被王平拦下了，叫到了屋里。 “陆警官说，这事情有蹊跷，你想啊，被打的那个，这都断了”，王平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才张口要一万，看样子还能划价，这咋可能啊？要你，你会这么整吗？” “嗯？”张本秀看了眼王平，接着又微微抬了一点点头，看了看陆令：“你们的意思是，医院配合那小子骗咱们了？” “这倒不是，县医院，为了这么点钱，制造伪证我是不信的”，陆令摇了摇头：“而且这个人昨天就住院了，如果和医院有关，那一定是昨天报警。” “嗯”，张本秀点了点头，觉得陆令这个逻辑分析没毛病。 “所以，这个人应该是被打后又被打，但是后面打他的他不敢吱声，今天有人给他支招了，他想找前面这俩人赖点医药费”，陆令接着道：“事情很简单，我们现在再去一趟县医院，看看支招的人在不在，如果不在，调一下监控，看看谁去医院看望他了。” 张本秀本来有好几句话在等着反驳陆令，但是听到后面陆令的对策，觉得确实简单、有效，再回想他和孙所刚刚问了这么久对方都死不承认…… “好，我这就去找孙所说这个事。”张本秀这才认真看了陆令一眼，他对案情的了解也不少，觉得陆令这么说确定合理，就转身走了。 王平看着陆令：“陆哥厉害啊！我刚开始一直觉得你们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和那个李静静那样臭屁，没想到你还真有一手！” 在王平眼里，本科、研究生啥的不重要，统称大学生，他之前虽然知道陆令是正式警察，也只是简单地客气一下，这回才有了一点点尊重。 “这案子小心点，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后面有人打断了他胳膊，他都不敢报警，一定不是小事。一会儿你们去医院，记得带上两份尿检板。”陆令再次嘱咐了一句。 “嗯？？？”王平一下子缓过神来，连忙点头：“有道理！” 第29章 集合行动 简单地处理了这案子，陆令也没多管，据说今天和明天都是二组值班，二组有的是时间搞案子，他帮个忙也就只是搭把手，后续靠他也不现实。 可能是孙所也被说服了，这俩打人的就先留在派出所，苏大华看着，孙所派张本秀带着王平和老民警田涛一起去县医院了。 陆令回了屋子，是真的没事做，他现在开始理解为啥李静静周末一定要去辽东市区了。回了市区，李静静就是李静静，在这里，就是个螺丝钉。 年纪大的本地人和陆令这些人是不一样的。本地人在这有家，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陆令和李静静这种，如果每天都住在乡镇派出所，晚上只剩下玩手机了。 好在陆令还是比较喜欢看书，今天还买了几本，倒是也轻松，下午还和姐姐打了个电话。 陆令的姐姐是个很普通的人，普通的学历、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工作，嫁给了同样很普通的姐夫，两个人加起来工资才七千多，但是因为有一套不用还贷款的小房子，生活过得一直有滋有味。 姐姐有个女儿，已经上小学了。要说她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关心陆令了，天天就怕陆令过得不好。当然，她只是关心，并不干涉。 活动室的香还燃着，陆令也不方便去运动，就在屋里做了简单的运动，下了楼。 也没啥爱好了，先从体验小镇美食开始吧，陆令决定最近一段时间把小镇这几家店的所有菜吃遍，接着也往县城跑一跑，东北地区的饮食确实不错。 陆令觉得应该把东北菜列为第九大菜系。 天已经黑了，下午五点多了，陆令中午因为碰到了一个不喜欢的人，胃口一般，原本他吃完还想点一些东西，可是直接走了，这会儿又有点饿。 下了楼，前台还是就苏大华和那两个打架的。这俩人都坐在大厅，苏大华自己看着。 “田师傅他们人呢？”陆令看了看周围的屋子，一个人都没有。 “孙所带着老田、老王、秀、还有王平出去抓人去了”，苏大华道：“我也不知道去抓什么人，去这么多人。” 二组一共有六个人，算是所里战斗力最强的一个组了，五人出去就算是全员出动。看样子陆令猜中了，一定是有其他的问题，打断胳膊的不是普通人。 “那我明白了”，陆令点了点头，小声和苏大华说道：“那估计前台这俩很快就放了。” “啊？”苏大华愣了一下，没人跟他说案情，他确实不知道可能的进展，只能点了点头：“那就等孙所回来吧。” 没在前台逗留，陆令决定去镇北边吃烧烤，自从有了车，这点距离也不愿意走了，太冷了！ 这地方烧烤真的是吃了一顿想下一顿，陆令今天来的早，老板还烤了一些鸡架，闻着是真香。今天虽然来的比较早，但是客人已经不少，而且几乎都点了烤鸡架，烤的黄而不焦、香而不柴，这香味闻着蹿鼻子，口水自动开始分泌。 “这烤鸡架多少钱一个？”陆令问道。 “7块一个，20块仨。”女老板说道。 “这一整个7块？”陆令有些惊讶，这在渝州起码两倍价格。 “嗯。” “来一个”，陆令觉得这是真便宜，点了个烤鸡架，点了一些烤串，接着要了两个烤烧饼。 陆令其实不知道，这边烤鸡架卖的比烤串好，前几天是因为下雪路不方便，卖完了没上货。乡镇嘛，老百姓也不是那么富裕，两个人过来点仨烤鸡架和小凉菜，然后喝点小酒，是最美的事情了。 现在正在烤的几个鸡架都已经被预定出去了，需要等一阵子，陆令百无聊赖，在网上看起了冰钓的视频。 看着看着，门口有闪烁着警灯的警车经过，陆令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冬天的东北，餐馆的门口那里不是简单地带玻璃的铁门，打开铁门进来，还有一层很厚的毡布棉毯子挂着，这种棉毯子非常厚重，能避免铁门和室内温度快速对流。 这种棉毯子上面一般会有几个30厘米见方的孔洞，孔洞上是比较厚的透光软塑料。这样外面的人可以透过这个软塑料看到屋里营业。 陆令刚刚看到的就是警灯一闪，具体是不是派出所的车他也不知道，于是他就出门看了一下，发现确实是两辆警车，正在往派出所方向行驶。 看样子人已经抓到了。陆令心中有了计较，接着回了屋。 一切顺利就好。 第16节 …… 诶？去县城，好像不从这条街路过吧？ 陆令仔细的想了想，确定从县城回来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走这条街。 这就奇了怪了，跑这边干嘛来了？ 想着，陆令闻着鸡架的香味，心思又被勾走了，接着去看老板烤鸡架去了，这玩意是真的顶。 …… 吃完饭，擦好嘴，陆令开车回到了派出所，院子里居然停了五辆警车和几辆不认识的车，而且陆令发现王所的车也在，显然是今天来加班了。 进了屋，大厅里相当热闹，烟雾缭绕，站着十多个人，地上还蹲了十多个，陆令这一推门进来，蹲着的人有一半抬头看他。 环顾四周，陆令就认识张本秀，其他的站着的，应该都是别的单位的。 “诶，小陆你回来了”，王所从好几人后面钻了出来——陆令进来都没看到他。 “王所”，陆令打了个招呼：“这是咋回事？” “这不都……哦，就是端了个赌局。”王所本来想说是陆令的功劳，但是他没说。 倒不是王所不想在分局同事面前夸奖陆令，而是地上蹲了十多个，他张口就是“都是你的功劳”，那这些人得多恨陆令。 “这么厉害！”陆令听出了王所的言外之意：“你们抓了这么多人！” 陆令一听就大体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本他以为那个被打断胳膊的是因为毐，结果是赌局，看样子是欠了钱了。欠钱被打，就此扯平？ “嗯”，王所对陆令的装糊涂很满意：“你也不值班，上楼歇着吧。” “谢谢领导。”陆令就很乖巧地往里走。 刚要准备从楼道上二楼，陆令一下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地上蹲着今天中午吃饭遇到的那个人。 第30章 背后的事情 这哥们看到陆令，那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他第一次见陆令，是以为陆令是要去派出所办什么户口，毕竟那天是周一，他压根就没往陆令是警察这方面想。 他赚了20块钱的车钱，又不可避免地去玩牌去了，输了一百多。 今天输的更多，中午又碰到陆令，就感觉真的晦气！说实话，他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想找茬骂两句，只是陆令一直不抬头看他，他一直没有对视的机会。 这会儿，他俩有对视的机会了。 对视了几秒钟，男子的表情从羞愧，到恍然，再到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愤怒。 “你叫什么名字？”陆令面无表情地问道。 “王金鹏。”男子还是回答了问题。形势比人强，这时候不能梗脖子。 “身份证号码多少？”陆令接着问道。 “我背不下来，身份证被你们拿走了。”王金鹏说这句话有些不爽。 陆令能看出来，王金鹏这是有些想对抗他。 “王所”，陆令转身走了几步，“这个人的身份证我要看一下。” “看他身份证？”王所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示意张本秀把王金鹏的身份证给陆令。 “他叫啥名？”张本秀拿着一沓身份证朝着陆令走来。 “王金鹏。” “嗯”，张本秀扒拉了一会儿，递给陆令一张。虽然通过照片也能对上，但是还是姓名检索最快。 “你跟我过来”，陆令说着，把王金鹏叫进了隔壁一间屋子。 王金鹏这时候有点心虚，他不知道陆令为啥叫他单独进一个屋，而这个时候张本秀怕出什么事，也跟了进来。他以为陆令有私仇，要打人。 “小陆，换个没监控的屋子”，张本秀进了屋就和陆令说道。 “额？”陆令愣了一下。 王金鹏一听这话，吓坏了，他可是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放心，我不打人。”陆令冲着张本秀摆摆手，和王金鹏说道：“你的身份证号码是2……，家庭住址是辽东省东安县苏营镇玉河村……，对吧。” “对”，王金鹏这时候有点慌了。 “没什么事”，陆令轻轻摇了摇头：“给你解释个误会，别让你作死犯傻事。你刚刚看我的表情，先是很羞愧，这是因为你被抓，你觉得丢人；接着有些恍然，后来有些愤怒，原因是你以为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们聊天，被我知道了，我找人去抓的你对吧？” 王金鹏听到这里有些啥，一种完全被看透了的感觉！他感觉就好像被人扒光了一样。 “你被抓跟我没关系，如果是我去抓你，下午三点就去了。我单独和你说这些，不是为别的，当警察还能怕你报复不成？给你解释，是救你一命，怕你出来以后想不开，做什么鸡蛋碰石头的傻事。”陆令露出了和煦的微笑，直接转身就走了。 王金鹏站在原地，汗都下来了。 让他报复陆令？他刚刚确实有这个想法！现在，给他三个胆子他都不敢！人家警察说的真对啊……自己要是想不开，这不是找死嘛！有时候人最怕钻牛角尖！ 陆令离开了，张本秀有点懵，他没看懂这是唱的哪一出。但是他看着王金鹏的样子，也知道陆令的话肯定是震撼到王金鹏了。 陆令根本就不是怕王金鹏，只是王金鹏一定会想不开，可能会和所有人说是陆令导致的大家被抓，那就很麻烦。 倒不是说陆令会多么不安全，主要是作为刚到这里的年轻警察，也不要随便惹没意义的麻烦。陆令的行事准则就是这样，该惹的麻烦，拿枪上也不要怕，不该沾惹的，非要扛是傻逼。 他可没有那么多主角光环，说出事也就是出事了。 囚徒悖论中，关键就是制造不信任，而越大、越松散的团伙，不信任程度越高。陆令单独把王金鹏叫出去半分钟，到底说了啥谁也不知道，虽然王金鹏会和大家一起被治安拘留，但谁都会觉得王金鹏这个人不靠谱。和警察走得越近的人，离他们就越远。 这个时候，王金鹏要是不说陆令坏话还好，毕竟大家还只是很初级的怀疑。但是，如果王金鹏没有听陆令的劝，还坚持说陆令坏话，说是因为陆令他们才被抓的，那么就会被认为是先咬一口、贼喊捉贼，更没人会相信他。 “有事吗？”王所一直看着这里，看到陆令很快出来，就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句。 “没啥事，一切ok”，陆令也是随意说了一句。 “那就好”，王所看陆令这还没走，就跟身边的老朋友们介绍了一下陆令。 简单来说，“研究生”这个词就足以让大家惊叹了。 也许在北上广深，研究生如过江之鲫，但是东安县公安局，陆令是唯一一个。 王所赚了点面子，手下牛逼他也与有荣焉，他顺便讲了讲前几天找到小女孩被局长通报表扬的事情，接着就说道：“现在拘留还得做核酸，也辛苦各位了，我们所就要三个打处数，剩下都给治安大队就行。咱们抓紧吧。” “没问题”，有个看着应该是领导的人说道。 陆令就没多掺和，上了二楼，看到老田在二楼楼道里，正和王平嘱咐事情。 看到陆令，田涛拍了拍王平的肩膀：“你先下去忙吧”，接着就和陆令说道：“你回来了，孙所找你，说看到你就和你说一声。” “他在办公室吗？” “在一楼办案区呢。” “行，我知道了”，陆令点了点头，下了一楼，进了办案区。 苏营镇派出所的办案区非常小，只有两间讯问室，陆令进去之后发现有个胳膊打着绷带的人正在其中一个屋子，孙所和王三牛也在，另一个屋子是空的。 孙所看到陆令，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把陆令叫到了另一间屋子。 “这人在办案区，没有一个人知道”，孙所看到陆令，说道：“我得专门嘱咐一下你，这个案子虽然是你的功劳，但是不要明着揽功劳。” “孙所，您有话直说。”陆令看着孙所的表情，知道这个事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尤其是孙所的前半句话，有一些深意。 “年轻人，还需要历练一些。”孙所思索了一秒钟说道。 “孙所，我并不想反驳您什么，但是，这里面一定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您一定是为了我安全考虑的。我不是小孩子，我希望您能告诉我。”陆令发现孙所说谎了。 孙国龙，绝对不是要抢功劳。 就一个赌局而已，有个屁的功劳！ 而且，王所居然只要三个打处数，这一定有问题。 “嗯？”孙国龙看着陆令的表情，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他思索了几秒钟，和陆令认真地说道：“我查了很久。” 孙国龙又顿了顿，看着外面的方向，说道：“外面被抓的赌客里，有一个，是当时的报警人。” “当时？”陆令点了点头，明白了。 看来，胡军死亡的那个案子，并不简单啊。 第31章 大集 胡指导的事情，陆令一直以为是有群众报警说有人越境了，派出所去了好几个，后来双方发生冲突，派出所全歼对手，胡指导牺牲。 这案子从头到尾也没什么毛病，而且胡指导牺牲绝对是个意外。 但是，从孙国龙的行为来看，这个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孙所，剩下的话，您都是猜想，不方便和我说，对吗？”陆令知道这个时候没必要藏着掖着。 “嗯”，孙国龙看陆令的眼神明显有些奇怪，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别的事我可以不在意，虽然我没见过胡指导，但是我见过他的笔录，见过他整的案卷，也听过他的一些故事”，陆令挺起了胸膛：“虽然我不是警校生，但是我也是一名警察！” “唉……”孙国龙看了看陆令：“你和他年轻的时候可能很像吧……” “您见过胡指导刚参加工作的样子吗？”陆令有些好奇。 “可能。”孙国龙看了看陆令，表情没什么变化，转身就走了。 孙所找陆令沟通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目前他也故意不出现，由王所过来主持这个工作，不能让那个报警人看到他，也不能把陆令推到风口浪尖。 办案区里这位胳膊断了的人，关于他赌博的事情，这个很难认定，赌博这种事不抓现行很难处理，现在抓他是处理他敲诈勒索的事情。 …… 派出所还在处理这个敲诈勒索案，自然没有太多的精力处置赌博案。为什么王所只要三个打处数，还是人力的问题。 很多人不理解，现在派出所不都不拿打处数作为指标了吗？ 这个确实已经改变了很多，现在考核指标里一般都没有这个，但这不是说这就不重要。明面上，这不是考核指标，实际统计一年工作的时候，这个又很加分。 陆令和孙所说完话，思索了几秒，这就往外走，结果刚要出办案区的门，他又被叫住了。 第17节 王三牛。 陆令见过这位民警，也是二组的人，人如其名，是个憨厚老实的人，陆令甚至觉得王三牛是个天真烂漫（第一层次）的警察。世间事无绝对，王三牛处理派出所工作也是不错的。 这是一位转业的军官，当年参加过98抗洪，算是英雄人物，转业后回了原籍，在这里当起了警察。有时候本地人处理工作是真的有好处，王三牛认识好几个村子里的当兵的，所以一些案子别人解决不了，他倒是能找办法解决。 “王师傅，什么事？”看到这位，陆令的心情不自觉就好了些。 “我明天值完班休息几天，怕回头看不到你。是这样，我们村一个老乡的儿子，叫石青山，小名就叫青山，下周一，也就是后天，就分到咱们派出所当辅警了。我今天和王所说这个事，王所说打算分到3组，交给你来带”，王三牛脸上露出笑容：“你是文化人，交给你我放心，你多费心，这孩子老实憨厚，他爸是当年逃荒过来的，靠自己的双手在我们村建的房子娶的老婆，三十多岁才有这么一个儿子。” “您说的人，我肯定是放心的”，陆令一听这个还挺高兴，王所是真的挺重视他的：“我不会让他受欺负的。” 一般过于憨厚的人在这种地方容易受欺负，比如说王平、石详义、张本秀这样的，可能就动不动欺负一下老实人。倒也不是多坏，就是有点恶趣味。 “好，他也是读了大专的，在学校就受欺负，这孩子……”王三牛叹气道：“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带带他，昂。” “您放心就是了。”陆令微笑着点了点头。 王三牛也点了点头，回了办案区。 陆令从办案区出来，大厅里就剩下苏大华一个人，正在拿扫帚扫地，地上有一些烟头、烟灰。 “小陆”，苏大华看到陆令，打了个招呼。 “人都走了？” “嗯，被治安大队带走了，王所也跟着过去了”，苏大华说着，指了指楼上：“现在所里就剩下老田、我、你、还有办案区的人了。” “够麻利的”，陆令和苏大华接着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上楼休息去了。 第二天，陆令直接跑到县城去玩去了，这季节县城也没啥好玩的，不过好吃的真的多，陆令吃了点好吃的，看了部电影。 金刚川。 这是十月份的电影，可能因为这里是辽东市的县城，70年前就是从这里过的江，这电影现在还在上映。 看完之后，陆令感觉拍的真不咋样，题材很好，导演展现的能力真不咋行。 对于那段历史，陆令其实了解的不少，他也知道辽东是个英雄的城市，本来他满怀期待地来看大片，却光看着几个士兵展现私人恩怨。 看完一肚子不爽，他又去吃了点好吃的，心情这才愉快起来。 …… 周末过去，周一早上，陆令早早地到了办公室，却没有等到两名辅警，王所早上开会讲了这个事，说大概十点钟由分局送过来。 分局送陆令那一次，算是专车，只不过没送到。送这些辅警是一辆大车，每个派出所放下人就直接走。 今天是陆令他们值班，陆令又跑到前台看起了案子。 每个周一，都是李静静最忙的时候，而值班民警一般也会有案子。 这边的百姓和城里的不一样，还是单纯许多，有人遇到一些简单的案子都不打110报警，而是赶着周一来镇上派出所报警。 苏营镇每五天有一次集市，每隔两个集就有一次大集。今天是冬至，正好轮着赶大集，起码上千人来赶集，镇子上久违的热闹，大集的南头一口气铺到了派出所门口。 冬天，五天一次的常规集市没什么可买的，基本上就是卖肉卖菜卖杂货的，只能吸引周围七八个个村子的人过来。半个月一次的大集就不一样了，周围其他乡镇的都可能过来，有很多商贩只参加这种大集，每天都奔波于不同的乡镇，哪个乡赶大集就去哪个乡。 在这种大集上，光是卖鱼卖海鲜的就有好几家，还有一些搭着棚子卖羊肉汤、烤肉、烤鸡架、烤鱼的，什么都有。 第32章 石青山 一早上，三组接了两起来报诈骗的案子，还处理了一起夫妻矛盾，县局的车才到了。 王所接到电话，下楼来接，在前台的陆令倒是先看到了新来的两个辅警。 一个非常高大威猛，另一个看起来只有第一个人的一半大小，对比非常鲜明。 陆令觉得，既然这个石青山在学校受欺负，那自然是矮小的那一个，但是王所下来之后，和他们一聊天，才知道那个身高起码185的才是石青山，人如其名！ 高个子是石青山，矮个子的是王尧。 石青山有1米90的身高，体重高达105公斤，而王尧则只有1米6多，体重60公斤都不到，这么一对比，感觉石青山打王尧一拳就够判死刑的。 陆令看着石青山憨憨的样子，有些不能理解，就这身材，在学校被欺负，这得是什么性格……不过，聊了聊还是发现了问题。 因为石青山是外地人，从小就受欺负。他爸当年娶不到媳妇，好不容易找了个蒙族老婆，生他的时候却难产去世，只剩下爷俩相依为命。 石青山从小就不太爱说话，总是缩着那种感觉，学习一直都是普普通通，最终考了个大专，结果上了学还能被人欺负，他爸实在是看不过，让他好好努力，考了个辅警，希望这个职业能让儿子振作起来。 作为派出所的领导，王所是非常喜欢这种高大威猛的手下的，看着就舒服，这带出去多有面子！ 这俩辅警来之前，王所问了分局哪个比较机灵，那边说是王尧更机灵，王所就决定把石青山给陆令这个组。 一般来说，辅警这个行业，需要机灵一点，能迅速进入成熟老练的境界，自己都能办一些简单的案子。作为派出所领导，谁都喜欢机灵的，这是必然的。 但这只是常规情况，身体素质到了石青山这个水平，办案能力强不强已经不重要了，带着出去抓人，稳的一匹！ 王所没有说，昨天之所以只要三个打处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带的人手不行！昨天要是石青山在，这体格子一只手按一个，他起码多要俩打处数！ 陆令来了之后，1组和3组都是5个人，只有2组是6个人，这样分配倒是没毛病。本来，王所随时可以先挑，但是他昨天已经和王三牛说了，把这个石青山给三组，现在看到这个情况，他有点后悔了。 “陆令”，王所咳嗽了一声：“你觉得你的公安工作经验如何？” “王所，我还太年轻，见识浅薄，也没啥本事，我看这个青山比较憨厚，我应该能带他，那个王尧看着就很聪明，我带起来可能比较费劲。”陆令径直说道。 王兴江心里都骂人了，你见识浅薄？你没啥本事？ 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王所也不至于和陆令较劲：“行吧，那你好好带他，我听老王说这孩子比较老实。” 陆令点了点头，一个字没有多吐，不给王所反悔的机会。 当然，陆令也知道，人家是一把手所长，哪个组的兵都是人家的兵，都能指挥，不会真的和陆令去抢，只不过搁在自己组用起来更加顺手。 “王所”，陆令看出王所有些不开心：“周哥估计马上就借调县局了，您又那么忙，您组里就您和周哥俩警察……青山这个样子您也能看出来，是个老实孩子，搁您组里容易被……” “行了行了我知道”，王所摆摆手，他组里的几个人啥情况他最了解：“你好好带。” 陆令看着王所面色缓和，这才挥挥手，喊着石青山：“你跟我来。” 王尧在一旁有些不开心，他明显看出来这个所长和警察都在抢这个大高个，但是他也不至于怨恨，毕竟这个石青山看着是真的够威猛，这完全比不了，他再聪敏，看着石青山也心虚。 这拳头看着都有生命危险啊！ 嫉妒这种心理往往不会存在于刚认识的、差距悬殊的两个人之间。 石青山跟着陆令就走，走了几步，突然说道：“我爸让我来这边，先找我王叔。” “是你王三牛叔叔吗？你王叔说让你跟着我。”陆令道。 “好”，石青山跟上了陆令。 陆令回头看了一眼，真是压迫感十足，这青山虽然有210斤，但是真不怎么胖，肩膀非常宽广。 带到了办公室，石青山脱了外套，给人的感觉就更直接了，陆令这身板子估计不够人家一屁股坐的，这上肢力量不参加奥运会都可惜了。 石青山虽然只有21岁，但是皮肤已经有点粗糙了，而且晒得有点黑。他不是那种体脂率很低的健身专业人士的样子，也有一点小肚子，但是力量和耐力一看就非常非常好。 “你以前是练过吗？”陆令没忍住问道。 “没。” “那你这身材怎么这么好？” “我……干活干的。” “农活？” “不是……工地。” “青山”，陆令看着青山的样子，伸出双手去按住了他一只胳膊：“来，你用力。” “啊？”石青山没明白，用力干嘛？ “你用力，挣脱我的手。”陆令说这话都心虚，他两只手按一只，都感觉无法撼动。 “别……”石青山道：“别伤到你。” “没事”，陆令说道。 “那好吧”，石青山用了一点力，一只胳膊轻松地摆脱了陆令两只手的束缚。 陆令感觉自己是按在了挖掘机的液压缸上，丝毫没有一点撼动的可能。 “你以前是不是把人打坏过？”陆令甩了甩自己的胳膊，刚刚差点被拧坏了。 “是……你怎么知道……”石青山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体格子，还这个样子，这明显就是吃过亏，不敢随便动手啊”，陆令道：“当警察以后，也不能随便打人，但是遇到紧急情况，还是要上，明白吗？” “我这……我是辅警，不是警察。”石青山看着陆令，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纠正这句话。 “没啥区别”，陆令摇了摇头：“该执法还是要执法，该抓人还是要抓人。你放心，我们抓的都是坏人，你能听我的就行。” “我爸让我听我王叔的，王叔让我跟你，那我肯定听你的。”石青山点了点头。 “好”，陆令心中那个惊喜啊。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去东坡村办案都觉得底气不足，现在，横着走他都不怕！ “你之前一直在工地打工吗？没事，这边就咱俩人，你叔说了你的一些情况，你和我说话不用太扭捏，有啥说啥。”陆令特地用了“扭捏”这个词。 石青山听到这个词有些不爽，便话多了起来：“我初三就跟着我爸上工地了，每个周末都去，有时候傍晚下课了，不上晚自习，去帮我爸。我们大学就在辽东市区，也没啥课，我有时候一个周在工地待七天。毕业以后也在工地，干了几个月，我爸不让我干了，让我回来考辅警。” 第33章 带着青山赶大集 和石青山聊了差不多20分钟，陆令对石青山的了解已经非常透彻了。 石青山也觉得纳闷，他平时很少说话，刚刚这20分钟说了平时一个周的话！ 也不知道为啥，陆令总是能激起他说话的欲望，让他能接着聊下去。 陆令明白，石青山就是缺少与人交际的能力，加上缺乏自信，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朋友。这与流行词汇“社恐”倒不是一个问题，石青山并不恐惧社交，只是没有兴趣。 害怕和不喜欢，是两个概念。 “走吧，上午警情也处理差不多了，我带你在大集上巡逻一下”，陆令道：“把制服外套穿上。” “啊？赶集啊？”石青山有点不解。 “嗯”，陆令站起来，看着石青山：“我现在给你一个要求，你必须要完成，听到了吗？” 第18节 “听到了！”石青山回答的声音有点大，但是也算是表达了一点决心。他能分出好赖，他觉得这个哥哥人不错，再加上是王叔推荐的，第一个要求无论是啥都得听。 “以后，挺直了腰走路。你有1米9，但是因为有点弯腰，看着就1米85，虽然还是很高，但是不精神，听我的，把腰杆挺起来！”陆令伸手去纠正石青山的站姿。 1米84以上的男生、1米70以上的女生，都容易驼背，身高越高越容易。一方面是和身边的人说话经常低头，另一方面是个子高确实更容易脊柱略弯。 石青山没有自信，但是陆令以命令的方式提出，他也就听了，挺着腰，就显得更加高大威猛一点，整个人的状态也是好了三分。 “走”，陆令道：“巡逻去。” 乡镇派出所，按理说是没有巡逻任务的，这地方就这么小、这么几个人，巡什么逻？ 但是，赶大集的时候，还是有必要巡逻转转的。 如果集上有三只手，看到警察，估计就跑了，这快过年了，农村的大集很容易引来小偷。 现在移动支付，把小偷这个行业压迫的都快没办法了，盗窃技术再进步也不行。小偷还一般讲究文偷和武偷，文偷都是技术至上，以扒窃为主，武偷需要很好的体力和胆识，比如说入室盗窃。武偷身体一般比较壮，如果偷东西被发现，还敢吓唬这家的主人不敢动手从而跑掉。 农村的大集，也已经普及移动支付了，但还是有人带现金，再加上冬天是扒窃的高发期，衣服穿得厚被偷了不容易有知觉，所以这种大集，还是需要巡逻转转的。 带着青山赶大集，颇有一种诸葛亮出门带个张飞的感觉，心里就是踏实。别说警察这身衣服多厉害，真遇到事情了，还得靠身体。 青山其实以前来过这里的大集，但是他前段时间入职培训的时候，学过警容风纪，其中之一就是不能穿着制服干私事。 现在穿着制服去买东西、吃饭，被人拍视频发网上就说不清，这一定得避免。 所以，青山也有些身份转变的感觉，跟在了陆令的身后，不知道干些啥。 走了十几米，陆令回头看青山，青山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 被陆令看了四五秒，青山这才发现是自己没有挺直腰板。 他刚刚思索事情的时候，就又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在陆令的身后。从物理上，他肯定藏不住，但是从心理上，他就感觉这样舒服。 陆令看他挺直了腰板，就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分钟，在此期间，陆令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每当石青山有些想弯腰，陆令就转头看，导致石青山一点都不敢弯了，挺着腰就跟着陆令。 两个穿制服的人，尤其有一个身材这么威猛的，还是引起了不少人关注。 辽省和蒙省毗邻，而且当地有不少是鲁省过来的人，在这边1米9的壮汉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见，所以大家也就是看看，并不至于太稀奇。因为特殊的地理原因，辽省人口流动也不小，各民族交融，这边人的身体素质在全国都是非常好的。 截止2020年，辽省拿到的奥运金牌有44枚，排名全国第一，比第二的苏省要高出11枚。 陆令1米78的身高，在渝州那边算是中上水平，在这边，也就是中下。 边巡逻，陆令也边看着大集里的人。 如果有小偷，陆令感觉自己应该能看出来。 他从来没有抓过小偷，但是有一种直觉，就是小偷应该会和买东西的人不一样。 大集是真的热闹，尤其是还有在外面烧火大锅炖菜炖鱼的，雾气蒸腾。 除了这些吃吃喝喝的，还有一些游戏类的摊位吸引了不少人，主要是套圈、扔球、射击类型的。这边的人穿的都很厚，白天户外活动没有一点问题，这些摊位人也不少。 正溜达着，一个摊位那边闹起了矛盾。 这是个砸金蛋送大奖的摊位，有一个顾客有些上头，砸了十几个金蛋都没有中大奖，和老板吵了起来。 老板说了，60个金蛋里，有一个是32寸液晶电视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礼物，还有老人机，每个看着都挺有趣。每个金蛋的价格是10元，如果一次性买10个，可以打9折。 这位顾客先是砸了三个，然后买了十个，都没有中奖，连个老人机都没有抽到，他就开始闹了，说这个地方肯定是骗人的。 虽然这顾客没嚷嚷报警，但是有围观的群众看到陆令二人，便招呼着警察来了，顾客看到陆令，就立刻跟陆令说这个摊位老板搞诈骗。 老板看到警察来了，反倒是很大气地站在一旁：“他非说我诈骗，这怎么可能呢？我说这里面一定有电视，他不信啊。” 说着，老板指了指自己的面包车：“你看，我电视就在这里，我这有三台电视，有本事全给我拿走都行。” 陆令看着老板自信的样子，心中有个大概的判断，这老板没骗人。 一种很容易验证的东西，在警察来了之后还这个样子，那大概率没什么问题。这老板一看就是走江湖的，做事一般都有分寸。 “这……”石青山看着就觉得这是骗子，准备说话，被陆令拦住了。 这下，顾客和老板就顶牛起来了。 老板就一句话：“你要是全买了，这里面抽不到电视机，我把三台都送你，警察在这呢你还怕我骗你？” 第34章 抓小偷 这顾客一听，火就上来了，直接就掏出手机，又扫码了90元，接着拿出锤子，当当当又砸了10个金蛋。 还是没有中。 “警官，这个绝对是骗子！”这顾客憋着的火就有些收不住了，和陆令告状。 “是啊，你这不骗人的吗？他砸了20多个，连个手机都没抽到”，周围又有群众开始闹。 “就是就是，当着警察面骗人！” 有点群情激愤，这个老板倒是一点都不慌，挥挥双手：“诸位，各位，听我一句，这里面，我保证有电视机！这还剩下20多个，刚刚这位，已经砸了20多个空的了，在此之前，也有人砸了十几个空的！现在，就怎么多，他要是不砸，大家就可以包圆，保证有电视！” 本来大家还都和刚刚那个顾客站一条线上，老板这么一说，立刻就有人跃跃欲试。 这么多人，还有警察，这老板还敢保证，那应该没啥问题，前面有人垫了，后面自然是有人敢上。 这顾客一看这个情况，也不顾着别的了，立刻道：“我先来的，我包圆！” 说着，和老板核了核价格：“一共220，都是我的，先说好，要是没有，我把你摊砸了！” 说着，这位咬了咬牙，扫码220元，然后恶狠狠地开始砸，结果砸到第七个，真的中了！ 这一下，周围人都沸腾了，然后老板也是不含糊，把电视机拿了出来，递给了这位顾客。 这顾客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早知道他就一个个砸了，现在220元都付了，还有17个，剩下的肯定没有电视了，亏了！老板也不可能退他！ 不过，这里面还有手机！想了想，他就拿出锤子，泄愤式地全砸了，结果还真的有一台手机。 这就是那种劣质的老人机，也就是几十块钱一台，电视看着倒像是那么回事，但是这顾客还是一脸不爽，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人群见大奖抽出去了，也就看够了热闹，看着老板正在摆新的，有三五个人还想试试，剩下的人都走了。 看完这里的闹剧，陆令也就带着青山走了。 “他这个怎么赚钱啊？”青山有些不理解。 “一共60个蛋，他会提前砸开几个，让别人觉得已经有人参与了，而且没中奖，那么大奖就在后头。这60个蛋里，只有一台电视机和一台手机，剩下的都是几毛钱、一块多的小玩意，而且如果有人砸了几个走了，他会继续补上新的蛋。新的蛋肯定是没有电视机的，这样抽中电视机的概率就一直很低”，陆令道：“很多人觉得32英寸液晶电视多贵，实际上，你去某平台上看看，一些不知名的品牌，一台这么大的液晶电视，100多块钱。” “这么便宜？”石青山有些不解。 “质量和画质足够差，成本就可以一直往下降。” “陆哥，你是怎么知道他这么操作的啊？” “看出来的。” “啊？”石青山有些摸不清楚，他完全没看懂。 “这老板有他的生意经，这种不算骗子，所以看到咱们警察过来，也是丝毫不慌的。” “那……那，要是有人第一下就砸出了电视，老板岂不是亏了？”石青山还是不理解。 “做生意嘛，这种事自然能遇到，那就是运气不好呗。而且，他还能趁机拿着喇叭喊一波宣传”，陆令道：“这么一个大集，他要是运气好，能纯赚个五六百呢。” 一天五六百，在这当地，绝对是高收入了。 “那他好坑啊，这比彩票还坑！”石青山有些愤愤不平。 “彩票？这可比彩票真实多了”，陆令看着石青山，笑道：“你数学怎么样？” “不太好……”石青山挠了挠头。 “那你得仔细听了。以福彩双色球为例，中一等奖概率是1770万分之一，一张是2元钱，也就是说平均每买3540万才能中一次。每买3540万，将有49％，也就是1730万进入奖池，这些开奖只能开出去1000万左右，剩下的就会存入奖池”，陆令道：“任何概率其实都是投硬币，到了一定的次数之后，就是固定概率。足够的次数会掩盖运气。所以，按理说，彩票的奖池会无限增加，但是每次到多少亿，总有人一次性买一个号几百注套走，这不符合数学规律，你明白吗？” 很多东西，没那么复杂。 复杂的概率也就是投硬币的复杂版，先进的核电站发电还是烧开水。 “额……”石青山并不明白，但是他觉得陆令好厉害，有些崇拜了就。 陆令没有再多解释，正走着，他突然发现有个人在东张西望，而且看到陆令的时候，明显多停顿了一会儿，这哥们还是有点嫩，陆令就算是没抓过扒手，也知道这个人有问题，就主动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胆子真的太小，看到警察径直走向他，撒腿就跑。 陆令能惯着这个？ 喊了声“青山，跟我拦住他”，就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他已经默认这个人是小偷了。 这小偷明显对周围比较熟悉，几个闪身就蹿出去很远，但陆令身体素质也不是很差，还是跟了上去，反倒是青山有些愣，过了三四秒才知道跟着追。 陆令对小镇还没有太熟悉，但他知道这个小偷跑的方向是国土资源所的院子。 国土资源所不是什么知名的单位，没几个人，甚至没有保安，只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的屋也只有一小部分是办公用的，剩下的全是闲置。 这种单位在这边还是比较常见，二三十年前可能还比较热闹，现在一个单位也就四五人，公家的单位也不能外租，很多屋子里就全是杂物。 不过，到处都清扫得很干净。陆令从没来过这里面，院子里没有积雪，跑起来倒不担心摔倒。 别看距离上次下雪已经快一个周了，没清理的地方照样还是雪。上京以南的地方虽然也下雪，但几天就没了，东北这边，下到地上没人管，那就能踏踏实实待到明年开春。 这小偷跑的实在是太快了，陆令进来的时候，小偷已经不见人影了，而两个人最多只差了十五秒钟。 这…… 陆令看了看周围，这里起码有30间房子，都是30年以上的建筑。 房子比较老，但是作为公家单位，定期的修理维护还是有的，而且门全部换成了铝合金门。这种铝合金门其实也不贵，好处是不会生锈，缺点就是这样一层门没有任何保暖作用。 院子是个u字型，确切地说像是囗字型，有一侧有大门，大门两侧还是房子。房子是全联排，没有任何其他出口，而且墙也比较高，上面有瓦，想徒手攀爬可不容易。 有人办公和居住的几间屋子，门里都有饭店那种厚毡布，而没人的屋子就是这种门，都关着。 陆令看了看最近的一个房间门，扭动了一下，发现锁着门。 看了看周围，院子空旷得很，到底去哪里了？ 第35章 神力 第19节 陆令在这里思考着，青山这才追了上来，上来就道歉：“陆哥，我……我没反应过来。” “没事”，陆令摆摆手：“你在这里等着，要是有人往外跑就拦住，我进他们单位里面问问。” 青山认真地点了点头，显然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表现自责。 这边还在使用的屋子，一共有六间房，都在左手边。这种老式的房子，一间房不是我们默认的“一处独立空间为一间”，而是以房梁为计算单位，每隔几米算一间房。 因为大办公室直接占用了三间房，所以这六间房一共只有四个门。 敲门进入办公室，里面就两个人，一个在追剧，另一个在收拾文件，看到警察进来，门口的妇女就有些纳闷：“您好，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里有人刚刚突然跑进来吗？”陆令问道。 “没，就你进来了。”门口的妇女放下手中的文件，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毛衣，而里面坐着的那位还在追剧，压根没搭理陆令。 看这俩妇女并不太重视他的话，陆令便说道：“我们追一个犯罪嫌疑人，躲进了咱们院子里面了。” 这俩一听“犯罪嫌疑人”就吓坏了，立刻都站了起来：“我们得跟领导汇报一下。” “你们领导在隔壁吗？”陆令问道。 “没，这边就我们俩……”门口的妇女有些担忧地说道。 她刚开始没重视，但是听陆令说有犯罪嫌疑人进来，就立刻重视了起来，这满大院就她俩，真有歹徒可就麻烦了！太吓人了！ “那就别找什么领导了，抓紧给我讲一下这里的情况，我看看这小子藏哪里去了。”陆令说道。 “藏院子里了？”门口这位此时理智回归大脑：“这不可能，这院子里所有屋子都锁着，今天赶大集，怕外人往里跑，这里的厕所都是锁着的。” “除了你们的屋子，所有的门都锁着？”陆令有点吃惊。 “那肯定的，咱们这地方管理可是非常严格的，这都是国家单位，不锁门怎么行？”这妇女说得理所当然，显然是又回到了习惯的状态。 “我亲眼看到犯罪嫌疑人进了咱们院子”，陆令说完，便有些不太在乎：“算了，这要是进了民宅，我怎么也得把人找出来，不然太危险了。既然你们这都是机关，那应该自己能处理，我们撤了，有事给所里打电话。” 说着，陆令就要往外走。 这位一听，立刻又慌了神：“警官等一下，我去拿钥匙，还是看看的好！” 这位说着就要穿外套，另一位一看这个情况，也放下手机开始穿外套。虽然她一言不发，但是知道这种情况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不安全，万一警察出去之后歹徒跑进来了，她就是人质了。 前面这个妇女身高高一点，她拿了两个大盘钥匙，就先跟着陆令出了门。 陆令出来之后，冲着远处的青山扬了扬下巴，石青山第一时间没看懂啥意思，但是他莫由来的感觉陆令是问他有没有看到小偷，他顿了几秒钟，立刻摇了摇头。 “人还在院子里，我现在还是觉得有门没锁，咱们从右边那一排排着看看吧。”陆令说道。 本来高个子妇女还想反驳，但是看到门口站的那位，就突然感觉别反驳了，有这样的警察在，把情况查清楚是最安全的。 先是去了第一间屋子，陆令试了试，门是锁着的，里面堆着几张桌子，从外面可以看得很清楚，桌子底下没有藏人。 就这样，一口气找了七八间房子，门都是锁着的，后面这俩妇女也不紧张了，她们就想看看这警察怎么收场。 这个时候，陆令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晚进来十几秒，左边是办公区域，右边都是空房子，小偷大概率会往右跑，但这右边都锁着门，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小偷有高超的开锁技能！ 用短暂的几秒钟开锁进门，然后在里面把门按死。 这种铝合金门在里面的把手按一下，就能锁死，看来这还是个开锁专业人士！ 重新招呼着这俩妇女退到第一个房间那里，陆令道：“把这个门打开看一下。” 随即，陆令便招呼青山过来，顺便还打开了身上随身带着的执法记录仪。 虽然陆令是见习警察，但是除了枪不能带，其他的都能带。出去巡逻要带单警装备，有手铐、警绳、喷雾、手电等东西，很方便，但是也限制奔跑的速度，这也是为啥陆令会被小偷落下那么远的原因。 高个子妇女不太情愿地打开了门，陆令开门看了看，没有任何进入的痕迹。 这里面已经又一层薄薄的落灰，人进来不可能没有痕迹。 一直到打开第三个屋子，陆令看到了地上斑驳的脚印。 就连两个妇女也看到了，她俩都明白这是啥意思，立刻就开始往后退。 这个屋子里是一些农用机械，堆得很满，甚至拖拉机的斗子都直接堆放在屋里，也不知道怎么抬进来的。 陆令看着地上的痕迹，已经很确定小偷就在这个屋里，他直接用脚踹了踹一个老旧的机械，声音还挺大：“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 这些机械之间有一些缝隙，陆令是肯定钻不进去的，但是小偷还是厉害，居然钻进去了。 陆令已经找到了这个屋子，小偷也没法藏，就从里面慢慢地钻了出来。 让陆令没想到的是，这位起码已经50岁了，看到陆令一点也不羞愧：“嘿……警官，您这追我，什么事啊？” “看到我们你跑什么！”石青山先是问了一句。 “我……我以前当过小偷，有盗窃前科，被抓过，看到警察，我这就下意识地害怕，就开始跑，刚刚这才冷静下来……哎呀……”这位年龄有点大的小偷说话非常淡定，显然是和警察打交道经验丰富：“我这……这地方……我这不算私闯民宅吧……” 陆令看着这位年龄是自己两倍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居然叹了口气，觉得这个人幼稚。 当然，也不是说幼稚，这就是典型的老混蛋，干了一辈子这个，脸不值一分钱那种，他现在有恃无恐，那肯定是因为脏物转移了，而赃物转移自然是因为放在这个屋子里了。 这屋里都是笨重的老旧机械，藏着里面很安全。 “你反正也不怕蹲号子了，早点自己把你偷的东西拿出来，我算你坦白，能处理的轻一点。”陆令看着小偷有恃无恐的样子，他更是淡定。 “警官……您这别瞎说，不信您搜身，我身上真的啥也没有。”小偷还是一脸的无辜。 “青山”，陆令喊了一声：“帮个忙，把这个车斗子先抬起来，咱们把这屋里的东西都搬出去。我就不信找不着！” “好嘞！”青山终于找到了自己擅长的东西，握拳后往双拳里吹了两口气，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一个人过去双手抓在车斗子的边缘上，略一用力，起码五六百斤的车斗子的一端就被抬了起来！ 数年没人动过的车斗子与水泥地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车斗上的铁板被绷直，锈迹哗啦啦地往下掉，而石青山不仅抬起来一边，还觉得不算很重，轻松地往外拖了拖，眼见着就打算一个人把车斗子拿出去。 把那个身材瘦小的小偷直接看傻了！ 第36章 挺直腰杆 别说小偷了，陆令都看傻了。 外面那俩妇女，在小偷爬出来的时候，是很惊讶的，她俩虽然看到了脚印，但是真不敢相信这里面有人。小偷爬出来之后，她俩就凑近了过来。 里面有俩警察，就这么个小个子歹徒，没啥可怕的。 但是，当她俩看到石青山一个人把车斗子抬起一边要往外拖时，也是吓坏了。 她俩在这个地方，都是工作了20年了，当初这个屋子，这车斗子是六个人抬进去的，这都好几年没人动过了，现在被一个人这样抬起，这两位都觉得单位的男同志不算男人了。 石青山对于干活是非常懂的，他并不打算把这个车斗子拖出去，也没必要。本来车斗子是趴在地上的，他把车斗子往外拖了一米多，接着就把车斗撑起大半，斜着靠在了墙上。 这样一来，里面腾出了几平米的位置，其他机械挪一挪，就能找到小偷之前的藏身之处了。 小偷愣了几秒钟，明白这个警察能轻松地找到他藏匿的东西，立刻道：“警官，别别别，不用这么费劲，我配合……” 说着，小偷主动钻了进去，在里面拿出了两个手机和一个钱包，钱包里有四五百元。 “就这些？”陆令见小偷要立刻说话，摇了摇头，做了个“嘘”的动作，从容地指了指下头：“你先不用表态。一会儿跟我们去派出所，带走你之后，我会多带几个人，把这里仔细地找一遍。到时候，你认罪态度良好与否，我就明白了。” “我再找找……”小偷一听，知道躲不开了，然后接着又钻了进去，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金戒指。 这都能偷？陆令也是有些服，这确实有些专业了…… “来，现场指认一下”，陆令道：“当着我这执法记录仪的面，先把你怎么偷的，说清楚了。” “好……我今天上午就来赶集，先是……” 这小偷绝对是个惯犯，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立刻跪”那种，知道这情况被警察人赃俱获是没有办法逃避的，他本身就是累犯，在监狱里零零散散地待了七八年，对盗窃方面法律的理解，比陆令还高。他现在掐指一算，都能算出来自己偷这几样能判多久。 这种老惯犯，只要知道躲不掉，非常配合，坦白确实能少判点。 “行，你拿上东西，跟我走”，陆令拿出手铐给小偷铐上，带着就往外走，跟门口的大姐说道：“先把门锁上，一会儿我们的人可能会过来把这里面再翻一遍。” 陆令说这话的时候，顺便观察小偷，发现这位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有些难过的样子，就明白这里面应该是没东西了。 但话还是要说。 …… 带人回去的路上，石青山还是有话想说，但因为有外人在，一直也没说啥。 把人带回派出所，这全过程陆令都开着执法记录仪，一回去就找了曲增敏。 “啥？你抓了个小偷？”曲增敏从楼上下来，有些吃惊：“你这从哪抓的？” “这不是青山新来的嘛，我看他对这里不熟，就带着在大集上转转，顺便抓了一个”，陆令无所谓地说道。 “他不熟？你不也才参加工作一个周吗……”曲增敏有些无奈了：“真厉害啊。” 这位“从业时间”比陆令年龄还要大一点的小偷一听这个，整个人都不好了，在两个新兵蛋子面前栽了？ 不过，他回忆了一下，最关键的问题，还是陆令看他那一眼。 这小偷经验是真的丰富，陆令看他那一眼，他莫名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他之所以跑，是发现这个对手不可智取、只能力敌！ 这是他50年的生存之道！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身边还带着一个活张飞！ 就这？力敌个屁啊？跳楼都没这送死快！ “这偷的东西怎么办？”陆令指了指小偷手里拿的东西。 这些东西全程陆令就没碰，让小偷自己拿着。 “这事好说！这可是长脸的事情，等着，我和老苏说一声，让他找镇政府拿大喇叭喊一喊，谁丢的过来登记一下，等咱们案子办完，证据都搞好了，再返还群众。”曲增敏看了眼这小偷，本来笑呵呵的表情立刻板了起来，一把揪起小偷的衣领子，就拽着往里屋走。 陆令知道这是一个学习办案程序的好机会，也跟了上去。 他的法律水平比较一般，就是本科阶段学过《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除此之外也就是考警察公务员，学了一些《公安基础知识》。入警培训的那段时间里，也没怎么学习办案程序，这都是他的短板。 说实话，他现在只知道治安传唤是8小时延24小时，刑事传唤是12小时延24小时，知道刑事拘留、取保候审和逮捕这些基础名词，具体什么情况应该刑拘、什么时候应该取保候审、监视居住，还搞不明白。 最近买了几本基础的法律书，他打算再补一补。学历高的人一般学习能力也是比较强的，这些书陆令看起来非常轻松，但是这要是让一个小学毕业的来看就很困难了。 “陆哥”，石青山见一个老师傅把小偷先领了进去，喊住了陆令。 “嗯？什么事？”陆令停住脚步，问道。 “陆哥，对不起，刚刚你让我和你一起追人，我没反应过来”，石青山对这个事耿耿于怀，他就是还没适应这个情况。 “这有啥，我反应也比较慢，要不然也不能让他跑这么远”，陆令微笑着道：“你这刚来参加工作，本来就不适应警察的工作。虽然你是警务辅助人员，但是也是要配合警察执法，对吧？你这第一天，这已经很好了！而且带你出去，真的很有安全感！” 第20节 陆令这发自内心的话，石青山听着感觉很舒服，他能听出来陆令这是真心话。 石青山明白，见到小偷，陆令没有让他先去冲锋，而是自己先带头上，这样的人值得跟！这是最简单的社会法则！ “嗯”，石青山点了点头。 “我虽然这么说，但是如果有下次，也不能太莽，还是尽量听我的”，陆令看着石青山这个样子，大约猜到了他怎么想：“我来之前的两三个月，咱们所里有个非常优秀的指导员牺牲了。公安工作不是工地那种，还是有危险，遇事多动脑，千万不能蛮干。对了，说你好几遍了，又忘了，把腰杆挺直了！” 第37章 辽东市区 石青山自然是能挺直腰杆的，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凭什么站不直呢？ 他现在这样，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的名字。他生于1999年，但是他上了小学之后，有个叫《地下交通站》的电视剧热播，里面的安丘八路武工队队长就叫这个名字。 在剧中，石队长善于伪装，有时候扮成老太太，有时候装成大姑娘，有“百变金刚”的称号，而且身法矫健、枪法如神。 这剧的热播对石青山可不是好事，总有人拿他调侃。 实际上，这种事很常见，有时候，同学里有和明星重名的，也是会经常被同学调侃，还能轻易“出圈”，传到其他班级。 要是一般大大咧咧的孩子也就算了，但石青山就受不了，觉得大家都调笑话他。这还好，但事情一旦变火了，也就开始变味了。 任何一个事情，无论是啥，只要引起了足够的关注，都一定有坏人站出来说难听的话。于是，有坏孩子让他也学大姑娘，还有人直接说他没有妈不会学姑娘。 因为这个事，石青山把人打坏了，后来他爸爸借钱赔偿，才把事情处理好。 …… “啊对了”，陆令快要跟进到楼梯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发工资啊？要是暂时手里没钱，我可以借你一千。” “不用不用，陆哥，我在工地那段日子，比这里赚得多。”石青山立刻摇头。 陆令一想也是，就这体格…… “咱们派出所，吃的咋样？”石青山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还行，只要不太过分，你想吃啥，让师傅提前给你做都行，估计你吃的比较多”，陆令笑道：“你这工资虽然不如工地，但是包吃包住，放心吧。” “这新来的感觉挺好的，你得提前和食堂说说，他估计能吃着呢！”李静静在一旁说道。 “啊？也是！”，陆令点了点头，就这小伙子，一顿不得干三碗饭！ 说着，他也不急着去办公室了，先去食堂和做饭的师傅说了一声。 …… 小偷的案子确实顺利，这小偷都知道警察要问啥，反正就是伸出脖子让人砍那种。 其实，他这是对的，反倒是有些没经验的犯罪嫌疑人，总想着避重就轻，一小时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拖成十小时的审讯。 这种这么配合的，陆令啥忙也帮不上，他就是学习这些办案程序。 证据要固定、保全，被害者要找到并且取笔录，案件从受理到立案，要对盗窃物品进行物价鉴定（得去市里），然后制作传唤手续，给县局打电话说一下案子情况，再呈报拘留等等。 虽然说，执法办案系统可以上传所有材料，但是要报拘留的话，一般还得值班所长打电话给县局法制部门说一声。 这案子目前是按照刑事案件处理的，那个金戒指还挺大，价格不菲，加上小偷是累犯，肯定是送往看守所的。看守所是刑事案件的嫌疑人被羁押的地方，是通往监狱的中转站；拘留所是治安案件的羁押单位，是治安处罚的终点。 累犯很容易就能批准拘留，如果是初犯，这情况都可能取保候审。现在是特殊时期，进去就得做核酸，很多能取保的都取保了。 法律追求公平正义，这是第一位的，效率是第二位的。这个案子看似非常非常简单，送看守所的时候也已经是晚上了。从头到尾搞了这么一个案子，陆令感觉还是很长经验的。陆令还听说，城市里的派出所事情太多，有时候真的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营镇确实不忙，办案子的积极性还是蛮高的，只是这两个月稍微差一点。9月之后，这两个月，苏营派出所打处数是0，大家谁都没有工作积极性。这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再加上陆令过来，新人新气象，最近这才开始办案。 给嫌疑人做完核酸等结果，再送进看守所，回派出所已经是十二点多了，陆令抓紧时间睡觉，明天还得去市里做物价鉴定。 辽东市区靠海，去市区就会路过县城，陆令和曲师傅商量了一下，明天早点出发，他开自己车，跟着警车，到县城把车子、身份证啥的都给车贩子再跟警车去市区，这样从市里办完事之后，车子这边也过户完了。 按理说，明天是休息时间，但派出所的工作比较复杂，能休息就休息，休息不了的时候一般也没办法较真。 青山也想去。 他想回市区一趟，给父亲看看自己穿制服的样子。不得不说，虽然是辅警制服，但青山这么一穿，还真是有气势！尤其是他现在挺着腰杆，比起一些特警也丝毫不差！ 警察，是不分档次的。特警、刑警、巡警、派出所民警，只是工作不同，其实大家都是民警。 我国的警察，是人民警察。 …… 现在是冬天，县城里是几乎没有工作的，想打点零工只能在市区，还有的干脆跑到了沈州、滨城，想赚更多的，就跑到上京、天华这些大城市。 青山的父亲现在还在辽东市区打零工。这季节工地已经停工了，想找活都得是那种零工。 这趟去市里，就是送个物价鉴定的事情，青山这个要求自然是能被满足的，这也属于关怀新来的同志嘛！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三人、两辆车就出发了，陆令还特地给青山的父亲带了两瓶酒。 一路很顺利，上午九点多，三人就到了市区，这边曲增敏很熟悉，开在江边的大街上，给陆令讲起了这边的事情。 陆令问道：“那边都很穷吗？” “也不是啊，贫富差距大得很，你要是有时候在这边的商场逛街，就偶尔能看到那种，穿着貂、夹个包，汉语说不太好的，就是那边的有钱人，过来买东西都不带砍价的”，曲增敏看了看河边，叹了口气：“先不说那边了，再说就……” “我懂我懂”，陆令点头如捣蒜。 第38章 整挺好 这里是万里海岸线的最北城，夏秋季节风景绝美，这种城市居民的幸福度往往超越一线城市。 陆令来辽东市，算上培训和工作，也不到一个月，但是已经开始适应这边的生活。在这个地方，一个月5000块钱，那真叫一个滋润。 路过断桥，曲增敏指着上面的弹孔聊了聊历史，又聊了聊对岸的现状。 听着曲增敏的细致讲解，石青山有些不解：“怎么能那么苦啊！” 石青山觉得自己已经够苦了，但是听听曲增敏说的，他发现自己已经过得很好了。从小到大，他爸爸无论多难，都不让他饿着肚子，如果可以，就给他买肉吃。 他的知识面不广，没人给他讲述各种新奇的故事，所以很多事都不知道，但是他内心还是善良。 一般来说，父母在孩子的成长环境中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石青山虽然受到了同学和社会的不良影响，但是父爱很足，心理就健康。 “你看过一本书叫《悲惨世界》吗？”陆令问道。 “没看过，我看书不多”，青山摇了摇头。 “书里，女主角芳汀为了攒够给女儿柯塞特看病的钱，先是卖掉了自己的头发，后来又卖掉了自己的牙齿。”陆令叹气道：“那种社会，普通人连自己的牙齿都保不住。” “牙有啥值钱的？”曲增敏开着车，看了陆令一眼。 “时代不一样，那个时候用得起金牙的太少，烤瓷牙又没有出现。一些岁数大的人牙掉了，就会买真人的牙。200多年前，滑铁卢战役之后，好几万年轻士兵死亡，当时，就有商人把士兵的牙拔下来卖。那个年代的技术不太好，死人的牙又很紧，容易拔坏了，而活人的牙因为血液还通畅，拔起来简单一些，还很完整。所以，穷人没办法了，会卖牙”，陆令道：“《悲惨世界》这本书里，芳汀的牙就卖给了牙医。” “真可怜”，曲增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听陆令的话，听得自己都牙疼。 “那些贵族老爷们，为啥牙掉了不把自己掉的牙再镶上去，非要买别人的？”石青山有些不懂。 “那都烂完了才会掉啊”，陆令看着青山，这问题确实是有点可爱了…… “小时候我爸跟我说那边都是很发达的，说去那边赚钱赚的比咱们多好几倍……他们居然这样”，石青山表示三观受到了影响。 “这算啥……你知道铁塔国吧？他们之所以擅长制造香水，是因为他们不洗澡，身上都太臭了”，陆令决定掰一掰青山的三观：“还有，你大概不知道，欧洲人把埃及的木乃伊都吃光了。” “吃光了？？？”青山瞪大了眼睛，表示不能接受！ “昂，字面意思，就是吃，吃光了，说是能壮y。很多人笑话中国人迷信韭菜和腰子，和人家一比，咱们这充其量算是饮食偏好，他们那是癖好。” “这玩意口味真重”，曲增敏都觉得过于恶心了：“你这说的我中午都没胃口了。” “这有啥，咱们吃好的。”陆令道。 “嗯……”曲增敏还是点了点头，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中午在哪吃？”陆令问道。 “开警车穿制服，别在外面吃了，有机会你们自己来玩，可以去老街尝尝，真的还可以”，曲增敏道：“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去。” “行，那就到县城，制服外套脱了，换我的车，我请客！这毕竟买车了！”今天是加班，陆令趁机请曲师傅和青山吃个饭：“涮羊肉！” 曲增敏本来想说啥，听到涮羊肉三个字，也就不说话了，只是说道：“你还没拿到工资呢，我请。” “您别管了，我工资不低，我以前当心理咨询师也赚钱，这是我买车请客，您下回再说。”陆令这就把口封死了。 “那行，下次我请。”曲增敏点了点头。 物价鉴定不是个难事，找到物价局，把材料啥的都做好，剩下的就是等待。等鉴定结果下来，也不用过来取，人家会直接把东西寄回派出所，邮费到付。 十点钟就把工作忙完了，曲增敏开车就去了青山父亲上班的地方。 石青山的父亲叫石成进，今天在快递分拣中心工作。这是零工，大部分都是工资日结，一天100－150，石成进这运气还不错，找了个可以一连干半个月的工作，还能再上一个周的班。今年过年晚，距离过年还有50天左右，所以石成进忙完估计还会再找一份零工。 这种工作不好找，东北地区冬天找工作有多难，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石成进这边有同乡给他介绍工作，他同乡是工头。因为这工作也干了一个周了，离岗一小会儿也没啥事，接到儿子的电话就跑了出来。 不光是石成进出来看石青山，他的几个老哥们也出来了，看到青山这个样子，几个人都羡慕。 “老石，你有个好儿子啊！” “是啊，你看，多精神！这吃上了国家饭，腰杆就是直！” “这衣服就是好看！” 几个老哥们，看着石成进儿子出息了，也是跟着高兴。 打零工的，谁不羡慕吃国家饭的？虽说辅警不是警察，待遇也只有一半，但这也是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进的！ 石青山就傻笑，看到父亲高兴他就高兴。 在这边待了十几分钟，石成进听青山说，王叔把他托付给陆令，就专门和陆令拜托了几句。当他听说陆令是研究生，更是很激动，直言儿子跟着人家好好学。 陆令算是青山的师傅，这还给石成进带了两瓶酒，给石成进搞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心情那就是真的高兴，像是儿子娶媳妇了似的。 在这边聊完，石成进等人又回去上班，青山则跟着曲增敏和陆令回县城。 这时候，青山的状态就比之前好了不少了。 这也是为啥陆令很支持青山回来看看父亲，这对青山一定是有好处的。 从市里忙完，陆令开车，回到了县城，换上了自己挂临牌的车子，带着曲增敏和石青山去吃涮羊肉去了。 带着石青山吃涮羊肉是有压力的，这是个一看就能干几斤肉的主，好在这边物价低，倒也能消费得起。 第21节 陆令直接点了十盘肉！其他好吃的点了一大堆！这直接就是八人份了，曲增敏也很满意，这边人点菜就怕点少了。冬天这么冷，大家都能吃，点少了别人都不好意思动筷子！ 聊着天，陆令和曲增敏商议，明天，陆令带着青山去林区工作站，陆令顺便去东坡村查一查案子，曲增敏欣然应允。 这一天，整挺好！ 第39章 马思裕 周三，风又有点大，这过了冬至之后，气温开始进一步下降。 这边的寒冷是有很多原因的，这个星球上，同纬度少有地区比东北冷。中纬度地区一般都是受到西风带影响，欧洲很多纬度比东北高的地方都比东北暖和，甚至在北极圈内都有不冻港。但是因为亚欧大陆太大了，东北又在大陆的东段，西风压根吹不到。受偏北风影响，再加上没有横向山脉阻隔冷空气，辽东这个地方，看似纬度和上京一样，冬天最冷的时候，都可能零下三十度。 1950年，从这边跨江南下的那批英雄们，就曾经遇到过零下三四十度的极端天气。 …… 警务站一如往常的宁静。 今年是双闰年，阳历的2月有29天，农历则有两个四月。也正因为农历有闰月，所以过年的时间有点晚，明年的2月11日才过年。 往年冬至的时候，打工的也都该回来了，今年还早，村子里还是那些人。 陆令开着车，早早地带着青山来了林区警务站，顺便把买的酒精块带了过来。 有了这个小玩意，点火变得容易很多，很快就把炉子烧热，屋内不再是冰窖。 “陆哥，在警务站咱们都干嘛？砍柴吗？”石青山转悠了一圈，看到门口堆了不少木柴，问道。 “砍柴？”陆令心道这孩子脑洞也是大：“处理警情啊。” “哦”，青山有些失望，要是能砍柴，这一天也不算无聊。 “在这里待会儿，一般有报警的，都是早上过来。如果上午十点钟没人过来，我就带你去下面的村子转转。” 几天没过来，这边又有点脏乱，不过比上次好得多，陆令和青山一起收拾了一下，又聊了会天，没有一个群众来报警，他俩就步行去了村里。 青山全程也不说话，就是跟着陆令，这边距离他家也不算太远，几年前倒是来过，但是不太熟。 张涛家还挂着缟素，村子的主干路上还是只有少数几个人。 陆令今天要去的，是岳军家。岳军是杀猪的，虽然在这个案子里，岳军不是主要人物，但陆令接触过他，就先从他这里切入。 不过，让陆令没想到的是，刚刚走进岳军家那条胡同，就看到岳军的邻居家门口停了一辆奔驰。 这是2019款的奔驰e300l，立标，牌照挂的是辽a。 在这边，奔驰可是不多见的车，这边一般更认越野车，有这个钱都买霸道之类的车。当然了，东安县能买得起的确实也很少。 车附近没人，陆令去敲了敲岳军家的门。 岳军不在家，他老婆和孩子在家。问了一下，岳军是去隔壁乡赶大集去了，主要是去卖肉。岳军老婆孔凤芝在家，便问陆令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们村我也没熟人，路过，找他聊聊天”，陆令说道。 “哦哦哦，他下午两点估计就回来了，那边的大集时间短，过了晌就没人了。”孔凤芝道：“你要是找他，可以晚点再过来。” “那没事，回头再说。”陆令没有直接答应，他不想营造一种“专门来找岳军”的样子。 和孔凤芝在门口聊着天，陆令就看到隔壁那家出来几个人。这几个人聊天聊得非常客气，其中一个一直在说：“小马啊，一定帮叔这个忙啊！” “得嘞叔，等我回沈州，有啥事让弟弟找我就成！”被唤作“小马”的这位应道。 陆令看着小马这么说话，有些疑惑，他看得出来这位是在敷衍。 明明不想帮忙，敷衍啥啊？ 嘱咐小马的这位自然没看出敷衍，还在门口继续聊着天。 “你们邻居这家是干嘛的？”陆令跟孔凤芝问道。 “种地的，以前是村里的会计。”孔凤芝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屑，前三个字的语气比后面八个字都要重。但是她突然也看到了邻居家门口的车子，愣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往外侧了侧，盯着看了三四秒，确定确实是奔驰车，便冲着隔壁那家喊道：“老滕，儿子回家了？出息啦！” 被唤作“老滕”的男人压根没搭理孔凤芝，还在门口站着和拜访的人聊天。 孔凤芝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也没有再喊啥，和陆令随便地打了半个招呼，就转身回屋了。 旁边这一家，门口一共四个人，聊了几句，在门口告别，小马和“老滕”目送两位访客离开。访客离开之后，小马又出来围着自己的车子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添什么剐蹭，这才放下心来。 “你好，我是这边辖区派出所的，你也是这个村的？”陆令往回走的路上，正好和小马面对面，就开口问道。 陆令现在需要把村子的情况了解得更深刻一些，遇到村民多聊几句总是没坏处。 “啊，警官，我是”，小马道：“您找我什么事？” “你姓马？”陆令有些疑惑。他看完了村子里的笔录，虽然他记不住所有的名字，但是他可以肯定，笔录里没有姓马的。 “嗯，警官，我叫马思裕，您叫我小马就成。”这位一看就是在外面混迹的人，说话办事还是蛮客气。 “哦哦哦，这位是你父亲？”陆令指了指门口这一位。 “嗯，我爸。”马思裕点了点头。 “正好，我有点事想问，在外面怪冷的，去你们家坐坐行吗？”陆令听说“老滕”是老会计，那么对村子的事情应该懂不少。 “您请”，马思裕是真的客气，招呼着陆令二人进院子。 马思裕家里还是比较干净的，非常整洁，能看出来是讲究人，只是所有的东西都非常陈旧，看样子起码五年没有购置新家具了。 家里除了马思裕之外，还有一个弟弟，大概十二三岁，正盘着腿坐着，腿上盖着被子，在炕上玩游戏。 “你父亲干嘛去了？”陆令二人跟着马思裕二人进了屋，“老滕”就不见了踪影。 “应该是去烧水去了，您坐着等会儿。”马思裕看了眼正在玩游戏的弟弟，没有说别的。 农村家里最暖和的屋子就是卧室，这边烧着火炕，室内温度有十六七度。除了这个屋，也就是烧火那个屋暖和。 这房屋的结构，是四间主要的房间，最左边的一间往外延展出了一间平房。最左边这间是厨房和一个小卧室，有两个火炕，小卧室只有一个炕，大概三四平米。左边第二间是卧室，有个大炕，也就是大家现在待的地方。右边的两间屋子是客厅，现在里面的温度大概是冰箱冷藏室的温度。 第40章 那是他的命 “你父亲叫啥名字？”陆令问道：“是做啥的？” “我爸叫马腾，是村里的老会计”，马思裕一并给陆令简单介绍了一下父亲。 “马腾？”陆令吓了一跳，这名字厉害啊。 “哈，这可不是和企鹅那位攀亲戚”，马思裕笑道。 “这跟企鹅没啥关系，东汉末年有个军阀叫马腾，他有个儿子叫马超”，陆令道：“所以你厉害了。” “啊？马超？” 马超这个人自然是家喻户晓，不过马思裕还真不知道这一层关系，有些惭愧：“我这还是读书太少了。” “马超？”炕上玩游戏的弟弟听到这个也来了兴趣：“我爸和马超的爸一个名字啊？” “警官说的，我也是刚知道。”马思裕和弟弟说道。 “真是，那爸为啥不给我起个名叫马超，我马超贼6！”弟弟扬了扬手机，正在玩王者荣耀。 陆令看出来这弟弟啥也不是，懒得和他说话，直接和马思裕说道：“你这不错啊，事业有成，这么好的车都开上了。” “还行还行”，马思裕有些得意之色，但他的“得意”不够彻底，陆令从他的表情中，感觉马思裕说话底气不是很足。 “为什么你父亲不当会计了？我看年龄也不是很大。”陆令接着问道。 “唉，这不是生我弟，计划生育闹的，还罚钱了，会计也干不成了。我爸40岁才有的我弟。”马思裕看了看弟弟，也有些头疼，太不懂事了，家里来客人了，正眼都不瞧一下。 “昂，这么回事，那能理解”，陆令点了点头。 陆令是大城市来的，见识也不少，他看得出来，别看马思裕穿的风光，但是这都不是什么好料子，都是些表面光的东西。 心理学从不只是从面相上看人，人的穿着、发型、装饰品，都是能体现一个人状态的东西，这些陆令也专门学过。眼光这种东西，需要庞大的知识量、足够的阅历和经历才能形成，可不是只看课本。 接着聊了几句，陆令也没扯乱七八糟的，但是马思裕总觉得陆令很重视他，这种重视让他有些不舒服，因为这有点被捧着的感觉了。 “跟您我就说实话了”，马思裕总觉得端着架子很难受，靠近陆令小声说道：“您别给我到处说就是。我爸啊，非要让我考乡镇公务员，我不想，这不，租辆车回来，显摆一下自己在外面过得还不错。谁知道好几家人找我，想让我帮他们孩子介绍工作啥的，唉……我现在就是个苦逼的项目经理，我能帮啥？” 马思裕在说这个话的时候，他弟弟游戏玩得正嗨，完全没有听到这边的窃窃私语。 “经理？那不是很大的官吗？”石青山倒是听到了。他在外面打工，主管那都是不小的官了，而经理是主管的头头，绝对是大官。 “你在工地，没见过项目经理吗？”陆令问道。 “没，我们就是跟这边工头干，工头听主管的”，石青山想的比较简单。 “他这是一个岗……”陆令说了一半，马腾拿着洗好的杯子和暖壶就过来了，陆令就没继续说。 马思裕大专毕业三年了，在外面闯荡。因为学历不算高，市里的公务员都考不了，只能报考乡镇公务员。马思裕不想回老家，就进了机械公司，担任项目经理，全国到处跑。说起来，收入还可以，但是太累太苦，这临近年关，老爸催他找女朋友，还希望他回乡考公务员。 没办法，他就趁着现在租车还不太贵，租了一天奔驰，回来跟老爸说这是项目部的车，他可以随便开，总之就是证明自己过得不错，还年轻，需要再奋斗几年再说。 陆令感觉马思裕这个人还不错，不过他的目标是马腾。 “叔，我也就开门见山了”，陆令知道越是绕圈子越没意义：“我是咱们苏营派出所新来的警察，最近想办一下咱们村之前的命案，也就是王守发那个案子，有些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行吗？” “你看看人家”，马腾没有理会陆令，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看人家这不都考上了咱们镇上的公务员？这多好？守家守业的，不比你在外面强？你要是能考上镇上的派出所，我都不知道有多高兴！” 马腾并不明白，派出所的警察并不属于乡镇公务员，但是在他看来是一个意思。而且，他也并不明白，乡镇公务员竞争到底有多大。 “爸，人家问你问题，你说我干嘛？”马思裕立刻反驳道。 “说你有什么不对的，抓紧回来，找你叔给你介绍个好点的对象，早点给我生个孙……”马腾说到这里，突然脸色有些发红，接着咳嗽了两声，很不舒服的样子，把东西放下，这就去了厨房，然后在这个屋子都能听到咳嗽声。 马思裕一看，连忙起身去关心父亲，也去了厨房，只剩下陆令二人面面相觑，也不好意思起身过去。 大概过了两分钟，马思裕才从隔壁过来，面露难色：“警官，我爸也不知道咋了，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估计有什么事问他，得等下次了。” “你要带他去医院吗？”陆令问道。 “他说老毛病了，不去医院。”马思裕叹了口气。 “哦，那就不急，让老爷子休息会儿，咱俩聊。”陆令更感兴趣了。这位越是不想说，那就越有问题。之前刑警在村里问了好几轮了，居然漏掉这么一个人？ 和马思裕聊了差不多20分钟，这都快到午饭点了，马腾又过来了，直接就说道：“两位在这里吃饭吗？吃的话我多做点。” 这话就是赶客了，陆令却像是没听出来似的：“嗯，麻烦了，我们在这吃，不过早饭吃得多，不用多做太多。” 马腾一听这个，也是有点愣，这警察咋还不要脸了呐！ 第22节 趁着马腾愣的功夫，陆令也没有再废话，直接起身，示意青山在这个屋待着就行，一个人去了厨房。 “我是所里新来的警察，你们村这个案子，我是真的很有想法”，这情况不适合绕弯子：“这事涉及三条人命，希望您能配合我。” “张涛死了？”马腾抬起了头，无精打采地问道。 “你身体怎么了？”陆令看着马腾的样子，觉得这个事没那么简单。马腾总是在咬牙扛着什么痛苦。 “我刚刚咳嗽是假的，但是肝癌是真的”，马腾没有叹息，就很平静地说道：“晚期了。” “马思裕不知道？”陆令微微转头，看向了隔壁的方向。 马腾摇了摇头。 “所以你是放心不下你小儿子？现在还没放寒假，你这孩子是不读书了，还是惹祸回家了？你是觉得，你二儿子以后在乡里无依无靠，出去更是没办法，于是想让大儿子回家能帮帮他？好有个照应？”陆令算是看明白了。 “算是吧。”马腾被陆令看穿，但表情还是没变化。 “这对大儿子公平吗？”陆令多说了一句。 “那是他的命。”马腾道。 “但是我看，马思裕不会听你的，他会在沈州发展得更好。” “那是他的命”，马腾第一次叹息道。 陆令听明白了，马腾说的是小儿子。马腾命不久矣，该说的和大儿子说了，剩下的，他就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第41章 车船店脚牙 聊着天，女主人廖淑红回家了。 今天上午九点多，大儿子突然回家，家里也没准备啥东西，当妈的就骑上电三轮，去隔壁乡赶大集买东西去了。 本来马思裕是买了一些东西带回来的，但是当妈的觉得必须得炖一条江鱼才行，因为大儿子说了，今年过年不回来了，那这就是提前吃年夜饭。 马思裕本来要开车带妈妈去买，但家里很快地来了客人，他就出不去了。他开这么好的车，是想让爸妈都享受，但是他父母都没上车坐一次。 肉什么的家里都有，廖淑红就买了一条大鱼，进了厨房把外套和各种保暖的护具一脱，看到陆令，便和丈夫问道：“家里来客人了？你不早说，我多买点。” 东西是够多了，只不过这么一说显得更重视一些。 “没事，你先做饭，我和警官聊几句”，马腾说罢，示意陆令去客厅。 于是，二人从卧室这个屋穿过，走到了客厅，这边有点冷，陆令穿上了外套。 “村里的案子，我不是不配合，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我老婆去做了两次笔录，我不知道你看没看”，马腾看了看门那边，确定这边的门关好了。 “她叫什么名字？” “廖淑红。” “你们村姓廖的多吗？” “就她一个。” “那我就是看过。我记得取笔录的人里有姓廖的，但是具体说了啥我对不上号。”陆令记忆力还可以。 “我们家知道的也不多，所以她也没说什么。”马腾摇了摇头。 “这事过去这么久了，你应该有什么想法吧？”陆令问道。 “这个事，你们知道村里都怎么说吗？都说是张涛杀了王守发，然后跑了。”马腾说着，面色还是有些紧。 “你这病，医生怎么说？”陆令看着马腾的状态实在不对。 “做手术可能多坚持一阵子，不做手术估计一年吧。”说这个话，马腾表情还是有些丧。 “嗯……” 陆令没有点破马腾的话，肝癌晚期，而且已经开始疼痛，不治疗的话，一般也就是三个月，超过半年都很罕见。马腾既然看过医生，那不会不知道这个。 既如此，马腾如此告知陆令，就是不希望陆令觉得他是快要辞世才要求大儿子早点回来。老会计是个要脸的人，他更不想陆令因为他得病而可怜他。 “你说的那个，张涛杀了王守发这种猜想，我知道，目前这也是侦办思路之一。”陆令点了点头，他想听“但是”。 “这个村子，比你们想的可能还要复杂一点，但是其实每个人都挺简单的，都自私”，马腾看着陆令：“三十多年前，村里搞承包的时候，刘忠民、刘忠连是关系最硬的，搞了最好的地方，那可是挣了不少。可惜，这哥俩赚了钱就是吃喝票赌，啥也没攒下。村里当时管事的，更黑，不过他已经去世了，我就不多说了。时至今日，村里的很多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矛盾，还和三十年前有关。” “有什么三十年前就一直存在的矛盾吗？你的意思是，王守发的死、张涛的失踪，都和很多年前的矛盾相关？” “这个村，三十几年前就很乱，当年种下的因，现在有什么果都正常，因果轮回啊。” 陆令倒是没想到这个老会计还真是文化人，但是这样拽词意义确实不大，一点有用的证据没有说，但是看着马腾的样子，陆令还是没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马腾会给他讲一个村子里古老的故事，谁曾想，这老会计话锋一转：“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三十几年前的东坡村，可算是风光。1985年前后，这里开始有自主承包土地，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全村的地都被刘忠民、刘忠连承包了，一年就赚了好几万。 本来大家也不知道这么赚钱，知道后，很多人就开始和村委会闹，甚至爆发了好几次群架。这之后，村民们才开始陆续分到了自己的地，每家每户都有。这样一来，刘氏兄弟就赚不到大钱了，只不过这俩还是留了最好的地方，总归是过得还可以。 村子平静了几年，这俩已经把钱都造光了，也去了不少地方，了解了不少外面的事情，再后来就欠了一些债，还被人追到过村子里。 那时候，谁都笑话他俩，之前觉得不公平的人也不说啥了。 但是这俩也真的运气逆天，几年后，居然在山上找到了一处矿——硼矿。 辽东的硼矿产量一直不小，那个年代管的也不严，这俩就偷偷挖偷偷卖，虽然这个硼矿产量不大、丰度不高，但架不住就只有两人分，很快地，这兄弟俩就什么都有了，甚至开上了小汽车。 90年代中期，有小汽车的可都不是一般家庭，在农村就更厉害了。这时候，给这两家说媒的人，就踏破了门槛。 原本，王凤来是要跟张涛的，但是王凤来的老妈不同意，硬是把她说给了刘忠民。而刘忠连，也娶到了漂亮媳妇刘英。 又过了一年多，硼矿挖的太深，塌陷了，死了两个工人，刘氏兄弟为了防止事情闹大，赔了很多钱，之前赚的钱进去了大半，虽然还有车，但再也不是之前的状态。 于是，这俩人又开始在外面跑车，总归是比一般人过得强。 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幸灾乐祸，希望刘氏兄弟完蛋，但是人家几经起伏，还是在村里好样的，在县城也都买了房。 …… 马腾讲的这些历史，陆令在案件报告里也看过一些，但是远没有这样亲历者娓娓道来有感觉。 ……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是一句古语了。 古代因为缺乏通讯，法律也不健全，出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车夫、船夫经常做一些谋财害命之事，开客栈的店家容易害客人，脚夫经常侵吞客人的财产，牙则是一些人口中介。 在现在看来，只有牙婆这种类似的行当才是十恶不赦，其他的都是正经体力工作，但这些其实都归功于法律的健全和科技的进步。 以《水浒传》为例，车夫王英，拉客人就是见财起意，抢劫杀人；船夫张横，差点在河中间弄死宋江；开店的孙二娘已经不必多说，很多影视作品里都有“黑店”的设定…… “你说车船店脚牙，车船好理解，你说的是刘氏兄弟，脚夫是张涛，那店和牙，是谁？”陆令感觉老会计确实是知道一些村里不为人知的故事。 “牙已经死了，是村里以前的管事的，他做了好多坏事”，马腾看着陆令，不知道为何居然有些自嘲：“店……那就是我吧。” 第42章 脸红 这不得不提村子里这些年的故事。 老会计为什么要生二胎？ 要知道，那个时候可是春风吹满地的年代，村子里可不是只有刘氏兄弟搞得好，老会计马腾那些年也搞到钱了，甚至在县城合伙搞了招待所。 关于这些事，马腾避而不谈，不过正是因为马腾搞了一些钱，他才膨胀了，要生二胎，哪怕交罚款。但很显然，这些钱也不是那么卫生。 马腾不会也不可能和陆令聊得深，但是陆令听得出来，马腾至少给俩儿子留下了可以在县城买房成家的钱。 这笔钱如果他拿去治病，也就多活一两年，马腾放弃了。 村子里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后男盗女c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马腾说，那个主播杨丽，老公是理发师王成。当年杨丽是要跟刘忠连的，但是被刘英抢了先，而且刘英还在外面秘密传播了杨丽的桃色新闻。 这甚至不是谣言，但是本来只有几个人知道，传开了就是大事，在那个年代非常丢人。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事，也就不嫁给这个村了，肯定去别的地方了，但是王成不在乎这个，去主动追求杨丽，把杨丽搞感动了。除此之外，这个村风气也不正，这种事多了去了，也就逐渐没啥人说这些。 “这么说，你们村绝大部分矛盾，是来自于男女关系？”陆令做了总结。 “可以这么说。”马腾没有给正面评价，也没有给负面评价。 马腾自知自己的状态，所以难得说了些实话。这些话对于办案来说没有直接用处，但是意义重大。即便大部分信息原本都已经掌握、大部分历史陆令也都知道，但是有马腾这么一说，就可以判断其他人谁在避重就轻、谁在含糊其辞。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杨丽一定还知道些什么，但是没有说。 作为村里现在的一朵花，杨丽是这场事件的中心。 陆令还是决定先去找杀猪的岳军，他想知道岳军是怎么回事，为啥卷入了杨丽的事情里面。 “我给你说这些，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马腾说得有些无奈。 “很有用，真的感谢了。”陆令知道老会计这么说应该是有所求：“虽然你状态不好，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你还有话和我说，是你二儿子的事情吗？” “嗯”，马腾点了点头：“我这些年，接触的人也不少。你和我大儿说话，我贴着门也听了大半，你这人，不简单。我这小儿，以后闯祸的命，如果哪天搁在你手里，方便的话，帮我教育一二。” “好”，陆令也不含糊，叫上青山往外走。 “诶，警官，留这里吃饭吧”，马思裕挽留道。 “不吃了，还有事”，陆令拿出手机：“加个微信，有啥事随时说话。” “好”，马思裕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在这聊着天，廖淑红从厨房推门过来：“我咋听这边说，不在这里吃午饭了？大鱼都炖上了。” “我们这个工作确实是没办法”，陆令顺便说道：“对了阿姨，您刚刚去哪个乡赶的大集？” “沙头镇，怎么了？”廖淑红有些疑惑。 “哦哦哦，没事，顺便问问，我们这就走。” 从这边告别，陆令拿出手机，捂着看了看手机地图。 去沙头镇，那肯定只有一条路，陆令准备去路上堵一下岳军。 岳军和孔凤芝之间还是有很大的矛盾，如果孔凤芝在家，问岳军关于杨丽的事情，估计陆令走了之后，这村子就得多一起命案。 看了看时间，还早，陆令先带着青山回警务站吃点东西，然后再去堵岳军。 第23节 回到警务站，青山和陆令说道：“陆哥，你玩游戏吗？” “很少玩，偶尔打把lol，之前同学拉着我玩原神，试了试太费时间，也就放弃了”，陆令道：“你咋想起来问这个了？你喜欢玩游戏吗？” “不是，我看刚刚炕上那个小孩，玩游戏好入迷啊，我也不知道有啥好玩的。”青山摇了摇头。 “网瘾少年挺多的。”陆令笑道：“抓紧吃点东西，咱们过会儿去找岳军去。” 这会儿是下午一点左右，陆令收拾了一下屋子，就开车带着青山去了岳军回来的必经之路，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就看到岳军开着一辆昌河面包车往回走，陆令按了按喇叭。 岳军本来在这看到警车就有些不解，听到喇叭声便停下了车，然后倒车停到了警车旁边。 当了这么多年的屠夫，岳军胆子非常大，但是并不傻，他还以为是交警，结果看到是陆令，就有些好奇：“警官，什么事？您这是？” “问你个事，前几天你们隔壁村有个小姑娘来买肉，是你送了人家两斤槽头肉？”陆令问道。 “啊？”岳军吓了一跳：“怎么了？这事我还听说了！听说隔壁村有个小女孩跑丢了，全村上山找，最后被警察找到了，就是这个小姑娘？她没事吧！”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陆令真诚地问道。 “是我送的，警官，那个肉能吃，不瞒你说，那本来我是打算留着自己吃的。”岳军说得坦荡。 “看不出来你这人还真不错”，陆令感觉岳军说的是实话：“就是那个肉是冻的，小姑娘她笨，把肉捂在怀里，结果走了一半，体温都过低了，差点出事，还好我们发现的早。” “啊？这事闹的！这傻孩子！”岳军叹息：“还好警官你们办事快，把她给救了。” “这没啥，我们的职责。”陆令摇了摇头：“不过，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这事，这差点闹出大事，不怪我就不错了”，岳军憨厚地笑了笑。 “怎么会。”陆令笑道：“外面太冷，进我车聊。” 岳军本来以为陆令就是打个招呼，顺便问问小女孩的事情，但是听陆令这么一说，就觉得还有事，当即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进了车子。 “我找你，是想了解一些关于杨丽的事情”，陆令道：“你跟我说啥，我都不会告诉你老婆的，但是不能瞒我。” 村子现在的情况太复杂，陆令并不需要太多的信息，他宁可要3条真信息，也不想要100条模棱两可的信息。刚刚简单考察了一番岳军，觉得岳军应该问题不大，是个不错的突入口。 “啊？杨丽？”岳军这杀猪的汉子，居然脸色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车里暖气热的。 第43章 情种 陆令想到过很多可能，就是没想到岳军会脸红。 好大个杀猪匠，脸红个屁啊！ “警官，您别听人瞎说，我和杨丽没什么的……”足足想了半分钟，岳军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说岳军啊，咱不至于。”陆令感觉岳军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话也就比较直：“要不这样，你先给我说说你和你媳妇的事情。” “我和我媳妇……”岳军恢复了一下情绪：“我在村里现在算是年轻这一辈的了，我结婚十来年了。当年我媳妇可不是这么胖，不过我干这个的，家里不缺肉，逐渐地才这个样子，我们家日子过的挺好的。” “就这么简单？”陆令看着岳军：“你俩结婚十来年，就一句话概括了？” “啊？这有啥可说的？”岳军感觉理所当然：“这我和我媳妇……这……这有啥可说的啊？” “也行，那就聊聊杨丽。”陆令点了点头。 “额……”岳军抬头看了看陆令，咬了咬下嘴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想反驳陆令，或者找话题岔开，但是陆令不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让他无从下手。 人有时候说完一句话会后悔，因为说的时候没有加以思考。所以有准备地说一句话和没准备地说是不一样的。 岳军刚刚听到陆令的“聊聊杨丽”这句，就没想好怎么岔开话题。 但他现在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陆令再张口，他就说“其实我和杨丽真的不熟”之类的打哈哈的话。 但是，陆令就是不说话，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分钟，岳军明白，得说，不说不行。 当时警方找他取笔录的时候，他就说和杨丽是村民关系，没有其他的关系，但现在不太好蒙混了…… “我……”岳军都要哭了，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是不是因为你比她岁数小七八岁，有些不好意思？”青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憋了好几分钟，青山都憋不住了。 青山并不知道这个案子，但是之前和陆令聊过这个话题。 “额……这个，不能这么说，我和她真的没……没什么……哎呀……怎么都这么说，真没什么。”岳军有些扭捏了起来。 “你没事吧？”陆令伸手摸了摸岳军的脑袋，他还真没想到岳军居然是这种人！ “我……”岳军红着脸，有些希冀地看着陆令：“村里人都怎么说我？” “岳军你怎么回事……你这情况，当初你是怎么去配合警察取笔录的？”陆令板起了脸。 “那段时间……”岳军的脸有些挤在一起的皱巴样子：“没事……” “你的意思是，最近俩月你俩睡一起了？”陆令单刀直入：“这有啥不能说的？大老爷们还嫌丢人啊？我不给你往外说。” “没有没有！别瞎说！”岳军脸色发苦，用力地摆了摆手：“一起吃过饭。” “就这？”陆令都不知道该说啥了，这岳军还是个情种呢？ “就……其实……我看上杨丽了！”岳军像是鼓足了勇气，把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看了看陆令，又看了看旁边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这俩人表情都没有变化，丝毫没有吃惊。尤其是那个很壮的年轻人，那表情木的像是听到有人跟他说“你真壮”一样。 “就刚刚吃午饭的时候和你说的”，陆令看向青山：“就他上次被他媳妇打了，打的还挺重。” “该打”，青山丝毫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岳军，就是典型的，社会思维从成熟老练变成了天真烂漫。 他居然觉得和杨丽有爱情…… 爱你麻卖花的情啊…… “方便给我看看你的抖音吗？”陆令问道。 “啊？方便”，岳军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后打开抖音，递给了陆令，他有些疑惑：“我抖音从来不发东西的。” 陆令接过来，随便进了一个直播间，看到了岳军的直播间等级，28级，接着陆令拿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跟岳军说道：“你这直播间等级28级，这都刷了三四千了，你别告诉我你都刷给杨丽了。” 抖音这个等级，每个小级别之间差距都很大，大级别更是鸿沟，20级是刷了300多元，30级是6000元，40级是9万元，50级是130万，60级（满级）是2000万。 “啊！”岳军像是被发现了最大的秘密，连忙把手机夺了回来：“警官，你！” 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行了，最大的秘密我都知道了”，陆令安慰道：“你俩现在到底哪一步了？就吃了个饭？” “也不是……”听到陆令这么问，岳军从委屈又变回了扭捏。 “牵手了？摸了？”陆令问完，然后看了看青山：“你脸红啥？” “就……手”岳军终于说出来了。 “你觉得杨丽喜欢你？”陆令有些疑惑。 “没……没……没……”岳军连忙摆手，他可不敢这么说。 “唉……”陆令叹了口气，这岳军，这是已经被杨丽耍糊涂了。 别看岳军快40岁了，但是感情经验和杨丽比…… 估计杨丽梦游的时候都能玩转岳军。 “杨丽确实一点都不喜欢你”，陆令说道：“不过你现在可能不信。你们村发生这么多大事，你居然以为你在圈子外面。” “我……”岳军略微有些不服气，但是没反驳什么。 “村子里的命案，你都不当回事吗？”陆令换了个话题。 “都是他们老一辈的恩怨”，岳军摇了摇头。 “那，杨丽不也是老一辈的人吗？”青山疑惑地问了一句。 陆令看了眼青山，他发现自己小瞧青山了！青山看着憨，但是真的不笨啊！ 这人设要崩啊！ “额……”岳军哑口无言，他看了看青山，心道这个大个子怎么回事，虽然这是实话，但是也不能这么说啊！ “村里的命案，我确实是不知道啥”，岳军尝试着整理了一下语言：“但是肯定和杨丽没有关系，张涛和王守发关系也不好，肯定是张涛杀了人跑了。” “岳军啊”，陆令很放松地笑了：“你猜猜，你这会儿这样，回家，你能不能瞒过你老婆？” “什么！”岳军吓了一跳：“警官，您可不能把我刷抖音礼物的事情告诉她！她能砍了我！” 就是一瞬间，岳军脑门上居然出汗了。 第44章 喷枪 陆令当然不是吓唬岳军。 陆令只是想告诉他：“并不是，我这人说一不二，说给你保密的事情，不会拿来吓唬你。只不过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还有点理智吗？我本来觉得，你一个杀猪的，不能说胆大包天，起码也是个有点男子汉气概的，但是……” 陆令没有说完，只是摆弄了一下后视镜，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让后排的岳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但是这个动作本身…… 岳军有些羞愧。 他明白，陆令是对的。不用陆令跟他老婆说啥，就他此时此刻这个状态，回家他老婆也能看出来他有问题。女人在这方面的智商往往非常高。 他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当年结婚的时候，别的村子的人给他介绍的现在的媳妇，两家差不多，就结婚了。结婚之后两口子感情一直还可以，还有个可爱的儿子，总的来说挺幸福的。 中年男人一个大问题是，总觉得自己还有一些不俗的魅力。 这是很多中年男人的通病，他们看待一些年轻人时有一种莫名的经验阅历上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让他们自信。自信即巅峰，岳军就有点这种感觉。 杨丽能说会道，有着农村人少有的温柔——无论是真的还是装的。 陆令明白，仅仅靠他几句话，想让岳军对杨丽改变观感是不现实的，除非他把关于杨丽的猜想和盘托出，但这显然不可能。 “我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搞了半天，就是想搞婚外情？” “我不是”，岳军第一时间就反驳，他觉得自己没有越线。 第24节 “不是你怕什么？慌得要死！”陆令此时毫不留情。 “我……”岳军憋住了，他反驳也只是下意识地反驳，但这不就是想搞婚外情？ “我错了……”岳军自知是自己的问题，莫名地理智了一番，中年男子的智慧再次恢复一点：“我以后和杨丽断绝关系！” “岳军，你这个人真的可以，我对你印象很好，你知道什么原因吗？”陆令批评了半天，给塞了句甜枣。 “嗯？”岳军本来满脸死灰，听到这个又有了点亮光。 “两件事，第一件是我接触你儿子，我觉得你教育了一个乖巧的孩子。在你们村这种环境下，小东那个样子，实属不易，我不知道他学习怎么样，但是确实是个好孩子；第二件事，你送了一块肉给那个姑娘，这种事你们村能做到的没有几个。” “我……”岳军听完，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而且还讨厌和一些人同流合污！ 他们家根本都瞧不起诸如马腾这种人！ “杨丽这个事，其实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情绪正常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她在利用你。你和她不是一路人，我现在找你，是想知道，她找你，办过哪些事情，哪怕是再小的事情”，陆令看着岳军：“告诉我。” “她……也没找我办过什么事……她来我这边胡同找过我好几次……上次我和媳妇吵架，就是因为她来我们胡同……她这个人在村里的谣言比较多，到哪都有人关注……”岳军说得有些扭捏。 “就这？没让你做过别的事情吗？”陆令问道：“哪怕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你想想。” “她找我借过一个喷枪算吗？”岳军想了半天，说道。 “什么喷枪？” “杀猪的都用那种，就是那种汽油喷枪，用来烧猪毛的，我家里好几个，给了她一个，她那会儿在我这边买了个猪头”，岳军道：“可能是她比较细致？” “这喷枪能用多久？”陆令问道：“能把肉烧成灰吗？” “烧成灰？那我不知道，我没试过，不过烧久了应该没问题。这东西是烧汽油的，只要有汽油，就能一直烧。”岳军接着跟陆令大体介绍了一下汽油喷枪的样子。 现在在城市里，卖猪肉那里，基本上用的都是更安全、杂质更少的丁烷喷枪等，那都是绿色、蓝色火焰，类似于大号的防风火机。但是那玩意又贵又不持久、火力还不够大，农村用的都是汽油的，持久、耐用、燃料易得，有几公斤重，火力杠杠的！ “她有没有找你要过杀猪刀之类的东西？或者斧子、锤子之类的东西？”陆令再次问道。 “那没有，就要了个喷枪，一直也没还我，我也就没要，没多少钱的东西。”岳军仔细地想了想：“就这个，我保证。” “具体是什么时候要的喷枪还记得吗？”陆令问道。 “挺久的了，大概是今年开春那会儿。”岳军想了想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也不必多想，你家庭挺幸福的，不过你俩都有点超重，这样肝肾都受不了，以后多注意点饮食吧，别的没有了，你去忙你的去，回家晚你老婆该说了。”陆令嘱咐了一句，就让岳军走了，剩下的不用说，岳军肯定能保密。 岳军下了车，寒风一吹，他打了个颤。和陆令聊完，他心里有些乱，不断地在琢磨很多事，上了自己的车还觉得心事重重。 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一点，还好，不算太晚，边思考边顺利地打着了车，往村里驶去。也不知道为何，回去的路上，岳军看着前面的、自己生活了30多年的村子，感觉到了一点陌生。 …… 从岳军这里得来一个重要的线索，陆令对杨丽的怀疑增加了数分。作为这个漩涡的中心，杨丽被公安机关查了很多次，但是这个喷枪的事情是没有的。 可以这么说，如果查清楚杨丽的所有事情，这个案子就能打开。 从这边和岳军聊完，陆令打算回去和王所再沟通一下案子，甚至去刑侦大队交流一下。他当警察的经验还是太少，多沟通总是有好处的。 “青山，我发现你说话，这不是挺能抓住重点的吗？”陆令回警务站的路上，和青山聊道。 “其实我胆子并不小”，青山想了想：“我就是不太敢动手，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有同学说我，我就说回去。” “这挺好，好好看好好学，你是有前途的。”陆令鼓励道。 眼看就要回到警务站，陆令看到林区警务站门口站了一个人，估计是报警了，便把车停在了门口，下车问询了一下。 来这边报警的，是个老人，他儿子在隔壁的沙头镇派出所被警察抓了，他接到电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过来找警务站的帮忙。 第45章 沙头镇派出所 “警察同志”，老人看到陆令二人，脸上似乎泛着泪花，弓着腰，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涕：“我儿子……特别老实，他腿还有一点残疾，不可能动手打人的，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们能不能帮我问问，是不是弄错……” “进屋说，这太冷了”，陆令先把门打开，招呼老人进屋。 吃午饭的时候填的木头，这会儿还有点火，屋里还算暖和。 进了屋，老人把帽子什么的摘掉，陆令看了一眼基本上就能判断出来，就是个非常老实巴交的人，脸上满是褶皱，腰已经弯曲了很多，这一脱下外套，手就有些无所适从，还有些颤抖。 “沙头镇派出所，我也不熟悉，甚至在哪都不知道”，陆令道：“不过你是咱们辖区的，这样，你拨通电话，我帮你问问啥情况。” “好，谢谢警察同志！”老人说着，拿出手机，手机上都是那种超大的字体，他颤巍巍地操作了半天，陆令看着他的手机，主动拿过来，给刚刚接的那个座机号码回拨了回去。 青山给老人搬了个椅子先坐着。 电话接通后，难免先是寒暄了几句，陆令提了一下所里的王所、孙所，那边也都认识，说话也就更直接了一些。只不过，沙头所那边似乎很忙很吵，所以接电话的刘警官说话就很干脆。 两年前，这个老人带着儿子在集上卖鸡鸭，有一个人买了一只鸡，买完之后发现这边一老一残，拿着鸡没给钱就跑了，老人的儿子腿脚不好，没追上。 今天老人的儿子开着带棚的三轮车去沙头镇的大集上卖鸡蛋，结果又碰到了当初买鸡不给钱的人，就上前把人拉住，二人厮打了起来。因为老人儿子心里有火，下手重了一些，那个人就摔了一跤，把老人的儿子也带倒了。这个人先倒地，老人的儿子也倒在了他身上，直接把肋骨砸断了。 说实话，这个人身子骨已经算硬朗了，这季节摔一跤没把大胯摔坏都不错了。 “刘警官，那对方这个情况算是轻伤吗？”陆令问道。 “还不知道呢，在镇医院，我问了大夫，不太重，镇医院都能处理。要是就断了一根，那就是轻微伤。”刘警官道。 “感谢，非常感谢，那我明白了，我和家属说一声吧。”陆令表示明白，又问了一点细节，就暂时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陆令跟老人说道：“你这手机声音也大，你刚刚也听清楚了，你儿子把人家肋骨弄断一根，这个是……” 说着，陆令有些不太确定，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搜了搜，发现《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里规定，肋骨一处骨折是轻微伤，两处骨折才能构成轻伤二级。 业务知识还是有些欠缺，陆令大体看了看，肯定地说道：“如果就确定是一根，那确实是轻微伤，可以调解，估计要赔钱了。” “要赔多少钱？”老人有些担忧。 “这个我不清楚，看医药费花了多少，而且现在还不确定，毕竟镇上医院水平受限，万一是断了两处，轻伤就麻烦了，不能调解。” “谢谢，那我明白了，我……我想想办法、想想办法……”老人满面愁容，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还是很明白事理，知道这种事自己儿子有责任。 就在这时，陆令手机响了，是王所的。 “我刚刚接到沙头所赵所电话，你刚刚找人家打听案子了？”王所问道。 “嗯”，陆令问道：“怎么了？” 公安之间日常不允许打探案情，比如说苏营镇派出所抓赌博抓了一些人，隔壁所的人打电话问案情，按规定就应该保密。 当然了，陆令问的这种情况不属于打探案情，这部分信息应该向家属公开。 “没啥，咱们两个所比较近，互相都认识，听说这来新人了，刚刚赵所给我打电话寒暄了一下”，王所道：“你这个事打算怎么处理？” “这……”陆令也是有些纳闷：“王所，咱们所没管辖吧？” “肯定没管辖啊，我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着，帮老人送过去，他儿子气头上，事情可能解决不好。”陆令不知道王所啥意思。 没有管辖的情况下，他也不能插手人家派出所的案件，过会儿帮忙把老人送过去，就已经是很到位了。 “行，你们带老人过去吧，一会儿，我也过去。”王所道。 “啥？”陆令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过去干嘛？为了这个事？” “去了再说。”王所的语气有点调侃，似乎心情不错。 陆令看着青山，青山也看着陆令，二人都不明白。 “大爷，您儿子这个事，我啊，是希望赔偿对方医药费的。我知道那个人该打，但是骨折不是小事，您这边经济状况怎么样？”陆令问道。 “我……我有钱，有钱，我出来把存折都带上了，去沙头那边的信用社能取出来。警察同志，我儿子这次，这……我所有钱，就只有三万……够不够啊？我这么多年，也就这么多钱了……”老人把存折从抱着的外套里取了出来。 “用不了，看情况吧，估计几千？反正您懂怎么回事就行，这个事没办法。这样，咱们去那边再说。”陆令说完，就过去看了看炉子，没什么安全隐患，就招呼着二人上车。 老人有点存款自然是最好的，这种事情别看有骨折，被打的也不占理，估计三五千的事，警察谈一谈，也就是赔个医药费。当然，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或者不接受调解，那也只能依法处理。 至于两年前的买鸡不给钱的案子，从法律上来说，已经过了追诉期了。 刑事案件根据案件轻重，有5年、10年、15年、20年四个不同的追诉期，治安案件则是半年。 这并不是说你犯了错，跑一段时间就不能抓你了，在97年刑法典颁布之后，只要公安局受理、立案，就不受追诉期限制。 比如说，你打了你女朋友一巴掌，她报警了，你跑了，然后你穿越异世界，1000年后修成仙帝回来了，从法律上照样能拘留你。 老人当初的事情，没有报警，而且他没报警并非受到不可抗力影响，现在追诉期就过了。 如此便不能就当初买鸡不给钱的事情给予行政处罚。 第46章 命运的第一次会面 这边锁好门，陆令导航去沙头镇派出所，路上他就一直疑惑，这个老人是王所的亲戚？怎么这么重视？ 疑问归疑问，还是得过去。林区警务站、苏营派出所、沙头派出所基本上呈等边三角形分布，陆令到的时候，王所的车已经到了。 下了车，三人一起进了派出所，派出所全是人。 这边的派出所没有苏营镇那种接案大厅，就是一个窗口，办户籍的在耳房。 进了三层小楼，右边有个类似传达室的窗口就是报警窗口，此时此刻，一楼的楼道里全是人，蹲着的、站着的，警察和辅警四五个。 “这是干嘛的？”陆令找到一个警察问道：“我是苏营派出所的，你们看到我们王所了吗？” “哦哦，你们王所上楼了。今天赶大集，有一波像是传销的，在集上搞活动，闹得有点大，有人报警，这就去全赶过来了，人太多了，处理不了。”说话的是派出所的一名老警察。 “哦哦哦，明白了”，陆令看向青山：“你先陪老人在这待会，我先去找王所一趟。” 陆令这已经大概明白了，王所过来并不是为了老人的事情，而是沙头镇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传销案，估计是报给分局了，王所也是带人过来帮忙的。 这种事情在乡镇所很常见，因为人手不够，偶尔遇到大案子就是忙不过来。上次所里抓赌，就是找的县局治安大队帮忙，这回估计需要好几个派出所帮忙了。 这边派出所不大，陆令上了楼很快找到了王所。 “来，赵所，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所新来的研究生，陆令，上次我们所通报表扬，找到小女孩的事情，就是他的功劳”，王所和老朋友介绍道，显然自己的手下有本事他脸上也有光。 “你们这都是精兵强将啊！县局领导偏心了！”赵所顺着王所的话就往下说。 “没办法，我们所靠近江边，还有林区，大棚也多，我倒想像赵所一样清闲呢！”王所很是得意。 “清闲啥啊，这赶个大集，这么多事，过会儿估计游队得过来。”赵所道。 第25节 “游队？这个案子重案的过来干嘛？”王所倒是一愣。 “刑警队总共才多少人，什么重案不重案的……”赵所叹气道：“游队今年也不好过啊，你们所的这个命案破不了，年底了，他压力多大啊。” 从行政级别上，游少华级别并不高。县局刑警大队长算是高配，副科级，和副局长平级，副大队长就是正股级，而且排序上还不如这些派出所的一把手，毕竟有的会议各所一把手能去，刑警副大队长不能去。 但是从个人能力上，这绝对是东安县局的台柱子级别，市局都来挖过，局长死活不放。 陆令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人，这今天能见到，有点小激动。 “诶，对了，青山呢？”王所看着陆令，问道。 “楼下呢，他陪着那个老爷子。” “哦，刚刚我还和赵所聊了两句，这个案子抓紧调解了吧，你去帮忙做做大爷工作，别让他想不开，骨头断了这种事该赔钱还是要赔一些的”，王所想了想：“你下去协助一下，他们所现在太忙。对了，让青山上楼找我。” 陆令点了点头，他知道王所的心思，这炫耀完研究生新警还不完，还得炫耀一下青山…… 下了楼，陆令问了一下，就带着老人去了调解室。 这边一个警察都没有，就老人的儿子在里面待着，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陆令大概能猜出两个人接下来要说啥，就把老人留在这里，接着去找刘警官，并且说明了情况。 “那就简单了，就怕这家不愿意赔钱。所里今天也忙，没空管这个打架的案子，等我给医院打电话问问啥情况”，刘警官接着就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被打的人其实也有点觉得丢人，倒不是说上次买鸡不给钱的事情，主要是被一个有点残疾的人摔倒了，实在是太丢人，被刘警官在电话里批了一顿之后，同意3000块钱解决这个事。 这案子这也就算是解决了9成了，剩下的就是让老人去取钱，签字就可以撤了。陆令虽然对派出所流程了解不是很多，对这个也是比较了解的。 “这事还真得感谢你们，我刚刚和打人这个聊了聊，他是有理，但是再有理对方骨头断了一根，不赔钱肯定得进去。而且进去了，对方还是能要钱，不值当，幸亏你们把他爸带过来了。”刘警官感激道。 今天太忙了，这种事耽误时间就太亏了。 “没事，应该的。”陆令刚刚在闲暇的短暂时间里，特地上网查了查传销的相关法律。 刑法224条，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本条不计入本章字数） 这一条，是增加在合同诈骗罪后面的条款，一般来说，立案标准是人数不少于30，层级不少于3层。如果满足120人以上、数额不少于250万、有前科人员不少于60人、造成严重后果其中任意一项，就属于情节严重。 今天派出所抓的这个案子，虽然派出所现在的人员才30多个，但是这可不是小组织，上面还有人，刑警队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在陆令还在琢磨这个案子的时候，有人推门而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锃亮、打着发胶、面部轮廓明显的男子，身高大概1米75，步伐非常稳健，身穿一件夹领的风衣，进了派出所的屋子之后，这位扫视了一下四周，眼神停顿在陆令这边。 从陆令的警衔上，能看出来是新警，但是游少华知道，陆令那个眼神，绝对不是萌新应该有的眼神。 而陆令看到游少华，也是有些吃惊，这个人虽然只有30多岁，但是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这起码是进入了“高深莫测”境界的强者！ 陆令本身，应该还介于“胸有丘壑”和“高深莫测”之间，而这位…… …… 游少华也没办法看透这个新警，一时间，竟有些时间暂停的感觉。 似乎这个大厅里，就这两个人，其他人不过是背景板。 “游队”，游少华后面有刑警轻轻碰了一下他。 “嗯”，游少华没有回头看后面的人，而是笑着和陆令轻轻点了点头，接着目光移向楼道，带着队伍上了楼。 第47章 传销案 “赵所，咱们所里，目前是什么样的思路？”游少华拿着本子就准备做记录。 “游队，你们来了，就你们拿主意不就是了？”赵所看着游队那么认真：“你搞案子还是比我们经验丰富一些。” “哪有的事，赵所当年在山上追了一天一夜追回毐贩的故事，我刚参加工作就听过”，游少华摇摇头，这个传销案件，目前可以肯定是比较复杂的案子，需要通力合作。 “游队你看你这话说的，那都多久的事情了”，赵所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们啊，咱们说心里话，刑事办案，差点。这个事，这样，我这边派出所人手不够，我这边亲自带队，然后让刘明和王宗福放下手里别的活，专门搞这个案子。嗯……我再加三个辅警，我过会儿开个会，这些人游队你都可以调配。” “赵所，我有一事想请教一下，就是你们是怎么把这么多人带回来的？”游少华没有接赵所的话，反而主动问道。 “还不是王宗福嗓门大，他在咱们所这二十多年了，这赶大集没有不认识他的，他喊了一声，小商小贩站出来二三十个”，赵所笑的很开心。 “果然啊，群众工作做得真好”，游少华连连点头。 不着痕迹地把赵所最想听的两个事夸完了，这后续工作开展那就顺利太多了。 “王所”，游队接着看向王所：“我听说前几天县局分了俩警察，其中一个在你们所，楼下的那位该不会就是？我刚刚看了一下，这新警有点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王所有些好奇，他真想听听游队怎么评价。 “哈，这怎么说，就见了一面”，游少华还是没有接茬：“王所，你们来得早，你们人也多，这个事还得多支持。” “好说好说，这种案子我就办过一次，经验也一般”，王所道：“我刚刚楼下大体看了看，大部分都不是主要人员和积极参与者，很多也都是被骗的，还有的在主动向民警求助。这么多人，还要今天就往上查，可不简单。我也同意游队负责，我这边安排人帮忙就是。” “那就抓紧工作，先取笔录，争取三个小时以内，楼下的人先放掉一大半，留下十个人就行。估计这几个能处理的也不多，固定证据之后，本地有固定住所的先放，外地的先留一下”，游队说完，看了看赵所和王所：“不过，要放人的时候，恳请二位和我说一声，我把把关。” “那是当然”，赵所对游队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是好事吗？这是责任啊！沉甸甸的责任！万一放错了，把师长当小兵放了，这责任可是不小！也就游少华敢这么说！ 简简单单地几句话，游少华就基本上确立了这个案子的领导地位，而且两位一把手所长都愿意给予配合。 王所已经从所里往这边调人了，所里现在不忙，明天是陆令所在的三组值班，他就没有调曲增敏和苏亮臣，而是让今天值班的王三牛、张本秀以及一组的周新新、李勇过来。 这个案子其实很好查，楼下的人里并不是一条心，起码有十几个是想跑的，很容易就能审出来。这批人的架构。能够刑事处罚的，估计不超过五个人，还能治安拘留几个，剩下的就放掉。 这就不用闲着了，先开始基础工作，分层，然后给底层取笔录，接着是开始放人，再然后开始处理剩下的人，最后开始抓上线。 楼上简单地开了个会，楼下这边，陆令和刘明已经把大爷儿子致人骨折的案子完结了。派出所离信用社很近，刘明陪着大爷去的信用社，取钱速度很快。 “陆令，过来”，王所下了楼，就招呼了一声陆令：“打架的案子咋样了？” “解决完了，王所”，陆令向着王所的方向走了几步：“您这边还有什么安排？” “这边不需要太多领导，我在这里他们工作起来还麻烦，事事都得找我说”，王所和陆令说道：“我一会儿先回去，三牛、新新会带两个辅警过来，你们一共是六个人，你有事听新新的。新新后天就去反诈专班了，办完这个案子就走了，你们多聊聊。” “明白”，陆令大概知道王所的用意。 “嗯，游队刚刚说，你挺有意思”，王所拍了拍陆令的肩膀：“好好跟人家学，对你有好处。” 说完，王所就走了。 …… 王所刚走不久，周新新等四人就到了，游队给主要的取笔录的警察单独开了个会，讲了一下取笔录的具体要求和注意事项。 取笔录可不是简单的时间地点人物，每个嫌疑人都会刻意避重就轻，如果问不到点子上，笔录的效果大打折扣。 举个例子，纵火案，需要讯问纵火者当时的气候条件。虽然客观上还需要去气象局调取当天气候情况，但是纵火者对于气候的了解，能够证明他对于自己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是否放任。 游少华讲的内容都是关键点，每一个点都直指传销案的本质，陆令受益匪浅，对游队也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如果说社会思维上，他和游队目前是三七开，那么在办案经验上，他俩就是白纸和字典的区别。 说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这会也才开了十二三分钟，接着就开始工作。 这就别想找办案区了，有个独立空间取笔录就不错了，二楼的宿舍都腾出来三间用来取笔录，用执法记录仪录像就行。现在检察院要求越来越严格了，笔录都得搭配着录像。 经过目前的工作，楼下发现了3个组织者，5个积极参与、协助组织者，6名普通成员和18名被胁迫、欺骗的成员。 陆令先跟着周新新给一个被欺骗的成员取了笔录，接着就可以配合辅警独立办案了。 除了这些人之外，今天赶大集的一些目击证人也需要取笔录，工作量还是很大。通过目前的工作，这个传销组织在县城的“据点”已经找到了，县城那边的派出所已经过去查封了。 目前看来，这个组织就是想利用各地赶大集的时候，搞一些宣传抽奖活动，卖高价保健品，同时发展人员。因为这种比较特殊的形式，所以需要比较多的人证，只是陆令都没有想到，他居然连着取了三份人证的笔录了。 第48章 交谈 可不要觉得这个事很简单，这都快要天黑了，有多少老百姓愿意过来取笔录？跟人家又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陆令又不好意思问百姓“你为啥过来取笔录”，不过他吃晚饭的时候找到了答案。 钓鱼群里，有一个老哥，今天也来派出所当人证了，而且还在群里发了他今天得到的对联。 沙头镇派出所的王宗福警官，不仅人缘好嗓门大，还写了一手好毛笔字，许诺了不少人，来当人证，送一副对联。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大部分家庭都还没买对联，在镇上，王宗福的字是有点名气的，所以很快就来了不少证人。 确实nb…… 钓鱼群里这位，昨天和前天都没有钓到鱼，今天来赶大集，傍晚带了副对联回去，就很高兴，在群里吸引了众多羡慕的目光。 大家吃的都是盒饭，根据游队的指挥，到了晚上七点多，案子就捋得很顺了，放了19个人，留下13个。有一个普通成员是本地人，还是哺乳期，做完拘留不予执行的决定也放了。 案子到这里是很顺利的，但接下来想拓展，就困难了很多。 上线早就全部跑了，在今天中午时分，这些人从大集上被带到派出所，上线就全部跑了，隔壁县的据点也是人去楼空。当然，这不是问题，这里也审出来不少东西，抓那些上线还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 陆令和青山忙得差不多，正在一间宿舍吃盒饭，听到有人敲门。 “游队”，陆令打开门：“有什么事？” “案子办的差不多了，三个主犯我们带回去，剩下的就交给派出所”，游少华道：“我刚刚和新新聊了聊，他说你最近在查王守发的案子。” “是”，陆令站得都直了一些。 “这个案子一直是我在负责，目前进展非常缓慢，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游少华开门见山。 “我？”陆令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为啥找他啊，他一个新警而已。 “我看人不会错的”，游少华微微一笑。 “额……游队，这个案子，我就是纯好奇，您也知道我是纯粹的新人，刚把案子了解完，还没怎么开展工作呢。”陆令哪敢随便说。 这个案子，现在虽然说执法办案系统里东西不少，但是刑警大队那边获得的新进展，并不一定全部录入进去，尤其是一些方案和猜想。而这些方案和猜想才是案件最前沿的东西，陆令并不认为自己比游队想得多。 而且，陆令发现，游队刚进派出所那一刻，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现在却像一个普通的刑警，锋芒丝毫不露。 “你来也有一个多周了，这案子你也和新新聊过。新新这个人吧，我接触过好几次，他自己也承认，不是一个当刑警的料子，他没那个劲。我看你有，我这个人工作上比较急，有事就直说，私底下倒是比较随意。”游少华说话很直。 “那我就说了”，陆令组织了一下语言：“案子目前的核心人物一定有杨丽，但她不一定是唯一核心。我主要找了两个人进行询问，一个是村里的马会计马腾，他给我说了一些村子里的矛盾，给我讲了很多30年前的事情，比如说……我还找了岳军，岳军曾经给过杨丽一个汽油喷枪……” 陆令也没藏着掖着，基本上把自己获得的情报都说了。 第26节 “你找的这两个人……”游少华沉思了几秒，这俩人他都没有太大印象。马腾压根就没出现过，而岳军并不是什么关键人物。 “马腾最近查出肝癌晚期，他的大儿子又不愿意回老家，二儿子是个闯祸的料子，所以对我们公安客气很多，我觉得这个村子的历史很关键，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张涛不一定是凶手，可能也死了甚至尸体都不好找了。”陆令道。 “我还真是幸运，看来找你聊聊果然是没错”，游少华颇为惊喜：“要知道这些线索刑警队都没有。” “我这切入点也算是运气好，岳军是因为他儿子来报过警，而马腾那纯粹是凑巧碰上了。”陆令道。 “所以，你有没有察觉到蹊跷？”游少华有些想考校一下陆令。 “嗯？”陆令有些纳闷，随即想到了什么，他瞬间感觉到了有点冷。 难不成，这个村子的每一个人，都是关键人物？ 如果是这样，这也太可怕了，这样的村子…… “东坡村人口并不少，但是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一个本科生，倒是有两位数的人进了监狱。说起来一年全国考上本科的有几百万人，监狱才多少人？”游少华叹了口气：“你见到的那个马腾的大儿子，恐怕是为数不多的大专生了。” “那如您所说，这个村的事情，还没有爆发完毕？”陆令像是听出了什么。 “嗯”，游少华点了点头：“漩涡中心的几个人，杨丽、刘氏兄弟、张涛、王宝泰等等，这些是明面上的人，实际上有很多人都像是马腾、岳军这种，都知道些什么，而且这样的人可能超过100人，都是逻辑点，每一个人都是罪犯。” 陆令大概知道游队说的每一个人都是罪犯的意义，但是青山就彻底听不懂了，他不由得问道：“那个岳军，我觉得他没杀人。” “但是他被杨丽利用了”，陆令没有看青山，像是自言自语：“游队，我想到一个这案子的关键问题。” “你说。”游少华面色也严肃起来。 “人物线，是捋不出来的。这个村子三十年的历史，人和人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很多人之间都有矛盾，而且是多重、复杂的矛盾。人性是复杂的，办案的主要思路不应该是‘为什么发生命案’，而是‘为什么命案在这个时间出现’。” “好”，游少华面上露出笑容：“这样，你最近有时间，来一趟刑警队，这个案子其实和你现在了解的已经不一样了。有些话不在这里说了，你自己来一趟，得签个保密协议。” “明白。”陆令点了点头，听了最后一句，他明白为啥游队没有和他交流，反倒是一直在问他。 陆令看着游队的表情，知道他的这些猜想，其实都在验证和查处中，并不是说游少华不知道。只不过受到客观因素影响，目前还没有结果，但可能已经接近结果了。 “好”，游少华感觉没有看走眼，起身就离开了。 第49章 敲打 忙完这边的事情，回到派出所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王所让陆令明天上午休息一上午，下午再跟着值班，陆令也就趁机和王所说了一下游队的事情。 “后天周五，你们组休息，你去县局看看”，王所倒是答应的痛快。 领导基本上都喜欢捂着人不放，其实王所也是这种人，谁也不愿意手底下的人全跑了，但是王兴江这个人牛逼的地方就在于，他眼光卓越。他明白，“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他们的羽毛太鲜亮了。”（注1） 一个注定关不住的人，就没必要关。 …… 第二天值班，陆令早起还是参加了早会。他精力还算旺盛，晚上12点睡觉，七点多自然就起床了，不耽误第二天工作。 早会，通报表扬了昨天沙头镇派出所抓的传销案子，局长顺便还表扬了游队和王所。 前几天，陆令被通报表扬了一次，他还觉得很开心，现在这才明白，通报表扬属于最常规的奖励，并不少见。尤其是对于领导层，这样的奖励基本上没用，对新来的还有点用处。 简单地来说，新人经验条短，得到一个“通报表扬”能有点用，领导升级需要的经验条太长，通报表扬已经“不涨经验”了，他们需要的是三等功之类的东西。 当然了，这都是外物，真的要进步，还得靠成绩和…… 早会后，陆令就去了前台，李静静见了他便问道：“刚刚于局说咱们所昨天也去沙头镇帮忙去了，王所没带你吗？” “带了，在那边忙到十一点多才回来。”陆令道。 “果然啊，王所现在去哪都想带着你。” “咋？你也想去啊？”陆令闻着李静静这话感觉有点酸。 “我去干嘛，我只是想说，你昨天晚上忙到这么晚，今天也不让你休息一天。” 陆令听出了李静静的意思，她并不是单纯地关心陆令，而是她很忙很烦，想找个人和她一起吐槽这sb制度和领导。 “领导让我休息，但是我……起床早啊……你自己说，咱们所，在这待着能干嘛？所以就过来坐着呗。”陆令既不想骂领导，也不想说明自己多么热爱工作。 “倒也是，你在这确实也没事，唉……”李静静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聊了。 她在这一整年了，她明白，虽然这个季节不太忙，但是其他季节办案民警比她要忙的多。她的忙，是均匀的，其他人是不固定的。 “别叹气，这不今天都周四了，你这也不忙，马上就周末了，过完周末就快元旦了。” “也是，这是个好消息……嗯，今天晚上可以买个小蛋糕”，李静静像是自言自语，说完这才想到陆令在一旁：“你想吃啥？明天一早我给你带。” “明天早上我得去一趟县局，你大清早的别忙活了。对了，我前天去了一趟辽东市区，江边那里真的挺漂亮的。” “是吧！”李静静听到这里就很开心：“我家就在江边，哎，要是下次周末你去市里，记得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陆令点了点头。 “还没问，你明天去县局干嘛？”李静静突然想到了什么。 “咱们所的这个命案，我昨天和刑警游队长聊了聊，明天打算去刑警队看看案子。”陆令实话实说。 “啊？哪个游队？游少华？”李静静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嗯，你也认识？”陆令有些好奇。 “怎么找他了……你这……行吧……”李静静欲言又止。 陆令也不知道李静静这是咋了，也就没多问，正好这会儿也有人来办户口，他就和旁边的曲师傅聊了起来，聊了几句，就开始拿电脑看案子。 …… 一上午也没啥事，中午吃饭的时候，李静静卡着点离开了前台，曲增敏就和陆令问道：“你明天要去县局搞这个案子了？” “没，就是游队邀请我过去，我就过去看看。这个案子毕竟也是咱们所的案子，看完我就回来。” “游少华邀请你？”曲增敏有点惊讶：“你这可以啊，有两把刷子！对了，你这事，和王所说了吗？虽然明天你休息，但是……” 曲增敏有些想说教，陆令点了点头：“昨天回来我就说了，王所也答应了，这种事肯定得和领导先说啊。昨天晚上回来，11点多了，王所让我今天上午休息，我顺便和他说的。我还想着今天午饭的时候和苏师傅、您也说一下。” “嗯”，曲增敏没想到陆令办事还挺周到，而且不藏着掖着，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倒不是因为这孩子懂事而不舒服，主要是他一拳打棉花上很难受。 这就好像，你得到了一个秘密，你兴奋地告诉别人，结果飞快地说了一半，对方跟你说他知道。这就很不爽。前几天一起吃了顿火锅，曲增敏和陆令关系还是近了不少的。 想了想，曲增敏接着说道：“你知道为啥，李静静提起游少华那个态度吗？” “这我确实不知道，咋回事啊？”陆令其实心里想说“我并不想知道”，但还是保持着认真的表情。 看到陆令这个表情，曲增敏才舒服了：“她家里人，和游队沾点亲戚，她不想在派出所，就找了人，去麻烦游队给她调到县局去。” “啊？” “但是她犯了俩错，第一呢，游少华这个人本身就比较直爽，不爱找人，更不爱找局长，他以前就欠局长的人情，想去市里都去不成，再去找局长，局长肯定同意，但是他自己就更走不了了；第二呢，李静静没和王所打个招呼，这王所脸往哪搁啊？”曲增敏娓娓道来：“她现在还怪人家游队不帮忙呢！” “怪不得”，陆令叹了口气。 李静静这事干的，着实是有问题。最关键的问题是，她找的中间人有问题，这个事居然传出来了。 曲增敏都知道，那意味着派出所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李静静自以为保密。 曲增敏能知道，这不可能是王所说的，王所这个人不会乱说话，那么一定是李静静找的联系游少华的中间人出问题了，把这个事泄露了。 在这种情况下，游少华更不可能给她办了。 …… 注1：来自《肖申克的救赎》 第50章 《现代侦查学》 “曲师傅，这种事我肯定干不出来，您放心就是”，陆令听出来曲增敏也是顺便敲打一下他，便主动保证道。 “你和她比啥？和她比你也够没出息的，不过别的先不说，游少华业务能力确实行，我们这岁数啥也完了，你这么年轻，跟人家好好学学，没啥坏处。”曲增敏夸赞了一句。 他看出来了，陆令虽然只有25岁，说话办事已经不比王所差，加上学历这么高、这么早就被王所、游队赏识，几年后搞不好就是他的领导。 这会儿的曲增敏，和上周就不一样了。他前天去辽东市的时候，就已经感觉陆令不是一般人，现在更是明白，陆令这种人，还是应该处理好关系。 …… 周四值班一天，周五早上，陆令就开车直奔县城。 他昨天听苏亮臣师傅说，这边有一家早点铺非常好吃，就早早过来，七点多到这边，天还没亮。 陆令是个爱生活的人，美食、运动、钓鱼、读书算是四大爱好。 现在派出所的活动室不能用，他都是在自己的宿舍偶尔运动运动，室外实在太冷了。在渝州那边，陆令的身体素质算是不错的，毕竟现在大部分人都疏于锻炼，他这种就算中游偏上了。 但是，自从来了辽东，情况急转直下，这边人身高高、体重沉，就比如说那个赌客王金鹏，陆令就肯定打不过。 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慌，我有青山老弟，让你们一起上！ …… “老板，两个酱肉包子，一碗粥！”陆令去的时候，这边人还不算多，很快就排到了他。 “好嘞，10块钱”，老板道。 “那我扫码了”，陆令拿出手机，扫了十块钱。 酱肉包子4.5元一个，粥一块钱一碗，很快地，里面的人就给陆令端出来一个餐盘。 那酱肉包子，比他伸开的手还大！那一碗粥，碗比他脸还大！ 这？ 陆令陷入了沉思，猪肉不是据说要30块钱一斤吗？这老板不赚钱的吗？ 但是，想那些实在是没意义，昨天晚上他还处理了一起警情，这会儿都要饿死了，拿着大包子，一口咬了下去。 包子里面不全是肉，还有粉条和白菜，肉是单独酱卤过的，再包进包子里这么一蒸，酱肉的香味和粉条完美结合，太香了！ 陆令三下五除二吃掉一个，喝了小半碗粥，开始怀疑人生，他已经快要饱了。 再吃第二个的时候，他发现这个包子只能说“好吃”，绝对达不到“非常好吃”的地步。 米其林三星的划分标准是值得跑多远来吃，按照这个划分，这家饭店值得附近的居民来吃，还到不了值得这个县城的人都过来吃的地步。 第27节 哦……陆令明白了，并不是因为特别好吃，应该是因为特别实惠。 东北地区为什么菜量大？还不是因为气候冷形成的内卷！ 都菜量巨大，你们家少一点，都没人来吃！ 互相卷！一家比一家大！谁家餐盘更大，谁家客源就多！ 这一家的这一大碗粥，一块钱，这要是搁在渝州……这特么算一盆粥，起码要你12元！ 到最后，陆令也没喝完，包子是吃完了，已经吃撑了。 如果再来，不太饿的情况下，就要一个包子、半碗粥，就行…… 吃完饭，陆令看了看时间，休息了一小会儿，就去了刑侦大队，到了之后，给游队发了信息。 游队还在开早会，让陆令去传达室等一会儿，一会儿来接他。 陆令现在还没有警官证，他来这边也没开警车、没穿警服，肯定是需要人出来接的。 在这边等了二十分钟，游队亲自出来，把陆令接了进去。 刑侦大队和县局是邻居，两个单位之间有门，食堂是共享的，不过大门是独立的。 这边院子也挺大，而且房屋都是新翻修的，看着很漂亮。游少华带着陆令去了他们的办公室，这里有一间屋子，目前是专门用来放东坡村命案的材料的。 “你先签个字”，游少华拿出一份保密协议。 这个案子目前已经挂密了，虽然密级不高，但是为了防止一些侦查线索外泄，还是要签保密协议。陆令看都没看内容，直接签字，这是公安局，不是商业合作，游少华不可能骗他。 “这是这个案子目前整理的证据册，你已经有一定的基础了，看完证据册，再和你聊聊案子”，游少华看了看手表：“你早上吃饭了吧？” “吃了，吃得很饱。” “那行，你在这个屋子慢慢看，我上午还有个案子要去一趟局里研判一下，估计忙完得十一点了，你就在这看，厕所就在门口，别乱跑，外人不认识你，看到你还得问你事情。” “明白。”陆令倒是很喜欢这种安静的环境，拿出证据册翻了起来。 开篇先是一个十几页的案件报告，陆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注：51/52章为本案案件报告精简版，两章内容仅用于叙述本案） 案件报告之后，是证据册的分类和人物关系图。 这张人物关系图上，大概有50个人物，涉及了21个家庭，陆令也只认识其中不到一半的人。 证据的分类，分为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空）、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和辩解（空）、鉴定结论及勘验与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八大类。 除了空的两项，其他的证据均按照证据册有序存放。 除了证据册，屋里有三摞已经订好的纸质案卷，每一摞都有一尺厚，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证据盒，里面是大量的光盘等存储设备。 村子里没有监控录像，但是本案依然调取了周边马路的大量录像，而且每一份有证据力的笔录，取笔录的录像均在这里。 大体看完这些，陆令对案件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刚刚读了一遍案件报告，很多人名还对不上号，需要看着报告、对着关系图，再重新认真看一遍。 不过，陆令还没开始第二遍详细了解，桌子上几本书甚是惹眼，其中一本，书名叫《现代侦查学》，这本书明显被翻过好几次。 陆令拿了起来，看了看封面。“侦查学”三个大字上面，有“现代”两个略小一号的字，下面写着： 白松——著（注1） …… 注1：白松，《警探长》主角。 第51章 案件报告精简 注：因篇幅限制，不摘录司法条文和相关格式，只保留本案案件相关。 …… 一、案件来源 2020年9月3日14时58分，东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市局110指令，村民赵荣凯在我县苏营镇东坡村北部山区发现一名男子尸体，经查为该村村民王守发。我大队与辖区派出所迅速赶往现场，经核查，现场还发现一具无名尸体，且村民张涛失踪。 二、现场勘查情况 死者一：王守发，男，52岁，农民，非正常死亡，死因为钝器击打头部，尸体被发现在东坡村西北方向2.1公里山沟内，无法判定是否为第一现场，尸体高度腐烂，双腿被野生动物大量啃食。 死者二：无名，男，35岁左右，身高1米85，体重85－92kg，无衣物，死因为利器袭击心脏，失血过多死亡，高度腐烂，现场确定为第一现场，在尸体附近发现大量血液喷射痕迹。 三、现场访问调查情况 目前主要涉及家庭21户（为降低阅读难度，节选13户内容） 1.王守发，52岁，妻子杨玉，51岁，育有一女已外嫁，常年在外。王守发是王宝泰族兄，杨玉是杨丽姐姐。经查，2020年6月16日早上9时许，王守发告诉杨玉称上山采山货，背上装有干粮、饮用水的背包离开，后失去音信，手机于6月16日12时许在村北部山区丢失信号，至今未开机。杨玉于7月3日13时35分报警，后称王守发与刘忠民6月初有矛盾，曾发生肢体冲突。 2.张涛，49岁，妻子李美玉，52岁，有一子常年在外打工。失踪时间是2020年6月18日至6月20日，具体时间不详，因附近基站信号问题，无法获取张涛具体位置，最后一次信号为6月18日，村庄附近。6月16日早上9点至6月23日16时，李美玉回到位于沙头镇的娘家，6月23日18时回到家中，7月3日听闻杨玉报警后，于14时许报警。李美玉称，张涛与王宝泰有矛盾，张涛2019年曾给王宝泰已故父亲制作过劣质棺材，王宝泰曾多次扬言要弄死张涛。 3.陶万宇，47岁，妻子李美莱，46岁，女儿陶雅文，15岁。陶万宇种植草莓，有三个草莓大棚。其自称与杨丽存在暧昧关系（杨丽不承认），且李美莱也知晓此事。2020年6月18日，陶万宇在村口见到张涛，张涛称要出去拉货，可能时间略久一些，后其见到张涛步行离开村庄。陶雅文称于2020年春季见到张涛与其父亲陶万宇互骂，但陶万宇不承认此事。 4.王洪宝（村长），男，62岁，其自称：今年年初，王守发和刘忠民产生矛盾，矛盾的根源是耕地问题。因刘忠民大部分时间在外跑车，家中土地被王守发占用一部分；张涛与王宝泰存在矛盾，与刘忠民、刘忠连存在矛盾，与刘忠民、刘忠连妻子牵扯不清，与杨丽有暧昧关系；赵荣凯与刘忠民私交很好，其怀疑刘忠民土地被占后系赵荣凯通知。 5.王洪玉（村长弟弟），58岁，其自称：刘忠民、刘忠连均不是好人，多年前便霸占土地、霸占矿产，现在在县城有其他暧昧关系；刘忠民、刘忠连的妻子王凤来和刘英在村中口碑很差，私人关系混乱，与张涛、陶万宇均存在暧昧关系。 6.刘忠民，53岁，妻子王凤来，49岁，女儿常年在外读书，其自称王守发占用其土地，与王守发确实发生过矛盾，但矛盾未升级。其自称对村庄其他事情不了解，常年在外。王凤来称王洪玉常年对其进行滋扰，不承认与张涛存在暧昧关系。 7.刘忠连，51岁，妻子刘英，46岁，儿子常年在外读书，其自称对村庄其他事情不了解，常年在外。刘英不承认与张涛存在暧昧关系。 8.赵荣凯，男，59岁，务农，9月3日发现尸体后立刻回村，将此事告诉村长后立刻报警。 9.王宝泰，男，42岁，无业，2020年7月27日因涉嫌强迫交易罪被东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拘留，现被逮捕。王宝泰承认其余张涛存在矛盾，并称2019年11月曾在镇上打过张涛，矛盾已经淡化，只是在村中碍于面子必须维持矛盾的现状。 10.王成，44岁，妻子杨丽，45岁。杨丽自称：其与村中丈夫以外的男性均无暧昧关系，其现在主业是直播，且每月都有一定的直播收入，对其他事情，杨丽表示自己并不关心，一概不知。 11.王丽超，男，55岁，其自称和杨丽关系很好，经常直播互动；自称村民陶万宇与岳军存在矛盾，且陶万宇和杨丽有暧昧关系；其自称陶万宇与王宝泰关系良好。 12.岳军，38岁，妻子孔凤芝，37岁。经苏营镇派出所陆令工作得知，岳军曾于2020年春季被杨丽要走一台汽油喷枪，目前下落不明。 13.马腾，54岁，妻子廖淑红，53岁，长子马思裕，24岁，次子马思臻，14岁。经苏营镇派出所陆令工作得知，前期其他工作获取的村民关系基本无误。 其他情况：略。 四、鉴定情况 尸体检验1：尸体为男性腐败尸体，全身有大量蛆虫附着，双腿有大量组织缺失，系食肉目犬科动物撕咬所致；口鼻处、面部皮肤大量磨损，系雨后尸体滑动与砂石摩擦所致；双眼眼眶、鼻孔、口腔、双腿及尸体皮肤溃烂处有大量蛆虫聚集，后头骨外漏，见骨折；对头皮出人工缺血后进行分层解剖…… 尸体检验2：…… 五、立案情况 …… 六、侦查计划 本案目前主要侦查计划，第一，针对张涛失踪案件，已报至辽省相关部门，正在开展全省筛查，与全国男性无名尸进行核查登记；第二，年后对村内51名村民进行下一轮笔录，寻找几次笔录中存在冲突的内容；第三，对杨丽、杨玉、刘忠民、刘忠连等人开展技术侦查…… 第52章 案件报告分析 陆令看了这个报告，对村里的情况了解得更深刻了一些。 现在东坡村并不是说线索少，而是太多太多。从这里的案卷可以看出来，案子的相应材料非常多，难度并不是如何找线索，而是如何去伪存真、化繁为简。 鸡毛蒜皮事太多，陆令翻看了一些案卷，看得自己都是乱的。这一个村子，几百人，三十年的历史，如果要…… 陆令想到这里，看着那三摞案卷，也是有些无语。 本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子，因为离奇的命案，县局几乎给他们编了一部《东坡村近代史》。 看了看这些，陆令又翻开了那本《现代侦查学》，作为非警校生，他考公务员的时候看过某大学出版的《侦查学》。 现在的很多教材，干货没有想象的多，基础知识和框架知识比较多，陆令看完那本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技巧，而这本居然被翻了这么多次…… 打开书，陆令先看了序，这才发现这本书虽然编著那里只有一个人，但创作过程却有多人参与，马东来、王亮等等，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专家，都是从基层出来的、实实在在办了多年案件的优秀刑警。 这是很少见的，一般这类书籍，都是研究者、教授写的，少有基层人员参与创作。 而再翻下去，陆令感觉像是打开了新的大门，这……这还能这么干？ …… 十一点多，游少华推门进入了这边，看到陆令，有些好奇：“你咋看起这个书了？” 陆令看到游队进来，合上书，站了起来：“这书写的真不错，我记了些笔记。” “等着，前阵子跟局里报了，这书去内部采购了，估计年前就有了，到时候送你一本。”游少华说着话，不露声色地把陆令桌上的书夹到了腋下。 “游队”，陆令把桌上写了大半页的a4纸折了折，放在了自己口袋里：“东坡村的案子，您说的，时间节点，相应的东西我没看到。” “你在侦查报告里看到的那部分内容，要么基本上可以证实，要么存在明显争议”，游队道：“时间节点目前还是在猜测。王守发信号失踪的地方不是死亡的地方，所以目前也不能说他和张涛谁先死的。” “所以您觉得张涛是肯定死了？”陆令还在纠结这个点。 这就像做“数独”题，每个格子都有好几个可能性，必须从具有唯一性的那里填起，如果乱填，前面的能满足，后面的也不行。 “有一份笔录”，游少华熟练地从一大堆案卷中拿出一本，翻开：“这个人是张涛的合伙人，他说有一次和张涛喝酒，张涛说他前阵子差点被车撞死，而且张涛感觉那个司机是故意的。” 陆令没看到这里，仔细看了看，证人说的时间大概是5月份。证人还说，当初张涛说这个的时候，他觉得就是意外，还争论了一番，但是张涛却咬死了此事，称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当时二人都已经喝酒了，证人的酒量更好一些，对当时的话记忆比较深刻。 “不仅如此，张涛只有喝酒之后，和这证人说过，并没有和他的妻子谈过”，游少华接着道：“当然，这并不能证明张涛死了，只是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已经找了他好几个月了，杳无音信，而且他没有和老婆、所有朋友通过任何方式联系过。他只是个普通的村民，我不认为他反侦查意识这么强。除此之外，他的微信钱包、支付宝里的钱，从失踪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动过。” “那肯定死了”，陆令点了点头：“毕竟也不是啥特工，就是个村民而已。” “所以，这事情才蹊跷。我们把事情建立在张涛已经死了的基础上，你会发现，这个村子在短期内死了三个人，这种情况，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什么？”游少华道。 “一般采取这样的手段，问题就是很严重了，要同时杀掉王守发和张涛，有可能是这俩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陆令道：“从逻辑上来说，那个壮汉可能是杀手，杀完人被人灭口了。” “如果说凶手有杀掉那个杀手的胆识，他完全没必要雇杀手，而且杀手一般都很警觉，在深山老林里被偷袭杀掉概率并不大。”游少华提醒了一句。 “那不一定，如果凶手是杨丽，再用点女人的手段，杀手就不一定有戒心。” “所以目光都聚焦在杨丽身上了”，游少华也想到这里：“这女人现在切入点太多，以至于就等于没有切入点。” “现在有了，我现在想搞清楚，她找岳军到底是为了啥。我先声明，也许在侦查学上我这样预设不准确，但是没有预设点也难以往下开展。我先假设岳军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杨丽其实没必要总去找岳军，如果单纯是想让岳军给她打赏，难度其实很小。而且那个喷灯是年初要的。” “岳军？”游少华倒是接触的少。 第28节 “嗯，我接触过他三次，有一次是间接接触，第一次是他儿子报警的事情，那一次……第二次是别的村子小女孩走丢的案件……第三次就是专门聊了大概半小时……”陆令讲了一下这个过程。 与岳军的三次接触，有两次是无意间、与案件无关的接触，再加上陆令对人心理的把控，陆令是比较信任岳军的。 陆令真的是运气不错，岳军也好，马腾也罢，虽然不是关键人物，但起码大概率都是实话。 前几天和游少华聊天的时候，游少华的意思其实比较准确，就是这个村每个节点上的人，都是切入点。但是，其他人不见得说的是实话。 要说其他人都在说谎吗？也不至于。 命案，说慌是要负责的。 但是，很多很多人都是“我听说”、“我估摸着”、“上回听谁说”、“我也不大肯定”这样的表达方式，警察能有什么办法？而且，一些文化水平比较低的，那每一句话都言之凿凿的，有的甚至都不识字，就敢大言不惭地说村里的群里有人互相撩骚…… 他们估计看懂表情包都费劲！ 就现在的微信，表情包能作为真实意思表示吗？ 要能，在座的各位，一大半得…… …… “你这路走得对，从外延，稳扎稳打”，游少华点了点头：“你下一步准备找谁？” “李美玉。”陆令眼里泛着光芒。 游少华没说话，看着陆令的样子，他有些感慨。 这个案子他参与太久了，没有陆令这样从头分析的机会了，而陆令选择这条路，就是站在他们的基础上，最可能突破的路了。 这就好比一团毛线，找一个头慢慢查是可行的，真要是全搞乱了，再想找一个头就费劲了。 第53章 虎了吧唧 陆令要去先询问张涛的老婆，游少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缘由，内心有些赞叹，这条路走的没错。 内行看门道，李美玉找了太多次警察，也被问了太多次，但是因为她有点神志错乱，警方很难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陆令从这里切入，算是毛线团最死结的一个地方，但是这里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容易获得错误信息。而且，警察已经有日子没有主动找李美玉了，冷静了这么久，说不定就有了新东西。 …… 中午，陆令本来准备走，游队邀请陆令吃个饭，陆令也就答应了。他已经明白，在这边，到了饭点，朋友邀请吃饭就直接去，不用不好意思。 在东北，寒冷反而能增进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甚至于吃着饭，两桌不认识的人都能拼到一起吃，这要是搁南方基本上不可能。 本来陆令以为，游队说的是去食堂吃，但他还是太小看这边的饮食文化。这里请朋友吃饭，一定要下馆子或者在家招待，这才算请客，在食堂肯定不行。 “坐我的车走吧”，游队道：“把衣服都穿好了。” “啊？好”，陆令不太明白为啥坐车要把衣服穿好，但还是穿好了外套，把拉链都拉上。 他现在也有那种很厚的大外套，进屋脱掉外套就行，如果要坐车，只需要披着衣服，上车等待车有了暖气后就放在后座上。 衣服穿好，陆令这才发现游队手里提了俩头盔，看样子是坐摩托车。 …… 这是一辆非常霸气、造型十分经典的大哈雷。作为渝州人，陆令不可能不认识摩托车的品牌，但是他只知道这是哈雷，具体哪一款还真不清楚。 主要是随便一辆哈雷，都比他的汽车贵，这不是他消费的东西。 “游队，你这大哈雷啊！”陆令赞叹了一句。 “哈哈，是”，游少华爽朗地笑着：“我攒了好几年的钱，才买了一辆二手的陆王，这是2014款的，新车要30多万，新的我可买不起。” “30多万”，陆令有些咋舌：“这玩意真帅！” “一般冬天很少有骑的，不过也好，冬天在东北买这个，好砍价！”游少华这也是刚入手不久，新鲜劲还没过去：“戴上头盔，上车。” 车子是绝对的经典款，虽然不是新车，但那种男人味还是很重，陆令莫名觉得这车和游队很搭，很符合游队那种气质！他在刑警队，很少见到游队这种天天都收拾发型的男人，这要是夏天戴墨镜骑这个摩托，那就别提有多帅了。 现在的车子前面还加装了大的风挡，车把手那里有纯黑色的大车把套，经典大哈雷和东北风混搭，有点别样的感觉。 车子发动之后，发动机的轰鸣非常低沉，陆令不由得问道：“游队，这多大排量啊。” “和你那个车差不多。” “和我的车差不多？”陆令愣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他的车是1.6排量的。在汽车上，1.6排量属于小排量，但是摩托车就算超大排量了。 家用摩托车排量125cc就可以了，陆令以前骑过土豪同学的宝马公升级摩托（1000cc），但没想到这辆居然有1600cc！ “嗯，比你的大一点。”游队说着话，车子平稳地行驶了出去。 …… 游少华找的地方是一个炒菜馆，这个时间去人已经不少了。也没问陆令，直接点了两个肉菜，俩人又聊起了案子。 没聊这个案子，游少华讲的是自己曾经办过的一些案子，这方面他的经验非常丰富，陆令就认真在听，中午吃的啥都没怎么注意。 “你是学人格心理学的？”聊了一些案子，游少华对陆令的过往很有兴趣：“具体是学什么的？” “personality，人格，研究不同的人面对同一情况会产生什么样的不同反应”，陆令大体说了一下：“简单地来说，每个人都与众不同，但是在社会化的过程中，每个‘自我’的特色和特点又能加以概括。” “就是从个性中寻找共性，从而研究，是吗？”游少华觉得挺有趣。 “嗯，还在共性中分析个性。”陆令不想用一些专业名词来介绍，但总归是研究人的性格、信念、思维、自我意识。 “这学科不错，我觉得警察也应该学一学这些”，游少华顿了顿：“嗯，刑警。” “知识这东西只是前人的概括，很多基层工作者的人生就在自然而然地践行知识，或者他们本身都是知识”，陆令道：“比如说您那本《现代侦查学》，作者他们也不是学院派。” “这倒也是”，游少华点了点头：“所以说，知识本身是一方面，个人总结是另一方面。那你呢，有什么学习方面独特的见解和总结吗？” “自己独特的？”陆令想了想：“您别笑话我就行，我以前和学长、老师们交流过。主要也是当心理咨询师的一些经验。我觉得，人的社会思维……” 陆令和游少华讲了一下，他对于社会思维之五境的分析。 天真烂漫、成熟老练、胸有丘壑、高深莫测、返璞归真。 “确实有道理”，游少华夹起一块鹅肉，边吃边笑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天真烂漫，下面还有一个境界。” “啥？”陆令有些好奇。 “虎了吧唧！”游少华哈哈笑道。 笑完，游少华连忙道：“可不是说你，我是说很多时候办的案子，那嫌疑人绝对是虎啊！一般正常脑子都干不出这种事。” “我知道不是说我……不过……‘虎’是啥意思？”陆令有些不解。 …… 今天陆令来县城，除了看这个案子之外，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去幼儿园看一下胡指导的女儿。这个任务是苏营镇派出所流传的任务，没有任何人明文规定，但是大家只要工作日期间休息去县城，有时间都会去看望一下胡雪雯。 这种看望不是面对面的，一般都不让孩子知道，否则孩子会很难过，一般都是去找老师沟通交流一下情况，别让老师觉得咱们家孩子没家长了。 第54章 孩子 回到刑警队，和游队告别，陆令简单地去买了几个苹果，就去了幼儿园，说明了一下情况，见到了雪雯的老师。也不找老师办事，拿点水果就够了。 雪雯的老师是很负责的人，之前的老师不行，局里一位领导找人把雪雯换到了这个班。正因为如此，陆令和老师的沟通很顺利。 老师说胡雪雯最近还不错，沟通了一阵子，陆令在监控里看了看胡雪雯。 幼儿园的教室里都有监控，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全，这会儿都在做活动，捏橡皮泥，从监控里面，陆令感觉胡雪雯好像有什么心事，闷闷不乐，这让陆令皱起了眉头。 老师见状，想了想：“她最近应该是和她的好朋友闹了矛盾了。” “具体什么情况呢？老师，您有话直说就是。您也知道我们的身份，都是体制内的人，做事有分寸，不可能和孩子置气，不过有啥事，我还是得知道。”陆令说道。 “唉……现在的小孩子啊，真的挺不省心的。这个事，说实话……”老师叹了口气，给陆令讲了前几天的一个事。 三天前，老师给让大家回家把积木都带过来，然后比赛看谁堆得房子好看。允许回家和父母商量怎么搭，但是必须在学校亲自动手。 搭房子太简单了，简单地说，两根木棒加一个三角形的木头就可以搭一个“房子”，但是要说复杂，那就没边了。 第二天，胡雪雯堆的积木非常好，引来了好几个同学的赞叹，老师也给了她小红花，还专门夸奖了她一顿。但是，老师转身去黑板上写东西的时候，有人直接把胡雪雯堆的积木给按倒了。 这是类似于乐高的那种可以拼接的积木，虽然质量没有乐高好，但能直接全部按倒，这也是需要很大的力气，绝对不是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么简单。 老师转身问大家是怎么回事，没人说。胡雪雯说是另一个小朋友使坏，那个小女孩就不承认。 那个小女孩还不懂这屋子里有监控。 老师当然知道是这个小女孩干的，但是没人说，她不能直接批评，就先安慰了一阵子胡雪雯，下课后单独找那个小女孩说了说。 小女孩死不承认。 昨天晚上，老师拿着监控视频，和小女孩父母聊了聊，小女孩父母觉得没啥，还说凭什么老师不夸奖他们的孩子。 这样的事情，老师这边真的是很头疼，但是也只能把孩子先调开。但是，老师在这个过程中，找胡雪雯了解过，这俩孩子之前一直都是好朋友。 “老师，你把之前的监控调给我看看，我今天等放学的时候，找这女孩父母聊聊天。”陆令再次强调了一句：“我会注意分寸。” “这倒是没啥，你们这情况我都清楚，也都算是孩子家长的类型。只不过，这孩子父母有点……反正很难相处就是。”老师手机里倒是存了监控视频，给陆令看了看。 陆令看完，就明白了，这个小女孩已经有了一定的反社会人格，这种情况受到基因和家庭的双重影响。小孩子哪懂道理，如果放任不管，就会为了获得自己心理的舒适而从不顾及自己的行为，稍微年长一点就容易闯祸。 “这个事交给我处理吧。”陆令点了点头。 说完，陆令就离开了。老师也没想到陆令就这么走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陆令打算干嘛，就接着忙她的事情了。 陆令在学校门口，坐在车上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一直等到孩子放学，等到有人把那个小女孩接走。 父母来接孩子放学的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很急的，要么急着回家做饭，要么就是送往孩子回家还得跑单位一趟，这个时间找他们交流是没有意义的。 幼儿园放学是四点多，很多家长都是偷偷跑出来把孩子送回家，接着再回单位。 陆令看着小女孩母亲的样子，知道这肯定是还有事，就没要上前，而是开车跟了上去，结果孩子妈把孩子放到了小区门口，就开车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去单位了。 县城特别小，这一来一回，加上还没到下班点车并不多，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孩子妈就到了单位，是一家公交公司。 跟着这位妇女进了公司，陆令上前打了招呼。 “我不是听说那谁家的爸爸都没了吗？你是谁？”妇女的表情有些怀疑：“你来干嘛的？” “我是孩子的叔叔”，陆令看着对方想要发作，面无表情地压了压手：“我不是你们东北人，但是我听说，东北人最讲面子。我远道而来，总不能不给我说几句话的机会。” “说吧，咋回事”，妇女听到这里，也不好说啥：“总不能说因为孩子之间的小事，这么老远来找我吧。” 第29节 “不瞒你说，我也是刚来东安不久，就听说了这个事。事情当然不大，我在渝州、上京、魔都都待过，今年刚刚研究生毕业，不算什么见识比较多的人，但是就我个人来说，这不是小事。我们成年人做一些损人利己的行为，都要思考后果，小孩子他不懂后果，咱们做家长的，这个应该看清楚。”陆令态度很平和，每一句话似乎都没有带情绪，但妇女还是有些不为所动。 不过，这已经达到了陆令想要达到的效果，至少妇女不反驳了，说明妇女也知道这个事大概是怎么样的。 “我想知道你希望孩子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陆令问道。 “小女孩嘛，怎么样不行？以后反正都能嫁出去。”妇女无所谓地说道，脸上已经有些烦了。 陆令明白了，这种人就属于游队说的“虎了吧唧”的人，和她讲道理是不太现实的，再继续交流也没有意义，直接换了语气，用警察的语气说道：“我明白了，你不在乎。孩子反社会人格也无妨，怎么发展也无妨，我也基本上看到了孩子为什么会如此，就是因为你们。你记住了，今天，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有可能改变你孩子的一天，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但是被你当做垃圾一样地放弃了！以后，你孩子如果有了你不可控的问题，不要为今天的无知而后悔。” 陆令说这句话，妇女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要发火，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啥，发现陆令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动作很决绝。 她不由得喃喃，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变孩子的机会…… …… 离开了这边，陆令给胡指导的妻子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下。 “谢谢，谢谢你们”，这位是听懂了陆令想说什么：“我懂得怎么和孩子说。” “嗯”，陆令表示明白，没有再多打扰。 第55章 圣诞节 陆令基本上没想过能改变那个妇女，那不可能。 永远不要尝试去战胜一个纯sb，因为他会努力将你的智商降低到和他一样低，然后利用他丰富的sb经验战胜你。 研究心理学会发现，人这种动物不光有生理上的绝症，还有心理上的绝症。比如说一些迷信的人，你就算杀了他，也不能改变他丝毫。那些信邪j的也一样，心理学上是已经是绝症，无药可救。 心理患绝症的人，远比生理绝症的人多。 陆令做这些，主要也是给胡军的爱人一些建议，孩子的成长，永远会遇到这种人，应该如何应对需要父母好好指导。 …… 游少华吃完饭回到队里，感觉今天是有收获的，他不断地思考着陆令所说的五个境界，开始给村里的这些人一个个划分境界，后来他发现，东坡村这个环境，比较特殊。 因为人数和人员水平的限制，东坡村并没有出现第三境界的人。这群四五十岁的人，几乎全部卡在了初入成熟老练的境界，而且在这个境界上出现了“满级心态”。 一般进入社会，初入成熟老练的人，都是对社会有个比较恰当的认识，知道自己还是萌新，需要韬光养晦。 而东坡村不是，东坡村这帮人全部感觉自己已经无敌了，那种自信是镶嵌在骨子里的，都觉得自己了不起。 实际上，不光是东坡村，这社会这种心态的人还挺多。 游少华想着，突然想问一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境界？思考了一阵子，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回想起那天和陆令见面的状态，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想着想着，游少华突然发现，自己主侦的这个案子，办了这么久，居然有一个大的漏洞！想到这里，他知道事不宜迟，立刻开始了行动。 …… 陆令回到所里，在前台看到了青山。 俩小年轻正在吵架，青山站在两个人中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石详义坐在电脑旁，也不搭理这边，李静静已经下班回家，陆令回来的路上还碰到了李静静的车。 “青山你在干嘛？”陆令直接问道。 青山还没说话，石详义在一旁说道：“新新调去县局了，我们组人太少，还有俩人出警去了，有个纠纷，青山帮个忙。” 一组本来是2警察，3辅警配置，现在周新新被借调，辅警又来了个王尧，就成了王所带着四个辅警的配置。也就是说，如果有俩辅警出警去了，那么所里起码还有俩辅警，凭啥让青山帮忙调解纠纷？ 青山这身板，站在这俩人中间，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俩人打起来，但他哪里会懂如何处理这种事？ “你们组没人了？”陆令就有些不客气了：“新来的那个王尧呢？” “这不是正好看到青山下班要走，就顺便帮个忙。”石详义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陆令这个组，昨天晚上是陆令、曲增敏和梁材华值的夜班，今天休息。老苏今天上班，到了下班点就走了，而青山出来的晚，这就被石详义拉壮丁了。 “要是你们组没人了，别说青山，找我帮忙也没问题。你们要是有人……”陆令就把话说到这里，难听的话没有继续说。 陆令今天去县城，遇到那个妇女本身就有点气，这会儿看到石详义欺负青山，就一把把青山拉开：“你走，下班回家去。” 青山有点懵，不知道陆令为啥发火，他没觉得被欺负了。 这俩本来在吵架的小情侣，看着陆令那个眼神，不知道为啥怂了，本来还在吵架，瞬间闭嘴了。 青山不走，这让场面有些尴尬。 青山其实是好心，他知道陆令是对他好，但是他觉得他走了，就给陆令得罪人了。他并不明白，他走了也就走了，不走，尬在这里反而麻烦。 “你们俩什么事闹纠纷报警了？”陆令也不好去批评谁，他让青山走青山都不走，总不能再怪石详义，只能接过这个纠纷。 “我们俩没啥事”，男的看着这状态，刚刚他这一懵，直接忘了他俩因为啥吵架。 “石哥，他俩是因为啥事报警的？”陆令接着看向石详义。 石详义也有点气，他觉得陆令不给他面子。他在派出所都好几年了，别看他是辅警，但是来得早就是前辈，于是直接说道：“男女朋友之间，能有啥事？” 这问题一下子推给了陆令。陆令要是直接让这俩走，万一他俩有案子没解决，石详义说不许走，那陆令就丢大面子了。而现在，石青山还没反应过来应该干嘛，这对情侣又愣愣不说话，石详义还憋着坏。 陆令直接看向青山。 青山看着陆令的眼神，压力直接拉满，但是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在短暂的几秒钟之后，说道：“他们俩因为圣诞节礼物的事情吵起来了，没别的什么事。” “圣诞节礼物？”陆令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可不是嘛，今天周五，圣诞节。 “嗯。”青山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为啥，说出来之后，反倒是舒服了很多。 “这都能吵到派出所来？”陆令感觉青山刚说完，这俩又要发作，直接打断了施法前摇，直接和青山说道：“你先回家，今天正好我心情不好，他俩乐意在这里吵，我陪他俩在这过夜。” “我们没事了没事了”，男子听到陆令这么说，脑子也就恢复正常了，还真是，大过节的在派出所待这么久干嘛，随即就拉着女友往外面跑，女的也没反抗，跟着就出去了。 这俩一走，陆令就和青山问道：“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晚？” “我……王叔”青山简单地做了个解释。 青山现在没有自己的车，所以不是每天都回家，有时候住在所里。他日常想回家的话，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坐公交车，另一个就是跟着王三牛回去。 公交车早上上班时有，但回去的那趟是下午三点多，还是上班时间。所以青山来这里容易，回去难。今天王三牛他们组在林区警务站那边，一会儿就回来，王三牛今晚要回家，青山明天休息，就打算跟着王三牛回去。 下午五点多，青山接到王三牛电话，说那边有警情，晚回来一会儿，于是青山就下班后20分钟跑到了前台等着，结果被石详义拉了壮丁。 “不是你让我走我不走……是……”青山有些不好意思。 王三牛没回来，青山走不了。陆令听明白这个，心情也缓和了一些，感觉自己确实有点着急了，想了想，今天是圣诞节，虽然不是啥重要节日，但还是在“美了么”平台上，订了俩蛋糕，一个给姐姐送了过去，另一个给胡雪雯的家那边送了过去。 订完之后，陆令在大厅和青山又聊了会儿天，但王三牛还没有回来。 第56章 干仗 一组的几个辅警里，石详义心眼算是小的，但他想了想，陆令刚刚还喊他“石哥”，就是给台阶下，是他直接在气头上，没好好回答。 …… 这会儿，王所从楼上下来了，穿好了所有的衣服，看样子要出去。 “诶？回来了？今天去那边收获大吗？”王所见到陆令，问道。 “还行，学到不少东西。”陆令点了点头。 “你们聊啥了，为啥刑警队今天午饭后跑东坡村把陶万宇带走了？”王兴江有些不解，人家刑警队办案，他又不好问。 “啥？刑警队把陶万宇带走了？”陆令也不知道这个事，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没提呢：“几点的事啊？” “下午三点多吧。” “那我不知道了，我下午一点半就走了，然后去幼儿园看了看胡雪雯。”陆令摇了摇头。 “哦哦哦，你去看雪雯了啊”，王所面色温柔了不少：“雪雯怎么样了？” “没啥大事，就是有个小女孩使坏欺负她。我去小女孩她妈单位找了一趟，不过她妈有点油盐不进，我说了两句就走了。然后给雪雯妈妈打了个电话。”陆令如实说道。 “小孩妈妈油盐不进？哪个单位的啊？”王所面色有些不喜。 “县里公交公司的，叫啥名我不知道，是办公室的人”，陆令说完，有些疑惑：“王所您问这个干嘛？” “这种人你还跟她讲什么道理，他们单位领导我认识。这样，这个事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王所轻轻哼了一声。 “好”，陆令已经能脑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这让他感慨万分，心理学学得再好，不如当官的说话好使…… …… “你要是不知道啥原因，这个事就有点蹊跷了。刑警的人，下午来把陶万宇带走了解情况，什么原因也没说。陶万宇这一被带走，村里面就谣言四起，下午他老婆李美莱就要去找村长要说法。她去，张涛的老婆李美玉也跟着去了，结果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村子里就打起来了，现在三牛和本秀在那边，我让李勇和文成过去了。现在还没处理完，我就想着过去一趟，让三牛和本秀先走。”王所算是给陆令解释了一下。 看样子事情不简单，那边就王三牛一个民警，人家今天还不值班，所以王所就得过去一趟。 “他们村的事情啊，那我跟您过去一趟吧”，陆令主动请缨。 石详义听到陆令这么说，连忙把头歪到了一边。 “行，正好你在研究这个案子。”王所直接点了点头，又问道：“青山咋还在这呢？” 石详义把头歪的更远了。 “没啥事”，陆令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他等牛哥回来接他一起回家呢。” “哦哦哦，那不用等了，一起走吧，顺便把他放在他们村口。”王所直接挥了挥手，把二人都带走了。 在路上，陆令和王所详细的聊了聊一些情况，还给王三牛打了个电话。 具体来说，是因为李美玉、李美莱是同村的人，她俩是一个村嫁过来的，虽然不是亲戚，但是关系还可以。李美莱去找村长问事情，就去张涛家找了李美玉一起去。 二人快要到村长家的时候，正好路上遇到了刘英，也就是刘忠连的老婆。李美玉本来就精神不太好，就骂刘英勾引她丈夫张涛，刘英也骂她，然后二人就动手了。 李美玉状态不太对，下手也胆大，刘英很快就吃亏了，但是好在大家穿的都很厚，也倒是没受伤。刘英看对方是俩人，虽然暂时李美莱作壁上观，但一旦刘英占优，难免李美莱会动手。 刘英多聪明，她就说李美莱的丈夫陶万宇被警方带走，肯定是和张涛的失踪有关系，说李美玉这还不知道谁是仇人呢！ 陶万宇被警察带走这件事，在村子里是藏不住的。别看现在冬天都不出门，但是村子里有微信群。 这个村里，微信群有一个大群，还有不下五十个小群，比大学宿舍复杂多了，任何八卦信息的传播都非常快。 刘英这一挑拨，直接就乱套了，李美玉就觉得真有问题，问李美莱咋回事，也就动起了手。这个时候，村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来了好几个，后面就更乱了。 第30节 这村里，人和人之间有点矛盾太正常了，真要挑拨，谁喝多了都能打起来，所以后来逐渐就成了十几人的混战。 倒不都是打架。 大部分人是上去拉架的，但是太乱了，拉架的也有被人偷偷泄私愤揍两下的…… 后来村长来了，村长也解决不了，毕竟李美玉的状态不太对，就报警了。 到现在也没解决完。 “这也是个好事”，陆令道：“本来这个案子已经没什么切入点了，这样一来，又重新可以开展一轮侦查了。” “确实”，王所道：“这个案子要是破了，可就是立大功了。这可是于局亲口说的。” “我还是先给游队打个电话问问吧”，陆令想了想：“您打电话问不合适，我今天这刚聊了半天，我打吧。” “嗯”，王所开着车，点了点头。 陆令拨通了游少华的电话，游少华那边听了陆令的话，直接说道：“这个事是这样，今天你给我提的那些，我有点感触。我分析，这个村里的这些岁数大的人，都是成熟老练的人，但是是一种病态的成熟老练。之前的询问，为了方便，后期都是在村里进行的，他们在村里一个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所以，我要改一下策略，不在村里审问，一个个带到县城。陶万宇现在还走不了，我感觉他还有东西没说。” 游队说这个话有些许兴奋，他找到了案子的新道路。 县城距离东坡村有点远，之前倒也不是没带人去过县城，但第一批之后，都是在村里问的。因为村庄里的人，在村里都是这种特殊的“满级”社会思维，询问起来非常困难。 现在，过去这么久，突然把人带到县城询问，就一下子打破了平衡。 很多农村混的好的，到了大城市立刻就感觉低人一头，这就是一种常见的心理状态。游少华甚至在想，把人带到辽东市局，甚至沈州那边的省厅，会不会效果更好一些。 陆令倒是没想到游少华的方案这么快，便说道：“那您加油吧，您这确实打破了平衡，这村里都干仗了。我和王所这要去一趟，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哈哈哈，行行行”，游少华心情不错：“你这东北话学的挺快，都会说‘干仗’了！” 第57章 别以为我不会喷人！ 把青山中途放下，到这边已经是六点半了，王三牛和张本秀还在这边没走。 苏营镇这里，一般村里打架都很好处理，村长就给解决了，或者村里其他人糊弄两句也就差不多了。 大过年的、邻里邻居的、给我个面子、都不容易、互相理解、这事算我的…… …… 但是今天这事有一些麻烦，就是矛盾不太那么容易调和。尤其是李美玉，看样子已经有点精神问题了。 现在大家都在村里的大队，这边有个大屋子，就插了一个电暖气，虽然差不多有30人，室内的温度估计也就是0度左右。 这么多人，王三牛和张本秀是很难下班的。 “陆令听说你们俩明天值班，这忙到这么晚，就主动申请过来”，王所道：“三牛，你带着老张先回去吧。” “好”，王三牛也是一愣，他看到陆令过来就有些不理解，但王所这么说了，他也就点了点头，立刻喊着张本秀往外走。 当兵太多年，王三牛在服从命令这一块，从来是不打折扣的。 张本秀往外走，还看了陆令一眼，没说啥。 陆令心里叹了口气，看人家这领导当的，不着痕迹之间，王三牛和张本秀要领陆令的情，而陆令要领王所的情。 …… 别看这里乱，其实问题并不复杂，主要原因还是陶万宇被警察带走一事，这个事是今天所有毛线团的根源。 王所也不说别的，准备先去把李美玉单独带到了一个屋子里。这个时候李美莱和刘英就都不干了，不让警察单独把李美玉带走，说这个事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带走了就说不清楚了。 之前王三牛他们也想把李美玉单独带走，但是没有成功。 屋子里这么多人，都有着乱七八糟的关系，大家形成了一种状态，就在这僵着，不让警察把李美玉带走。 “哦”，王所看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个李美莱和刘英别看被打了，都不占着理呢，一个丈夫被带走不知道咋回事，另一个刻意挑拨离间才出的这个事。 王所半眯着眼，但眼神里却带有精光，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们报警，这是要解决事情，还是要和警察作对？怎么，你们村现在硬邦了？觉得我在这个村，带不走人了？” 王所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硬气，别看他这边只有四个人，但是硬是说出了千军万马在身后的气势。 “怎么不说话了？三十七年前，不是有过这样的事吗？”王所还是含着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有所指：“啊？我说的对吗？” 这些人都在思考，也都明白了咋回事，谁也不敢说话了。 这帮人，哪个也不傻不笨，王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敢反驳呢？ …… 这些人之前的那种状态，那种集体形成的压力，一般人还是有些头疼的。 但，王所怕这个？在乡镇所一把手好几年了，这点震慑力还没有？ 这个氛围破了，王所就把李美玉单独带到了一个屋子里，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话。 李美玉一走，这边这么多人，都是无根之水，闹不起来。 陆令看了看李勇和李文成，也没有指挥他俩，而是进一步把刘英和李美莱拆开了。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快要过年了，我想，没有一家人敢说，今年这个事对过年有啥好处”，陆令跟大家说道：“所以，村里的案子，是一定要查出来的。” 陆令说了一句废话，这自然是没人反驳。 这是心理学上的一个小技巧，陌生环境中，第一句话最容易被人反驳，所以第一句话不能明确表达观点，这样才容易把话说下去。 他这才直接针对刘英：“陶万宇有什么事，你真的清楚吗？” “我哪里清楚，我啥也不知道。”刘英立刻反驳道。 “如果有一天，有人怀疑你丈夫，你什么心态”，陆令看着刘英又要反驳，直接喊了一声：“闭嘴！” 陆令凶起来还是挺吓人，尤其是这个认真的气势，刘英终究还是没说出来，陆令立刻道：“那你就敢说陶万宇的事？今天李美玉要是带了家伙，如果李美莱出事了，你以为你没责任吗！” 这话刘英踏踏实实地挨着，她没办法反驳，村里这么多人，李美莱的人缘比她好，这句话敢反驳，立刻就有一堆人得喷她。 陆令得理饶人，接着看向李美莱：“还有你，李美玉和你一个村的，都说你们关系好，她现在什么状态你看不到吗？她闹矛盾你就不能拉一拉？” “唉你这个警察，你到底帮谁啊！”李美莱刚刚看到陆令怼刘英，正爽着呢，这下听陆令还要批评她，立刻就不愿意了。 “你丈夫现在被刑警队喊走了，你在这里和我置气？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既然你是去找村长解决事情的，你这是解决事情，还是给你丈夫添堵？”陆令这段话一气呵成，前面的话李美莱都想反驳，听到最后一句，直接偃旗息鼓了。 丈夫被人带走了，她其实很脆弱。 陆令看解决了俩，环顾周围，还想找一个人喷一喷，结果好几个人看到他的眼神，都不自觉地往后退。 “谁是王洪宝？”陆令问了一句。 “我，我是”，村长从人群后面站了出来。 “嗯”，陆令看着王洪宝看似有些老眼昏花的样子，心中暗叹。 这是个真正的老狐狸啊！ 其他人在村里最多算是初入第二境界，而王洪宝绝对是第二境界大圆满了。因为“地图”限制，他没有进一步成长，但是在这个地方，横推！ 在这种环境加成下，陆令不可能说得过王洪宝，因为王洪宝在这里62年了。 “行了，这个事就这样，安排大家散了吧，要是还需要我们解决，再说。”陆令道。 “哦，好。”王洪宝点了点头。 一种围观群众大失所望，还想看看巅峰对决，结果就这！一群人刚开始还在兴头上，这会儿也就冷静了下来。 第58章 案件的新思路 这个纠纷其实好解决，难的就是解决三角关系。 王所把三角关系的支点带走，其他的就简单了，但必须快刀斩乱麻。 快刀也不能乱砍。刘英那是色厉内荏，她一个人在村里，老公常年在外，说话并不是真的有底，唯一的底气就是家庭条件还行，所以在这里，她的朋友不可能比李美莱多，陆令直接拿着她的问题压就ok；李美莱别看朋友多，那都是她老公的关系，她老公有三个大棚，而且他老公都敢主动承认和杨丽有关系，这家庭地位不必多说，所以李美莱的命门就在老公这里。 …… 王所在隔壁屋子看着这边情况短时间内解决，心中大定，接着稳控李美玉的心态。 村子里的事，没了那根弦绷着，谁也闹不大，大家纷纷往外走，这屋里哪有家里暖和？ 李勇和李文成看服了，虽然他们也知道王三牛给陆令打电话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但是到了这里就能迅速掌控、迅速解决，真不是一般人！ 他俩境界还不够，没有看明白，他俩没有看出来把李美玉带走的王所是关键，反而觉得陆令发挥神勇。怪不得主动请缨，真有两下子啊！ 大屋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下王洪宝一位，陆令便说道：“您先走吧，这边我走的时候会把电暖气拔了，把灯关了，最后把门锁了的。” “行，辛苦警官。”王洪宝点了点头，就直接走了。 陆令这才到了隔壁屋，去找了李美玉，但这个时候，陆令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游队的，于是他又退出这个屋子，去接电话。 这时候李勇和李文成就靠在电暖气旁边取暖，陆令直接接了电话。 “你说话方便吗？”游队问道。 “方便，刚把村子里的纠纷处理完，这屋里都是自己人。”陆令道。 “好，陶万宇我们准备留十二个小时，他问题倒是不大，不是凶手，但是我们还是问到了一些新线索。这意味着，其他人也有新线索，所以陶万宇不能随便放走，得制造点紧张环境。”游队和陆令说话就非常直接了。 “12小时？直接24小时不就是了？”陆令问道。 “你这法律怎么学的……”游少华吐槽了一句：“这还得抓紧学啊。” “哦哦哦，那12小时，不就是到凌晨了？” “我们晚上十一二点就给不问了，给他安排休息的地方。他今天坐我们车来的，肯定是明天早上再回去了，我这边晚饭、早饭都给他准备好”，游少华道：“有两个有价值的新线索，和你共享一下。一个是陶万宇和张涛确实有点小矛盾，但是并没有和张涛互骂，这一点他就是不承认；另一个说，陶万宇提到，他女儿陶雅文和村子里的一些小混混走得比较近，言外之意是她女儿的证词不可信。她女儿是未成年人，当时询问的时候，她母亲也在场陪同，所以她女儿的证词他也应该知道。” “那我明白了”，陆令点了点头：“这个事情，既然是发生在今年，说不定，和这些小屁孩都有关联。” “这个不好说”，游少华道：“我们明天，再去带一个人过来。” “明白。”陆令道。 挂了电话，陆令手很冷，但还是第一时间搜了一下法律。 这才明白： 根据《刑事诉讼法》，询问证人不得超过12小时。侦查人员询问证人，可以在现场进行，也可以到证人所在单位、住处或者证人提出的地点进行，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通知证人到人民检察院或者公安机关提供证言。 询问证人和传唤嫌疑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陆令又记串了，他以为询问证人也可以24小时。不过，根据这个法条，陆令也终于明白为啥之前都在村里问了。 第31节 陆令感觉自己必须快速学习法律了，起码要把《刑法》、《刑事诉讼法》、《治安管理处罚法》搞清楚。 琢磨了半分钟，陆令搓了搓手，去了隔壁屋子。 “有事？”王所问了一句。 “没事。”陆令摇了摇头。 这个屋子比较小，陆令想了想，去门口让李勇和李文成把电暖气搬到这个屋子，一起过来坐着，还能暖和点。李勇二人立刻照办。 李美玉之前状态不太好，被王所开导了这么久，也就好了一些，陆令打算直接在这开始问。回到李美玉的家里再问也不见得是好事。 找李美玉问问题的根源就是一个：你是怎么知道丈夫死了的？ 李美玉家门口挂着缟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关于这个问题，李美玉其实回答过很多次，但这次她状态特殊，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从娘家回来之后，我就感觉不对劲，就那个李美莱、刘英，她们看我的表情都不对。”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陆令感觉李美玉这会状态不太对，这算什么话？ “啊不对不对，不是她们俩，是……”李美玉双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显得很痛苦。 大家都没有说话，给李美玉一个时间。 李美玉现在一个人在家住着，状态已经越来越有问题，陆令第一次和她接触，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游队那边开展了新的侦查思路，他也有他的想法，他准备去问小孩子们。 他第一次来村里的时候，走到李美玉门口，就有小孩想和陆令说点啥，被他妈拦住了，说明一些流言风语在孩子的群体里传播着。这些东西往往都是孩子从大人那里听说的，不太可能是孩子原创，所以是个好的消息源头。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找一趟李美玉的儿子。李美玉的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只有案子一开始的时候被警察找了一次，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应该有一些新的消息。 “我想起来了，我想……不是……不是……不是……是杨玉，杨玉，杨玉！”李美玉突然神神叨叨地说了这么一句。 “确定是杨玉，不是杨丽？”陆令问道，杨玉是王守发的老婆。 “对对对，就是她，就是她……她后来报警说她丈夫失踪了，我就也跟着报警了！”李美玉说道。 陆令和王所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个事，有可能！ 第59章 玩王者荣耀也能破案？ 对李美玉的询问还是非常困难，李美玉已经出现了精神失常的征兆，陆令不得不停止询问，给她做了一阵心理辅导，这才恢复了一些，最终大家把李美玉送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王所还有点佩服陆令，一方面是陆令在外面处置的速度快准狠，另一方面最后的心理辅导也是很有效的。 面对这类精神不太好的当事人，警察也是头疼的，这年头，谁不怕出事？ 总之，陆令没有灰心，他觉得今天只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他甚至觉得，2020年就能把这个案子破了。 但他没想到，今天竟然是2020年的巅峰。 …… 陆令开始尝试融入小孩子的群体，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小孩子们的证言是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力的，一般来说，年龄越小，证明力越弱，但这个案子不是证明力的问题，能找到线头就行。 只不过，一切都没有让陆令顺心，大人的团体打不进去，小孩的更难。 作为95后，陆令感觉自己是年轻人，但他认为的年轻人和05后、10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令尝试了好几次加入05后的群体，都非常困难，唯一能聊的话题就是王者荣耀和和平精英，要么就是原神。 冬季的东北农村，孩子们的娱乐有啥？还不就是手机！ 可以这么说，东北地区冬季手机的使用时长，可能在全国都是遥遥领先的，农村更高。起码得有三分之一的孩子，梦想成为大网红和游戏主播。 陆令用了几天的时间，大体学会了王者荣耀该怎么玩，好在派出所也有人玩，他就跟着学了学。所里也不是没有高手，王平、王尧、苏大华等好几个人在玩，尤其是王尧玩的还不错。 …… 一转眼，就到了2021年。 1月11日，周一。 陆令和游少华都想着2020年把案子破了，可惜命运的车轮没有听话。 游少华单独把人叫走的战略，效果越来越差，前三个人还问出点东西来，后面的人就彻底不担心了，都知道咋回事了。 陆令呢，这段时间反倒是对王者荣耀研究得深刻了许多，已经打到了钻石段位，当然，这也是王尧带的。 这游戏的段位分为青铜、白银、黄金、白金、钻石、星耀、王者。而王者可以一直升星，一般到了赛季末，上王者还是不太难，王者50星被称为荣耀王者，这个才算是基础的高手，真正的高手都是75星乃至100星以上。除此之外，巅峰赛不做赘述。 王尧有大概王者30星的水平，还很舍得花钱，已经是vip8，而且王尧跟陆令说过，他远远不止v8，只是因为这游戏只有v8。 相比青山，王尧属于家庭条件好的，家就在县城，上学的时候家里一个月给3000块钱生活费，很多都充到了游戏里。现在在这边当辅警，一个月才2000多一点，不过花销也小了不少。 所里人大概都明白，王尧在这里待不久，他家里早晚能想办法把他调到县里去。 “陆哥陆哥！”王尧看到陆令，连忙跑了过来。 他现在特别佩服陆令，因为陆令啥都懂！而且，王尧也逐渐发现，所里很多老师傅，对陆令印象都不错，因此他和陆令搞好关系，在所里就能过得不错！ 王尧知道为啥陆令喜欢游戏，也知道陆令是为了办案子，但他就是投其所好，陆令问啥他就说啥。 “嗯，啥事情这么高兴？”陆令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昨天是他们组值班，事情还不少，睡眠不太够。 “大后天游戏有大更新了！”王尧道。 “哦，有就有吧”，听到这个，陆令更头疼了。这个版本他还没玩明白呢，下个版本……更新这么快干嘛…… “不是，你不知道，是开放了新的vip等级！这事元旦前就有人说了，我一直没注意，昨天晚上我在网上仔细地研究了一下，以前花费5000块钱以上，统一是v8，现在不是了！花费1万，就是v9，花费18888块钱，就是v10！”王尧越说越激动。 “所以你能到v10了？额，你到底花了多少钱……”陆令感慨道。 “嘿……其实我也没咋花钱，就是每次有限定皮肤我就买，玩了五年，每个月三四百，正好花了一万八九千！正好是v10！”王尧说着，还有些得意。 “嗯，挺好的”，陆令点了点头，他实在不明白，这个有这么值得开心的吗？ “陆哥，我没说关键的！就是你不是一直想和东坡村那边的小孩搞好关系吗？这次绝对是个机会！新版本，v10有个很厉害的特权，我的皮肤可以共享给队友，我的所有皮肤都可以！他们村那些小孩，连个嬴政都没有，肯定会疯抢着和我组队！”王尧道。（注1） “还有这种功能？”陆令一下子来了精神。 想什么，来什么！ 他玩了几天，知道一些痴迷的人有多想要限定皮肤，但是限定皮肤几乎没有体验卡！ “这个有什么限制？”陆令接着问道。 “没有皮肤限制，我的所有皮肤都可以共享！我一周可以分享无限次，但是其他用户一周只能体验8次！也就是说，我组四个人，玩一天，第二天就可以换四个！”王尧道。 “这可真是牛逼……”陆令苦了十几天的事情，在这里看到了曙光！ “而且！他们还必须加我好友才能共享！所以我们能加全村小孩的微信，到时候，就有得问了！”（注2） “这案子要是因为这个有什么突破，王尧，你能立功啊！”陆令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路，开始期待起游戏的更新来。 同时，陆令还去找了王所，申请允许王尧上班期间可以玩游戏。 要不是认识陆令已经快要一个月了，王所差点以为这孩子不正常。没啥事的时候，上班玩游戏的也有，但是这样直接跟他申请上班玩游戏的，倒是第一次见！ “你确定这个东西对破案有用？”王所再次确认道，这事听起来，真是够扯的！ …… 注1：嬴政为游戏中必须花人民币购买的英雄角色，日常价格68.8元。 注2：王者荣耀于2021年1月14日开放v9/v10，一开始为仅有好友可共享皮肤。在2021年3月9日更新后，改为只要组队就可以共享皮肤。 第60章 邮亭鲫鱼 “确定！他们村从六七岁的小孩，到十六七岁的，没有不玩的！估计到时候得排着队地过来组队！能一起玩，就能交流，他们这帮小孩为了能够获得一起玩的机会，可能还会内卷！尽可能地去获得线索，帮助我们！只要线索足够多，总有真实的！”陆令和王所说道。 “好吧……你们试试吧，不过我就不和其他民警说了，你们俩还是躲着点，别在前台玩，要玩回宿舍。”王所最终还是答应了此事：“等等，什么叫内卷？” “内卷啊”，陆令想了想：“就是比如说哈，镇上赶大集，有人在台上演戏，大家都坐着看。这个时候，第一排的人不嫌累，就站起来看了。他站起来，那第二排就必须站起来，要不然看不见啊！第二排站起来，第三排也不得不站起来，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本来大家都可以坐着看，结果都得站着看了。” “大体明白你的意思了”，王所点了点头：“就是自己人折腾自己人……不过你说这个例子在东北不对，在咱们这边，一般第一排站起来了，第二排会薅着他的头发把他按下来坐着。” “……”陆令表示自己无言以对，因为王所说的真tn的有道理！ …… 今天是周一，陆令休息，他和王所说完，接着去找王尧交代了一些话，就开车出门了。 和大爷约定了钓鱼。 他这半个月，也融入了钓鱼圈子里，这才发现东北的钓鱼圈也都是人才！ 和渝州那边拿根杆子就能钓不同，这边冬天想钓鱼难度上要大很多，除了辽东市区入海口附近不结冰，其他地区全都需要先开凿钓洞。 陆令现在没这个本事，就蹭人家的，所以钓到的鱼基本上也都送给人家。这半个月去钓了三次，钓到了五六条，基本都送人了，就拿回来一条两三斤的鲤鱼，让食堂帮忙给做了。 他这种性格，在哪也招人喜欢。他和大爷比较熟了，大爷儿子帮忙多打一个钓洞，总是不要他钱，所以他也就找各种理由不要鱼。 今天不去水库了，约定是去河里钓，当然不是鸭蓝江，是本地另外一条比较有名的河。冬季在河里冰钓一般都得中午前后过去，去太早了鱼没有一点精神，不吃食。 陆令提前吃了些午饭，就开车到了目的地，去的时候，大爷刚到一会儿。 “小陆你快过来，今天这运气不错！”雷大爷喊道。 “来了来了”，陆令拿起钓具包，就跑上了冰面。他现在早就习惯了，这种一点都不透明、厚重的冰面，随便踩。 上了冰面后，他走得也很快，但是，他突然发现了冰上有一道大裂缝！这应该是河水流动拉扯造成的！ “叔，这个不行吧？你看这都有裂缝了！不安全啊！”陆令又心虚了。 “这啥季节啊，现在可是三九天！你还以为这个冰层能碎？车上来都没事！这是河水流动弄的！这种裂缝能透进去一点空气，一般这个附近，鲫鱼多！”雷大爷道：“我看这个位置最好，咱们早点把地方占上。” “额，好”，陆令还是听了专业人士的，但内心还真是有点含糊，这帮人胆子是真大。 不过考虑到大家都是钓鱼佬，倒也正常。 今天大爷的儿子没来，就有一个手持的大钻头。陆令看到这个就自告奋勇，可惜他不太会用，最终打了两个洞，他和雷大爷几乎出了一样的力。 “今天咱们就别客气了，我今天就想钓点鲫鱼回去熬汤，各凭本事啊！”雷大爷说着就开始搭帐篷。 第32节 “好！”陆令也就没客气。 接下里的几个小时里，大家收获颇丰，陆令钓到了将近20条鲫鱼，放了一些小的，也有十几条，雷大爷也差不多。 下午四点多，陆令就带着鱼获回了派出所，回来之前，去镇上买了一把芹菜回来。 作为渝州人，陆令对于渝州的美食还是有研究的，他准备给大家做一道地道的邮亭鲫鱼。 这道菜需要很多的佐料，基本上食堂都有，唯一麻烦的就是泡椒，这个陆令还自己备着。他日常也喜欢吃泡椒这些东西，就托老家的朋友给他寄过一些。 食堂厨师听了陆令的要求，还挺高兴，立刻让出一个灶台给陆令，不过陆令只在家做过饭，没用过这种大灶台，还得厨师帮他指导一下。 不光如此，清理鲫鱼这个活他也不行，他在市场买的时候都是加工好的，好在食堂的厨师啥都会，帮他处理了一下。 邮亭鲫鱼的做法，有几个关键，第一是油要用混合油，就是菜油里加上一大勺猪油，第二就是调料一定要够，第三就是火候问题。 和大师傅一起，这个菜做的还是很成功，陆令就给王所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王所在派出所的喇叭里喊了一下，说陆令做了一些渝州风味的鲫鱼，不急着下班回家的，可以来食堂尝尝。 今天是周一，除了陆令他们组昨晚值班的人不在所里，其他人都在，不多时，食堂就有十个人了，李静静也过来了，倒是真难得。 小单位就这点好，哪怕大家之间有点小小的过节，整体氛围也是不错的，自从胡军牺牲，这也是大家第一次在食堂聚餐。 厨师一看人还不少，就又炒了个葱花炒鸡蛋，打电话让镇上再送几张大饼过来。 总之，所里这也算是变相地聚了聚。陆令做的也不是很辣，除了泡椒也就没怎么放辣椒，所以味道非常好。直接把大锅搬了出来，一人先来一条！ 这次食堂的聚餐，可比陆令刚来的时候在烧烤店那一次要热闹的多，王所看着大家状态不错，也是很高兴，就又夸了陆令几句。 陆令是幸运的，目前他是派出所里普通男性民警中，唯一一个40岁以下的，而且前途无量，所以王所怎么夸，也不会有人嫉妒，压根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在这，我顺便说个事”，王所道：“也不是谈工作哈，就是东坡村这个案子，虽然这都是2021年了，但是还没过年，年前啊，咱们还是多上上心，有什么线索，多找我汇总一下。如果有同志在办这个案子，大家也多多给予支持！” 王所这次倒是没指名道姓。 第61章 陆令的人设开始崩了 王尧在村里的人设，是马思裕的朋友。 要加入这个村的小孩圈，陆令只能通过马腾的二儿子马思臻这边。但是，他和马思臻也不熟，就找了马思裕，马思裕自然是同意的。而且，马思裕也帮陆令保密，连弟弟都不告诉。 马思裕工作好几年了，是一个低调的、成熟老练的项目经理，人情练达，这种事还是靠得住的。 与之相对的，小孩子保密意识太差，如果告诉了马思臻，谁也不能保证他能保密。 王尧是东北口音，说话也不容易露怯，吹起牛来还算可以，这次有了游戏的更新，顺利地进入了村子里的小孩群。 其实这个群本来就十几个人，但是自从王尧进来，并且展示了v10贵族特权后，这个群就有不少人进来，最终达到了四十多人。为了防止竞争过大，王尧还建议不允许别的村的人来，自然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1月14日这天，也是1组值班，陆令和王尧在宿舍玩游戏。 因为马思臻听过陆令说话，再加上陆令的普通话在这边实在是很少见，所以陆令基本上就不说话，全让王尧说。王尧真的很机灵，基本上陆令小声提醒或者给个眼神，就明白该说啥。 “诶，我还没去过农村呢，上次你们说你们村里都没暖气，这都日常干嘛啊？”王尧就和这些孩子们聊了起来。 “还能干嘛，玩手机、看直播”，有人说道。 “全玩手机？这要是没手机咋整啊？”王尧接着问道。 “打扑克！” “抽冰猴、雪爬犁……” “抓兔子、逮家雀！” “还有噶了哈！” …… “噶了哈是啥？”这个都触及到王尧的知识盲区了。 “猪身上的一块骨头，有时候小东他们家杀猪，谁去得早就能要过来！盘它！” “还有这种事……”王尧道：“要这么说，也怪没意思的，你们村里也没啥有意思的事情啊，我在沈州，我们还能出去打台球、看电影。” “那肯定没有沈州好啊……” “就是啊，沈州据说可好玩了！” “不对！咱们村里也可厉害了！”这就有不服的了。 “就是，村里好多事，可厉害了！沈州的也不一定就见过！” “……” 王尧没怎么费劲，就开始听起了村子里的秘闻。 这些秘闻，在孩子们嘴里，不算秘密，反正也不需要证明来源，更不需要为自己的话担责任。 总之，谁知道的多，谁就不一般！ ……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陆令的引导下，王尧从未主动问过村里的命案的事情，但是这帮孩子们为了证明自己知道的东西多，自告奋勇，那各种各样的故事层出不穷。 为了让自己的话有说服力，很多孩子还会主动说：“你们说的都不对！我是从哪哪哪某个厉害的人那里听说的，可信性很高！” 还是和之前一样，信息量非常大，汇总起来，让一旁听着的陆令有些心惊。 这些个孩子们真是啥都敢说！ 只是，令陆令都没想到的是，为了证明自己厉害，很多孩子主动地去想办法获取证据，并且在和王尧的游戏中吹嘘。 是不是吹牛，陆令大概听得出来，孩子们吹牛并不太讲究村里的逻辑。 1月18日这一天，陆令接着找到了王尧，又是一个周一。 共享皮肤的次数，每周一更新，所以周一有大量的村里的孩子想要这个特权，真正地卷了起来。 …… 这几天，陆令在单位神神秘秘的，每天一上班，就待在宿舍，和王尧不知道捣鼓什么。 小地方年味还是比较重，1月13日就是腊月初一，在这边，“进入腊月就是年”，一般到了这个时候，矛盾都少了很多。一句“大过年的”，能解决一大半的事情，毕竟谁也不想矛盾带到明年去，不吉利。 也正因为如此，苏营镇派出所进入了每年最清闲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能持续到农历二月二龙抬头，毕竟，“没出正月还是年”。 派出所不忙，一开始也没人管陆令和王尧在干嘛，但是后来有人发现这俩人在屋里打游戏，问题是王尧在那里打，陆令就在一边看。 大家也都知道陆令最近也在玩这个游戏，那这是咋了？自己不玩，天天看别人玩？ 一天两天没人说，这天天这样，有点问题了。 这个陆令，是不是有啥特殊的喜好？ 陆令倒是没听到别人背后说他，每天上班都是带着王尧研究案子。这个侦查方式过于特殊，没法和别人说，说了一般人也不信。 正因为大家都不信，如果讨论一下，传出去，这个事就没意义了。有时候年龄大的人都是偏见的，哪怕是这些警官。 总之，若不是陆令前期给大家的印象都很好，这最近几天的“作死行为”肯定是难以为继。 早上开完早会，陆令又带着王尧待在了宿舍，苏亮臣就过来敲了敲门。 王尧是一组的，一组现在没有普通民警，王所不管他，自然是没人说啥，但是陆令在三组，苏亮臣是三组负责人。 “在”，陆令应了一声，主动去打开了门。 “在忙呢？”苏亮臣问了一句。 陆令一下子听出了火药味，虽然这话非常平淡。 “苏师傅，前几天跟您说了，想通过游戏获取点案件线索。”陆令和三组的组长还是大概说了一些的。 “有什么进展？”苏亮臣斜着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玩游戏的王尧。 “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可疑的证据了”，陆令把自己的本子拿了过来，递给了苏亮臣。 苏亮臣疑惑地看了看陆令的本子：“这是你整理的？” 陆令都是即时性的记录，本子显得很乱，而且很多线条，谁看着都晕，不过苏亮臣还是大体认可了：“周五那次去警务站，是老曲带着青山去的，今天该轮到咱俩去了。” “您就不用管了，我带着王尧去就行。”陆令一听，就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王尧是一组的”，苏亮臣有些不悦，心道这个陆令咋不懂事呢，王所再宠你，你也不能带着一组的人去干三组的活吧！ “我知道，没问题的，今天是二组值班。王尧昨天值班，他今天本应休息的，跟我去警务室没问题。”陆令说着，已经帮王尧收拾东西了。 “行吧”，苏亮臣也不好说什么。 在他的感觉里，陆令有点不懂事了，但是他又不是陆令的爸妈，也就不打算管了。 嗯，让他吃点苦也好。 第62章 案子的线头 陆令也大概明白苏亮臣怎么想，无非是年长者看年轻人的那股“过来人”的劲儿，但是他不想反驳，反驳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徒增矛盾。 陆令开着警车，带着王尧一起去林区警务站。因为车子减震问题，王尧好不容易打完一把，就跟其他人说让他们先玩，自己得过会儿。 “陆哥，咱们现在线索已经不少了吧”，王尧道：“要不咱们停一阵子，我看所里……” “现在关键的地方还在那个四五个孩子身上，这几个人咱们标注过，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接下来就尽量不要搞五排（五个人一起玩）了，单独找这几个人玩，然后开组队语音，一个个问。下一步就是去伪存真了。” “嗯，应该搞一搞”，王尧想了想，还是说道：“只不过老师傅们……” “你就放心玩，有事轮不到你扛，而且，我感觉这个事也快有结果了。” “快有结果了？”王尧一愣，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 如果这个案子破了，他也有功劳吧！ 别以为玩游戏就这么简单！要从孩子这里，每次都装作不经意地套话，还不被人发现他刻意有所图，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不要以为这些孩子们好骗！ 陆令没说话，一路开着车，到了林区警务站。 把车停好，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警务站路边还是有雪，这些雪一直到来年春天才能化，而旁边的院墙那里，有很多被攀爬过的痕迹！ 第33节 为了防盗，警务站里几乎没有任何财物，只有点木头。说起来，前阵子确实补充过一次木头，但是这能有几个钱？会有人冒着风险来这里偷木头？ “小心点，进去看看”，陆令没有带枪，但还是拿出了警棍，把警用喷雾器递给了王尧。 王尧也看出来了，这里面有人爬墙进去了！这可不是好事，一时间，王尧有些紧张。 陆令打开铁门，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了屋里的欢声笑语，再从玻璃往里面一看，里面居然有一堆小孩！ 警务站的锁，就是那种仿铜挂锁，也就是最老的那种，8块钱一把，但凡有个会开锁的，基本上都能用铁丝弄开。因为屋里没有涉密材料，也没有值钱东西，所以这锁就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得有十几个孩子，在警务站里面玩手机，玩的不亦乐乎！还有三四个人边充电边玩！ 陆令一下子就明白了，最近这帮孩子玩游戏玩的太疯了，又想着一起玩，再加上很多学生已经放了寒假，相聚在一起玩太困难，谁家父母看着也往外赶。 可能是有个大聪明，发现这两天（周六日）警务站没人，就过来偷偷开了锁，叫大家过来玩。 农村的孩子，翻墙、生炉子那比陆令熟练多了！ 警务站秒变游戏厅！ 陆令有些无语，都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也没必要处罚，轰出去就是。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案。 “都是一群玩游戏的，别让他们跑了，我得看看谁是谁的孩子。”陆令怎么会错过这种机会？ 说这话，陆令直接推门就进了屋。 这帮孩子真不知道这里今天有人，他们有人说腊月和正月警察过年都不过来了，于是就放心大胆地来了。前天就三人在这里，昨天有七八个，今天就十几个了。 这屋子，有地方充电，能生炉子，还没有家长管，绝对的神仙地点！ 陆令开着门，冷风呼呼的往屋里灌，所有孩子都傻眼了。 这个警务室就这一个门，陆令站在门口，谁也出不去，一时间十几双眼睛都蒙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吗？”陆令已经示意王尧不要说话，他板着脸，问道。 这帮孩子们都挺团结，没有出卖领头者。 但是孩子们那个眼神，陆令一眼就看出来谁是头了，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看着就不是好孩子，和马思臻气质差不多。 “都把手机放下，一个一个跟我出来！反了你们了，下次再来，我一个个打电话让你们父母过来！”陆令指了指门口的一个：“出来！” 这小孩吓坏了，警察啊，他从来没接触过。警察让他先出来，他又不敢反抗，看了看其他人，那表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但是这个时候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陆令把这个小孩叫了出来，看了看他手机游戏的id，然后问了一下父母的情况，就让他先走了。小孩一听可以走了，撒丫子就跑。 陆续的，一个个被陆令叫了出来，陆令在这里发现了好几个重要人物的孩子，但是都没有挽留，一个个全放走了。他知道一会儿应该让王尧去找谁了。 最后一个，就是来这里的主事的人，一问，陆令乐了，这居然是王宝泰的儿子。 王宝泰因为涉及恶势力案件，已经被判刑了。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小伙子胆子确实大！ 以后是个和公检法监打交道的人！ “你也是真的心大，你知道不知道，你今天这个事，要是你岁数大一点，就能拘留。”就剩一个，陆令就不急了，探探口风。 “拘留怕什么，我才不怕。等我十八岁，我保证不会被你们抓到。”王凯有些骄傲地说道。 陆令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今天这个事是你领的头吧？我进门一眼就看出来是你干的，不然为啥留你最后一个？就你这水平……” 王凯不说话了，他之前还抱有侥幸，现在才知道人家警察确实看出来他是主事的。这是咋看出来的？除非…… “你是不是觉得有人通风报信了？”陆令看出了王凯在想啥：“然后还在那里琢磨是谁谁谁？” 陆令接着看着王凯的表情：“你现在在想，这警察有病吧，猜的些什么啊？我就不承认，你能把我怎么的？” 王凯有些震惊地看了陆令一眼。 陆令接着说道：“你现在在想，真的假的啊？这傻逼真有这个本事？卧槽。” 王凯懵了，真懵了，这警察读心术啊，语气助词都出来了！ 他诽谤我啊！ 第63章 白事 陆令如果玩不转王凯，也就别混了，不多时，王凯就变得灰心丧气：“大哥，你要杀要剐……” “叫我陆警官”，陆令微微一笑。 “陆警官”，王凯道：“您到底留我干嘛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我是真的以为这边没人来了……” “来几天了？”陆令问道。 “一天，今天是第一天！” “王凯，你是不是已经到了那种，就是说谎成为习惯了？”陆令伸出手，摆出个弹脑瓜的姿势。 “别别别”，王凯躲了一下：“两……三天！” “嗯，你们烧了多少木头，我大概也知道，一天肯定不会这么多。反正我也知道你家在哪，门锁你们是用铁丝开的，倒是没坏，木头给我补上。”陆令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只是，也不是我一个人……”王凯有些头疼。 他游戏是v7，不是说他现在有钱，是以前他爸没进去的时候，家里条件好。后来他爸进去了，法院的罚金家里都是借钱交的，家里现在也就是表面光。 “这些木头也没多少钱，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给我补上。补上我就不上报了，记住了，我要一样的木头，你上山捡的那些我不要。明天是我们所长过来，他看到那些树枝可不认。”陆令故意为难王凯。 山上枯树枝有的是，但是警务站都是那种树干劈好的柴，村里一般没人用这个。现在禁止随便砍伐乔木，村民自家的柴没有警务站这么规整。 “我……”王凯有些着急。 “没事，你先回去弄，你要是搬不动，下午我开车去你家找你。”陆令道。 “啊？来我家……”王凯还是很怕他妈的…… 自从他爸进去，王凯在村里也吃了一些亏，但好在他脑子还算快，认清现实的能力还算强，靠着自己的手段还是团结了一帮朋友。这也是他爸的生存智慧。 这次放寒假回来，他也想带着这帮朋友在自己家玩，他家房子大，但是他妈不允许，就想了这个主意。这要是警察找到他家了，他妈还不打死他？ 想到这里，王凯突然感觉今天的事情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今天可是让所有的小伙伴都被警察抓了，如果他真的去找其他人一起解决这个事，他的形象就全毁了！ 在警察这边，哭啊闹啊，就连下跪都没事！反正没人知道！ 但是，如果传出去，他找其他人才拼凑了一些木柴送过来，那就……对，社会性死亡！ 陆令就看着王凯的表情不断变化，基本上王凯在想啥，陆令全都明白。 “陆警官，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王凯的表情有些想哭。 陆令伸出手，摸了摸王凯的眼角：“给你10秒钟，你要是真的能流出泪来，我就相信你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可以走了。” “啊？”王凯立刻开始酝酿情绪，但是努力了足足半分钟，这才憋出来一点水汽。 “行了不和你闹了，你回去吧”，陆令挥了挥手。 “啊？我没事了？”王凯一下子有些惊喜。 “没事啊，刚刚不是说了吗？下午去你家拿木头就行。”陆令一脸的理所当然。 “……”王凯大喜又大悲，自己彻底凉了，完了。 14岁的他，从一开始倔强地说“等我18岁以后谁也别想抓到我”，到现在知道自己被几根木头拿捏得死死的，这心态变化确实是有点大。 “给你唯一一次机会，看你能不能将功补过了”，陆令道：“不要和我耍一句花招，只要一句话是假的，你就没有接着说话的机会了。” 陆令没有给王凯思考的时间：“你们村的李美玉，家门口为什么挂着寿衣？” “这个事真的和我爸没关系！”王凯脱口而出。 他爸王宝泰已经进去了，村子里有不少人说他爸是凶手，所以他第一件事也是担心这个。看不出来，还算有点孝心。 “那跟谁有关系？”陆令打蛇随棍上。 “我爸这几年都低调多了，我爸和我说过，要是几年前，早就找人在村里把张涛给打了！现在年代不一样了！不过，他前些年的事还是多，这还是被抓了。要我说，张涛这个事，他老婆最清楚。”王凯说的头头是道。 “你这话我信，但是没有一句有用的。”陆令摇了摇头。 “别的……我也不知道啊……”王凯有些无奈，他现在真是不太敢说谎了。 “你不是你们村的孩子王吗？我看他们都听你的。”陆令有些疑惑。他本以为抓到这个王凯能问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这也不算是询问，就是堵着一个闯祸的孩子问几句话，问完就让他走。 “我才不是，这村里最厉害的，是马思臻！”王凯恨恨地说道：“他胆子最大！” “马思臻？”陆令若有所思。 像王凯这种孩子，一般都不愿意承认别人比自己强，但这种情况下，这么说，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行吧，你走吧，以后别到处闯祸了，木头不用你赔了。”陆令挥挥手，让王凯走掉。 “真的！”王凯有些兴奋：“谢谢陆警官！等着，我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一准告诉您！” “那行，我加你个微信号。” …… 其实王凯说的有道理，张涛的老婆李美玉，指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她精神状态实在太差，现在没办法询问。 …… 在传统文化里，黑白同属五色，是正色，白色在西方，属秋，万物凋零，悲凉感伤。黑色往往代表灾难，白色代表平民、徒然等无奈的词汇，再加上白发等人体特征…… 总之，黑白两色，都可以代表对失去亲人的哀悼。 王守发尸体被发现后，李美玉挂上缟素，这就好像在告诉大家，张涛死了，这是非常不详的代表。陆令最近研究了一下本地风俗，大致明白这个道理。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李美玉的做法是在倒逼警察查案，但后来警察找她，也没见她多配合，这里面就有问题了。 李美玉暂时没办法询问了，但陆令对于王凯的这句话很感兴趣。 马思臻，居然是村子的孩子王？他接触过一阵子…… 第34节 第64章 重要线索1 中午时分，陆令和王尧在警务室吃了泡面，陆令让王尧专门找一个13岁的小孩玩。 陆令查了很久，这个小孩是杨丽的邻居的孩子，13岁，因为胆小懦弱，上周从来都没加入队伍玩，也是今天早上被堵在警务室的孩子之一。 这个小孩很快地给王尧提到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因为小孩听说王尧是沈州人，说话也就不那么顾忌，他说了一个事：村里的杀猪的人，曾经跑到隔壁的大姨家里不知道干嘛，后来还被这家的男人堵在了家里，最终还是跑出来了。 ！！！ 陆令再一旁听得直愣！ 如果小孩骗人，面对王尧这种外人，没必要提出“杀猪的”这样的词汇，直接说村里有人去隔壁家偷情，被人家男人抓了不就是了。 这小孩的关注点不在于偷情上面，而在于隔壁家的丈夫把杀猪的堵在院子里闹了起来，说明这是个老实孩子…… 王尧还不明白这个信息有什么用，但是在陆令的指示下，还是说道：“这种事还是不少见吧，再说了，这种事最容易误会人了，说不定你就看错人了。” “才不是！杀猪的我能不认识吗？你不知道，他儿子小东，我可熟了！再说，我还爬墙头看了呢！不过，没人见过我！”小孩还挺得意。 “不是我说你啊，这种事过去太久了，估计你也都记混了。”王尧说得有些无所谓。 “哪有，这事情也就过去俩月！”小孩子着急了。 “给你厉害的，这种事，可别到处说，说了你容易挨揍。”王尧笑道。 “肯定不能到处说，杀猪的可凶！也就能和你说说，你不是我们村的，说着没事。对了，你可不能告诉臻哥他哥啊！这个事要是让臻哥知道了，全村人都知道了！那我就麻烦了！”这孩子这才有点慌。 “你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王尧道：“这个事跟我也没啥关系，嗯，我给你讲个我们这边有意思的事……你先过来支援一下我……” 陆令决定去找岳军。 他还是和岳军比较熟悉，他没想到，岳军居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这意味着，和这个线索相关联，会有很多事！ 今天没有带青山过来，陆令等着王尧打完这一把，就带着王尧去了。 岳军今天在家。 礼拜一，买卖稀。 再次被陆令找到，岳军有些不解，但还是跟着陆令上了车，陆令直接把他带到了警务站，让王尧开启了录像。 “不是，陆警官，您找我什么事？”岳军有点疑惑。 “找你过来喝茶”，陆令打开这边的柜子。 上周的时候他来这边放了一箱矿泉水。 他拿出两瓶，发现已经冻得鼓鼓的，现在刚刚化了一点。 “额……”陆令没想到这边晚上这么冷，随即拿了几瓶水，放在了炉子边：“不废话了，直接问你事。上次你和我说的，我本来都信了，但是查了半天，发现你和我说谎了，这事情搞得我很别扭，我原本以为咱俩可以交交心的。” 陆令这句话，岳军心肝都颤了一下。 “也不是我诈你，你两个月之前去杨丽家里的事情，你是不是以为我查不到？你是不是以为王成（杨丽老公）和杨丽都对你特好？”陆令刻意转移矛盾。 “不可能，他俩不可能告……”岳军急了，但是说完，就发现了问题，这等于变相承认了。 岳军一瞬间，满脑门的包，表情多次变换，甚至一瞬间都对陆令二人有不良企图。这次石青山不在，王尧看着也有些瘦弱…… 但这种想法只有一小瞬，岳军还是进入了痛苦的挣扎中。 陆令给了他充足的挣扎时间。 岳军虽然不明白这个事为啥能暴露，但是已经知道这个事必须说实话了。这个陆令，上次就给了他极大的压力，太难糊弄了！！！ 这根本就不应该是他一个杀猪匠应该面对的东西！ “我……我真不是坏人……”岳军轻轻‘啊’了一下，表情痛苦，双手张开，一帧一帧地按在了自己的脸上。被陆令这么一说，他没辙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令居然知道这个事，而且他自己慌了神，变相承认了此事。 三个人在这里沉默了足足一刻钟。 王尧早都着急了，陆令却一直沉得住气。 他不急，稳得很。 岳军还在做心理斗争，他在考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给你十五分钟了”，陆令道：“我见过小东，很可爱的一个孩子。你们村，我见识了几十个孩子，没有比小东更乖巧的。” “跟我儿子没关系！”岳军猛地抬起头。 这一幕，似曾相识。 陆令也不说话，把选择权给了岳军。毕竟两个人都知道这个事和小东没关系，只是岳军现在脑子乱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唉……我就是鬼迷心窍，我就是没有经得起诱惑，这个事只要一公开，我家就完了……”岳军也没办法再捂着了：“我都坦白，警官您看我态度不错，如果能帮我保密就好了……” “你说吧，你们村的事情，还得从你开始”，陆令道：“我至今都认为，你是一个好人。” “我是……”岳军还是有点感动的，对他来说，之前隐瞒了这个事，已经是很难受的了，他深吸一口气：“我和杨丽，其实……就你说的这个事，她叫我去她家，但是我俩都……反正就是还没开始，正好遇到她老公回来，然后王成要打我，我就也没办法躲，但是杨丽她还帮我，她和她老公吵起来了，然后我就跑了……” 陆令看了王尧一眼，王尧都扶着额头有些无语，这谁都能看出来是仙人跳，就岳军还痴情呢…… “杨丽，到底找你办过什么事？”陆令问道：“王成又是个什么角色？” “今年6月22，是农历的5月13，我去沙头镇赶小集卖肉。我们村，一般情况，没有人会去沙头镇赶小集。我一般也不去，我都是赶大集才去。但是因为头天是小东生日，我给忘了，孩子吵着想吃鱼，我老婆又说孩子吃鱼聪明，我就想着去沙头镇赶集卖肉，顺便买条鱼回来给孩子吃。但是，我当时赶集，正好碰到了张涛、李美玉和王成。当时我就打了个招呼，但是他们三人，没搭理我就走开了。后来，7月份，他老婆报警说张涛失踪，说张涛6月18号就失踪了。”岳军开始讲述这段故事。 第65章 重要线索2 已经是2021年了，不过没过年，农村人习惯了说“今年”，陆令就认真听着。 6月16日，是个节点，是王守发失踪的日子。 6月16日早上，李美玉回到沙头镇的老家，6月23日回来，7月3日报警说老公张涛失踪，没有提过在沙头镇和老公在一起。 6月22日，岳军在沙头镇恰巧碰到了张涛和李美玉，还有王成。 “这个事当时我也没多想，结果过了一阵子，王守发他老婆报警说老公失踪了。当时全村也没怎么在意这个事。农村失踪个人，也没法查，反正谁也不知道王守发去哪了。后来，村里荣凯在山上发现了王守发死了，警察才开始全村核查。那段时间，杨丽过来找我了，跟我说，如果警察问我，不要提当初去沙头镇碰到张涛的事情。” “我那会儿这个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她要不提醒我，我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几号看到张涛。她这一说，我回家算了算小东的生日，发现不对劲，但是杨丽找我，我就答应了。”岳军道：“不过，你们警方也没问我这个问题，就问了我一些别的事，我也都照实说了。后来，警察查的越来越严，我也有点含糊，就想去查查这个事。” “我去找杨丽，其实也不光是为了这个事，就是去找她了解一下情况，结果杨丽……唉……就是她也喜欢我，她……反正就这个事刚刚也说了，要不是她后来帮我压着她老公，这个事要是传出来，我就完了……”岳军把话说到这里，问道：“是不是王成和你们说啥了。” “这事不是你该问的”，陆令摇了摇头：“这么说，杨丽和李美玉关系不错？” “那我不知道，从那个事之后，我就慌了神，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想啥，生怕这个事闹出来……”岳军表示自己还没有恢复智商。 “你和陶万宇有什么问题？”陆令记得，王丽超（种田主播）说陶万宇和岳军有矛盾。 “陶万宇这个人特别嘚瑟，他有钱，今年草莓特别贵，今年他家起码赚了十几万，可能更多。他经常来我这边买肉，有一次，他和王丽超一起过来买肉，应该是中午喝多了，我们聊天聊到杨丽，他跟我说了一些杨丽的坏话，说杨丽这个人乱的很，然后我怼了他几句，后来我俩打起来了。从那以后他也不来找我买肉，我也懒得搭理他！有几个臭钱嘚瑟的！”岳军道：“对了，他还和那个进去的王宝泰关系不错！据说俩人一起去县城票过！” “王守发和张涛之间，是什么关系？”陆令问道。 “不咋样吧，反正我感觉他们之间关系不好，但是具体啥原因，我也不知道。”岳军道。 “你这次，确定没有什么隐瞒我的了？”陆令道：“如果你现在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你没什么大事，如果有问题，下次我再找你，就不这样了。” “我其实也感觉到了杨丽可能是利用我了”，岳军叹了口气：“但是我没办法……” 接着聊了几句，陆令对这个案子的感觉清晰了很多。 这里面的一部分不太重要的内容和前阵子游队询问陶万宇的笔录是一致的。 目前可以得知，杨丽、王成、李美玉一定知道些什么。 突破口，应该在王成这里。 这个人看似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也是村里的绿帽王，但此时此刻，他成了重要人物。 “你对王成这个人有什么看法？”陆令问道。 “王成是村里的理发师，感觉这些年过得挺不如意的，她老婆和他都分屋睡。”岳军道：“这是杨丽告诉我的。” “行吧。”陆令无力吐槽：“你有没有想过，为啥那个时候，王成会和张涛夫妇在一起？” “当时我没想到，我还以为是一起去赶集的，别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后来想去问杨丽，杨丽……”岳军叹了口气。 和上次其实差不多，陆令对岳军的看法还是没啥变化，只不过岳军隐藏的这个消息，确实是很关键的东西。至于岳军的感情方面…… 呵呵…… 从法律上说，这可能构成包庇，但是包庇罪一般需要提供真正意义上的帮助，不是说“知道了不说”就是包庇，所以陆令直接让岳军走了。 他准备找王成了。 陆令直接给游队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竟有此事！王成……我还真是低估了他……这么说，他一定也是参与者了！”游队对于陆令找到的新线索感到了激动，当即拍板：“他们村情况复杂，你一个人不要行动，等我过去。” “行”，陆令想了想：“还有一个事。” “你说”，游少华已经开始穿衣服了，但是听到陆令这个话，还是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认真地听道。 “我们这边俩人，中午就吃了泡面……给我带俩酱肉包子过来行吗……”陆令道。 “额……”游少华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行……” “谢谢了……我给您微信发红包……”陆令还是很讲究的。 “屁的红包！我给你食堂拿点吃的就是！”游少华问道：“对了，你给他取笔录了吗？” “没有，我在林区警务站，这边现在没有取笔录的条件，而且我怕取笔录的时候，岳军再害怕，啥也不敢说。不过，我都录像了。” “那一样的，算是证据。他既然指认这个情况，王成就是嫌疑人，今天他要是敢不说，我直接刑拘他！”游少华说话底气十足。 这个案子办到现在，游少华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基本上每个周局长都要过问一下他案件进展，脑袋都大了！ 王成…… 之前的笔录里，针对王成取的内容非常少，因为从前期的事情上来说，没有一个线索指向王成，反倒是都指向了杨丽。 游少华直接喊了几个人，开了两辆警车，准备出发。 “小王”，游队指示：“你，快点去一趟县局院里。” “什么事啊游队？”小王立刻问道。 “去，去食堂，拿几个肉包子去！” 第35节 第66章 拘留杨丽 陆令和王尧啃着肉包子，心道这县局就是县局，这食堂的包子都比派出所的肉多！ 说实话，今年这猪肉真有点奢侈品的味道，30多块钱一斤，连带着鸡肉也上涨，这样肉多的包子，吃着就格外香！ 今年的鸡架都比往年贵！ …… 王成哪见过这个架势。 每次警察来他家，基本上都是冲着杨丽来的，这次不一样了，冲着他来了。 而且，让王成没有想到的是，警察玩真的！直接把他单独叫到了林区警务室。 没有任何人与王成提了岳军指认的事情，警察就是问他一些问题，王成全都说不知道。 不知道能行吗？这么大的事情，你说不知道就让你跑了？ 这是命案，张涛目前生死不知，而王成刻意隐瞒此事，并且还配合妻子杨丽要求岳军隐瞒此事。 但这一切，在警务室问了半天，王成啥也都说不知道。 接着，王成就收到了一张传唤证，传唤其去刑侦大队接受调查。 刑事传唤的时效是24小时，这情况的王成已经是嫌疑人了，但是王成依然不慌，他知道警察不会把他怎么样。 但情况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有了岳军的指认，和王成的不承认，分局副局长在看了岳军的询问录像后，直接批准了刑事拘留。 这也就是命案，要是个盗窃案子，这点证据怎么也不会拘留人的。 当王成看到“东安县公安局——拘留证”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什么叫拘留？？？ 王成仔细地看着这张拘留证。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第五项之规定，兹决定对犯罪嫌疑人王成（个人情况略）执行拘留，送东安县看守所羁押。 与之一起的，还有拘留通知书。 根据法律规定，拘留要在24小时内通知家属。一般来说，明天早上去通知就行，但是游少华直接亲自去找杨丽送的拘留通知书，带了人，开了两辆警车，穿着制服！ 一般刑警只有开会的时候才穿制服！ 这下也不嫌远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晚上8点多，带着人去杨丽家送拘留通知书。 今天晚上，不审讯王成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在看守所里住一夜，明天再说。 游少华带着人，开着执法记录仪，把这张拘留通知书当面送到了杨丽手里，并且给杨丽解释了一下这是什么。 可能是警车太显眼，村里有一些不怕冷的，居然在周围看。 “我老公怎么了？凭什么拘留他？”杨丽有些不服气。 “刑事拘留只是刑事强制措施，您老公只是犯罪嫌疑人，并不是被告，更不是已决犯。我们并没有说他怎么了，也没有权利给他定罪，只是通知您，他暂时被刑事拘留了。”游少华满口的法言法语。 “你们警察了不起啊，凭什么？他什么事也没有！”杨丽有些急。 “有没有事，我会给您答复，如果我们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对您丈夫进行了非法羁押，那么我们会按照《国家赔偿法》给您这边赔偿，相应的警官也会被追责。”游少华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哦，对了，这里面有地址，您可以前往东安县看守所给您老公送简单的衣物，也可以下载支付宝，网上给他充钱。” 说着，游少华完成了使命，这就转身往回走。 杨丽平日里真是在村里横惯了，什么也不怕的主，村里太多男人追捧她了，也不知道咋想的，上去就一把抓住了游少华的脖领子：“你等会儿走，你还没给我说清楚呢！” 游少华本来正在踏踏实实地往前走，被杨丽一拽，直接就仰面摔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冬天摔一下可疼！游少华缓了缓，还有点不太好动弹，接着和旁边的其他两人说：“还愣着干啥，这个人阻碍执行职务，带走！” 一般袭警有两个档次，如果不严重，就是按照治安案件处理，能拘留十五天，阻碍执行职务。 如果严重，就是按照刑事案件处理，能判刑，妨害公务罪。 杨丽见两个刑警抓她，就开始撒泼：“警察打人了！快来人啊！警察打人了！” 杨丽在这闹，围观的六七人也靠了过来。天气还是太冷了，这大晚上，能出来这几个人已经不少了。 然而，就在这时，第二辆警车上又下来三个警察。 围观的群众没有一个再往前一步，游少华这才缓缓站了起来，揉着自己的腰和屁股：“走，不行，我得去一趟医院。抓紧带走，把人送到派出所处理。” …… 杨丽夫妇都被带走的事情，上了东坡村的微信群头条。 现场的这些村民，没有一个能复述警察说的话，他们啥也没听清，也没记住，就知道警察把这俩人带走了。 村里的微信群，紧急成立了案件分析小组，十几个中年男人在群里各种分析案情的经过。 这村里的人，素质真是参差不齐，怎么猜的都有，绝大部分人还是幸灾乐祸。 但是，第二天早上，这俩人都没回来，大家的想法就变了。 尤其是，杨玉收到了杨丽的拘留通知书。 杨玉是杨丽的亲姐妹，派出所过来送拘留通知书的人是王所。 今天是王所来林区警务站。王所还嘱咐了杨玉，杨丽和王成短时间内出不来了，他俩在外读高中的孩子过几天放寒假回家，让杨玉帮忙照顾一二。 高中放假晚，现在是1月19日，腊月初七，高中一般都得腊月20才放假。而王所这句嘱咐，基本上就是告诉杨玉，他俩十天内出不来。 杨玉哪懂拘留通知书是啥，就把这玩意放在了家里，村里其他人来问，她就说警察说得关很久了。 如果有懂行的，从杨玉收到的拘留通知书上，看看上面写的案由是“阻碍执行职务”，估计也就能明白杨丽为什么被抓。 但是，除了杨玉没有人看到拘留通知书，村子里谣言就四起了。 岳军表示他慌得一批！ 只不过还好，没有人关注他！ 而陆令这边，通过让王尧带村里的小孩玩游戏，可以实时掌握村子里一切新的、有意思的事情！ 王成的24小时笔录算是很敷衍，警察进来随便问了两句，就让王成回去休息了。 游队准备第四天再说，让王成先休息一下。 现在并不急，两口子都进来了，如果可以，李美玉也要抓。 第67章 三幕戏 之所以要等到第四天，有两个原因，第一是让王成的心先稳一稳，别上来就咬牙切齿地对抗警察。看守所这个地方，既来之则安之。 一般刑拘都是七天，且不说结伙作案可以延长至三十天，就算只有七天，也够了。实际上，一天就够了，所以晚一点问，让王成面对现实，放弃幻想，也是好事。 第二呢，游队打算给陆令多一点的时间。让陆令通过这帮小孩子的渠道，摸一摸村子里的动向。 团结？ 团结只能是表面上的，在面临掉脑袋的事情时，团结不是永远的。 村子里再有一个岳军这样的人露怯了，这个案子就稳了。 …… 1月19日下午。 李静静表示很不爽。 昨天晚上，她被叫回来加班了。 因为派出所拘留一个女嫌疑人，她作为派出所唯一的女警察，被王所叫回来加班，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 王所说了，让她休息一上午，下午再上班。 李静静表示凭什么？熬夜这么晚，值班民警都可以休息一天，我凭什么只休息半天？ 王所很平淡的告诉她，没办法，明天赶大集。 苏营镇半个月一次大集，并不是完全标准的十五天一次，而是按照农历计算，每个月初七、二十二赶大集。同样的道理，沙头镇是农历的初九、二十四赶大集。大集的时间相对准确，小集的设定就比较混乱了，暂且不提。 青山刚来那天，是2020年12月21日，冬至，冬月初七。 今天是1月19日，腊月初七。 赶大集的日子，除非是周末，否则李静静的事情很多，因为很多人都要赶着这一天来办事。李静静这个岗位很重要，明天要是休息一天，肯定是不行的。 李静静也没办法，只能下午上班，并且告诉王所，后天还要休息半天，王所也答应了。 虽然王所还算讲道理，但是李静静就是不爽，凭什么啊？按照劳动法，我上一个夜班，起码要休息两天才是！她以前在魔都的时候，怎么可能加班到凌晨三四点！ 而且，李静静还知道，陆令在屋里和王尧玩游戏，这都玩了几天了？ 凭什么啊？ 一肚子的火，李静静早上八点多就起床了。她昨天晚上没回家，住在所里。 因为她是唯一的女生，所以她是所里唯一拥有单间宿舍的人，就连王所和孙所，也都是办公室里放一张床，没有独立的宿舍屋子。 起床早，靠墙还听到隔壁宿舍陆令在玩游戏，李静静索性不出门，在屋子里吃了些零食，追剧追到11点半，这才下楼吃了点东西，回来睡了个午觉。 定闹钟，下午1点多起床，听到隔壁还在玩游戏，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靠着墙能听出来。 接着去前台，看到等着她办业务的人几十个，都是上午赶了大集在这等她的，李静静有些崩溃。 但是她还是坚持着，开始工作，至于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 陆令这边还在继续之前的方案。 还是杨丽邻居的孩子，今天找王尧玩游戏，希望王尧能带他上分。 “哥，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情，我们隔壁那家，也不知道怎么了，昨天都被警察抓走了！” “抓走了？因为啥啊？你们村这么乱吗？”王尧适当的表现出了好奇心。 “谁知道呢，不过我们村都在聊，今天还有两三拨人来我家问我爸知道不知道咋回事，毕竟我们是邻居，隔得近。” 第36节 “这不闲的嘛，那能有啥原因，肯定是犯事了呗。” “估计是，今天来我们家的一个叔叔还说，我们邻居之前还和一个外乡人在一起待过，反正他们说的可玄了，我也听不懂”，这位想了想：“反正就是村里肯定有好多厉害的事。” “前几天和你们村其他的孩子一块玩，也都说的厉害，我也没觉得有啥”，王尧道：“你这回该不会又是那个杀猪的去你家了吧？” “才不是，村长也都来了！” 王尧看了眼陆令，陆令立刻小声跟他说：“跟他说村长又能怎么样，你们村说是死了人了，咋一直也破不了。” 王尧说完，又和小孩聊了几句，意思比较明确，就是这事还挺有意思，你回头搞清楚了再说，咱说事就说事，可别糊弄人。 …… 此时此刻，看守所。 “你也是狠角色啊！我看你的证明上写着呢，杀人犯，就你这样还敢杀人？”号长过来调侃了几句。 一般来说，送往看守所之后，一间屋子几十个人，里面有一个号长。号长基本上都是听话、也比较有经验的人。所谓有经验，就是进来好几次还能镇得住人那种。 王成涉嫌故意杀人罪，自然是关到了重案的屋子，这里面全是社会大哥，一个比一个狠，可能会判死刑的都有两个。 号长估计以后能判个无期徒刑，但是他不慌，在哪都吃得开。在这边，和管教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跟你说话不理我？”号长瞪直了眼睛，把王成吓了个够呛。 他是真的怕了，第一次进看守所，没有不怕的。 阴冷厚重的大铁门，进这里面要经过四道门，肃杀冷寂的环境，屋子里有二三十个陌生人，睡大通铺。 “我，我没有……”王成道。 “你完了！你这是故意杀人啊，这不明摆着完了吗？我还以为你有种呢！” “我，我没杀人！” “没杀人？哈哈哈，没杀人你更惨，这不替别人进来了？替死鬼啊？很正常，我见多了！这里面大家都没犯罪！都是好人！”号长笑的很夸张。 “都没犯罪？”王成没理解这肖申克式的幽默，真正意义上感到了害怕。 就在这时，管教过来喊人：“张三，出来，签字。” 不多时，一个人站了起来，去了门口，跟着管教走了。 “他怎么了？”王成没忍住问了一句。 “好事，入d（party）了，你也快了。”号长拍了拍王成的肩膀，就回到自己的位置，接着坐了下来。 “啊？” 不多时，张三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逮捕通知书。 …… 除夕快乐～ 我代表……《警探长》和《警察陆令》的作者，向大家致以新春的问候！ 牛年将逝，虎年将至。 祝大家继续牛逼，绝不虎逼！ 有事没事进一下群，除夕应该有红包。1056301817 对了，月票要到期了，感谢哦～ 第68章 案情再次突破 游少华和陆令都知道，王成已经开始怕了，但是，王成始终没有坦白，也没向公安提出要合作。 这意味着，这个人一定有大问题。 王成邻居的儿子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1月20日这天早上，游少华就直接带着陆令等人，到了王成家附近，把周围的几户人家通通带走询问。 目标只有这一户，带多点是为了掩人耳目。 “我们得到可靠消息，杨丽被我们带走的第二天早上，有几户人去你家询问过相关情况，都有谁？”游少华没有转圈子，直接就跟这家的户主问道。 “我记不清了”，这位吓得有点够呛。 “这里面涉及了你们村的命案线索，我知道有谁，我提醒一下你，比如说，王洪宝？”游少华知道这个人很容易突破，也没和他含糊。 “额……”杨丽的邻居有些慌神。 “我之所以把你们几家都叫来，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知道你说了什么。你最好快点配合我们，我们肯定给你保密，等你出去之后，就说自己啥也不知道就是”，游少华看了一眼手表：“越快对你越好。” 这位权衡了几秒钟，还是讲了一下昨天的情况。 跟他说“王成曾经和一个外乡人在一起”的人，是那个种田主播王丽超。 这个王丽超其实是挺配合警方的，但这么重要的线索却没有和警察提，游少华把这些人放走之后，直接去找了王丽超。 王丽超倒是光棍，被警察一带走，这个事警察一说，他就承认了，是陶万宇让他不要提这个事。他和陶万宇都是种田大户，但是他远远没有陶万宇有钱，有时候为了直播效果好，还去陶万宇的大棚直播。 作为主播，这种事其实很常见，我们在网上看到很多主播家里多么有钱之类的，大多数都是蹭的朋友的。 俩人关系好，他和陶万宇提到这个事的时候，陶万宇就告诉他，不要节外生枝，不要和警察说，他也就没说。 根据岳军之前的供述，陶万宇和王丽超一起去他那里买猪肉，岳军和陶万宇还有了点冲突。这也能侧面证明，陶万宇和王丽超是关系可以的。 “是这个人吗？”游少华给王丽超出示了本案第二个死者的情况，就是那个身高185的无名尸。 这个死者的相貌，经过法医多次努力，还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恢复。做出来的结果虽然不能进行人相比对，但是让人肉眼进行判断已经足够了。 “有点像，我记得那个人比王成高一个头，所以印象深刻。后来我听说村里有个没名的死人，也是个大高个，当时我还怀疑过，不过也就是那么一想，毕竟那个死人我没见过。”王丽超道。 “好”，游少华又问了王丽超几句，就放他走了。 因为没有外乡人的具体信息和照片，制作辨认笔录比较困难，但有了王丽超的指认，大家还是清楚了侦查方向。 案子能在这里产生突破，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陶万宇、王成夫妇、张涛的妻子李美玉，都一定有问题，都是可以刑拘的，只是不用操之过急。 有了这些额外的线索，再去找王成讯问的时候，游少华和陆令心中的底气是很足的。 …… 1月20日晚上，看守所。 “王成，过来签字！”管教在羁押的房间门口喊了一句。 “王成，快去！”号长立刻站了起来，督促这王成去配合警察。 看守所比监狱要难受的多！ 因为都是处于侦查阶段的未决犯，所以同一个案件的不同嫌疑人必须关押在不同的屋子，各个屋子之间也禁止有接触，所以看守所是没有公共的“放风”的时间的。 春夏秋季节，看守所允许每个监室每天户外放风一小时，冬天压根就不允许。 进来两天两夜，王成除了吃饭上厕所，就几乎没动过。 上午起床、吃饭，学习监规和法律，下午也得坐着听课，到了晚上也不能乱动，只能在自己的不到一平米的区域里待着，不允许交头接耳。 当然，这些规矩不怎么能限制号长，号长有一点可以到处溜达的特权。 别小看这个特权，这在监室里是非常舒服的。 总的来说，看守所一定比监狱苦。监狱有活干！ 即便是缝纫，也比天天在这里坐着强！而且，监狱还有自己的床铺，人每天能到处溜达，放风时间也长。最关键的是监狱可以聊天，而在看守所，聊天受限！ 两天了，这两天王成听到的话，让他逐渐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自己完了。 “无论什么事，早点下队是最好的”，这是看守所的共识。 根据刑事诉讼法，在看守所的羁押时间，在最后判决的时候是要扣除的。 比如说在看守所待了1年，最后判了7年，那么就直接减掉1年，进监狱六年（暂不考虑减刑）。 公安局批准的刑事拘留，最多能把嫌疑人在看守所羁押37天，检察院的逮捕最多能关7个月，法院的审查起诉阶段，一般不超过3个月，特殊案件经过上级法院，可以延长3个月。如果报最高法，可以继续延长。 但是，如果公安局、检察院在侦查过程中，发现嫌疑人有其他犯罪情况，时间可以重置，重新开始计算。所以，在看守所待两三年的也有。 “啊？签字？”王成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跟着号长去门口。 很快地，签完字回来了。 “怎么样，入d了没？”有在坐在地上的人转过身来，小声问道。 “入个屁，他才进来两天，3延7，正常程序。”号长走着路，用膝盖轻轻拐了一下刚刚多嘴的这位。 刑拘程序，一般情况下都是3天，然后延长至7日。流窜、结伙、多起案件的情况，可以延长至30天。再加上检察院的7天刑拘审查时间，一共37天。 司法实践中，3天延长至7天，基本上是常规操作，是绝大部分被刑拘的都要经历的。而王成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羁押时间被延长了，但是这距离“入d”还很久远。 “我要在这里关多久？”王成和号长问道。 “就你？杀人犯，都不坦白，关多久有啥区别，结局都差不多”，号长道：“要我说，你这种事情，坦白还可能判个死缓，就死不了了。” 第69章 王成招供 死缓，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两年内只要在监狱表现良好，就转为无期徒刑。司法实践中，虽然死缓属于死刑，但是更接近无期徒刑。 而号长这种角色，本身就是和监管关系搞得比较好的，如果他们能劝服嫌疑人坦白或者自首、揭发，他们自己本身也是有好处的。 即便是已经羁押的嫌疑人，也可以继续自首其他公安尚未掌握的犯罪。 1月21日上午，游少华和陆令，终于姗姗来迟，跑到了看守所，提讯王成。 从几十人拥挤的监室出来，王成坐在了审讯椅上，张望着四周。 这地方比监室里要舒服很多，有个椅子可以坐着，还是单人单间。 提讯的房间大概有15平米，里面嫌疑人的空间有6平米，外面提讯的空间9平米，中间有一处一米高的墙，墙上面是钢筋的围栏直接通房顶，没有任何死角。而且，钢筋上面全部贴满了透明塑料板，塑料板的接触缝隙，也用胶水封上了。 钢筋的里面，直通看守所，外面，倒也是监区的一部分，需要经过安检才能进来，属于监区的生活区域。 第37节 上午九点半，王成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里屋打开了：“提讯暂时取消，先回监室。” “啊？”王成有些愣，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管教回了屋。他已经开始习惯服从命令，不多问了。但心中却十分纳闷。 他本来还准备咬着牙呢，结果，警察就压根不想问他？！ 这是…… 坦白的机会都不想给他，有了足够的证据想直接毙了他吗？ 王成心中有些悲凉。 他在这个案子里，角色还是很重要的，他这几天，情绪一直在变化，变来变去，整个人都彻底emo了。今天警察来提讯他，结果又走了，他心态是彻底崩了。 …… 监所外，游少华和陆令有些无语。 “得了，没辙了，下午两点再讯问吧”，游少华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问问。” “这种事谁也没办法，只能下午了。”陆令道：“咱们先去吃饭吧。” 自从去年开始，为了监所的安全，提讯室里全部加装了塑料板，防止内外空气流通，也防止病毒传播。加装全密封的塑料板之后，提讯难度其实是变大了的，虽然这个板子不厚，但还是能挡光、挡声音，提讯就得大点声。 这个可以克服。 但是，这临近过年，制度更加严格了，几乎不允许这样面对面的提讯，而是改成了视频提讯。 在监所的外围，有三个铁皮房子，里面有电脑，可以视频提讯。 但是，视频提讯难度明显加大，很多时候一些事压根问不出来，讯问技巧也没什么用。双方不面对面的话，很多事情的交流变得困难许多。 王成的24小时内讯问笔录，就是游少华安排下面的人来取的，就是视频方式取的笔录。取完笔录后，笔录打印完，监所的人会把笔录放在紫外线消毒机里消毒，进而拿进去签字，签完字再送出来，再消毒，以保证病毒绝对不会传播。 游少华和陆令当然不选择这种视频提讯，选择面对面，早上来的时候，被告知，想面对面也不是不行，拿着24小时内核酸检测报告，方可进入监所生活区。 这种政策，游少华就算是副局长也不敢左右，只能乖乖地带着陆令去做了个加急核酸，等待下午出结果。 阴差阳错，浪费了半天时间，把王成的心态又搞崩了。 …… 下午两点多，王成再次被管教带到了讯问室，这次来，他发现两个警察已经坐在了对面。 灯光很亮，十五平的房间有两个灯，唯一的问题就是有塑料板，偶尔会出现对光线的反射。 “陆令，把咱们这个屋灯关了”，游少华道。 “好。”陆令关掉了外面的灯，只有王成那里面的灯亮着，屋子的光线瞬间就舒服了。 王成看陆令二人可能看不太清楚，但是二人看他，洞若观火。 “王成，事情到了今天，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游少华随口问了一句。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王成晃了晃手上的铐子，失魂落魄道。 “你没错，那错的是杨丽是吗？”陆令接了一句。 今天能不能成，就看他俩的配合了。 “杨丽也没有错，错的是王守发！这个疯子！”王成声音略微有些低。 “王成，我给你一次机会。”游少华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事，有你不知道的部分，我不强求，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我……”王成叹了口气：“好……” 陆令和游少华都没有想到，王成招得这么痛快。 “王守发是村里的老实人，他老婆杨玉也是，最早的时候，张涛就和王守发有矛盾，倒也不是大事，这里面有些事我也不清楚。王宝泰他爹死了以后，王宝泰和张涛结了仇。王守发以前在村里一直都受气，王宝泰长大成家以后，倒是没人欺负王守发了，毕竟人家俩是沾亲带故的。张涛这个事，王宝泰没急，王守发倒是急了，几次仗着王宝泰的名号，说要弄死张涛。张涛也气，但是不知道怎么解决的这个事，只知道那个事之后，王守发去占了刘忠民家的地。” “后来，刘忠民回来，把王守发赶走，王守发就过来找了我，说张涛和我老婆有不明不白的事情，问我想不想弄死张涛，我说我不敢，结果他又找了我老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张涛还真的对我老婆下过手，我也就气坏了。这个时候，王守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找了刘忠民、刘忠连、陶万宇好几个人，大家都对张涛有很大的意见，总之，村里好几位，一致认为，要杀了张涛。” “我没这个胆子，这帮人也都没有，结果就商量着，找个杀手。陶万宇、刘忠民、刘忠连、王守发出钱，负责找杀手杀人，我们两口子负责中间协调。结果，找来的杀手也是个蠢蛋，好几次，都没办成……” 第70章 一一对应的扣子 王成如此干净利落地招供，是游少华和陆令没有想到的。 这也是游少华第一次听人讲述村子里完整的案件流程。 简单地来说，王守发、刘氏兄弟、陶万宇，找了杀手杀张涛，结果失败了。 杀手就一个人，一开始想开车撞死张涛，但是没撞着，后来杀手因为不明原因，不接这个单了。当时，大家一起聚在陶万宇家中，陶万宇说可以给杀手加价，但是杀手就不想干了。（陶万宇家就在村口附近，在他家议事不容易被村民发现。） 不仅如此，王守发、陶万宇等人还和杀手谈崩了，杀手往外走，王成就跟着出来当和事佬，一直跟到村口，杀手才停下了脚步，和王成沟通了一番。 也就是这个时候，恰巧被王丽超碰到。 见到有外人路过，杀手就走了。 这之后，这几个人的意见就有了分歧。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王守发想要退出了。这个事就是他组的局，但是他现在想退出。 杀人，可不是闹着玩，但是现在事情不成，王守发要退出，大家也没办法。 大家觉得这个事要么算了吧，这个时候，刘忠民不干了。刘忠民说愿意多掏王守发的那两万块钱，让杀手接着杀人。 王守发一听，你们要杀人，可别带着我，我跑到隔壁县待几天，你们这边干嘛我都当不知道，最后警察要是来村里问，我在隔壁县有不在场证明，一问三不知就是。 大家也就同意了。 于是6月16号那天，王守发就上山了。 王守发走了之后，事情依然不顺利，杀手依然没有找到张涛落单的机会。这个时候，杨丽表示，这个事其实还是得通过张涛的老婆李美玉。 张涛在村里风流成性，李美玉和张涛闹过几次离婚，打过架，但是张涛最终都较为合理地解决了。主要还是因为张涛走南闯北，嘴巴会说，还能赚到一些钱。 杨丽也很会说，并没有提到村里人要对张涛不利，说的是“听说外面的人有人要对张涛不利”，以此来探探李美玉的口风。 李美玉和丈夫关系是很差，但是离开丈夫她也过不好，肯定还没有要杀丈夫的想法，听说此事，就和张涛商量一下，让张涛去躲一躲。 于是，李美玉就先跑到了沙头镇的老家，并且在镇上租了个小房子，给张涛准备好了一堆吃的喝的，6月18号那天，张涛就过去了。 张涛前阵子被人开车撞，也有点慌，因此他相信老婆的话，去了沙头镇之后，在这屋子里一步都不出来。 6月22日，沙头镇赶集，李美玉去镇上赶集，顺便去给丈夫买点东西。但这是小集，沙头镇也不繁华，这种小集也就只有吃的喝的和常见生活用品，别的东西几乎都没有。 沙头镇不是县城，对外出租的房子很多都是荒废的，基本上只能作为仓库使用，如果想居住，那都得修整一下，不然基本上没法住。 张涛这两天都是睡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没有席子，也没有蚊帐，每天都要喷大量的花露水。 两口子商议了一下，在这里住半个月躲一躲，看看村里的风声再说。但是这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 张涛是倒腾木材的，只要给他几根木板，他就能搭个床出来，所以他想要些基本的生活物资。 这些没有倒也无妨，主要是张涛没有手机。 他第一次被人差点撞到，他并不知道对方怎么找到的自己。从网上听说手机能定位，所以离开村子之后手机就没敢开机。 在这个屋子这几天，可把他无聊死了！他想让他老婆给他新弄一个手机，弄个无限流量的卡，这样在这边多待一阵子也无所谓。 他老婆没办法，去哪弄新手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和谁商量这个事，就打电话问杨丽。在她看来，杨丽是值得信任的，毕竟是杨丽告诉她丈夫的事情。 杨丽说，别买了，正好我孩子上高中，现在是关键时期，手机就搁在家里，直接拿过去给张涛用一阵子就行，流量不够但是看小说没问题。 李美玉一听，千恩万谢，于是把地址告诉了杨丽。 杨丽不会开车，于是就让王成开着车去了沙头镇，把手机给了张涛夫妇，顺便还带了个席子过去。张涛有些感动，非要请王成在镇上吃个饭，说这里距离村里那么远，应该没事。 结果恰好遇到了岳军。 回村后，王成这才知道，杨丽已经去陶万宇家里把这个事告诉了陶万宇，陶万宇通知了杀手。 后来过了一阵子，杀手说已经处理好了，张涛死了。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很害怕，但是又撑着装作没事发生。 杀手说张涛死了，大家也没确认，就抓紧给了杀手钱，让杀手走，并且还说不要从大路走，翻山越岭地走。 于是杀手就走了。 再后来，就是7月3日，王守发的老婆杨玉报警，李美玉也报了警。 接着，就是9月3日，赵荣凯发现王守发的尸体，然后警方全面介入至今。 至于王守发和杀手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刘氏兄弟、陶万宇为什么这么想杀了张涛？”陆令问道。 “张涛太花花了，据说姓刘的兄弟俩的老婆都和张涛钻过一个被窝，至于陶万宇，我就不清楚了，可能也是类似的事情？这个事一开始是王守发组的局。”王成叹了口气：“后来王守发死了，杀手也死了，我们这帮人都吓坏了，谁也不敢乱说话。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为啥，李美玉也有点疯了，怪吓人的……” …… 对王成的讯问，比想象的顺利地多。王成在村里就是个可怜人，村里人都说他不知道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但是他自己不知道。 但是，实际上，杨丽只是风言风语多，真有谁说“我和杨丽睡过”吗？好像也只有陶万宇这么说过，但杨丽说陶万宇吹牛扯淡。 作为本案的工具人，王成算是从犯，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但是从王成这里，已经可以刑拘很多人了。 扣子从这里打开，自然而然就全开了。 游少华有些兴奋，但是没有表现出来。他想跟陆令说不要太高兴，但是他看陆令，却发现陆令并没有多么高兴，反而是皱着眉头。 第71章 大发现 陆令和游少华当然不一样，心态就不一样。 游少华对这个案子压力很大，村子的案子，在物证缺乏、现场勘查困难、监控资料为0的情况下，每一步的经营都很困难。而陆令没有任何压力，办案思路也就多了些。尤其是通过玩游戏找孩子们了解村里的新鲜事，可以算神来之笔。 村民们大多对这个案子并不了解，提供了海量的无用证据，把这个案子搞得非常乱，而实际上参与的人又都不说话，案子办的真是别扭。这个村里特殊的文化氛围，对破案提供了极大的阻力。 现在，通过对一个嫌疑人的突破，虽然还不知道王守发和杀手是怎么死的，但是案件已经彻底打开。 王成说完这些，反倒是轻松了很多：“你们可以去问其他人，我承认我很讨厌张涛，村子里还有他和我老婆的风言风语，他真的很招人厌……” 王成想了想，没有接着说话，脸上满是悔恨。他这话倒是有道理，只要招了，其他人一抓，他有没有说谎很容易验证，现在要是想求个好的态度，就必须全招。 张涛在村里，也算是帅哥一个，再加上能说会道，吸引一些中年妇女在所难免，但也因此遭到了很多人的嫉恨。 第38节 “你家里的汽油喷枪你解释一下”，陆令看着王成，问道。 “汽油喷枪？”王成明显愣了一下：“哦哦哦那好早了，我老婆直播用的。她有时候开直播，为了说明她什么都会，有时候还用这个退猪毛，看的人不少。你们可以看看她的抖音，她发过小视频……不过她都发了上千个小视频了，不太好找。你知道那个……杏子柒吗？” “嗯”，陆令点了点头。 很多网红为了吸引眼球，强化人设，确实是啥都干。 这也是大家侦查的遗漏，确实没有人把杨丽抖音上所有的视频都翻一遍，因为她什么都发视频。 上千个？那还是王成说的少了，陆令记得起码得有两三千个，什么都发，哪个侦查员翻一百个都想吐。 …… 陆令心中还有很多疑惑，但是这些不方便问王成。 王成的说法，是一个看似逻辑严密的过程，但这里面绕不开一个人就是李美玉。 李美玉为什么不跟警察说清楚这些事情？如果说清楚了，这个案子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难不成这帮人把李美玉搞疯了？ 要知道，李美玉7月初就报警了，那个时候的李美玉还比较正常啊。 从王成这里出来，游少华心情不错：“陆令，你们这回算是立大功了，等回头刘氏兄弟、陶万宇一抓，再审讯一下，案子可能就破了。” “游队，这是不是太顺利了？”陆令有些纳闷。 “顺利？这还顺利啊，我们这都忙了几个月了，这线索也是来之不易。”游少华道：“你别看小说，现实中命案往往很简单。” “可是，你看这个王成，他表述的也太配合了。” “这你不明白，看守所那个环境，他在里面待了几天出来坦白，也是正常”，游少华道：“而且，最关键的不是纠结这个问题，是抓紧带着警犬去一趟沙头镇，看看能不能找到张涛的尸体。” “这倒是”，陆令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王成都供述了大量的新线索，到底是真是假，去查一查便知。至于其他的，有了开头就不怕没有后续，游少华是有经验的。 游少华直接给刑侦大队的黄队打了电话，那边立刻同意了游少华的申请，派人去找张涛。 陆令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游队，今天我还值班，白天还好，所里人多，晚上我们组人太少，我一会儿就先回去了。”陆令道。 “没事，我给你们王所打了电话了，今天你就陪我就行。” “我还是不去了……”说实话，高腐现场，陆令还是有些抵触。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那都是在医院，高腐现场他是一次也没经历过。 “总得经历，走吧，这大冬天的，再烂的部位也冻得很硬了，不用慌。”游少华看出了陆令的心思，但还是决定带他去。 以后要当刑警的人，这种场面不经历一下怎么行？ 陆令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按照王成供述的位置，杀手应该是在张涛租住的房间里实施的谋杀，这种情况下一般不会把人送到太远的地方，因为杀手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自己的车子。 那时候正值夏天，要是把尸体运送的太远，很容易被人看到。 游队叫上了现场勘查、法医，有带上了警犬，就直奔沙头镇。 不少人看到陆令，都有些好奇，大家这两天也见过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天天跟着游队在一起不说，游队还总是夸他，而且今天就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 “天天跟着游队的那个人是谁啊？”刑警队的一辆车上，有人问道。 “我听说是苏营镇派出所来的新警，有几把刷子。”司机道。 “啊？你咋知道的？你认识啊？” “没，我听反诈那边借调的小周说的，说这是个研究生，搞什么心理学。” “有点意思，我看游队那个样子，像是要搞接班人了。” “游队想调走可不是得培养个接班人？不过，这也太年轻了吧，怎么也得从刑警队找个有五六年工作经验的？”旁边的法医插话进来。 “有志不在年高，你看游队年龄大吗？搞起案子是真不含糊。” …… 车队很快抵达了张涛租住过的房子，天已经黑了，两只警犬却依然兴奋。 警犬的兴奋期是比较短暂的，最佳的时间甚至只有十五分钟，所以需要合理利用这段时间。当然，不说说过了15分钟就完了，只是无法始终保持最兴奋的状态。 这家现在是空置的。东北地区冬天空置的小房子有很多，荒废的大院都有很多。从门口贴的“出租”的纸上，大家找到了房东，房东也在镇上，就说马上过来，来了之后，配合警方打开了门。 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两只警犬一进院子，就立刻兴奋了起来，直奔一个位置，然后站在墙根那里，汪汪地叫了起来。 陆令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第72章 挖掘尸骨 陆令还是被骗了。 气温是低，是能把肉冻得邦邦硬，但前提是把人放在地面上。经过了一个夏天、一个秋天，埋在地下一米深的尸体，已经烂的不像样子。短袖和短裤根本兜不住糜烂的浓汤。 夏季将尸体埋入土内，十天左右就能全面的腐败，形成巨人观。由于土壤的压力大，氧气少，并不会像裸露于空气中的尸体那样鼓成球，而是会形成多处区域化的巨人观现象，不同区域陆续开始腐烂。由于消化道菌群最多，一般是腹腔腐败速度最快。 大家发现的尸体，已经看不出来组织的存在，全是烂肉和骨骼。一般来说要经过三四年才会彻底白骨化，辽东地区年积温低，可能就需要五六年。 但是，无论如何，这具尸体的味道都是有些难闻的。 院子里这个区域是泥土，表层的二三十公分已经冻的很硬，使用带好的工具刨开土，大家很快看到了尸骨。 因为气温已经零下20多度，味道并不是特别大，基本上土层只要翻开就会冻上，血水和组织液也一样。 “这没办法判断是谁，只能取样回去做dna”，游少华有些头疼：“尸骨需要全部运走。” …… 两条警犬此时已经上车休息了，陆令待在游队的旁边，干呕了几次，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幸亏没吃晚饭。 “大概率是张涛，法医说死亡时间应该是今年夏天”，游队道：“因为无名男尸的事情，咱们县我特别关注了那几个月，没有张涛之外的男性失踪人口。” “嗯”，陆令艰难地点了点头，他也大概能判断出来这是男性。 “感觉怎么样？” “法医们太不容易了”，陆令感慨道。他实在是太佩服在前面收拾尸体的法医了，这活要是花钱雇人来做，少不了大几千，但是法医们的日薪都不到200元。 “这帮兄弟都挺不错的，都是老法医了，等你以后有机会都会接触的”，游少华对现场的情况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是收拾起来麻烦。咱们运气不错，这是这个月份，要是在夏天搞这个，这味道能熏得你鼻子好几天闻不到其他味道，身上起码要洗三次才能洗干净味道。” “我……”陆令没有接着说。 游队说的都对，但陆令觉得他还是需要逐渐适应，不吐出来是他最后的底线。 这边收拾着，房东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边的房租非常便宜，像这种窗户漏风的房子，一年租金也就是一千块，按月租每个月给100就成。对于房东来说，100块钱也不少了，能拿到就比没有强。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8月再过来看，已经人去屋空，屋里就多了个凉席和一堆生活垃圾。把垃圾都扔了，房东就把门给锁上，一直挂到现在也没人接着租。 乡镇的房子是这样，出租难度确实大，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 好家伙，上个租客这是一直没走啊…… …… 在这边收拾完，用专门的工具把尸骨全部打包，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房东早就提前回家了，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下，估计警察把房子拆了他都不会管。 这么多人，没人注意房东走掉了，游队不得不又去了一趟房东家里，给他做了个笔录。 笔录的情况与王成所说的基本上吻合，就是李美玉过来租了个房子，说暂时用一两个月，给了200块钱，约定一个月租金100元。 在镇上，如果是能住的房子，基本上年租金也能到两三千，这种荒废的房子有人租就不错了，也没签协议，房东就欣然答应，后面的事情他就没怎么在意，只是知道这里是一个男人在这住，刚开始还见过，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房东辨认了一下照片，也确认了张涛和李美玉的身份。 回县城的路上，游少华问道：“李美玉真的精神不太正常了吗？怎么回事啊？” “嗯，估计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陆令道：“典型的ptsd。” “你是说应激的精神障碍？”游少华想了想：“倒是真有可能，她给老公专门找了个地方避难，结果张涛还是失踪了……” “诶”，陆令捋了捋：“这不对啊，按理说，李美玉在杨玉报警之后，联系丈夫联系不到，去沙头镇找也找不到，后来报警丈夫失踪……那，她应该明白一件事，就是她丈夫在这里居住，只有王成夫妇知道啊，那她不会怀疑是王成夫妇杀了她老公吗？” “她哪有这样的逻辑思维？”游少华反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陆令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也可能张涛在这里，不止王成知道。比如说，王成、张涛、李美玉6月22日在这里赶集那天，还碰上了岳军，她们还在外面一起吃过饭……” “倒也是，估计王成去送手机那天，是李美玉觉得麻烦了王成，才决定出来吃个饭，结果碰上了岳军，还碰到了很多不认识的人。这种情况下，张涛出事了，李美玉自责，倒也正常。” “嗯，这么理解也符合逻辑”，陆令道：“游队，一会儿我先回所里了，今天是我值班，如果我明天休息，再过来帮您接着解决这个案子。” 派出所近期不忙，今天是周四，陆令回去如果能值个夜班，明天就能休息，后天周六还休息，周末再值班。 “你这回去还值班啊？要我说你休息一阵子。”游队道。 “你们回去估计也休息不了吧……”陆令知道游队是对自己好，只是他现在明白，他是派出所的人，出来帮忙得注意分寸，不能把本职工作弄没了。 也幸亏前阵子陆令在所里整体的口碑还不错，不然近日天天带着王尧玩游戏，早就被人当面批评了。王所目前还算支持，孙所天天啥也不管，苏师傅算是独善其身，不咋搭理陆令。 但积攒的好感度基本上都快耗没了，接下来可不能这样了。 回到刑警队开上自己的车，再回到苏营镇派出所，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担心派出所晚上会有事情，结果回去一看，所里一个警情也没有，和苏亮臣说了一下自己回来了，苏亮臣就让他先休息。 没事干，他也就值不了夜班，那么明天也就不能休班，陆令也没说啥，收拾了一下东西，晚饭是没胃口吃了，迷迷糊糊地，就先睡了。 第73章 高一个层次 早上起床，开会，三组昨晚值班的苏亮臣、曲增敏和李强就都回家了，三组还剩下了陆令、青山以及梁材华。 一组值班，二组派人去了林区警务室，三组这三位，就是在所里待着，收拾一下材料。 每当这个时候，陆令都不敢去前台，他闲啊！ 这么闲的时候，被李静静看到，李静静就会心里不爽。虽然李静静不说，但是陆令能感觉出来。 第39节 于是乎，他带着青山在宿舍刷抖音，刷杨丽的。 杨丽2020年春天至今，一共有上千个视频，陆令从头往后刷，青山从后往前刷，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汽油喷枪出现。 这一刷，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有人敲门。 “王所”，陆令看到王所，心中有一点担忧。 他怕王所对他有啥意见，有时候给领导解释是最麻烦的事情，解释就像是掩饰。 “你们在查这个案子吗？”王所问的非常直接。 “嗯，想从杨丽的抖音上找点线索”，陆令直接把手机给王所看了一下。 “我听说，昨天找到了张涛的尸体了？这突破够快的！”王所道。 “忙了这么久……”陆令挠了挠头：“对了，尸体确认是张涛了吗？” “确认了。刚刚开完早会，于局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把我都夸了一顿。这案子还没破，不方便开大会通报表扬。但无论怎么说，现在都是因为你有了突破，你抓紧时间写个报告给我。”王所道。 “啊？”陆令倒是没想到王所这么说：“昨天和游队聊天，他说今天要去村里把陶万宇那几个都抓了，这个案子的报告，是不是应该在案子完结了再写？” “这么大一个案子……”王所说了一半，拍了拍陆令的肩膀：“让你写你就写。” “嗯，明白了。”陆令点了点头。案子很大，很复杂，现在也只是阶段性成果。但是，他也只能吃阶段性成功的桃子，整体的事情，得最后再考虑。 有什么先报什么，不然等最后破案，可能就把他给忘了，王所可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顺便再问问你的想法。你要是想去办这个案子，我就答应游队那边，让你去刑警队待一个月，或者更久一点，这个案子办完再回来。”王所道。 “不去，之前说了不去”，陆令说的很直接：“反正咱们所也有侦查权，您要是不嫌弃，就让我在所里负责侦办这个案子就成。” 王所面露笑容：“不是一直都让你负责的吗？” “谢谢王所。”陆令笑着点了点头。 案子已经有了突破，现在再去肯定是能拿好处，但是那样的话，就是陆令一个人的好处，而在所里侦办，最后肯定整个单位都有荣誉。 陆令看着王所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从王所的话里，陆令感觉到，王所对这个案子的整体侦破，并没有太大的信心。确切地说，是对案子短时间内整体侦破没有信心，所以才让陆令抓紧把自己的阶段性进展报上去。 王所并没有参与昨天的侦查，估计是接完于局电话后，和其他人谈了一下，看样子是已经联系游队了。 陆令自从昨晚回来，就一直没联系游队，这会儿也不打算联系，而是先和青山扒拉完这些视频，确定杨丽确实是使用了几次汽油喷枪拍视频，做了个记录。 接着，陆令去前台找了台电脑，写了个案件报告，详细记录了自己的侦查思路和工作进展。 在这个案子的侦办中，青山、王尧都做出了一些贡献，尤其是王尧。 陆令以前也没写过这些，但是这个案子在执法办案系统上有很多报告，他照着格式直接写了一份，谁也没问，中午之前给王所发了过去。 忙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联系了游队。 “案子果然如你所料，没有那么顺利”，游队道：“杨丽昨天晚上就去问了，杨丽倒是招了，说的和他丈夫一模一样，对王守发、杀手的死一点都不了解。今天早上去抓了刘忠民、刘忠连以及陶万宇，他们三个到现在一句话都不承认。我看得出来，他们三个确实是有问题，王成说的也应该是实话，但是谁知道后续的问题，现在还是不得而知。” “张涛之死已经能把这五个人的罪定了，对吧？”陆令道。 “难说，现在陶万宇和刘氏兄弟都不承认，虽然有两个同案犯的指认，但还是不够”，游少华道：“关键是，我们不在意这个案子，张涛死亡的事情已经基本上能定，问题是另外俩人怎么死的，一点影都没有。现在把这些人一抓，案子可能会卡一阵子。” “嗯，他们三个人，俩常年在外闯荡，另一个也算是有钱，经历的也多，不那么容易审出来”，陆令道：“接下来就只能通过陶万宇的妻女，以及李美玉那边了。李美玉的精神问题，需要对症下药。” “这些倒是也在做”，游少华道：“你这办案思路倒是很清晰。对了，正好有个事跟你说，你不是当过心理咨询师吗？李美玉的精神问题，你参与一下是不是会更好？” “倒也不是不行，明天吧”，陆令道：“但是我觉得这个案子的突破点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游少华想了想：“你觉得在陶万宇那边吗？这次找杀手，陶万宇应该是出钱比较多的，他应该知道杀手的真实身份。但是，因为前阵子把陶万宇叫过来询问了一晚上，现在对办案反而有了阻碍，陶万宇不太怕被关押了。” “也不在陶万宇身上，我觉得是人都有弱点……”陆令道：“我们得针对每个人人性的弱点去考虑问题。” “你有话就直说吧”，游少华听得有点别扭。 “我之前说的一个问题您还记得吗？”陆令道：“这个案子，发生在东坡村，一点都不稀奇。这样的村子，即便不出现命案，各种矛盾的纠集，也必然会产生其他的问题。所以我们应该换个思路，不应该考虑为什么村子里发生命案，而是为什么命案发生在这个时间段。老一辈的人都已经很稳定了，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么不稳定的，肯定是新一辈的人。我觉得，我们需要把精力，放在年轻人的矛盾纠葛上。” “……”游少华不说话了。他发现陆令的办案思路比他要高一个层次！ 这就是学心理学的吗…… 第74章 马思臻 和小孩们玩游戏的时候，陆令只能让王尧适当表现出来自己对于农村生活、农村趣事的好奇，直接问也不方便。所以他对于年轻人之间的纠葛，知道的并不多。 …… 陆令刷了几百个杨丽的小视频，虽然抖音有着极强的滤镜，但是他还是能看出来杨丽是个很虚伪、心眼很坏的人，如果村里的命案都和杨丽有关联，可能在2020年春季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以此来推算的话，上个寒假期间，可能是矛盾的关键。 对于陆令的这个说法，游少华也是支持的，只不过就是难查，今年的事情就已经够难查了，何况去年？ “你有什么想法吗？”游少华问道。 “杨丽和王成的闺女不是在外面读高中吗？我等她放假，我要去询问一下她”，陆令道：“杨玉也是当事人之一，但询问不方便让杨玉给她当监护人，我们得另给她找个亲戚配合询问。” “有道理”，游少华思考了一阵子，发现自己的思维一直被陆令拖着走，这种感觉让他既轻松又头疼。难道自己已经老了吗？ “今天是腊月初十，王成女儿上高二，高二的学生一般都是小年之前才放假，这可能要等十天。”游少华提醒了一句：“不如就去学校问，找个老师当监护人就行。” “那更好”，陆令立刻表示了同意。他办案的思维还是比较被动，遇到事情喜欢等待时机，而游少华办案雷厉风行，有线索绝不等待。 “好，我派人去查一下，今天就去，你过来吗？”游少华问道。 “您要是能今天去就再好不过了，我就不去了，我上班，下午我再去一趟村里。” …… 游队今天是挺忙的，但还是决定亲自找王成的女儿。陆令则打算去找一趟王凯，也就是前几天被堵在林区警务站的那个，王宝泰的儿子。 陆令和王所说了一声，就开着警车，带着青山去了东坡村。 所里的警车修好了，现在有三辆车，陆令出去办案可以随便开。 到了东坡村那边，陆令远远地看到警务站那边停着一辆警车，这说明二组的人还在那里，他也没去打招呼，直接就到了王宝泰家。 王宝泰的老婆确实不太喜欢警察，毕竟老公就是被警察抓走的。听说警察要来找自己儿子，第一反应是儿子闯了大祸了：“我儿子才15岁，他怎么了？” “他没什么错，只是前阵子接触过一次他，感觉这个小伙子头脑很清晰，有些村里的事，我过来找他了解一下，您也可以陪同。如果您知道一些事，也可以告诉我。”陆令还是很客气。 “我们家什么也不知道，他一个小孩知道啥？”妇女有些不乐意，站在门口，言外之意是警察别往里走。 “王宝泰如果在这里，都会比你客气很多，你信吗？他现在在里面，是他自己的问题，还是我们的问题？”陆令语气有点重，算是提点了她一句。 听了这个话，王宝泰的老婆也是不再反驳。老公还在里面，得罪警察这不是有毛病吗……想了想这里的利害关系，还是叹了口气，示意二位进屋：“孩子还小，别指望他知道什么。” “我和他聊的时候，您别总是打断他就行”，陆令接着说道：“我和您儿子打过交道，说实话，孩子现在还是贪玩，这不是大问题，但是他要是想走他父亲的老路，你们做家长的还是要管管。” “你们上次和他聊了？”妇女说到这里，也有些头疼，她当然不希望儿子走丈夫的老路。时代不同了，这条路走不通的。 “嗯，聊了，跟我说了一些社会人的话，被我教育了几句，好多了。他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陆令没有提具体的事情。 “唉……”王宝泰的老婆还算讲理，比陆令之前在县城公交公司遇到的妇女好很多：“这孩子没跟他爸学啥好，他爸进去之后，倒是老实多了，但还是不好管。正好，你们来了，帮我管管。” “进屋说。”陆令道。 王凯听说警察来了，也是吓了一跳，心道自己最近应该没闯祸啊…… 看到是陆令，王凯连忙道：“刘警官！” “陆”，陆令指点了一句。 “哦哦哦，陆警官，您来……该不会是……”王凯以为陆令找他要木头。 “上次你走的时候，还加了我微信，说有什么消息一准告诉我，等了好久也没消息啊”，陆令道。 “啊？”王凯傻眼了，那不就是客气话嘛，这警察怎么还当真了…… “你是不是想说这就是客气话？这可不行，做不到的事情不能随便答应。”陆令笑眯眯地说道。 王凯一看到陆令笑，就有些害怕，这警察会读心术能不让人害怕吗？ “妈，你先去隔壁屋，我有话单独和人家说。”王凯也算是支棱起来了。 “行，你们说。”王凯妈妈也算是给警察面子，去了隔壁的屋子。 “我还真知道点事，但是你们必须帮我保密！”王凯道：“你……你得对着灯发誓！” “嗯，行，我对着灯发誓，你说的话，我保证不告诉你们村任何一个人。”陆令认真地举起了手。 因为李美玉挂缟素的原因，前阵子陆令研究了一下当地的祭祀文化，对当地的宗教文化也有些了解。东北地区的一些通古斯语系的少数民族，鄂伦春族、满族等，最早的时候崇尚火焰和光明，因此对着灯发誓也是比较庄重的。当然了，近年来已经成了玩笑，只是王凯说的认真，陆令也就认真了些。 陆令发现，王凯还有点传统，对于白事、古代的文化，比一般小孩懂得多一些，这种社会人的后代，往往更重视这些。 “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村那个马思臻，现在为啥都不上学了？我这是放了寒假才回来的，刚回来，不知道你们警务站还用着，所以才被你们堵了，但是那个马思臻，他中途就休学了！”王凯说着，还看了看左右，生怕别人知道这个事。 马思臻是马腾的二儿子，陆令上次去的时候就看到在炕上玩游戏，也玩王者荣耀，但是后来王尧组队玩游戏，却很少组到他。 第75章 孩子之间的纠葛 马思臻休学。 以东坡村的村风，这压根就不叫事。 如果村里每个月出一版新闻，这件事能想写在第四版都得贿赂编辑。 …… 和王凯聊天，陆令才知道，马思臻退学是因为在学校打架，而且还叫来了学校外面的成年人。而这个成年人，其中就有张涛的儿子张进修。 之前了解到，张涛的儿子在外打工，常年不回村，实际上陆令也从来没见过他。 “怎么听你这个意思，你在学校还受到了他的欺负？”陆令问道：“为啥感觉你有点怕他？” “村里人都说，我爸在镇上收拾了张进修他爸，但是那都是传，我爸跟我说就是吓唬了一顿。但是，张进修在我们学校，打了好几个小孩，而且当时有人报警，也没抓住他，好像是说什么证据不够，没有监控。”王凯道：“我倒是没受欺负，但是我也不愿意招惹马思臻，他家好像也挺有钱的。前几天我听说他哥开着奔驰回村了。” “马思臻和张进修打了谁？是你们村的人吗？”陆令问道，这个事情把张涛的儿子牵扯进来，可能对办案有推动作用。 “那倒不是，我只是知道这个事，马思臻事情可多了，而且我知道，陶雅文还喜欢马思臻。”王凯道：“陶雅文在学校可乱了！” “要照你这么说，马思臻和张进修关系应该不错？”陆令有些疑惑地问道。 第40节 “不知道，他俩之间的事情谁知道？”王凯道：“我就知道这些，这还是我最近去偷偷打听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你从哪打听的？”陆令问道。 “也不知道谁，这都是学校有人偷偷传，这种事哪知道来源是啥，估计是被打的人说出来的。”王凯道：“这个事最好别查，一查我就露馅了。” “你们初中都放假了，我不会去随便查的。”陆令点了点头。 …… 从王凯这里走了之后，陆令接着去找了陶雅文。陶万宇已经被刑拘，陶万宇的妻子李美莱和女儿陶雅文还在家。 陶雅文比王凯大一岁，15周岁，16虚岁，今年上初三。 “警官，我老公他到底怎么了啊，为什么，今天有人跟我说他被拘留了，就是抓起来了吗？”李美莱看到陆令，有些慌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正好，我还得问问你，今年夏天的时候，你丈夫有没有叫刘忠民这些人在家里聊天什么的？”陆令问道。 “我夏天的时候，都是天天住在大棚里的，我们家大棚那里也有个房子，能住两个人，夏天怕东西被偷，我和我丈夫要么都在那住，要么一个人在那里住……”李美莱道：“我丈夫他到底怎么了啊？” “你先把你女儿叫过来”，陆令道：“我有话问她。” 陶雅文在家看电视剧，被叫下来有些生气：“什么事找我啊？” “你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过？”陆令看到陶雅文有些不耐烦，直接问道。 “什么啊，谁欺负我啊？”陶雅文停顿了一秒钟，随即脱口而出。 陆令看得出来陶雅文在撒谎，但是想让陶雅文说实话就更难了，他只能和李美莱说道：“你丈夫的事情不是小事情，如果最终被证实他有罪，如果你们希望被害人的家属和解，可能需要一大笔钱。这个钱我们不要，被害人家属要不要我不确定。总之，你得明白这个事。” “我……我知道……”李美莱听着还是有些虚，她收到的《拘留通知书》上写的很清楚，“涉嫌故意杀人罪”，她今天也去找人打听了，要是真的，最后多赔些钱，可能就能保命！ “我需要找……找那个什么……律师吗？”李美莱问道。 “可以找，但是大概率是冤枉钱，这个案子最终怎么判，主要看两点。第一是你丈夫他是否坦白，或者你们家属能不能提供一些立功的东西，第二是能不能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在事实能认定的情况下。”陆令道。 “好好，我知道了……”李美莱是典型的围着丈夫转的那种农村妇女，对丈夫言听计从，她现在还是有些急，看了看女儿：“今年答应给你买的衣服啥的，就先不买了。” “啊？”陶雅文瞬间就炸毛了：“凭什么！” “你爸今天被抓了你知道吗？你爸那是什么，你爸他……他可能是杀了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李美莱也气坏了。 “什么我不懂事，问题是，我都和同学说好了我开学要穿貂！你不给我买我就丢大人了！” “我有一件，你穿我的，我送你。” “我不要！你的太老了，我怎么穿啊！再说，你都有，凭什么不给我买！” “你！”李美莱气坏了，当着警察的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管！别的我可以不要，这个是说好的！你要是不买，我就不活了！”陶雅文瞬间放出了大招。 “行行行，先等人家警察走了之后再说……”李美莱瞬间苍老了几岁。 “哼！”陶雅文也不理这些人，直接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陆令原本是想，通过和李美莱说这个话，让李美莱收紧陶雅文的经济，从而让陶雅文老实点，能配合警察询问，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已经彻底不讲理了。 “唉……”李美莱和陆令叹了口气：“我以前给她买过一个貂皮的领子，两三千，被她弄丢了……” “嗯”，陆令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女孩肯定是把这个领子给卖了：“孩子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没……”李美莱感觉不想说，但想了想女儿刚刚的样子，终于还是说道：“唉……好像，我听老陶说，张涛的儿子，还欺负过雅文，但是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这些事情都不是我去管。” “行，我知道了。”陆令点了点头，这案子的思路明朗了许多。 总的来说，今天的收获很大，村子里的事情，果然是和这群孩子有关系，只是陆令没有搞明白，马思臻在案子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从马腾那个角色来看，案子似乎和他们家不沾边。 从陶万宇家中出来，陆令逐渐地思考着，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村子的地图，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这个事情，必须得和游队商议一下！ 第76章 王一雯 陆令此前一直没有搞懂，岳军，凭什么。 在陆令看来，岳军确实有点单纯。杀猪这个行业，和人打交道不是很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按重称肉，童叟无欺。 让人感到讽刺的是，这个村子里，30岁以上的成年男性，这个杀气最重的岳军反而是最善良简单的。 但是，岳军，凭什么？ 杨丽压根就没看上他，为啥频频过来找岳军？而且，杨丽来这边这么多次，直到陆令第一次出警过来，他老婆才和他闹了起来。 陆令突然觉得，杨丽不见得是过来找岳军的，还有一个人住在这附近，也就是马腾家。 如果杨丽是以找岳军为借口，来找马思臻，那么这个案子，就有意思了。 就连王凯都说马思臻不一般，在村里是孩子王，那陆令还真不能小看他。 岳军工具人石锤了。 …… 炸弹和导火线，缺一不可。 东坡村多年的积怨就像是火药桶，但没有引火线。 年轻人的恩怨才是真正的导火索，引爆了村里的积怨。 想到这里，陆令给游少华打了个电话。 …… 游少华这边还算顺利，王成的女儿王一雯比较聪明，再加上已经是高中生，对游少华还算很配合的。 “叔叔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了”，王一雯有些扭捏。 “行，你先……”游少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说着话，游少华离开了这个屋子，去了走廊，这才接通了电话。 “游队，您那边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陆令先问道。 “我和老师聊了聊，这个王成的女儿，叫王一雯，还是个学习不错的好学生，她对于家里的情况不太了解。她父母被抓的事情，她也听说了，最近还有点慌乱，我还安慰了一阵子。”游少华道。 “游队，这就不对了，她肯定知道些什么”，陆令说完，发现自己的话太过于肯定，连忙道：“也不能肯定，总之……这样，您找个方法，一会儿去问问她马思臻的事情，我怀疑她和马思臻有关系。我怀疑，杨丽还曾经多次找过马思臻。” “好”，游少华面不改色：“还有别的线索吗？” “得看您那边突破了。”陆令道。 “好。”游少华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游少华思考了一下，陆令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无的放矢，想了想，他露出了一丝奇怪的微笑，接着转身回了老师的办公室。 王一雯看到游少华这个表情，心中也是有些紧张。游少华也不急着问，把座椅仔细地放正，然后正了正衣领，这才踏踏实实地坐下，身子往后微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下。 一套动作把手下的人以及老师和王一雯都看懵了，也不知道这是要干啥，但是都大体有一种感觉，就是这个刑警队长做好了久坐的准备。 “说一下马思臻”，游少华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随口问道。 王一雯一愣，眼神动了动，然后迅速说道：“您问他干嘛？” 游少华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明显起来，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打开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杯子还没放下，游少华就这样直接说道：“需要给你点时间思考吗？” “啊不需要”，王一雯看了眼眼老师，她已经明显从老师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怀疑，她深呼一口气：“马思臻曾经因为我，打过架。” 王一雯看着游少华有些怕，她明白，警察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抿了抿嘴：“这个事其实我不想说，但是……” 王一雯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村的这些孩子，都是一个小学的，初中也都差不多。哦，也不是全部，村里有厉害点的，比如说两个姓刘的伯伯，他俩的孩子就是在县城上的小学。总之，寒暑假都在一起，也都认识。去年寒假回去，村里有个大孩子，就是村里张伯的儿子，叫张进修，他20多了，高中也没读。他就总找我事。这找事的方式，就和我们学校一些男生一样，我就跟我爸妈说了。那个张进修倒是收敛了一些，但是我看到他还是得躲着点。” “我妈跟我说，男人要是喜欢一个女的，他会一直想办法，我听了我妈的话，也有些害怕。那个时候，我听说马思臻和张进修关系不错，正好我也和马思臻还比较熟，我就找他，帮我去说说张进修，结果他俩闹僵了。马思臻就气，觉得张进修不够意思，后来我才知道，开学之后，他找了人，和张进修打了起来，后来他就停学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挺厉害，找的人也厉害，张进修就没敢再骚扰我。” 游少华点了点头，倒也没提为啥王一雯之前不说这个，而是道：“这么说，马思臻休学，和你还有关系？” “对，有关系，唉……马思臻这个人……我说实话，也没学什么好，他应该也是对我……”王一雯咬了咬嘴唇：“反正，他也跟我表白过，我没答应。” “这么说我倒是信”，游少华点了点头。 遗传这东西还是很讲道理的，杨丽是村花，王成也是个帅哥，王一雯长得确实漂亮，在村里的孩子里，数一数二。 现在这些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可真的啥都懂了。 “你应该还有什么话没跟我说”，游少华道：“你们老师在，你肯定也不会说，我也不为难你。这样，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有时候，把话憋在心里，对你影响会很大。” 说着，游少华拿起一张a4纸，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了上面：“这是我的号码，也是微信号，有什么事跟我说。对了，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对你图谋不轨，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可是咱们县的刑警大队长”，游少华的手下及时说道。 王一雯有些愣，点了点头，把纸折起来收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77章 第一阶段总结 给王一雯做完询问，游少华和陆令通了个电话，二人把目前的基础逻辑摸清楚了。 张涛父子俩都很花心。在多年前，张涛原本要和王凤来结婚，但王凤来母亲不同意，把王凤来嫁给了刘忠民。后来，刘忠民、刘忠连兄弟俩在外闯荡，基地被张涛偷了，自然是气急败坏。 张涛和杨丽也有关系，但张涛的儿子要染指杨丽的女儿，杨丽自然是不同意，与张涛产生了纠葛。 陶万宇可能是看张涛不爽，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总之也非常讨厌张涛。 王守发和张涛也有老矛盾，而且他的族弟王宝泰和张涛是死敌（棺材的事情）。王守发狐假虎威，拿着王宝泰和张涛的事情说事，皇帝不急太监急，和张涛疯狂对线。后来，还去占了刘忠民的地。 刘忠民的地是他老婆王凤来在种，全村都知道张涛和王凤来好，王守发这是变相地打张涛的脸，这比直接占他的地还要打脸，等于把张涛和王凤来的事情挑明了。 刘忠民家地被占，而且是因为张涛的原因，王凤来就不好意思跟丈夫说，再加上她家主要也不靠种地那点收入，这个事情就僵持着。这个时候，村里的赵荣凯和刘忠民关系好，主动打电话告知了此事。 刘忠民回来后，把老婆骂了一句，也没好意思去找张涛，找了就等于认了此事，把火撒在了王守发身上，就去打了王守发。 王守发气急了，觉得这都怪张涛，开始筹划这场命案。 （这个案子的前期总结在这里，没看懂的，可以配合51、69、70章再看一下。如果想细看，要看12、20、21、40、41、43、48、51、52、56、58、63、64、69－76章） …… 目前的逻辑，已经能够清楚地说清楚，为啥会有杀张涛的命案。 但是搞不清楚王守发和杀手是怎么死的，甚至杀手的身份至今都不知道。 第41节 我们可以推测，陶万宇是肯定知道杀手身份的，刘忠民、刘忠连也可能知道，但陶万宇很难突破。 一起案子，没有实物证据，只是靠人证，能走到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他们村实在是太复杂了，我办这个案子，记住的他们村的村民的名字，都快比县局的多了”，游少华苦笑道：“幸亏有你。” “我也没做啥有意义的工作。”陆令道。 “快拉倒吧，你们南方人是谦虚啊……”游少华吐槽了一句：“说实话，能捋顺目前的关系，就已经是豁然开朗了。他们村现在刑拘了四个，治安拘留了一个……杨丽等治安拘留结束再刑拘，总之现在已经够厉害了……要不是案子还憋着没破……就今天早上开会，于局还专门问过我，说要不要把你带到刑警队来。” “于局专门提到我了？”陆令有些吃惊，他只在电视里见过，没亲眼见过这位领导。 “嗯，你猜猜我怎么说的？”游少华也有些少年习气。 “您肯定说，征求我的意见。”陆令一下子明白，为啥上午的时候，王所又问了他一遍想不想去刑警队，敢情是于局说的。 “和你说话真没意思”，游少华突然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你们王所这么快就跟你说了吧！” “他是问我了，但是王所没提是于局问的。”陆令倒是实话实说。 “那就说明王兴江不希望你来”，游少华若有所指：“你们所长挺照顾你的。” “嗯，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陆令也反应了过来。 “这你都能听出来啥意思？”游少华心态崩了：“没意思，挂了。” 陆令当然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于局让陆令去，这就变了味了。陆令到了刑警队，如果这个案子破了，是谁的功劳？是刑警队的功劳吗？不，是陆令一个人的功劳。 刑警队办了这么久的案子没有办成，陆令一来就成了，这可不就是陆令一个人的功劳？ 这样的话，陆令是爽了，一等功可能都摞身上了，其他人呢？那一米厚的案卷，那几个月的努力，陆令摘桃了，这事好吗？ 于局是不在乎的，能破案就成，而游少华又不能说不行，只能说让陆令自己决定。 但是，说实话，游少华可以邀请陆令来，游少华邀请来，是一起办案。但是不能于局邀请，于局邀请就是指定陆令破案。 王兴江也是怕陆令年轻，拿出于局的大旗后一激动就去了刑警队。破不了案子丢死人，破了案子得罪死人。王兴江明白这里面的问题，所以王兴江只是问了一句，没有提于局，这绝对是保护陆令。 总之，人际关系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你能力强就能横扫一片。如果县局每个月都有大案，离不开陆令，那怎么都好说。如果几年才有这样一个案子呢？把功劳抢光了，以后的几年，对自己有好处吗？ 陆令自然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如果这都看不明白，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村里的人际关系。所以王所其实是小看陆令了，王所如果说是于局邀请陆令去，那陆令能摇头像拨浪鼓。 现在陆令在派出所，和刑警队合作侦办此案，那绝对能团结各个部门，对案件的侦办也有大好处！ 团结？那绝对是力量！这也是为啥现在陆令要啥人，王所都支持的原因！ …… 当然了，我不解释，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这都是基础的人际关系罢了。 …… 搞定这些，村子里今天能做的事情也就不多了。 陶万宇和刘氏兄弟，现在已经进入了囚徒悖论中，在里面羁押几天，总会有突破，陆令也不愿意在村子里久待，就开车回了派出所。 王所正好在所里，陆令就顺便把这个案子的前期的东西，给王所做了个汇报。 “你这些和游队说了吗？”王所听完问道。 “说了，我们有消息及时共享，这也是我们俩讨论的结果。”陆令道。 “好，这真是好消息，案子打开了，就好办了。以后你和游队之间多合作，所里需要啥资源尽管提。”王所神色也有些激动。 “感谢王所，这个需要的人力物力倒是不多，就是希望这个案子破了之后，我之前的一些事，您给大家解释解释。”陆令道。 这个案子堵在心里，王所也不舒服，现在舒服多了：“不用以后，下周一开会，我专门说一下这个事情。咱们所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要团结一致的！” 陆令很感激，他听出来王所说的“团结一致”是啥意思，就是给他站台呢！这团结二字，肯定不只是团结他王兴江。 第78章 卫培武 陆令本来想的是，明天周六休息，可以去钓鱼。 上次钓到那么多鲫鱼，回来给大家露了一手，那别提有多痛快了。 对于钓鱼佬来说，钓上的鱼，还被人夸好吃，那种快乐一般人体会不到！ 这边距离海边也不太远，开车一个多小时，钓鱼群里有人去海钓，陆令也想试试！ 而且，群里据说还偶尔会组织包船海钓，对于经济状况尚可的陆令来说是一种很大的诱惑。单身，拿着五六千的工资，在这当地绝对是有钱银。 晚上，在宿舍看着法律书，陆令的心思都飞到了海边了，有了车之后是真的方便！ 这时候，有人敲门。 “王所”，陆令打开门，连忙捋了捋自己的睡衣。 王所今天值班，晚上也没啥事，这就进了屋，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瓜子。 “看书呢？”王所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拿起陆令桌上的书，看了看，发现是法律书：“嗯，看书好，你这用不了多久，警校毕业的也都赶不上你。” “哪有，我这笨鸟先飞，前几天和游队聊天，我居然都不知道证人的询问时间是12小时，我还以为是24小时，这要是以后押错时间了，麻烦就大了。” “嗯，是要学点，不过也不用太深究，除非以后你去法制部门，我看你就是个刑警的料子”，王所说着，坐下，打开塑料袋，自己先抓了一把：“吃，这家瓜子还不错。” 陆令也没说谢，太客气就没意思了，抓起一把就开始吃：“还真不错！” “你这也是外地的，来这里也一个月了。咱们所啊，没有指导员，这个生活问题我一直也没怎么过问，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是需要咱们所班子帮忙的。”王所关怀道。现在所领导只有两位，他说这个话，还是能代表班子的。 “您帮我大忙了啊，买车这个事，要不是您，我怎么可能这么快买到性价比这么好的车！咱们镇确实偏，这有个车实在是太方便了。” 王所这个舒服啊，这小伙子，明明没有夸赞自己，怎么就说话这么好听呢？ 但他还是略微板起了脸：“你家远，我暂时还没和孙所、老苏商量，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就是，这不腊月初十了嘛，这说过年就过年了。你小年轻，刚过来，这几千公里，家里肯定也担心。你见习期，也没有探亲假和年假，这样，你啊，过几天，多替别人值班几天，回头过年的时候，我给你批十天八天假，回去给家人带个好。” 派出所现在警情很少，临近过年，替别人值班是一点也不累。 必须是要换几个班，这样准假才师出有名。 “我……”陆令提到过年，还是迟钝了一下：“您看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那行，我回头先和孙所、老苏商量一下。这也得等下周一开完会再研究”，王所以为陆令是不好意思：“还有个事，你明天有啥安排吗？” “我没啥大事，您说。”陆令言外之意就是还有点小事。 “没啥大事就推了，咱们县城有一家温泉还可以，明天我约了县里的辖区派出所还有局里的几位，都是咱们公安的同志，明天去泡泡澡，要过年了，也得感受一下东北的习俗，好好捯饬捯饬。”王所把瓜子皮扔到了垃圾桶里。 “啊？我天天都洗澡……”陆令有些懵。 “那能一样吗？不搓澡怎么行？”王所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桌子：“瓜子你觉得好吃就留给你了，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吃完早饭就出发。” “啊，好”，陆令点了点头，整个人还有点蒙。 他大学时期还洗过公共浴池，研究生的时候，宿舍就有淋浴了，说起来已经三年多没洗过公共的了，啊这…… …… 第二天一早，陆令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洗漱用品，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总之带上就好。 吃完早饭，王所让陆令也开着车，两辆车一起去了县城。 本来陆令以为，洗个澡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这边才知道，这地方根本不是那回事，里面不仅有一些简单的自助食品，而且休息区域也不错，聊天看电视都没问题。 据说这种县城的还是太一般了，如果去沈州市，那里面的自助餐堪比高档餐厅，各种玩的应有尽有，在里面可以待一整天。 除了陆令都是些领导，在这个地方也不适合聊案子，大家就是聊闲天，依然聊得很开心。 当领导想和你接触的时候，你会发现，越是领导越好相处。反之，如果领导不想和你接触，中间那层墙你都肉眼可见。 下午一点多，陆令从这里面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被刷新了一遍。 物理意义的刷新。 不仅如此，这样一起搓个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直接就拉近了。听老领导说，有的东北人做生意就喜欢在澡堂谈，因为大家都是批着一块浴巾，不可能带着设备录音什么的。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还叫了我当年在刑警的时候的师父过来，老爷子今年63了，退休好几年了，这个案子你可以和他沟通一下。”王所道。 “啊？那为什么泡澡不叫上他老人家呢？”陆令有些好奇。 “刑警这活啊，干久了心脏都不好，他血压高，泡澡蒸汽太厉害，还是避免一点”，王所笑道：“这行啊，平平安安退休，是最大的成功。” “哦哦哦，那是得注意一点”，陆令点了点头。 他现在是在最闲的派出所工作，来这里一个月，都好几次熬夜到凌晨，这要是去忙一点的地方干一辈子，身体可想而知。 “嗯，不过退休了，还爱钻研点东西”，王所笑道：“以前在刑警的时候，要是有民警出现了心理问题，我师父就负责给做一些疏导。” “心理疏导吗？”陆令来了精神，这个和他专业很搭啊。 “他倒不是科班出身，就是有些经验，不过据说退休之后倒是还在研究，和你聊天他应该也能很高兴。”王所道：“我师父可是最重视人才的！” “还不知道老师傅贵姓？”陆令问道，这样一会儿也好称呼一些。 “他啊，姓卫，卫青的卫，叫卫培武。”王所聊起师父就有些开心：“你也叫他卫师傅就行。” 第79章 下一步方案 饭店，下午两点半。 “这个案子有些意思啊”，卫培武看了看自己记录的a4纸，扶了扶自己的花镜：“我前阵子，听黄队给我讲过有这么个案子，但是当时还非常混乱，他东一句西一句的，给我讲的都是村子里的鸡毛蒜皮。你今天这么一总结，就简单多了。” 陆令用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把自己几次去村子，获取的主要线索、每个人说了啥，都给卫培武讲了一下。 “简单？”在一旁的宋所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眨了眨眼睛：“我咋听着这么复杂。” “宋所，你有所不知”，卫培武给宋所看了眼a4纸：“目前就是这么几户人，去杀张涛的一个故事。这几户人，主要分三部分。王守发和王宝泰算一伙，虽然目前王宝泰像是没参与，但他俩沾亲带故，算一组人；刘氏兄弟和陶万宇算第二部分，他们仨人都找杀手出钱了；王成这一家三口单独算一组，承上启下。” “不是还有马腾一家人？”宋所接过a4纸：“这个马思臻，不简单吧。” “不是我瞧不起他”，卫培武端起酒杯，仔细地看了一圈：“如果是这么一个孩子弄得我们团团转，刑侦大队就该解散了。小陆刚刚说，这个马思臻，一方面连他爸马腾这个名字在历史上的典故都不知道，另一方面为了追个小姑娘和自己的好大哥反目成仇，这智商够用吗？最关键的是，打个架都能被学校知道，给他停课了，这水平还谋划杀人案？” 不知道历史上有个马腾的人很多，但是如果自己父亲叫马腾还不知道，那这…… 嗯，马思裕也不咋地…… 而且，马思臻原本和张涛的儿子张进修关系不错，因为杨丽的女儿王一雯的一句话就找人把张进修打了，这种性格确实难成大事。这也就是仗着他爹老会计有点钱！ “那为啥杨丽总去找他呢？”宋所有些不服气。 第42节 “杨丽去找他，到底是谁把谁当棋子，还不好说呢。”卫培武晃了晃自己的酒杯。 “有道理”，宋所刚刚在吃饭，听得不全面，此时为了找回场子：“要这么说，马腾是有足够的能力和智商的。” “马腾的作案动机呢？”卫培武小抿了一口：“唉，自从血压高了以后，你们嫂子最多让我一天喝二两。” “也是，目前一点马腾的作案动机都没有……”宋所逻辑捋顺了：“怪不得您不提岳军，他作案动机也不够。” 案子查到今天这个地步，虽然说一定有东西没查到，但是这肯定不至于说征兆都发现不了。如果有个幕后黑手，现在还装作萌新一样，一点馅都没漏，那这智商就真的有点恐怖了。 比如说张涛的老婆李美玉，陆令都已经判断是标准的ptsd了，这种心理素质，也不可能是主犯。 至于村长和村长弟弟，倒不是说与这些人没有矛盾，只是…… why now？ 陆令说过这个问题，就是村子的矛盾已经多少年了，在现在爆发，总有一个导火索。 村长和村长弟弟确实与这些人都有纠纷和矛盾，但就是缺少近期的导火索。 所以，正如卫培武所说，目前的嫌疑人，就在这三组人身上。如果一定要加上其他人，张涛也可以加上去，但是因为是死人，不太可能是首犯。 任何事都要抓关键，抓住首犯，一切就浮出水面。 至于有人说杀手…… 这哥们把自己都玩死了，之前单杀张涛都没有成功，和村里人也没有其他纠葛，自然不可能是首犯。 其他人，一个个说，王守发的老婆杨玉，一定没有这个本事，动机也不足；张涛的儿子张进修，常年在县城，没有回村的作案时间，而且他也不可能杀他爸；赵荣凯和王丽超就是工具人，不是这个圈子的。 总之，案子总结完，就是三组人的事情。 王守发和王宝泰； 刘氏兄弟和陶万宇； 王成欢乐一家人。 东坡村的案子，时至今日，已经完成了三大步骤的前两项。 1、从几百人的村庄里理出关键人物；（这一步本书已经略过） 2、从关键人物中理出嫌疑人； 3、从嫌疑人里找出主犯，了解案件的全部。 “这些，游队和小陆应该都明白了，对吧？”宋所有些怀疑地看着陆令。 “嗯，就是现在有两条路要走，一方面是继续突破在押的这几个人，另一方面要尝试从张涛的老婆李美玉身上找到线索。”陆令点了点头。 宋所不说话了，他这比不上老卫他服气，比不上…… 不过，想来游少华和陆令都研究了几个月案子，他只是刚刚听说，也就释然了：“王所你们所这小兄弟可以啊。” “嗨”，王所摆摆手：“遇到案子瞎聊天就是。” “那也不错，比我单位那些个强，来，这个案子让我也受益匪浅，我提一杯”，宋所说着就端起了酒。 “宋所，实在抱歉，我开车来的，晚上还得回镇上，也没有代驾跑这条线路，我明天还得值班。最关键的是，我喝一点酒就受不了，这跟咱们东北人没法比。”陆令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双手把茶端了起来。 “行”，宋所听陆令说话有理有据，还捧了一下他们，也不计较：“有空来县城，可以来我们派出所转转。” “有机会肯定叨扰！”陆令一口把一大杯茶水干了：“我是茶，您抿一口就行。” “那怎么行，我喝了。”宋所挺高兴，一两多白酒直接干了。 “今天高兴”，卫培武看到宋所真的干了，也端起了杯：“有个词叫后生可畏，一点错也没有。就他提到的，通过游戏，去获得线索，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活到老，真是学到老。” “师父您还是客气了”，王所见卫培武这要干杯，连忙拦了下来：“少喝点，陆令正好有话要跟您请教。” “哦？”卫培武果断放下杯子，和陆令说道：“你先说。” “李美玉现在刚刚得到丈夫的真正死讯，状态正差着，但是我还是希望从她这里突破，希望您能给点建议。”陆令这才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第80章 偶然原因 ptsd，心理医生和学心理学的，都绕不开的一个词。 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病原因不详，是个体在遇到巨大打击后出现的一种精神障碍，可以治愈，也可能复发。 这个病的症状，其实不用说也大概能明白，就不过多赘述。 治疗，这个无法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标准答案。ptsd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可能需要吃药，也可能需要做edmr（眼动脱敏再加工）和cbt（认知行为治疗），严重的可能还会采取mect（无抽搐电休克治疗）。当然，mect并不推荐。 抛开这些拗口的词语，李美玉现在确实需要服用药物来稳定体内激素了。 药物就很简单，抗抑郁药、苯二氮卓类的抗焦虑药甚至甲状腺素都有可能，关于这些，陆令不可能给她开药，也没有这个资质。 “这个事，还是建议你带她去市里或者干脆去沈州一趟，去找专门的医院开一些药物，然后才能辅助治疗，我们容易把事情搞砸了。我知道你是心理学的学生，但……”提到这个，卫培武非常认真。 “我明白”，陆令看向王所：“还是得联系张涛的儿子张进修，如果李美玉是精神病，那么张进修就是她的监护人了。需要做张进修的工作，带他母亲去医院。” “这个倒是简单”，王所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游队也在等候时机。毕竟张涛的死讯刚刚出来，也需要给李美玉和儿子一点时间。”陆令跟卫培武说道：“卫师傅，即便李美玉接受了正规的治疗，距离我们能从她身上获取线索，也有距离。如果她状态很差，我们只能问她一个问题，您建议我们问什么？是她怎么知道她丈夫死了吗？” “当然不是”，卫培武还是端起自己的酒杯，咂了一口：“当然还是得问她，为什么不和警察说实话。这里面一定有人和她嘱咐了什么。” “言之有理”，陆令点了点头。 “当然，这不是解题思路，因为她就算告诉你答案，我们依然不知道王守发和杀手是怎么死的，还是要想办法突破杨丽和陶万宇这些人。”卫培武叹了口气。 在场的都明白卫培武为什么叹气，案子办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艰难了。 “卫师傅不必叹息”，陆令道：“我上学的时候，看过一些未解之谜，和一些悬案，我觉得很多案子之所以搞不定，就是因为嫌疑人的运气真的是好。有些偶然因素，实在是不可控。” 举个例子，张三在阴暗的矿井里拿石头砸死了李四，然后张三趁着换班，从矿井里出来。 张三上来后几个小时，当地发生了地震，矿井被埋，死了很多人。几个月后，尸体才一个个挖出来。李四被判定是死于矿难。 李四本来可以出来，但是死在了地下。而李四的朋友、家人全部死于地震，也没人追这个事。 那这个例子里，张三是完美犯罪吗？ 说实话，肯定是。 但是，这偶然成分占的比重也太大了。 在这么多的命案中，那没有破掉的，很多都有类似的情况，偶然因素介入，导致了办案困难异常。 “道理我自然是懂”，卫培武笑道：“案子还是得你们办，期待你们的好消息了。” …… 这个烧脑的案子聊完，接下来的话题就变得轻松了许多，除了陆令，其他人都互相认识了起码十年，聊天也没啥顾忌，纷纷聊起了家常和自己遇到的有意思的案子。 “诶，对了，跟你们说个厉害的”，县城幸福路派出所的刘所笑道：“三四年之前，我那会儿负责抓票。当时有个老头，他去接上初中的孙女放学，结果当天晚上孙女学校放电影，晚放学俩小时，这老爷子就去了洗头房，被我们抓个正着，你们猜多大岁数？78！” “78算啥？”旁边的治安大队的洪队摆了摆手：“我前几天抓的那个才厉害，81！我还问他，他怎么这个岁数还行，他告诉我就是爱吃海蛎子！身体嘎嘎板正。” “我抓的那个也这么说！”刘所掐指一算：“我靠，咱俩抓的是不是一个人！” “你说的那个老头，是不是这有一颗痣？”洪队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啊对对对……” …… “这事怎么处理的？”陆令有些好奇。 “女的拘留，男的放了，男的过了70岁了，治安拘留拘不了”，王所给陆令解释了一番。 “是啊”，刘所叹气道：“所以这老爷子无所畏惧。” …… 这些话题陆令就不怎么能接得进去了，但是总归是一些…… 挺涨见识的话题。 陆令没喝酒，吃完饭，王所安排陆令开着王所的车，把大家都一一送回了家。王所家就在附近，陆令把王所的车停好，自己走回饭店，开着自己的车，回了苏营镇派出所。 回去的路上，陆令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今天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偶然事件。 这是一个破题思路，那就是，如果没有偶然事件，这个案子会怎么发展呢？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第一个要明白的就是：本案的偶然事件，是什么呢？ 这个案子从6月中旬开始，到9月份赵荣凯发现尸体，这就过去了两个半月。 赵荣凯发现尸体就是偶然事件。我们现在把这个定成偶然事件1。 2020年7月3日，杨玉和李美玉先后报警，说丈夫失踪，警察并没有派人上山地毯式搜索，这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在山上，警察能做的就是登记、发协查。 直到赵荣凯发现王守发尸体（偶然事件1），警察才开始带着警犬地毯式搜山，这才找到了杀手的尸体。 本案的第二个偶然事件，是李美玉的ptsd。这个案子应该有一个或几个幕后黑手，那么筹划这个案件的人，能做到让李美玉100％地进入精神障碍吗？陆令可不相信。 ptsd的发病概率是7％到12％，在李美玉遭受强烈打击的情况下，即便有专业的坏人去引导，也不能保证李美玉精神出问题，说起来还不如杀了李美玉简单。 李美玉的精神障碍，我们把此事定成偶然事件2。 第81章 打人 偶然事件1，暂且不提，这个谁也不好控制。 偶然事件2，我们不妨换一个思路。 如果，李美玉没有ptsd，精神正常，那么，她得知杨玉报警，然后去沙头镇找张涛，没找到，回来报警说丈夫失踪……这之后，她为什么，不提丈夫在沙头镇租房之事？ 这个事情的逻辑非常简单。 李美玉如果说了丈夫在沙头镇失踪，那么警察一定会去那里找一下张涛，那很容易就能发现张涛的尸体。接着，如果李美玉再说，本村只有王成、杨玉和岳军知道张涛住在那里，那警察一定会审讯王成、杨丽和岳军。 那这个案子，就变得容易了许多，至少开局不用这么费劲。 排除掉偶然事件2，那么正常情况下，开局就应该是上面分析的这个。 第43节 只能说，那样的话，目前怀疑的这些嫌疑人，早就抓进去了。 抓了王成之后，王成这种人又兜不住事情，肯定会把王守发、刘忠民、刘忠连、陶万宇都招供，接着，还是走到今天的状态。 而且，那样的话，警察肯定会对王守发失踪案进行彻查，就能找到王守发和杀手的尸体，这样偶然事件1就不会发生。 这样的逻辑，陆令之前也捋了一遍，只是没有这样清晰。 总之，张涛死亡案能查清楚，王守发和杀手之死，查不清楚。 两个大男人死了，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常言道：利大者疑。 这种情况下，谁得利最大呢？ 没有人。 至少目前不知道是谁。本案中，目前已经认为有嫌疑的，要么死了，要么已经在里面了。 王宝泰是个例外，提前就因为涉恶，进去了。 如果从财产角度上来说，死的这俩人还真不是有钱人，他俩的老婆也没啥犯罪动机。 陶万宇、刘氏兄弟虽然有些钱，但是这样进去，又不一定能枪毙，这财产老婆也拿不走。 这案子，真是邪了门了…… 回到派出所，陆令还在思索案子，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期间，陆令和游少华通了个电话，游少华跟陆令说后天周一去讯问陶万宇。陶万宇被刑事拘留后，也逐渐回味了过来。 之前，陶万宇被游少华带到了刑警队询问了一晚上，啥也没问到，就把他给放了。 这次再抓陶万宇，他就觉得“我不说，你们早晚还是得放我”，所以心理防线比较强。 但是，当他懂得什么是刑事拘留，知道王成和刘氏兄弟都被抓了，时间一久他也含糊。 刘氏兄弟二人之间都存在囚徒悖论，更不要说他们这些人了。 下周一的时候，王所就会和大家说清楚，说清陆令近日的所作所为是因为啥，专门夸奖一下陆令。届时，陆令的办案时间也就更自由了一些。 陆令周一休息，可以和游队一起侦办这个案子。 …… 周日，早上陆令起床，去食堂吃饭，碰到了苏师傅，苏师傅还过来和陆令聊了几句。 苏亮臣虽然不是所班子成员，但毕竟是三组负责人，王所昨天下午就专门给他打了电话，把事情说清楚了。 他50多岁了，早就对所里的大事小情没有太大的兴趣，陆令前几天一直玩游戏，他也都懒得说。但是昨天王所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还是让他非常吃惊的。 一般来说，年轻人像陆令这种情况，早就到处主动解释了，但陆令没有。陆令心无旁骛地搞着这个案子，而且出于保密原因，并未公开，哪怕是被人怀疑和腹诽的时候，也表现得那么从容。 两相对比，自己儿子和陆令岁数也差不多，但跟人家可是差远了。 “这个案子，昨天王所给我打电话说了”，苏亮臣说道。 “嗯嗯”，陆令点了点头，有点期待地看着苏师傅。 “这是好事，大好事，咱们组全力支持。”苏亮臣点了点头。 “您放心就是，我肯定不耽误组里的工作。今天晚上我值夜班。”陆令主动说道。 周六日的夜班，是最亏的。因为周六日值班本来就会周一补休，无论值不值夜班，都会补休一天，所以这个夜班是纯奉献。 “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苏亮臣日常说话就不多，这过来主动和陆令聊天，但陆令也不咋接茬，搞得他也不想聊了。 “嗯，行。”陆令点了点头。 他大概知道苏师傅怎么想，但是和苏亮臣这种人相处，就是这样简单即可。老苏过于佛系，这样也挺好。 …… 今天是周日，陆令本以为会比较闲，谁知道上午十点的时候，就接到了报警。 东坡村今天上午，发生了械斗，张涛的儿子张进修，把马腾的二儿子马思臻给打了，而且据说打的很重。不仅如此，张进修在打马思臻之前，还去了陶万宇家，差点把陶万宇的老婆和女儿给打了。陶万宇被抓，今天正好有亲戚过来安慰李美莱，所以家里人多，张进修没有得逞。 马腾的老婆今天不在家，就他和马思臻在家，马腾现在身体情况越来越差，马思臻还是个小孩，张进修进了屋就追着马思臻到处跑。 “马思臻已经送医院了，据说有骨折”，曲增敏看了看陆令：“你去吗？” “去，咱们抓紧时间过去。”陆令毫不犹豫。 在路上，陆令通过联系报警人孔凤芝，才明白了什么情况。 孔凤芝是岳军的老婆，也是马腾的邻居，是个能按着岳军在地上捶的女将军。今天上午，岳军去外乡赶集卖肉，孔凤芝在家听到邻居家的求救声，就拿着杀猪刀去了马腾家，把张进修按倒在地。 现在张进修已经被锁在了马腾家的偏房里，马思臻已经被人送往了医院。 张进修和马思臻之间的矛盾，陆令是大概知道的。张涛的尸体被发现后，张进修回了村，知道王成夫妇、刘氏兄弟、陶万宇被警察带走。 陶万宇被警察第二次带走，所以张进修认为，陶万宇肯定是杀人凶手，就想去讨个说法。结果陶万宇家中有人，张进修没有讨到说法，气急败坏，去找马思臻报仇去了。 他在县城确实怕马思臻找的社会大哥，但是现在他爸都死了，气急攻心之下，啥也不怕了。 …… 注，本案主犯，已经有人猜中了，这说明我的逻辑没有问题～ 本周五上架，届时爆更。 第82章 推理 年轻人的事情，在张进修这里发酵，也就在这终止了。 陆令等人先是给张进修戴上了手铐，然后打电话了解了一下，马思臻大概是个轻伤水准。 警察在没有拿到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之前，是不能评价伤残等级的，但是每个警察都知道个大概。有了医院的初步的诊断，就可以先行拘留。 张进修打人的原因很简单，和陆令推测的出入不大，总之是张涛被确认死亡之后，对他打击很大。 前文聊过，ptsd的发病率是7％－12％，而没有发病的绝大部分人，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当自己遭受重大打击，谁敢说自己一定能冷静？ 陆令找马腾了解了一下情况。虽然马腾对于儿子被打非常担心，但是听闻儿子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骨折和挫伤后，也就淡定了许多。 “他在县城找了社会上的人打人，那些人沾了就不好断。为啥他休学我没找人，就是想让他回家断断关系。社会上的关系，我懂，几个月不维护也就约等于0”，马腾道：“让他吃个亏也好，唉……” “你确实管不了他一辈子”，陆令点了点头：“这回我们顺便也帮你教育教育他。” “那就太感谢了”，马腾为了这个二儿子，已经付出了太多。 用马腾自己的话说，他马腾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开店也干过坑顾客的事情，只不过人之将死，是非善恶交由他人评说就是。他现在也就是有俩指望，希望大儿子回家安定下来，希望二儿子能够改邪归正。年代不一样了，二儿子如果玩他当年那一套，会死得很惨。 “我得问你一个问题，杨丽有没有多次找过你儿子？”陆令直接问道。 “找过”，马腾道：“杨丽好像对县城的那些社会人挺在意，大概是这个事。我现在精力严重不够，也搀和不了太多。” 马腾说着话，脸上的苦楚根本藏不住。 “你这身体……”陆令知道安慰是没有意义的，在所有癌症中，肝癌是五年存活率最低的之一：“吃点止疼药吧。” “在家不好弄”，马腾摇了摇头：“感谢了。” “嗯。”陆令无奈地点了点头。 肝癌能用的止疼药分为三种。 最简单的是非甾体类，比如说常见的布洛芬。但是，这一种对马腾几乎无效。 除此之外，就是阿片类和强阿片类，比如说马菲。这东西是管制类，除非住院，在家确实很难弄到，医院几乎不可能批。 从马腾这边离开，陆令等人先把张进修带回了派出所。 陆令现在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既然，李美玉都挂了几个月的缟素了，家庭已经默认张涛死了，那么张进修听说了父亲确切的死讯后，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回到所里，陆令没问打架的事情，直接问了这个。 张进修听到陆令这么问，也是很愣的，他没有想到警察的讯问逻辑居然这么直接。 “我之前一直觉得我爸没死”，张进修想了好几秒，这才答道。 “按照你们当地的风俗，只有人死了才会穿寿衣。你们家门口挂了那么久的寿衣，你为什么没有拦过？” “我拦了，但是我不怎么在家，我妈我又管不了。”张进修这会儿情绪已经冷静了许多。 “你看，你回答第二个问题，就不需要思考”，陆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张进修说道：“你今天的状态，只告诉我一件事。就是在这几天之前，你一直以为你爸没事，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张进修被陆令把话怼到这里，直接就不知道该咋说了。 人撒谎需要反应时间，而说实话往往不需要。陆令的问题非常跳脱，完全没有在张进修的计划之中，他就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其实，也不怎么需要张进修回答，陆令从张进修的状态已经推测了八九不离十，于是陆令直接说道：“是不是你妈跟你说，你爸没事？这个事情很奇怪，我们现在已经得知，你父亲出事的时间很早了。你妈应该不会骗你，但，你妈当初却跟你说，你爸没什么事。也就是说，她得到的是错误信息，我说的有道理吗？” 张进修猛地抬起了头：“有人把我妈骗了！” “目前的情况，是指向这个方向的”，陆令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承认我的话，对吗？你不要不说话，也不要急着反驳我。现在你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们必须搞清楚你父亲的死因。” 陆令接着道：“说实话，我对你印象并不咋样，但是你还算有点孝心。凭你是搞不清楚你父亲死因的，只能和我们配合。” “好”，张进修简单地思考了一下，和陆令说道：“我妈和我说过，说我爸杀了人，已经跑了。所以我们都不敢声张，但是时间久了，我妈可能是觉得不对劲，状态越来越差，后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妈有没有说过，是谁告诉她你爸杀了人的？” “没有。”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问？”陆令接着问道。 “她就是不说。” …… 陆令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偶然事件2的答案。 即便李美玉没有出现精神障碍，她也不会和警察说张涛的事情，因为她知道丈夫杀了人。 李美玉并不好骗，确切地说，这种事任谁也不会信，所以这个事可能是真的。想让李美玉相信丈夫杀了人，要么是张涛亲口告诉她的，要么就是有视频、照片等证据。 考虑到王守发是6月16日失踪，而6月22日李美玉还和丈夫在一起，那么如果是张涛杀了王守发，李美玉自然也可能知道。 现在一共有三个死人，如果目前的证据都对，那么杀手肯定是杀完张涛后死的，从逻辑上来说，张涛也只能杀王守发。 第44节 至于张涛为啥要杀王守发，这个原因就值得玩味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王守发和王宝泰的首犯嫌疑就去掉了。 到这一步，推理才正式开始。 第83章 利大者疑 与张涛有矛盾的人很多，目前的这些有嫌疑人的人，几乎都和张涛有矛盾。 与王守发有矛盾的人，并不多。 目前可以判断，和王守发矛盾最大的人，是张涛。其次是刘忠民。 实际上，王守发占了刘忠民的地，这种事也不至于杀人，在村里这种事太多，更别说刘忠民其实并不在意地里的收成。 之前说过，王守发占刘忠民的地是为了打张涛的脸。刘忠民把王守发打了也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实际上刘忠民打完王守发也就出完气了，更恨的肯定还是张涛。 如此说来，刘忠民、刘忠连二人是主犯的概率也不大。 目前概率最大的，是陶万宇和王成这两家人。 陶万宇的老婆李美莱是个没啥主见的人，女儿陶雅文更是不咋样，嫌疑人可以进一步收缩。 陶万宇、王成、杨丽、王一雯。 陶万宇老婆李美莱和李美玉关系不错，所以陶万宇和张涛表面关系还算可以。他有能力忽悠张涛去杀人，而且陶万宇对于王守发临阵脱逃的事情肯定是很不满。 王成一家人自然不必多说，已经是本案的风暴中心，已经占了90％的嫌疑。 原因有两个。 第一，杀手很可能是死于被偷袭，而杀手就是在山上被杀死的。一般来说，杀手的警觉性还可以，那么能让杀手疏忽的，大概率是女人，比如说杨丽、李美莱、王一雯。 第二，杀手被发现时，是赤身的，也就是说杀手的衣物等，都被销毁了，而杨丽有汽油喷枪，具备销毁这些东西的能力。 在农村，每家都有火炕，烧掉衣服啥的并不困难，所以这也不是杨丽的专属能力，只能说杨丽有很大的便利。 …… 周一，早上开会。 “今天，有个事情要和大家通报一下”，王所在局长讲话之后，跟大家说道。 “前阵子，我安排咱们所的陆令去侦查东坡村的命案，他连着忙了很久，而且还突破性地想出了几个办案思路。尤其是，他带着我所辅警王尧，一起通过手机游戏，和东坡村的大量孩子建立了联系，从而获取到了关键性的线索。现在，死者张涛的尸体被找到，村里多名嫌疑人被刑拘，县局领导专门给我打电话夸了一下这个事。要不是案子还没有彻底完结，少不了宣传一番”，王所跟大家说道：“在此，我代表所班子成员，向陆令和王尧提出表扬。” 乡镇所人少，开会也不像局里那么严肃，尤其是有这种喜事的时候。 曲增敏听了王所这么说，直接就跟陆令问道：“你这瞒了我们好久啊！” 陆令还不习惯开会的时候随便说话，就只能双手抬起来客气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所也不管大家聊天，就说了散会。 “我就说呢”，王三牛过来找陆令说道：“前几天有人说，我就说小陆是个好孩子，不是天天玩游戏的人，他们还不信。” “谢谢王师傅”，陆令说着站起身来。王三牛这话倒是真的，前些天还说陆令好话的，也就他了。 “诶，陆哥陆哥”，王平跑过来：“咋通过游戏破的案子啊，教教我们啊。” “王所那么一说，我这也就是运气好”，陆令委婉地回绝了一下，主要是这也没法教。 王平压根不是来学破案的，就想拿这个作为以后上班玩游戏的借口。 所里年轻人还是太少，这样的夸奖也就是能消除误会，倒也没太多人和陆令聊天，大家就该干嘛干嘛去了，陆令则收拾东西准备去找游队。 “前几天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你是在搞案子”，李静静收拾东西慢了一点，这会和陆令说道。 “也没办法，这个事说出去，咱们所的师傅们岁数也大，也不一定会信，干脆就不说。” “我看王所这个意思，这个案子破了，你们这功劳不小。” “还没破呢”，陆令倒是不太在意功劳啥的：“破了再说吧。” “这案子卡了这么久，你们要是破了，估计你都能调到县局刑警队去，那边这两年也缺人，你看周哥每年都借调过去帮忙。”李静静有些羡慕。 “要是有机会，我更想去禁毐。”陆令叹了口气。 “为啥？”李静静有些疑惑，那地方又脏又累有危险！ “没啥。”陆令没有接着说：“我先走了，去一趟刑警队那边，回来再聊。” “哦，好。”李静静点了点头。看着陆令的身影，想提醒一句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 …… 陆令找到了游队之后，把昨天的最新进展和推理和游队都说了一下。本来陆令可以昨天给游少华打电话，但是昨天处理案子也挺忙，加上也不是核心线索，就等着今天见面再聊了。 两个人约定了下午提讯陶万宇，因此提前去做了核酸，这会儿正在刑警大队的院里溜达。 “你说的很有道理”，游少华点了点头：“今天看一下陶万宇怎么说，基本上就能锁定目标了。” “游队，在没问陶万宇之前，您更倾向谁是主犯？”陆令问道。 “你这是考我，还是验证你心里的想法？”游少华笑道。 “嘿嘿”，陆令没有回答。 “目前的牌局上，打牌的就这么几个了，明面上牌最大的，是陶万宇”，游少华道：“但是明面上的牌不是最重要的，总的来说，我觉得牌藏的最深的，还是王成夫妇。” “确实，王成夫妇藏的牌肯定是很深的。”陆令点了点头。 “你这光问我了，你更倾向于谁？”游少华有些好奇。 “我投王成一票”，陆令认真地说道。 “他自己？一个人？”游少华停下了脚步，看着陆令。 “你别这么看我，我也是猜想，咱们等下午问完陶万宇，估计就有答案了。”陆令看着游队的眼神有些发毛。 “不对，你这个人不会无的放矢，你怎么想的，说说。” 游队对陆令还是了解，听到陆令这个猜想，自然是不愿意让陆令蒙混过去。 “利大者疑。”陆令眼神有了些自信。 “利大者疑……”游少华听着陆令的话，内心波动非常大。 他听得懂！ 第84章 陶万宇供述 一般人会觉得，王成不是被抓了吗？ 怎么能说他是获利者呢？ 王成虽然被抓了，但是根据现有的证据，王成在张涛死亡案中所占的作用并不大，不是主事者，也没有提供资金，更不是下手杀张涛的人。 就连张涛在沙头镇的住处被公开，都不是王成说的，是杨丽说的。 不仅如此，王成有重大立功表现，主动揭发检举了多人！ 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王成是甚至有可能被判缓刑的。 陆令这些天一直在学法律，也看了不少判例。 以前，陆令一直觉得，杀人案，谁碰谁死，最起码也是无期。但是自从他开始学习法律，懂得什么是主犯、从犯、帮助犯，什么是自首、立功、坦白，什么是罪数理论，就突然明白，王成判不了多久。 上次讯问王成的时候，王成说话干净利落，很有逻辑性，陆令就一直有些纳闷，总觉得王成像是有准备。 现如今，证据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虽然王成已经被抓，但是陆令就是怀疑他。 绿大者疑！（注1） …… “少华，这么大冷的天，怎么不进屋啊？”俩人正聊着天，有人在旁边说道。 “于局”，游少华立刻站直了。 “于局”，陆令倒是见过于局，只不过没有聊过天。 “我们刚从医院做完核酸回来，下午去提讯，就在这遛遛弯。”游少华解释道。 “哦哦哦，我过来开个会，和黄队研究一下前天的抢劫案”，于局倒是没什么架子：“你这核酸是不是要下午出结果？一起过来吧。” “好”，游少华点了点头。 “这位是苏营所的陆令吧？别在外面待着了，进屋啊。”于局说完，转身就往楼里走。 这么冷的天，于局可不想在外面站着。 “啊？好的好的”，陆令有些不理解，但看到游队跟着于局往楼里走，他也跟了过去。 抢劫案？ 为啥要让陆令去？ 陆令都愣了。 不过，他跟着游队进了楼，游队就直接给他安排到了别的屋子。 游队要是不安排，估计陆令就跟着进会议室了…… …… 抢劫案和陆令没任何关系，他在这边的办公室看到了一本书，就随手拿着翻了起来。 《毐品案件办理规定》，内部书籍，不对外流传和销售。 这就是陆令和警校生最大的差距了，警校生在学校图书馆有大量此类书籍，还有很多专业课，而陆令想自学都学不到。 这本书很老了，看着印刷版本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但里面的内容相当扎实，陆令看着就在记笔记，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本书倒是可以送你”，游少华开完了会，发现陆令在这里抄笔记，直接说道。 “有新版吗？”陆令见游少华表情愉快，便问道。 “有，不过这没有，回头我去禁毐那里给你要几本。” “这没有就算了，这个够了。”陆令道：“这里面主要是四大类，压片类、古柯类、大嘛类、安非他命，还有一些易制毒化学品的管制。” 第45节 “嗯，那些都是原料”，游队笑道：“以前更老的版本，连化学方程式都给你标注在上面。” “额……”陆令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是不是也够用了？” “基本上够用。咱这边没有古柯和大嘛，其他两种有，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浴盐啊、一氧化二氮啊这些，反正都是些恶心人的东西。前些年，禁毐是属于刑侦这边的，这几年独立了一个大队，我接触的也少了。”游少华解释道。 “那看来这个事现在压力变大了”，陆令想了想：“游队，您开会怎么样？” “没啥问题，抢劫的身份确认了，人现在跑到林南县了，今天晚上去抓人去。”游少华似乎没把这个抢劫犯当回事：“走吧，咱们先去食堂吃个饭，接着去医院看看检测结果。” …… 下午，看守所。 陶万宇早已不复当初的状态。 他已经找了律师，已经知道他们这些人都被抓了，而且知道张涛的尸体被发现了。 当初杀手跟他说，尸体藏得非常好，结果就这？ 律师都告诉他，现在想减刑，还是要坦白，并且检举揭发其他同案犯，这样最有效。 当律师的也不傻，这不是那些可以糊弄的案子，这是命案，而且他的当事人一看那个状态就是真有问题。是不是冤屈的，那看到律师的表情都不一样。这名律师在县城收费不低，也是老律师了，以前真见过抓错的，那真喊冤的人，见到律师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而陶万宇，见到律师就还是很慌。 律师不知道警察掌握了多少证据，但是命案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作为辩护律师，他建议陶万宇坦白、检举。 嫌疑人在押期间，对于警察的话很抵触，但是律师的话他能听进去，因为律师是他老婆花钱给他找的，是“自己人”，自己人值得信任。 有了律师的建议，陶万宇是个明白人，面对警察的讯问，非常配合。 2020年的初春，王守发找到了陶万宇，提出与张涛之间存在巨大矛盾，想弄死张涛，需要雇佣一个杀手。王守发问陶万宇是否愿意掏钱，陶万宇没有答应。 然而，这个时候的陶万宇其实是一种比较膨胀的阶段，年前的草莓卖了个好价钱，家庭地位也随之飙升。他就盯上了村里的杨丽，之前一直也都有想法，有了钱就膨胀了。 杨丽太有手段了，高手过招，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从来没有让陶万宇得逞过。越是如此，陶万宇越想得到，并且公开宣称和杨丽有关系。 在这个时期，陶万宇才知道，别看杨丽在村里名声很差，但是真的能确定睡过杨丽的，只有张涛。当然，他也没亲眼见到，只是传言听起来很靠谱。 杨丽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就是为了钱，比如说岳军这种。张涛并不富裕，且长得帅、会说话，据说是真正得手的人。 事实证明，脸，真的很重要。 陶万宇气急败坏，就找到种田主播王丽超交流过几次，王丽超也没有出什么好办法，最终，陶万宇去找了张涛。 这种事找张涛，张涛能给他好脸色？张涛直接就把陶万宇骂了一顿。 仇恨在此深埋，也就为接下来的事情埋下了伏笔。 …… 注1：好家伙，作者公开抄书评啦！from——影面。 第85章 第一个案子结束 张涛把很多人都绿了，比如说刘氏兄弟。 刘氏兄弟听说王守发和陶万宇要筹划杀张涛的事情，也就搀和了进来。 不就是掏点钱嘛！弄死这个狗东西，大家谁的腰杆都直溜！ 整体的筹划和杀手的寻找，都是王守发做的，杀手也是王守发找的，计划制定的还比较靠谱。原计划是，杀手开车直接撞死张涛，撞死之后，杀手自首，保险公司赔钱，杀手不额外掏钱和解，扛两三年监狱。 但原计划失败，张涛还变得更警觉。 王守发也萌生了退意。这个时候，杀手找到陶万宇，也说不干了，但是，不退钱。 陶万宇是出钱最多的，他直接就要求杀手退钱，但杀手不退，说要么加钱换一个方式杀人，要么他就走。那一天，陶万宇和杀手闹僵了，杀手离开了陶万宇家，最后王成出去说和了一下，才没有彻底闹僵。 后来，重新谈了一下，陶万宇和刘氏兄弟都同意加价，但王守发不同意了，并且要求退出。 王守发本来出钱也是最少的那个，而且他的钱也不退，谁也没办法说他什么，只是觉得王守发很不靠谱。 除此之外，陶万宇还是供述了一个重要线索，就是陶万宇留了个心眼，他有杀手的联系方式。他当初怕杀手拿着钱跑了，于是在加钱之前，单独找杀手要了电话号码和身份证信息。 出来混讲诚信，杀手也就直接给他了，杀手叫马汉枫。 …… 从陶万宇的供述中，确实有了一些新的线索。陶万宇看样子是听了律师的话，彻底招了。 而且，在陶万宇供述的这期间，游少华还收到了监所的信息，刘忠连给管教递交了坦白书。 现在看来，王成在这个案子里的作用不可谓不大。 杀手第一次谋杀，未遂之后想要退出，和陶万宇等人搞僵，是王成出去说和，杀手才回来的。 没有王成，针对张涛的谋杀案可能压根就不能实现。 提讯完陶万宇，二人没走，直接提讯王成。 在陶万宇被管教带走的这段空隙里，游少华和陆令说道：“看来你说对了，这个王成，问题太大了。” “他隐忍不发，实际上他作案动机最大”，陆令道：“您可别忘了，他和王守发，是连襟。” “也是，如果他是幕后主事者，从头到尾确实都能操控了，需要影响的人，无非就是王守发和杨丽。杨丽看似精明，也只是无知农村妇女的那种小聪明，玩玩村里的男人还行，玩不过他老公的。你没见过王成的女儿王一雯，那小姑娘相当聪明！按照遗传来说，这也是随了他爸了。”游少华叹了口气。 “嗯，王成是村里的理发匠，其实对村里的事情知道很多。他老婆的风言风语他管不住，也拦不住老婆在外面的一些事情。很明显，他是冲着张涛去的，但是，实际上，他还冲着刘忠民、刘忠连、陶万宇一起去的。”陆令道：“人性啊……” “你的意思是说……”游少华彻底明白了陆令的意思。 在王成的计划里，他老婆、刘忠民、刘忠连、陶万宇，都是计划的一环！ 在他的计划里，这个案子警察一开始发现不了尸体，就不会投入大力气找。但是，过一阵子，可能是几个月，有可能是半年，张涛的老婆那边就骗不住了。 按照陆令的设想和张进修的供述，李美玉之所以报警只是说张涛失踪，那大概率是张涛真的杀人了。而这里面能在那个时间段和李美玉、张涛联系的，也只有王成一家人。 王成和王守发是连襟，信任度也比较高，王成想杀掉王守发，无非就是灭口。这是非常强的犯罪动机。 在这个案子里，王成就是白手套！ 在这个逻辑里，如果几个月后，李美玉再次报警，主动公开了丈夫在沙头镇居住的事情，那么警察就会把三具尸体都找到，然后抓获王成等所有人，接着王成供述，立功，检举揭发，他直接就基本上脱罪！ 按照王成的估计，只有王守发知道杀手的事情，而只有杀手知道王成和他说什么了！ 死人，是最安全的！ 这也是陆令最怀疑王成的主要原因，当然，他还有很多的疑点没有解开，需要找王成进行讯问。 …… 王成这次被带过来，三人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有了足够的线索，审讯王成是一个并不艰难的过程，现在杀手的身份已经知道了，如果调查一下杀手的一些信息，那自然就能查到是谁联系的杀手。 案子的前期，王成不可能天生就认识很多杀手，在寻找杀手的过程中，王成一定会在网上留下大量的痕迹，所以王成是不希望大家知道杀手的信息的，否则容易逆推找到他，只是他不知道，陶万宇私下留了杀手的信息。 而且，王成和杨丽之间，存在了囚徒悖论，当杨丽发现一些事藏不住了以后，杨丽那边也能突破。现在，甚至都不需要李美玉的精神治疗，就已经能推测出一些问题。 审讯过程持续到晚上，不赘述这个过程，把案子说清楚。 …… 去年的寒假，王一雯回到家中，和父亲王成讲了一下自己被张进修骚扰的事情，同时也说了马思臻也对她进行了骚扰。不仅马思臻，陶雅文也在找茬，是马思臻指示的。 陶雅文喜欢马思臻，而且陶雅文还傻乎乎的，任由马思臻摆布。陶雅文找茬，可真是把王一雯弄得很头疼。女孩子之间的问题，有时候比男生女生之间的还要难处理。 王成在村里郁郁不得志，老婆他也管不住，这个事就闹得有些僵。他也没多大的本事，就找了他的连襟，王守发去找张涛说事。 王守发那会儿，因为王宝泰和张涛的巨大矛盾（棺材的事情），拿着鸡毛当令箭，各种打压讽刺张涛。 在王成看来，张涛的儿子张进修岁数最大，对女儿的威胁也是最大的，但由于王守发和张涛之间存在矛盾，这个事彻底激发了矛盾。 后来，马思臻找人打了张进修，但是马思臻对王一雯也提出了无理要求。于是，杨丽开始搀和此事，因为马思臻就在家住，杨丽去找了马思臻好几次，马思臻也没什么办法再骚扰王一雯。 杨丽并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找马思臻是为了她女儿的事情，就总是拿去找岳军当挡箭牌。 王成一直管杨丽管的比较严，但是因为这个事，王成发现杨丽又出去勾三搭四，他以前也知道这些事情。 这个阶段，王成已经在筹划弄死张涛了，他找到王守发，让王守发去筹划这个过程，王守发也堵着气，就开展了筹划工作。杀手是王成帮他找的，但是对外都以为是王守发找的。 王守发在王成的授意下，找到了刘氏兄弟和陶万宇出资，处理此事。 结果，杀手的行动失败了，张涛也有些警醒。差点被车撞死之后，张涛也吓坏了，他不知道谁要害他，但是他感觉村子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这个时候，王成拉着杨丽，找到了张涛。 杨丽这个时间段也很讨厌张涛了，因为张涛儿子和杨丽女儿的矛盾。杨丽觉得，我和你有关系是一回事，你儿子还想碰我女儿，滚一边去。 但是，张涛自以为和杨丽有亲密关系，就比较信任杨丽。 王成为了和张涛拉进关系，还和张涛喝过酒。张涛这个人，酒后乱说话，之前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喝酒，就曾经聊过自己可能被人要谋杀的秘密。 和王成喝酒，再加上王成有意为之，被王成套了一些话走。 王成问他，他老婆杨丽和岳军到底有没有关系，张涛说岳军肯定没有，但是我听说和姓刘的兄弟俩有关系。 这个事，王成也有耳闻，他还听陶万宇说陶万宇也和他老婆有暧昧关系。 王成感觉自己这辈子真的废物，想直接把这些人全害死。 但是做不到，还自己要搭进去。 于是，他想到了现在的方案。 他先是把对找杀手这个事情知道的最多的王守发单独独立了出来，让王守发先走，出去避避风头。王守发被王成一忽悠，也是吓出了冷汗！这是杀人啊，这个事还真的风险挺大，不用自己参与还是好事，6月16日就准备走了。 接着，他去找到了张涛，和张涛说，我查出来是谁要杀你了，是王守发，他找了杀手。并且，王成给张涛听了一段录音。这录音是王成刻意录得王守发最气愤的一段。 张涛一听，卧槽真是你王守发要害我！于是问王成应该怎么办。 王成说，没办法，这个王守发已经找了杀手，而且打算自己出去躲一阵子，这样和警察证明自己没有作案时间。 张涛一听就慌了，这还不是王守发杀他，是杀手，在暗处。 他见过开车的这个杀手！这个事是真的！ 王成就告诉张涛，没有别的好办法，先下手为强，正好在深山老林杀掉王守发，然后自己出去躲一个月，杀手联系不上王守发，自然就会离开。 王守发6月16日就要上山，王成早上就去告诉的张涛这个事，张涛根本来不及准备，就跟着王成上了山，找了个机会，偷袭了王守发，用钝器敲晕了。然后把王守发背到更偏僻的地方，敲死，接着大体埋了埋，就回了村。在村里待了两天，就跑到了沙头镇。 接着，王成通过杨丽，让陶万宇和杀手等人知道了张涛的位置，杀手就一个人去了沙头镇，杀掉了张涛。 后来，杀手要走，王成和杨丽去山上送他。这里的山路也不好走，杀手也不知道该怎么走，杨丽找机会拿刀偷袭了杀手，就直接埋在了那里。 第46节 再后来，王成去找了张涛的老婆李美玉，说上山的时候，偷偷地看到了张涛杀人，并且给了李美玉看到了张涛杀人的照片（他偷拍的）。这样一来，李美玉以为张涛杀人后跑了，所以没敢和警察说自己丈夫去了沙头镇的事情，只是说失踪了，还挂着缟素谎称丈夫死了。 但时间长了，李美玉也就快要疯了。 这个案子，在王成看来，只要他和老婆不松口，杀手的身份不会有人知道，杀手是谁杀的，不会有人知道。 王守发之死，是张涛干的，他手机里的照片也删的干干净净，李美玉后期在说什么也没有证据。王成就算承认，也可以说自己偷偷看到张涛杀了王守发，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参与了。 但是，这俩人的死，现场肯定有证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隐藏，只能拖。拖几个月，估计啥证据也找不到了。于是设计让李美玉不要说话，这个事成功地拖了几个月。 …… 至于张涛之死，就更简单了。王守发找人，陶万宇、张氏兄弟出钱，王成搭配着，把张涛杀了。他王成的责任就很少了。 …… 案子的大致就是这样，一个很简单的案子～ 第86章 局长的嘱咐 披着胜利的星光，陆令二人从明亮的审讯室走出来，扎进了黑夜里。 原本游少华今晚要去林南县抓抢劫犯，但是他给黄队发了微信，今天这边有突破，所以就没去。出了这边的大门，游少华也没多说话，带着陆令上了车，把今天取的笔录材料放好，把车打着火，开了点玻璃缝，然后拿出一支烟，递给了陆令。 “真不会”，陆令摆了摆手。 “我也很少抽，但是……”游少华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酝酿了几秒钟，很轻松地呼了出去。 接着，游少华用鼻子吸了吸车内的烟味，打开车门，直接把抽了一口的香烟给灭了。 “怎么？”陆令有些纳闷。 “你不抽烟我就尝一口”，游少华把门关上：“这个案子，在我这么多年办理的案件中，也算是最困难的那一批了。” “我们运气还是不错的。”陆令点了点头。 “哈，运气不错”，游少华摇了摇头，先把案子破了的事情发信息告诉了黄队，接着开车出发。 在陆令来之前，这个案子不知道收集了多少资料。 现代化刑侦办案，一向都是重证据，轻口供。比如说城市内办案，那就比较倚重摄像头，除此之外，一些室内环境，自然条件对现场的影响非常小，微量物证、痕迹检验等专业都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八大类证据中，警察一向都是更偏爱实体证据。 本案不行，全得靠人际关系，正如之前所说，刑警队都可以给东坡村编写一本现代史了。 很多案子里，一旦发现死人，调查一下死者近期和谁有矛盾，案子就能有突破，这个……村里的矛盾线实在是太复杂了。 “这无论如何也不是运气，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新警”，游少华开着车，认真地说道：“这不是运气，没有你这个案子真的难办。而且，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王成居然搞了这么一个案子，他跟谁学的呢？” “我觉得……”陆令自动过滤了夸奖的部分：“王成是学了三十六计。” “三十六计？”游少华自言自语道：“瞒天过海、借刀杀人、以逸待劳、声东击西、李代桃僵……” …… 在游少华回刑警队的路上，他接到了黄队一个电话。 他刚刚不知道黄队忙不忙，就给黄队发了条信息，这会儿黄队刚打回来。 “案子破了？真行！我们这边也抓到了，不过和你这个一比，啥也不是！等着啊，今晚别走，我请客啊，叫你那个小兄弟，陆什么来着，别走啊。”黄队是个很热情的人，这会儿就很激动。 “行行行，没问题”，游队道。 “快快快，案子具体啥情况，谁杀了谁，给我说一下。”黄队问道。 “我开车，让陆令和你说”，游队直接把手机递给了陆令。 “黄队”，陆令接着电话：“我简单说一下吧。” “第一步，王成利用王守发去联系陶万宇、刘氏兄弟，找杀手杀害张涛，这个杀手是王成在贴吧里找的，找了好久，绝大部分都是扯淡的，这个是唯一一个真的过来的；” “第二步，因为王守发知道的太多，王成把王守发要杀张涛的事情告诉了张涛，从而利用张涛杀掉了王守发，并且拍了照片；” “第三步，王成利用这种照片，让李美玉知道丈夫杀人了，从而拖住了李美玉，李美玉不敢和我们说实话。” “第四步，安排杀手去杀了张涛，接着再安排妻子偷袭了杀手，顺便把杀手的衣服什么全部扒光，回来用汽油喷枪烧掉了；” “第五步，拖住几个月后，即便案子还会被警察发现，但证据已经很难找了。最终王成供述出来陶万宇、刘氏兄弟和杨丽，自己减刑，其他人全部重刑。” “这王成这么厉害！”黄队也搞过这个案子，一听这些就都明白了：“他怎么招的？” “陶万宇有心眼，留了杀手的信息，我们还没做网络上的查询，但是从王成招供的情况来看，网上的线索应该不少。”陆令解释道。 “这么说，杨丽那边还没有讯问，但是已经基本上定调了。”黄队道。 “嗯，是这样。我觉得王成也没啥需要隐瞒的了，他听我说了杀手的名字之后，就有些心理防线崩溃。”陆令道。 “你们办的不错，等我回去，我给于局和王局汇报，给你们请功啊，这个事必须请功！”黄队显得很激动。 “谢谢黄队！”陆令和黄队不熟，也不知道该说啥。 “行，先挂了，我给于局打个电话。” 电话挂了以后，陆令把电话递给游队。 “你先拿着，黄队说不清楚，一会儿于局肯定把电话再打过来。”游少华脸上带着笑，他太了解于局和黄队了：“这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不到五分钟，于局电话就打了过来，陆令又解释了一番。 于局问了很多问题，主要针对的是证据的可靠性等方面，并且说要立刻联系网络部门，把王成的网络上的痕迹全部固定下来。 相比黄队和游队，于局一点也不激动，他现在考虑的就是，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出差池。十拿九稳不行，必须要十拿十稳。 一句话也没夸，倒是布置了一大堆工作，还安排他俩连夜回去审讯杨丽。 没办法，虽然他俩很辛苦，但是于局找不到另外两个今天做过核酸的本案刑警进拘留所。 “我这就回刑警队，拿着杨丽的提票我就过去。”游少华对着手机说道。 “提票？杨丽那是治安拘留，没有提票，直接去就行，需要我给拘留所打个电话吗？”于局问道。 “啊，我这在看守所七八个小时，脑子有点糊涂了。”游队有些不好意思：“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顺便拿个执法记录仪。您不用联系了，拘留所那边我也熟。” 拘留所没有看守所这么严，这里的人最多也就是拘留20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一般也没有提讯室，找个办公室就问了。这里没有看守所那种摄像头，就得自己拍摄讯问录像。 当然，不是所有拘留所都没有这个条件，只能说这里的县城拘留所条件一般。 陆令开着免提，于局说话二人都能听到：“辛苦你们俩了，游队还好，这种强度也是经历的多了。多照顾一下小陆，毕竟新来的。” “您放心。”游少华保证道。 第87章 杨丽招供 “嗯，就是走个程序，我马上挂了电话就安排网an的人去查，你们那边，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这个杨丽，我知道突破起来非常困难，她可能不像王成这般。王成其实这些天心理防线已经有些崩了，他筹划的再好，也不是惯犯。杨丽这里，我提两点要求，第一是要和把事情说清楚，如果她死不承认，将面临非常严峻的刑罚。这里，不要提死刑，不要拿这个做威胁；第二，也不要和她说她丈夫招供的内容，防止检察院说我们警方串供，宁可问不出来什么，也不要让这个案子出现人为的瑕疵。”于局嘱咐了一句。 “明白。”游少华和陆令异口同声。 于局安排工作是很到位的，陆令二人回到刑警队以后，就已经有人在这里等他俩，并且准备了大饼卷肉。 “游大队，啥喜事啊？”给二人送吃食的小刑警立刻问道。 局长打电话，让他给游大队准备点吃的，这啥待遇啊！这肯定是有好事！他可明白着呢！ “能有啥喜事啊？”游队也不客气，拿过来大饼，发现还热乎，递给陆令一个：“趁热吃，香。这家大饼卷肉有名！” “啊？游队您认识这是哪家啊？”小刑警问道。 “扯屁，这个点还营业的，也就老张家了，咱们县城才多大！”游队咬了一口，然后示意陆令快点吃。 “嘿，有点仓促，这有矿泉水”，小刑警又递过来两瓶。 “多少钱？”游队问道。 “啊？这能有多少钱？”小刑警连忙摆手。 “于局给你打电话安排的，这种可以报销”，游队道：“他家也没发票，这点钱倒是不多，你明天早上，和你们中队指导员说一声，让他给你报了……算了，你肯定不找他，我给他发个微信。” 说着，游少华拿出手机就发了微信。 “游大队，真不用，这点……” “那哪行”，游少华发完信息，放下手机：“行了，明天记得找他。” …… 去看守所提讯要拿专门的提票，可不是说你是警察你就能去讯问。提票是看守所出具的，仅此一份，绝对不能弄丢，这玩意一人一票，每个嫌疑人都是专属的。 杨丽在拘留所还没转看守所，现在还不需要提票。 二人准备好执法记录仪，又吃饱喝足，精神充沛，又去了看守所。这边看守所和拘留所在一个院里。 一般来说这边晚上就不提讯了，但是作为县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游少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这种事，很快地就安排好了。好在法律并没有规定讯问女嫌疑人必须是女警察，不然可还真是麻烦。 杨丽是个标准的自信类型的妇女，那种自信是由内而外，多年养成的。 作为村花，她觉得可以拿捏男人的心，拿捏得死死的，尤其是有岳军这样的人存在，让她信心爆棚。 然而，拘留所真是不惯着她！ 要知道，拘留所和看守所不一样，在这里的，都是治安拘留。 那么问题来了，拘留所，女监里，什么人最多？ 打架斗殴、赌博，女的并不多，女的被抓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在床上教外语…… 对，就是《人民的名义》里面，陈院长在山庄学外语那个。 这地区，这些年经济不是很好，这方面发展的倒是不错，尤其是作为边境县，更是有一些特别的风采，偶尔都有沈州的人过来。 之前陆令曾经听县里幸福路派出所的领导聊过这类话题，这种床上教外语的被抓的确实不少。 在这些人面前，杨丽的一切优势，几乎都消弭为0！ 举个最简单的，要比怎么玩男人，杨丽都算是萌新！ 杨丽在拘留所这几天，心态崩盘了。 陆令和游少华看到杨丽的时候，都快不认识杨丽了。这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杨丽吗？ 也不知道为啥，杨丽这会儿的状态特别不好，甚至有一点ptsd的症状。 第47节 陆令完全理解不了，一个那么桀骜、杀人都不怕的人，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里，这样了。 游少华和陆令也是对视了一眼，在想杨丽是不是准备好了苦肉计，陆令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看不出来。 本来二人做好了问一堆废话的准备，结果啥也问不出来，杨丽是真的有点丧。 这情况根本不行，游少华不得不中断了讯问，找这边值班的先盯着杨丽，然后把陆令叫了出来，同时找了一下这里的管教，才大体明白咋回事。 “她那个屋子里，全是这种姑娘？”游少华有些不解，也不至于吧。 “本来不是，但是我看她太难管，就专门给她调了一个那样的屋，老实多了。”管教表示自己有手段。 “真行……我大概明白了，感谢。”游少华点了点头：“那我们继续。” 管教走了之后，游少华道：“杨丽现在状态不好，是最容易突破的时间，今天晚上加会儿班，看看能不能出成绩。” “好”，陆令点头表示明白。 对于这种有轻微心理障碍的，陆令还是有一些方法的，只是比较费时间，今天晚上确实是好时机，二人打起精神，重新进了屋子里。 接着，陆令和游少华开始了第二轮的讯问。 杨丽一直也不困，二人问了几次是否需要去休息，杨丽也不急着去，就是状态不好，聊啥都没什么心思那种。 讯问杨丽，倒也不是杨丽刻意回避，就是一种丧，陆令不得不对她进行心理暗示，告诉杨丽她还是很美的…… 真就离谱！ 杨丽的情绪逐渐好了一些之后，陆令二人问了好一阵子，也招了，承认了她杀害杀手的过程。 她自己并不知道是被丈夫利用了，她这会儿觉得自己这一生很失败。被陆令劝导得清醒了一些之后，杨丽再思索自己的一生，真的是，赢在村子里，毁在村子里。 在此之前，谁也不敢想象，几天的时间，杨丽能心态变化这么大。 如果把杨丽关进看守所，那里面女骗子、女经济犯多，杨丽根本不会这样。谁也想不到，杨丽在拘留所，和这样一群人待在一起，反倒是彻底变了。陆令甚至觉得，就算王成不招，就算不知道那么多前置线索，此刻的杨丽都可能会招。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第88章 表彰！ 2021年1月26日，星期二，农历腊月十四。 陆令昨天用脑过度，从中午吃完饭一直讯问到了凌晨一点多，收拾完东西，再回到刑警大队，已经快要三点钟。 他觉得自己的社会思维都进步了一些，当警察这一个月，真的是涨见识！ 如果是玩游戏、看小说，那凌晨一点多还神采奕奕，但是讯问真不是那么简单，太累了。 游少华和陆令说，有的时候，讯问一个人都需要一整天，而且还没办法获得什么收获，昨天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如有神助！ 讯问结束后，黄队还没睡，叫这俩人吃饭去，这俩人都没去，就直接在刑警队睡了。 陆令有些认床，但好在这边铺了新的床单，他又很困，直接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屋里有人聊天。 陆令听到有人聊天，几乎是一瞬间就醒了七八成，这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宿舍！ “王所！”陆令有些惊喜。 在这不熟悉的地方，碰到熟悉的人，瞬间就有了安全感。 “起床了？”王所不再聊天，走了两步过来：“昨天晚上累吗？” “有点，不过还好，游队挺照顾我的。”陆令边说话，边起床穿衣服。 “不急，没啥事你就再睡会儿。” “这都……啊……九点半了，哎呀，今天我得去警务站！”陆令起床气这才全消了，搞清楚了咋回事。 “这还去啥警务站，东坡村都快被你们抓完了”，王所开了个玩笑：“不用你去，我早上看到老曲带着青山过去了。” “哦哦哦，那就好”，陆令这才问道：“王所您怎么过来了？” “早上七点多接到局办的电话，说过来开个案件总结会，估计十点钟开始吧，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打算叫你了。” “啊？这个案子吗？还是昨天的抢劫……啊不对，抢劫不会叫您来……” “嗯，不急，还有半小时，你一会儿先吃点东西”，王所指了指暖气片旁边的早餐。 这边的暖气非常热，直接放上面不行，只能放在暖气旁边。 “好”，陆令答应完，没有直接吃，而是指着王所旁边那位：“这位是？” “哦哦，给你介绍一下，禁毐大队的隋队，老缉毐警了。” “您好您好”，陆令立刻尊敬了三分。 没当警察之前，陆令对警察也有一些理解，觉得派出所民警最普通，刑警很牛逼，缉毐最危险，特警最厉害…… 实际上这样理解是有误的，但缉毐最危险却是真的。 “你就是陆令啊，真年轻！”隋队今年45岁左右，头发已经掉了不少，只是精神头非常好：“我听王所说你是研究生毕业。” “嗯呢。”陆令点了点头。几乎每次被人介绍，都是这一句。 都不要说上京和魔都，就以渝州为例，研究生都是一抓一大把。但是，在这个小县城，非常非常少，就很受重视。 放弃一线城市内卷，下沉到东北的县城，这不瞬间人生巅峰了嘛！ 清晰！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年轻有为，这个案子我都听他们聊过，听了一半我就跑了”，隋队倒是爱开玩笑：“不跑，我都怕头发掉光了！” “您真会说笑”，陆令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我也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才是大本事”，隋队拍了拍胸脯：“运气好就应该来我们队！” “隋队你别拿他开玩笑了，他新警一个，懂个啥？”王所可不想让陆令去隋队那边。 “好了好了，快让他吃饭吧～” …… 吃完东西，陆令跟着王所，一起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但还是留了几个位置，都是很不错的位置。 陆令进屋就想往最后一排走，被王所拉住了，按在了会议桌边上的椅子上。 这里是一张长方形会议桌，两个窄边都只能摆一张椅子，长边则各能摆五把椅子，一共能坐12人。会议桌后面，还围着摆了大概20把椅子，现在都差不多坐满了。 这十二把椅子，最外面这一个没人坐，应该是留给局长的，对面坐着黄大队长，王所拖着陆令，坐在了旁边，陆令坐在最靠近局长的位置上。 刚刚坐好不久，于局就先进来了，后面跟着王局。 这二位一进来，陆令对面那位就立刻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坐到了后面，而于局则直接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把主位置留给了王局。 确切地说，是王副县长。 再后面，还跟着拍照的，是办公室的人，陆令一个也不认识，也就没看。 王局和于局一坐下，会议就开始了。 “年关将至，近几日我县又有抢劫案件出现，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了很大的威胁。结合上个月林南县的婴儿丢失案，召开年前动员会……” 陆令坐在王局旁边，于局对面，有点懵逼。 走错屋了？ 不是案件总结会吗？怎么成了动员会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王所，却发现王所非常淡定，他这才踏实坐好，听了起来。 就算走错了，王所和他一起走错了，也不是他的问题！ 谁知，动员会只是开头，王局讲了十分钟，接着话锋一转：“同样的，我们也看到，我们在近期取得了非常亮眼的成绩。2020年9月3日，我县苏营镇东坡村有村民报案，在山上发现一具尸体，经后续持续侦查，发现这是一起有三人死亡的重大刑事案件，在附近乡镇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案件发生后，省、市、县各级领导高度重视，多次作出重要批示，要求尽快破案，消除社会影响。” “在省公安厅、市公安局的领导下，我局立刻成立‘903专案组’，抽调刑侦大队一中队、二中队、三中队和苏营镇派出所等多个单位全力开展案件侦查工作，专案组民警夜以继日、锲而不舍、通力合作、攻坚克难，始终以一名共……员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终于，历经146个日夜的奋战，本案取得了重大进展，所有犯罪嫌疑人均已经被抓获。” “本案的成功侦破，充分体现了东安县公安局执法为民、保一方平安的能力，也彰显了我局民警顽强拼搏、奋勇向前的……（此处省略500字）” “……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充分肯定和人民群众的普遍好评，为进一步激昂斗志，经辽东市局研究，决定对东安县刑警大队、东安县苏营镇派出所，予以全市局通报表扬！” “希望刑警大队、苏营派出所全体民警，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我县的……（此处省略1000字）” 第89章 全局瞩目！ 陆令真的被折服。 领导就是领导，这案子今天凌晨才彻底告破，这会儿稿子就已经出来了，起码3000字。 虽然可以肯定这不是领导写的，但是王局全程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间是脱稿在说，这份功力实在了得。 办公室的同志在拍照，要是一直低头，那也不好看不是？ 今天的会，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个人，全是在夸单位，是一个总结会，又是动员会，王局说完就和陆令等人握了握手，就走了。 王局走了之后，于局并没有挪动位子，直接就开始说话。 “同志们，刚刚王局的指示大家也都听到了，市局对我们这个案子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这可是很少见的。我也是刑侦口出来的，王局和办公室的人走了，咱们私底下说，这个案子是真的太给局里长脸了，要知道，省里的专家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尤其是昨天，这个案子取得了巨大的突破，网络部门、刑侦部门、苏营派出所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为把这个案件办成铁案奠定了结实的基础。来，我觉得大家有必要鼓个掌，大家辛苦了！” 于局带头，大家都用力地鼓掌。 这个屋子里，每个人都曾经或多或少地参与过这个案子，每个人都在那一米厚的材料中留下了自己的辛勤劳动，案子破了，每个人都激动！ 公安最讲团结，个人主义不是不行，但是团结必须放在前面。 “在这里，都是自己的同志，我们也不说那么多别的，先让游大队给我们讲一下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我想还有很多同志现在仍然属于一知半解的状态。来，游队。” 游少华听闻，直接站了起来，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这个案子的每一个节点和侦办路径。 案子确实有点复杂，游少华已经总结的相对干练，但是为了不漏细节，还是讲了大概20分钟。 游少华讲完之后，所有人才明白怎么回事，这也才知道这个案子里，陆令到底做出了多大的贡献。 “好，感谢游队，先坐下”，于局伸手示意游少华坐下，这才说道：“案子是我们集体的功劳，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案子办理中，有几位同志表现得格外优秀，尤其是游队刚刚多次提到的，苏营镇派出所的陆令同志。也许大家并不清楚，陆令参加工作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 “哗……” 于局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憋不住了，一个多月？ 第48节 这是打娘胎里开始学习刑侦的吗？ 这案子啥难度大家都清楚！ 这边大概有一半的人见过陆令，但是熟悉的不超过5个，看着小伙子很成熟的样子，谁曾想这么萌新？ 在座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刑警，和于局关系都可以，但毕竟局长讲话，也不适合聊天，所以也就是整体惊讶了一阵，没人说什么。 “总之，是非常优秀的同志。当然，这也离不开苏营镇派出所王所和刑警游队长的知人善用。与此同时呢，案件目前的阶段性报告，已经呈报给了市局，市局的指示非常清晰，有功劳的同志必须得到应有的鼓励。鉴于这起案件的特殊性、复杂性，相关情况已经报备省厅，我们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除了陆令之外，刑警队包括游队在内的多名同志均表现非常亮眼，这里，局里都是能看到的，具体的安排等待上级领导的指示。今天，还有一位小同志没来，就是刚刚游队提到的王尧，这是一名入职比陆令还要晚一点的辅警，他在本案中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当然，大部分也是陆令同志的功劳。” “局里今年年初的时候，还曾经开会谈过这个话题，辅助警察力量，也是我们的重要组成之一，是我们的兄弟力量。今天，由于这是一个动员兼总结会议，不是颁奖仪式，暂时没有邀请他过来参与，不过，等到最终案件评价的时候，是一定要喊过来的。” …… 会议很快就开得差不多了，陆令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他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人看着他，真是有点害羞。尤其是于局还让他站起来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说完王尧之后，于局再说了啥，陆令基本上也没听进去，就听到了结束等几个字。 于局起身，大家这才起身往外走，这时候黄队过来，找到了陆令：“一会儿你等会走，电视台来了，一起上个采访。” “黄队”，游少华连忙走了过来，冲着黄队轻轻摇了摇头。 “哦哦哦哦哦”，黄队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行，你们安排吧。” “电视台那些人问的问题往往很夸张，我也不去接受采访，咱们局里有专门的人员负责这个事情。”游少华道：“放心吧，该有你的，一个都不会少。” “啊，谢谢游队”，陆令其实对上电视还是有些激动的，但是游队这么一说，确实是也有道理，他也怕说错话。 “行，那辛苦王所和小陆了”，游少华算是打了个招呼，就直接离开了。 王所微笑着点了点头，带着陆令往外走，然后走到了陆令的车旁。 “啊？王所，您？”陆令看王所这个意思，是要坐陆令的车。 “我知道你昨天开车了，我就没开车过来。早上，孙所也来这边开会，我俩一趟车，走，试试你新买的车。”王所笑道。 “哦哦哦，好”，陆令连忙把车钥匙插进去，打开了车锁。 上了车，王所便说道：“今天这会，感觉怎么样？” “感觉？”陆令看了一眼王所，发现王所的表情不是开玩笑：“您为啥这么问。” “这不就是问问？”王所接着说道。 “感觉很好啊，就是有些不好意思。”陆令说着，启动车子往外走。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年轻那会儿要是有这个成绩，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王所笑道。 “问题是您现在也很年轻啊。”陆令道。王所也就是三十七八岁，确实年龄不算大。 “今天这个会啊，你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虽然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很多领导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肯定没听懂。你们这个案子，办的实在是太成功了，这是给县局长脸的案子。一般来说，这样困难的案子，都是市局带队组织的，但是这个案子因为前两个月市局实在是办不了才走的。你们破了案，你想想是什么效果？这么说吧，肯定是二等功没跑了。”王所说话是很直。 “二等功！”陆令惊呼：“真的假的？” “这事报到省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最近在学法律，估计还没看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奖励条令，省级公安机关有权授予个人二等功，地市级公安机关有权授予三等功和嘉奖。咱们县局没有这个资质，所以你们今天能听到的，也只有表扬，功劳得等着。不过，今天市局就能发通报表扬，也是非常少见的。”王所拍拍陆令的肩膀：“小伙子好样的！” 第90章 惊！惊！惊！ 根据王所的说法，因为案子的特殊性，本案办案团体可能是集体二等功，陆令估计是个人二等功，游少华可能是二等功也可能是三等功。 三等功应该有好几个，其他的陆令不认识，而且王尧很可能拿到一个三等功！ 当然，陆令觉得这都是预估，王所的嘴并没有开过光，不见得准确。 “那青山有希望拿到三等功或者……个人嘉奖吗？”陆令问道。 “他没有做出他的突出贡献，估计嘉奖都困难”，王所道。 “哦”，陆令情绪一下子就平复了下来。从个人情感上，他当然觉得青山更好。 “王尧这一次……”王所说了一半，摇了摇头，没有接着说。 他倒是没想到陆令情绪这么快就平静了下来，要是自己年轻那会儿。 “不说这些了，这都得等一阵子”，王所道：“快过年了，这个事忙完，应该就没啥事了。” “嗯，估计是……”陆令刚说了一半，王所那边电话突然就响了。 王所接到电话之后，很快地脸色就铁青了：“行，我知道了，我立刻回去，你们一定戴好口罩，注意安全。” “咋了？”陆令看着王所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刚刚想错了！ 王所这个嘴绝对开过光！ “镇医院刚刚收治了一个病人，体温38度以上，双肺听诊有异常呼吸音，憋气很严重”，王所道：“怀疑是肺炎，重症，医院已经封锁了，我们得抓紧过去，在医院门口待着，禁止进出。” “重症肺炎？”陆令吓了一跳。 大过年的，谁不怕这个玩意？ 如果苏营镇出现一例，陆令先别说过年回家了，能不能休息一天都是问题！这种事，警察天天执勤！ “呼……”王所深呼一口气。 这绝对绝对是大事，稍微出一点差错，他就可能被免职！绝对不是戏言！ 想着，王兴江也不想那么多了，立刻就打电话往上汇报。 在他汇报的时候，不光是公安这条线动作了起来，卫健委、疾控等诸多部门全部像是被彻底激活了一般，大量专业人士，立刻动身，开始奔赴苏营镇。 不要说县里，市里三甲医院都派了一辆车过来，这辆车上可以直接进行核酸检测。 本来，入冬之后，这根弦就绷紧了，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王所这边几乎一瞬间，状态就彻底变了。 陆令想了好几个方案，也没有用，他明白一件事，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现在安全把车开回去，然后到时候去站岗就是。至于过年能不能回家，此时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该汇报和通知的事情王所做完了，这才给镇上医院打了个电话，他现在精神也是高度紧张，怕听不清，就开了免提，声音开到最大。 “医院有多少人接触了患者？”王所道。 “他咳嗽，我们就担心有问题，现在非常重视这个问题，接触的医生目前只有两位，已经送进去防护服了。” “好，不穿防护服不要接触患者”，王所道：“具体什么症状？病人有没有生命危险？” “病人有些紧张，血压略高，心率120，长期咳嗽，体温保持在38.2度左右，考虑到特殊情况，暂时没有带病人进一步检查，咱们镇医院就一台x光机，没有ct，上x光作用应该不是很大。” “好，支援很快就会到，你们注意安全。”王所也不太懂专业的医学术语，继续问也问不出什么，他能做的，就是尽快回到他的岗位上。 他必须快点回到他的岗位上！ 陆令这会儿车速也提高了不少。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肯定想的是离那边远一点，或者趁这个机会抓紧时间去买点东西，但作为警察，此刻哪会想私事。 很快地，二人迅速回到了派出所，换上制服和厚衣服，就到了医院门口。 这边，二组的人已经在了，早都拉上了隔离带，甚至，不光是医院，马路都暂时不让进出，所有想去县城的，都被堵在了这里，不得不原路返回。 陆令早饭吃的晚，也不饿，这会儿也没心思吃饭。 他俩到了岗位之后，县城的支援力量也就赶到了。 县医院明显更专业，虽然没有带来检测设备，但里面的情况很快还是传了出来。 用了镇医院的设备做了简单的检测，白细胞计数偏低！ 这可不是好消息！ 如果是细菌引起的，那么白细胞肯定是偏高的。而病毒性的，就不会升高白细胞数！ 目前县医院给予的治疗方案，就是给氧气，其他的药物暂时没给，毕竟还没办法诊断。 现代医学，确实是比较依赖设备，有医生指出可能不是这个病，但是这话没有任何意义，谁也不敢放松。 直到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市里的专家团队到这里，大家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枪毙，也早点给结果，总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 里面的信息和外面是同步的，目前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 在吸氧的情况下，血氧饱和度都一直在掉，已经跌到了87％，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数字。一般来说，低于94％都是不正常的！ 大家都在提心吊胆，但是，不久之后，里面传来了一个非常好的信息。 第一次测试，阴性。 非常明显的阴性。 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又喜又惊！谁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怕一分钟后传来不一样的结果。 有医生说考虑是肺结核，还有医生说可能是常规肺炎，外面的人听得都一愣一愣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就好像死刑犯第二天要枪毙了，管教过来说：“你有一点可能不会被枪毙哦”，那死刑犯估计会想哭！ 这点希望给的，太难受了！ 不能说这种希望不好，只是…… ……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里面传来了最新的检测报告！ 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不是阳性！ 病人大概率是艾滋病！ 一听说是艾滋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害，还以为是啥大病呢！ 第91章 可能的关联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最终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确定没有2019肺炎，通过县城医院送过来的hiv试纸，确诊病人是艾滋病，且已经进入了晚期——艾滋病期。 第49节 在这期间，又检查了好几遍，警报彻底解除！ 所有人都像是打了胜仗一样！ 松了一大口气！ 患者看着医生们一个个如此放松的表情，感觉自己应该没啥大事，便问道：“医生，我没事吧！” 医生甲：o（＊￣︶￣＊）o 医生乙：（′o｀＊） …… 谨慎谨慎再谨慎，小心小心再小心。 秉持着这个态度，目前小镇的隔离还是没有解除，而是把病人转到了县医院。 一直到晚上，才通知百分之百没问题，解除目前的封禁。 苏营镇派出所就像是过年了一样！ “真tnn的邪门！”王所带着队伍往回走的路上，都不敢乱说话了，今天车上和陆令说了一句话，差点把天捅漏了！ “这真不怪我啊王所”，陆令笑道。 “哈哈哈，谁也不怪，呼……解放了。” 整整大半天时间，所有人的心都吊着，这会儿全放下了。 “加班的都别走”，王所招呼了一下大家：“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去镇头上那家，买两只大鹅，回来杀了炖了！” “王所这是要破费了啊”，孙所也难得露出了一点笑容：“行，我去备点其他的东西。” …… 晚上十一点多，大铁锅炖的大鹅做好了，里面还有一些土豆、干豆角之类的东西，是王所亲自下的厨，说是去去晦气！ 也不知道大鹅招谁惹谁了…… …… 晚上躺在床上，陆令有点睡不着，今天回来的人多，这种事连李静静都得赶回来，所以两只大鹅也不是那么够分，好在大家都吃过盒饭了，倒也就是凑个热闹。 陆令睡不着，并不是吃多了，而是总觉得今天有点啥事给忘了。 这一开心，啥都忘了。 就在他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下子就精神了。 今天这个艾滋病患者，他是怎么得上艾滋病的？ 这事，得查！ 想了想，陆令压下了自己的想法，准备明天再说，但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机，查起了关于艾滋病的文献。 这个病，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传播方式是血液、母婴和忄。母婴传播暂且不提，忄传播，概率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高，并不是一定中招，如果女方不是无症状期（高传染期），男方又天赋异禀，一分钟搞定，那么传播概率低于百分之一，使用安全措施的话，就低的可以忽略。当然，这个前提是没有皮肤破损，如果有细微的皮肤破损，那概率直线飙升。 皮肤作为人体的第一道屏障，名不虚传！ 所以，这个病虽然会通过一些床上教外语的人传播，但是真正传播最厉害的，还是那些扎针的人。这些人玩嗨了共用针头太过于正常！ 基本上，小镇突然出现这样的患者，起码80％的概率，要考虑是扎针的！ 艾滋病患者，一般分为三个阶段：急性期、无症状期、艾滋病期。 急性期就是最初被感染的这段时间，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会出现全身不适，上吐下泻，所有关节都可能疼痛，所有器官都可能不正常。 在这个阶段，身体一点抗体都没有出现，所以没办法通过检测试纸来检测，也被称为窗口期。 过了急性期，患者就开始适应这个东西，持续5－10年的无症状期，这阶段能正常生活，但是体内病毒量很高，传播性很强。 再后来，身体基本上就垮了，进入艾滋病期，身体开始出现各类系统性疾病，基本上也就离死不远了。 今天的患者就是这个状态，肺部基本上已经完了，确切地说，心肝脾肺肾胃肠，基本上全部开始出问题。 一般在无症状期时，如果发现了这个病，通过长期服用抗病毒药物，是能活很多年的，甚至接近正常人。绝大部分的患者都是这样，知道吃药（国家免费发放），体内病毒被压制在一个很低的范围，传染性也会大幅度下降。 但今天这个患者明显没有吃药，进入最后一个时期。这种情况下，一年死亡率就超过50％，无论怎么治疗，三年也就大概率是极限了。 看了一大堆文献，陆令彻底看困了，他明白，这位患者患病可能已经十年了，非常难查。 …… 第二天早上，派出所就非常清净，早会都取消了，除了陆令他们三组值班，其他人都休息了。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陆令遇到了王所，就聊了起来。 “你是说这个人可能吸毐，嗯，这概率是很高，我昨天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这个事可能很多年了”，王所道：“这种人还是蛮多的。” 王所的意思是懒得查，要说这种人，不能说满大街都是，想抓几个还是不困难的，何苦和这么个快死的人较劲呢？而且，这个人根本就拘留不了，这个身体素质，拘留所和强戒所都不会收。 “王所，问题不是他，而是他在苏营镇。咱们镇才多大点？我们可以查查他的圈子”，陆令道：“我就直说了。几个月前，胡指导牺牲的时候，遇到的那些走私的，不就是干这个的？你说，这里面要是有关联呢？” 当时的遭遇战，这几个走私犯全部被击毙，所以也就没有后续了，虽然影响很大，却因为没有后续，并没有被县局过分的重视。 “关联”，王所一凛，他现在对陆令的推理都非常重视：“既然如此，你说的有道理。咱们所现在也没啥案子，接下来这个，一起偷偷地查一查。这种事比较危险，你做事小心点，如果要核查什么，记得带上青山。” “明白。”陆令点了点头。 “诶，等会儿，这都腊月十五了，你咋还不抓紧时间请个假？假条早点请，换班早点换。”王所道。 “好，您放心。”陆令点点头，王所是真的挺照顾他的。 王所现在对陆令的态度，和对待李静静天差地别。在李静静眼里，王所是个特别混蛋的领导，天天就知道让她干活，给的补休绝对不够，而且还拦着她不让她去县局。 第92章 退货风波 上午上班的时候，三组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 镇上的商店，有人去闹事。 苏营镇有一家比较大的超市，大概有二三百平米，跟城市里没法比，但在镇上已经算是不小了。 昨天中午之后，镇上封路不让外出，很多人就把这个事情传开了。大家大概猜出来是啥事，所以镇上不知道多少人涌入超市疯狂购物，一些人买的东西非常多，压根都不理性。 不光是超市，菜店、肉店全部被人一扫而空。 然而，今天早上，大家赫然发现，啥事没有，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所有路都通了，就有人觉得自己买多了，要来退货，超市就不给退，闹了起来，这就有人报警了。 陆令和青山直接就过来了，来了以后发现这边人还不少。 老板说早上就有一个人过来退，这个人昨天买了20袋盐，今天非要退15袋，他觉得没多少钱，就给退了。但是，后来陆续有人来退，退的东西都比较贵，他就不乐意了，坚决不给退。 陆令和青山到了之后，看了一下，一共有六个人，都是昨天买的太多的人，其中有个人包圆了所有的酱油，想这几天高价往外卖，结果砸在手里了。 陆令再看了看货架上，酱油已经补上了货。商店老板昨天卖了大量的货，发了一笔横财，今天早上七点多就让县里补货的过来了，他有微信群，昨天晚上就听说解封了，就立刻联系了送货的。 陆令先是问了一下，这些货物昨天是不是卖了高价，所以大家才群情激奋，结果老板说了，一毛钱也没涨价，就是这些人非要买这么多。尤其是买酱油这个，当时排队的时候，他后面有两个人也想买酱油，都买不到了。 “闹什么，闹什么？什么世道了闹”，陆令跟派出所这帮师傅学了，在这边，警察来了以后，就得稍微强硬一点：“谁说可以退货的？” “不是都说了嘛！七天无理由免费退货！网上都这么说！”买酱油这个喊得最凶，他拖着一个小车，里面起码四五十瓶酱油，还有一些其他调料，加起来上百瓶。 “从来就没有法律规定，消费者买完东西，可以七天无理由退货”，陆令道：“只是因为网上销售没有信任度，买家看不到实物，所以网站为了能留下客户，才推出了七天无理由退货这个保障！” 有一些服装类的实体店，为了招揽顾客，同时也为了大家送礼方便，提出几天内拿着吊牌可以退的政策。但这些政策都是商家自己的规定，不是法律规定。 如果商店买啥都可以无理由退款，那来一个大款把东西买光，三天后过来全退，商店直接就得崩盘。 “但是”，陆令见这个人又要说话：“如果产品有瑕疵，比如说昨天过期了，或者说有别的问题，才可以退。最好在这里检查好了，别一会儿回家又出什么幺蛾子。” “问题是，昨天都以为要封小镇了，这买这么多，这哪用得完啊？你们警察体谅一下我们老百姓啊！”买酱油的这位说道。 “他如果昨天趁火打劫，故意卖高价，你想退我都支持你。但是人家是正常价格，谁让你买这么多的？” 在这边，警察说话还是好使，陆令这么一解释，也就闹不起来了，这些昨天想囤货居奇的，只能一个个灰溜溜地走了。当然，可能也跟青山太有震慑力有关系。 “太感谢警官了”，商店老板见人都走了，拿着两盒玉溪就往陆令兜里塞：“你们要是不来，这些人真的麻烦，而且他们搁这里，人只会越来越多。” 陆令拿着烟，又放在了柜台上：“不会。” 老板伸出左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心：“害，是我不懂事，不懂事！” 说着，老板拿出了两盒中华…… 陆令一脑门黑线：“不用，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您说！” “这镇上，最近哪还有赌局？”陆令看着老板手里的中华烟，问道。 “啊这……” 老板肯定是知道的，他天天在这待着，总有人来买东西，尤其是这些玩牌的，一赢了就会买好烟！这边小镇商店为啥有中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告诉了陆令，自己这不就是竭泽而不吃鱼嘛！ 陆令还看着老板手里的烟，意思很明显，你这里卖中华，肯定知道些什么，谁知道老板会错了意，以为陆令要烟，非要往陆令口袋里塞。 青山看陆令二人互相推让，立刻走了过来，一把把老板拉开，然后把烟直接塞给了陆令。 陆令直接傻了，他并不是欲拒还迎！ 老板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陆令懵了几秒钟，把烟放在了桌上，这会儿再问老板，老板就不可能再说了，只能带着青山悻悻离去。 看着陆令就这么走了，老板有些懵，他没看懂！ 出来之后，青山可能是发现自己会错意了：“陆哥，我搞错了……” “没事……”陆令摇摇头：“我就那么一问，其实也没啥。真想找其实并不难，只不过抓了拘留完还是会去赌。我现在主要是想找点镇上玩针头的那些人。” “医……”青山有些不确定：“医生？” “额，吸毐的。” “哦哦哦，这帮人特别可恨！我们村有一个，都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记得是前年，大冬天在外面冻死了，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青山有些愤恨：“那个人以前还挺好的！” “是你朋友吗？”陆令问道。 “不是，比我大十多岁，我小时候，他带我出去玩过，还给我吃过好吃的。” “我最近想查这种案子，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一定要注意安全”，陆令嘱咐道：“遇到事不要随便上，听我的，该跑的时候，我说撤就得撤。你别看你力气大，真遇到手里有家伙的，躲不及！而且，很多嫌疑人都有传染病，直接用手去抓也不干净，需要戴手套。” 第50节 “陆哥您放心，我肯定啥都听你的。”青山点了点头。 陆令想了想，这种案子还是难找出一个支点，还是得从这个艾滋病患者这里介入，看样子得去一趟县医院了。 第93章 职业警察！ 与此同时，王所正在县局开会。 陆令说的话，他也记在了心里，但是除了刚听到的时候有些震撼，现在想想倒也没什么大的关联。 别人不知道，胡军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和这个沾边确实不大，只是陆令这孩子……有心了。 王兴江工作十多年了，不像陆令这般事事好奇，就比如说陆令在意的这个艾滋病患者，王兴江完全提不起兴趣。 …… 他今天来开会，和昨天的事情有关。 昨天，他早早来到县局，就去串门去了。一般他来这边都是开会或者有其他具体的事情，昨天来得早，就各个屋子转了转，聊聊天，结果遇到了隋队，就聊起了隋队等人目前的情况。 隋队那边，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 也许很多人都不会相信，长白山脉，近年来，出现了种植樱素的事件，且已经形成规模。 深山老林，随便撒把种子，秋季偷偷一收割，就收益不菲。 很多人以为这东西只适合生长在热带，其实不然。 大家可能对长白山没啥了解，以为就是一座山。而实际上，这是亚欧大陆东缘的最高山系，有1300多公里长，山脉总面积达28万平方公里，比江浙沪加在一起还要大！ 地形复杂、交通不便、面积过于广阔，再加上本地经济发展不好，赚钱困难…… 想打击，最好的办法不是打击偷种者，而是打击渠道，只是异常艰难。 需要卧底。 …… 与这件事对应的，是今年1月1日，辽省省厅收到的一份通知。 这份通知来自于刑侦局，全名叫《关于开展培养职业警察试点工作的通知》。 简单的说，刑侦局的一些组织、领导层，在今年，希望尝试组建职业警察队伍。 所谓职业警察，是上级的一个构想，简单的说，就是像职业军人一样，把警察工作作为全天候的职业，从而最大化提高小团体战斗力的一个设想。 由于对人员要求的苛刻性，辽省的试点工作，将只有三只队伍，每支队伍六人，持续时间三年。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每个小队的成员都要较大程度地放弃个人时间，投入到集体生活中去，类似于三年军旅！ 绝对服从、绝对精英、绝对专业、绝对王牌。 优中选优，自主报名。 其实，公安工作中，类似的情况也比较多，比如说有些特殊任务，比如说援助西部省份，一去就是一到三年，每个月有额外补贴。 但这个培养计划不同，这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培养。 这个培养计划的来源，主要有两个。 第一，是刑侦局现存一只实力非常强大的年轻干部队伍，队长今年三十岁，已经是二级英雄模范称号，一等功三个！这支队伍的成功，已经写进了教材。在过去的十年间，这支队伍横跨全国乃至邻国，创造了相当不俗的战绩！ 陆令之前看的那本《现代侦查学》，这本书的作者，就是这位队长，白松。 第二，近年来，每年都会举行全国公安红蓝对抗大比武。这个大比武中，各省的参赛队伍一般也就是6人，后来也曾经更改规则，人数增加。在大比武中，多地公安展现了自己的优异实力和不俗的配合能力，但专业性显然还不够，无法完美应对瞬息万变的现代侦查环境。 这次的试点计划，安排在三个经济发展相对中等的省，分别是桂、陕、辽，分属不同的地理区域。 经济太发达的省份，本身公安力量就强，培养的意义并不是很大。而太靠后的省份，财政和诸多方面，又不一定能够支持这样的试点工作。 辽省接到通知后，多次研究了这个通知内容，确定了一些更加因地制宜的方案，现在已经通知到各县级单位。 原则上，各地报名人数不受限制，但是年龄不能超过38岁，且不能有太大的家庭压力。 因为试点难度较大，这项工作的选拔工作，将持续一年，这一年时间里，可以随时放弃。 之所以有这么长的选拔期，主要是因为三年的职业警察工作，是非常辛苦且“无我”的，如果说队伍组了半年多，有一位因为个人原因想要退出，那影响还是很大的。 同时，本次还有一个非常重磅的消息——提供辅警考核转正机会。 也就是说，辅助警察力量，如果非常优秀，也可以参与到考核中，如果一年考核期满，能够达到要求入列，那么将提供转正机会！ 一般来说，辅警转正都是需要重新考公务员的，但是极个别时候，也会有一些择优的机会，这种权力把握在省厅那里，机会非常渺茫，甚至有的辅警立了二等功都无法转正。 这次明确表示，给名额！ 当然，这也有点像空中楼阁。毕竟全省一共18个最终名额，能被辅警拿走的，有3个就不错了，在全省看来，象征意义更大一些。 但是无论如何，2021年的新政策，推行，势在必行！ 而且，说得很明确！三年培养期内，有额外补贴！三年后，优先提拔！实际上，这三年立功受奖机会肯定多，三年后必然是机会多多。 除此之外，各地提供的推选人员名单，在上半年各地级市考核和最后总的全省考核中，推选人的成绩，将直接计入该地区公安局的年度考核分数中！以此避免推选一些关系户！ 任谁一听这样的事情，心中都会激昂起来！ 虽然很多人已经不再年轻，绝大部分人有家庭也无法参加，但是都会血液变得炽热起来！ 这样的培养计划，如果成体系施行，必然能给各地持续留下一线的刑侦人才。这些职业警察三年退役之后，哪个地方的领导能不重视？ 不得不说，刑侦局推行这个计划的，绝对不是一般人物！这也给了太多真的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一条努力改变命运的荆棘与鲜花之路！ 这样的通知下放到县局，所有的部门一把手，都要参会，领悟精神。 一年的选拔期间，所有通过县级公安机关初筛的人员，无论是民警还是辅警，市级公安机关，必须予以重视和培养，在各个疑难案件、重大事件、特殊情况中进行培养和考核。 考虑到这个工作的严酷性，报名的实际上并不会太多，但是每个县，都总是会有那么几个血热得要沸腾的人！ 而且，辅警的报名可能会非常多，如果说当三年兵，能安排公务员工作，不知道多少人会选择！ 辛苦、有意义，这是最关键的两个点，县局要深刻学习领会、贯彻落实，尽早草拟一份名单出来！ 第94章 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 参加这个会议回来，王所都感觉有些热血。 一周内，1月底之前，初步报名，过期不候。 3月底，县局筛选名单，报各地市局。 6月底，市局筛选名单，报省厅。 9月底，省厅筛选名单，集中培训。 12月底，培训人员中选取成绩最好的18名人员。 9月底之前，可以随时放弃。9月底之后不可放弃。 当然，9－12月如果摆烂，也就等于放弃。 王所……他都想报名了。 这次卡的年龄段是38岁，他也刚好能满足。 但是，他也只能想想，这次的机会，是留给年轻人的，虽然说要求可以到38岁，但实际上过30岁的应该都不多。 谁愿意和老婆孩子三年不咋见面啊…… 部队的普通士兵，基本上都是18岁入伍，即便当六七年兵，也不耽误人生大事。 现在，警察推行这个政策，倒也有现实的支持。这几年，年轻人的结婚时间往往都在28岁以后，尤其是男性，30岁、公务员，属于婚恋市场的黄金水平。 所以，参加这个，基本上23－28岁的为宜，有点像部队的军官培养制度！ 很多警察都是专科警校毕业，21岁参加工作，如果能力强，两年内展现一定的实力，23岁正好是黄金年龄，去当三年职业警察，好处自然不必多言！很可能26岁就会比一些四五十岁的老刑警还要专业！ 这个一点都不夸张，游队手下的四五十岁的刑警多了，真正有水平的，能有几个？ 王兴江想想就是，但是静下心来，他还是想到了一个人。 陆令。 这个岗位，就像是为陆令留着的一样！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 在接下来的一年选拔工作中，被选拔者原则上组织关系不离开原单位，但会经常被带走参与考核，需要原单位予以足够的支持。简单地说，你要是不支持，压根就别把名单报上来。 被带走考核的人员评分，将计入原单位年底考核分数！ 王兴江感觉自己要躺赢了！ 他就没见过刚参加工作就能像陆令一样的人！而且，陆令现在还在天天主动学习法律，这种主动学习的能力和精神，几个参加工作以后的人还有？ 对，把青山也安排上！ 这俩都是单身狗，哪有家庭压力啊！ 一点都没有！ 无论能不能选拔上，有青山在，王兴江也觉得稳当一些。至于王尧，就看他自己想不想报名了。 以王兴江对王尧的了解，王尧大概率不会报名。 …… 每个人，都曾经是理想主义者。 前文所谓天真烂漫，其实也是一种理想主义。然而随着逐渐接触社会，现实主义逐渐压过理想主义，一些人对理想主义嗤之以鼻。 这俩，要把握好比例。如果理想主义：现实主义，9：1，那么就特别容易吃亏。如果1：9，那就太势利眼了。 总的来说，这次的报名，就不适合那些现实主义占比过高的人报名。 开完会，王所直接给李勇打了个电话。 李勇是一组的辅警，也算是半个内勤，派出所的一些材料都是他写的，接到王所的电话后，就在群里把情况编辑了一下，发到了群里。 简单地来说，就是所里邮箱里有具体的邮件，自己看去。 …… 第51节 陆令和青山吃着饭，收到了群里的@所有人，陆令看着李勇说的话，有些不明所以，吃完饭就带着青山回到了办公室，打开了派出所的邮箱。 每个派出所都有独立的内网邮箱，陆令打开了邮箱，越看越是有些不理解。 社会进步这么快吗？这啥啊？以前从来没见过！ 邮箱里的内容非常多，非常细化，比如说三支队伍里，将有专门负责网络犯罪的队伍，至少一支。这是硬性规定，要求每一位都要有较强的网络对抗能力，专门用于侦办电信诈骗。 这个和各地的反诈中心可不一样，反诈中心大部分警察是没有卓绝的电脑实力的，只是会用一些专业的系统进行办案，而这次组织的队伍，是要培养电脑精英的。 “青山，这个你可以报名”，陆令道：“这个能提供转正机会。” “转成警察？”青山也是愣了一下，整整一篇邮件，他看着陆令手指指的地方，眼神汇聚至此，其他的啥也看不到了。 “这个，是能转成正式警察吗？”青山有些激动。他现在是辅警，他爸都那么高兴，要是正式变成警察了，在他们整个家族，他都算光宗耀祖了！ “嗯，但是非常困难，需要付出很多……”陆令想了想：“你挺适合报名这个的，去那边跟着人家好好干，有机会的。” “好！”青山握紧了拳头：“我觉得，这就是我的使命！” 青山压根就没看别的困难程度，他当初考大专、考辅警都是非常困难的，考公务员确实太为难他了！但是，如果能从这里获得机会，他拼了！敢打敢冲！改变命运！ “嗯，没啥问题，听人家的话，好好加油！”陆令鼓励道。 “啊？”青山这才听出了什么：“陆哥，你不去吗？” “我不去啊”，陆令摇了摇头：“我没说我要去啊。” “啊，你不去，我怎么行啊！”青山一下子有些泄气，他来这一个月，基本上自信心都是陆令给他的。 尤其是陆令最近破了大案，他的地位都跟着升高了。 “我还有点别的事想做，我看他们这里，主要是培训刑警方面的，而且这三年时间里，想做自己的事情可能很困难”，陆令道：“青山，你并不像你表面这般一点思想都没有，你有自己的想法。这个选拔，是留给理想主义者的，我希望你报名。我呢，再说。” “好”，青山点了点头，但是内心已经做了决定，如果陆令不去，他也不去。 陆令看出了青山所想，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候，王所的电话打了过来：“陆令，邮件你看了吗？是不是很激动？这真的是我从警以来见过的对于年轻人最好的机会了！你放心，所里绝对不拦着你们的发展，绝对会支持你们。我已经给你还有青山，把名字报给县局了！” ？？？陆令一脸问号 “王所，这个不是……自愿报名吗……我没说我要报名啊……”陆令有些无奈。 “这事不用担……”王所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什么？你不报名？！” 第95章 聚众斗殴 王所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陆令对这个居然没兴趣。 但是冷静下来想一想，一般陆令这个年龄段都要谈恋爱成家，陆令马上就26岁了，参加完这个都快三十了。 “你是因为过年要回家的事情吗？”王所犹豫了几秒，问道。 “不是，王所，您这个报上名，还能改吗？”陆令问道。他看了规则，随时可以放弃，但是如果王所给他报了名，他转身就去改掉，这个就太不合适了，要改也得王所打电话去改。 “改……”王所想起自己给县局政治处打电话时那亿点点得意，正了正嗓子：“名字报上去了，暂时是不方便改的。这样，你先跟着学习学习，又没必要非得进入省里的选拔，在县里不也能学学东西？再说了，你去几个月，可以带带青山。” “青山”，陆令抬头看了眼青山，最终还是说道：“那行，我去待一阵子吧。” “好”，王所说完就挂掉了电话，似乎怕陆令反悔。 很显然，王所把陆令这个事报上去，这还和陆令说一声；给青山报上去，压根都没和青山说一句。陆令觉得这确实不太好。 而王兴江这边，还觉得纳闷，这叫什么事啊，别的单位很多年轻人都抢，有的还担心领导不同意，到他这里，这是咋回事？ 青山听陆令答应了此事，就很高兴，在他看来，有陆哥在，他还能去试试，反正有事情都听陆哥的就好。陆令如果不去，他再努力也枉然。这样的道理，他拎得清！ 而陆令呢，确实不想去。他想搞点禁毐的案子，不想去天天被限制人身自由。作为非警校生，陆令没有经历过警务化管理，他更喜欢生活。喜欢偶尔能去钓钓鱼，能出去旅旅游啥的。短时间加一个月班没问题，三年多，太久了。 来这边之前，他可是听说了，辽东这边天气暖和之后非常漂亮，作为沿海城市，吃得也很不错！ 只是，这个可以随时退出，他前期带一带青山，让青山通过一下县里的考核，还是ok的。 和青山聊着天，前台报警电话又响了，镇子偏北位置的超市附近，打起来了，而且据说打架的人不少。 这边民风比较彪悍，不服就是干！ 据说，在魔都那种地方，两拨人互相骂俩小时也不会动手，这边，瞪一眼就可能挨揍。 一听是打架案，曲增敏、陆令、青山、梁材华四个人就开了两辆车，去了超市附近。 这边正在打群架，看着挺热闹，两辆警车一过来，就立刻有人要跑，陆令就立刻停下车：“青山，不用多，抓一个！” “好！”青山立刻下了车。 这一看，大部分是学生，可能也是中学放假了，不知道因为啥原因打起来了，除了学生之外，剩下几个大人，尤其是商店的老板，应该也是被打的那个。 陆令盯着一个下手比较狠的就追，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抓到所有人，抓几个头，剩下的都供出来了。 这个人反应地比较迟，被陆令一把抓住，想挣扎也没挣扎出去，看样子是个成年人，十八九岁的样子。 曲增敏和梁材华两个人也堵了一个，不过应该是个学生。 这会儿都跑得差不多了，陆令再看青山那边，抓了仨！ 也不知道青山怎么弄的，一只手掐着两个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一个人的衣领子。 被打的一方，应该是商店老板这一伙人，一共三个。 这毕竟是镇上的大商店，除了老板，还有两个伙计，上午去弄货去了不在这边，下午这就被打了。 梁材华过去帮青山抓了一个人，四个人带着五个人，和老板等人一起进了商店。 “你们几个，在这蹲着”，曲增敏直接把他手里抓的人带到了墙边：“蹲着，抱头。” 剩下的四个人很快也跟着过去蹲好，陆令则看了看老板和两个伙计的伤，除了老板挨打重一点，头上出血了，其他伙计们倒是没大事。这也幸亏小镇不大，警察两三分钟就能过来，要是晚过来一会儿，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这边有个常来买东西的顾客，他今天来，想把昨天从我这买的一条中华退了，我不给退，结果就闹起来了。” “也是因为昨天咱们镇被封的事情引起来的？”陆令的表情有些玩味。在这小镇，能一次性买一条中华的人，寥寥无几。真的买的人，也不会来退。 “他……”老板有些不好意思，上午陆令问他他都没咋说：“他应该是昨天玩牌赢了钱，加上镇子封锁了，就买了一条。现在还剩下七盒，他可能是没本钱了，想让我退给他300块钱，我没答应，他就火了。” “这烟多少钱？”陆令问道。 “软中，我卖给他一条620”，老板道。 “那平均起来，一盒62，7盒就是434，你这个利润这么高吗？这退了不是很合适吗？” “哪有，这进价都590多了，一条赚20多块钱，真不多。问题是，这个烟我可不敢退啊，我哪知道他是不是拿的假烟糊弄我，我没本事分出来真烟假烟！” “倒是在理”，陆令点了点头：“所以，对方找了这么多人打你？主事的人在这里吗？” “在，就是第三个人”，老板道。 陆令看这个人扭头看他，就示意这个人起来。 “他刚刚说的对吗？”曲增敏问了一句。 “唔……”这位支支吾吾不说话。 “警官”，老板此时接过话：“我受伤也不重，要我说，这个事就算了吧。” “算了？”陆令有些不理解，一般遇到这种事不都是往死里讹吗？ “昂，算了算了，都是一群小孩，下手也不重，我们能解决。”老板明显想和气生财，不想把这些人惹了。 “那哪行，这玩意是你想说算了就能算了的？”陆令道：“对方这是聚众斗殴，刑事案件，先跟我们回去解决。” 曲增敏听到老板说算了的时候，其实也就不太想管了，这边自己和解，岂不美哉？但是听陆令看样子非要搞成案子，就有一点点头疼，但是也没法说啥，只能不说话。 很多普法栏目都是错的，现在百度去查查，很多都说聚众斗殴构成轻微伤可以调解，这小编可能只看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实际上，只要是聚众斗殴，都是刑事犯罪，不能调解。 陆令肯定不愿意放弃这个案子，他还想继续去查查。 第96章 取保候审 曲增敏是有些不乐意的，这个案子倒是不复杂，但是非常浪费时间。 商店老板明显是不想惹事的，显然动手打人的这个在这边有点影响力，老板是生意人，被人打了一次就有点怕了。 在被打的人只有轻微伤、不愿意追究，而聚众斗殴的首要分子刚刚成年、积极参与者大部分未成年的情况下，这个案子到了检察院，估计也会做出不起诉决定。 曲增敏知道忙到最后可能也没啥大用处，所以能在这里直接和解了是最好的，但这显然不符合规定，所以他也不能反驳陆令的话。 而陆令则主要考虑俩问题，第一是这些人即便最终没啥事，也能给他们记上一笔，如果再犯错，可就不会从轻了，教育一番，总是以后少一波惹祸精。如果在这就这么和解了，以后岂不是变本加厉？第二就是想拓展一些其他线索。 冬季，这边成年人的娱乐方式是真的不多，如果不爱玩游戏，也就是出来打打牌，一打牌就爱玩点钱。这种现象在哪都有，陆令是渝州人，打麻将玩点钱的见得太多太多了。 几个朋友在家少玩点，别太扰民，一般也没人管，但是在镇上开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 把双方都带回了派出所，老板是一直有些无奈的，早知道就不让小伙计报警了。他这会儿已经忘了自己被打的多惨了。 陆令知道，这老板这种人，就不值得帮，但打人这帮臭小子，还是不能轻而易举地算了。 带到派出所，苏亮臣听了听这个事情的始末，也没说啥，点了点头：“叫家长吧。” 几个小孩本来还乖乖蹲在那，一听这个，全都看着这个老民警，这咋一上来就出大招了呢！ 聚众斗殴说起来也挺好处理，只处理首要分子和积极参与者，这里面也没啥积极参与者，就这个头头能处理，其他的都是治安处罚。 但根据《治安……》12/21条，14－16岁的，不拘留；16－18岁的，首次不拘留。 一堆小孩都是第一次被带到派出所，取笔录都需要家长陪同，虽然说不会挨处罚，但是也有了案底，而且回去肯定挨揍。 这个主事的，现在也有点慌了，他是成年人，听说自己这是聚众斗殴，刑事案件，也是吓坏了，他原本觉得叫一堆人，把人揍一顿，只要不打坏了就没啥大事，但今天遇到较真的警察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稳的，因为他成年了，不用叫监护人来了……呼，不幸中的万幸！ 跑掉的那些，一个也没找回来，主要也是因为这五个人就够了，其他四个，取完笔录，不予处罚，直接放了。 被打的老板，让他自己开车去县里看病去了，回头还得配合伤情鉴定。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轻微伤，但是还是得处理。 这个首要分子，今天也不用拘留，和法制部门打电话商量了一下，办个取保候审就行。这小孩的父亲，在镇上还是个人物，不然这小子号召力也不会这么强，听说能办取保候审，还是千恩万谢的。 “叔，我一会儿能放出去是吗？”办案区里这位“头目”，名叫李海龙，19岁，初中毕业就没念过书。 第52节 “能”，陆令点了点头：“我保证你能出去，但是，你还是要把牌局的事情告诉我。” 取保候审也不是派出所批，这是县局法制部门批的，陆令这会儿已经知道批准了，就可以过来聊聊了。 “啊？”李海龙有些头疼。 他不敢说，他怕说了被打！ 小镇的牌局，年前被端了一次了，新的地方更隐蔽，而且有些变本加厉，玩的东西更猛了。 “你放心，我跟你保证，你说了之后，短时间内我不会去动那里的”，陆令道：“说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说话算话！” “算话。” “在商店后面的院里。”李海龙说道。 “是商店老板组的局吗？”陆令问道。 “不是，他哪有这个本事，那个院也不是他的，他的店也都是租的。” “嗯，行，知道了，你可以走了。”陆令道。 “啊？”李海龙有些慌，生怕警察骗他。 “你爸在外面等你呢。”陆令指了指外面。 “我爸来了！”李海龙吓了一跳，他突然觉得在这待着还挺好…… …… 李海龙这么一说，陆令也就相信了。 镇里有不少类似于国土资源所那样的院子，都有三十年的历史，有些地理位置好一点的，就被租出去了，不好的就只能闲置。 陆令经常在镇上吃饭，从来没见过一些可疑的地方有人进出，听李海龙这么一说，就明白了。有商店做个掩护，人进进出出确实不显眼。 他也理解为啥商店老板不想说了。这些可都是他的好客人啊！ 暂时肯定是不能动的，今天这么多人在商店门口被抓，这牌局肯定都基本上散了，过几天再去就是。 这忙活了一天，基本上也没啥收获，曲增敏就过来找了陆令：“你看，啥也没有，这忙一天。” 这要是陆令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曲增敏就自己做决定了，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一说。 “唉，是我太年轻。”陆令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能拘留一个呢。” “没事，倒也应该抓”，曲增敏听陆令放低了姿态，也就不说啥：“好在是人保，要是财保，明天还得去一趟县里银行。” “嗯嗯，幸好他爸有稳定工作，不是个二混子，可以做人保。不过这小子，今天被打一顿，起码能老实好一阵子。”陆令道。 取保候审分为财保和人保，财保需要把钱交到银行里，是真的挺麻烦。而陆令的言外之意，也是说处理一顿这小子，镇上能清净许久，曲增敏也听了出来。 “总归还算顺利”，曲增敏面色缓和了不少：“有啥事叫我，我去休息了。” “嗯。”陆令点了点头。 这属于最简单的聚众斗殴案件了，商店老板不打算追究，案子忙活一阵子，拿到轻微伤的鉴定报告，往检察院一送，大概率就不起诉，案子也就结了。 本来，陆令觉得这个事也就这么搞定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第三天傍晚，事情出现了别的变化。 第97章 谣言 28号这天，陆令带着梁材华在警务站待了一天，也就处理了一起简单的求助案件。 傍晚，他回来的有点早，距离下班还有十几分钟就回来了，进了屋，他看到前台坐着李静静和二组的王平。 王平看到陆令主动打了个招呼，陆令也招了招手，结果发现李静静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有一点点瞧不起的样子。 这倒是个新鲜事，怎么了这是？ 陆令算不上心直口快，但这情况还是过去问了一下：“静静姐，这咋回事啊？看你这表情，是我哪里做错啦？” 他说话的方式是有点开玩笑的样子，按说李静静也就和他开个玩笑就过去了，毕竟两个人已经很熟了。 可李静静没有开玩笑：“哪有，怎么会，没啥。” 陆令被噎了一下，只能点了点头：“行，静静姐下班路上慢点开。” 回了楼上，陆令把衣服啥的脱了，收拾了一下，也就过了下班点了，下楼之后，李静静果然已经下班，他这才找王平问话。 “陆哥，也不是啥大事，今天来办户籍业务的，有个嚼舌根的，说前天有个案子，咱们所的警察收人钱了，把人放了什么的，然后李姐一听，就问我前天这个案子是谁办的，我也不好意思不说，在前台这边网上看了看，是你主办的，然后她就说你怎么能这样，我就说这有啥大不了的。”王平随意地说道。 “……”陆令一脑门黑线，什么叫这有啥大不了的！ “咋了陆哥，我是不是不该和李姐说？”王平看陆令表情有些奇怪。 “你叫她李姐？”陆令问道。 “昂，她比我大，我不叫李姐叫啥？”王平理所当然。 “好吧”，陆令摇了摇头：“我倒不是刻意解释，我不知道你办案经验多不多，昨天那个案子，确实直接就能取保候审。” “我明白陆哥，你为人我清楚，你肯定没拿钱”，王平一脸的“我懂”、“不必多言”。 王平明白这里面的道道，越是这种确定能取保的，越…… 这事让陆令有点别扭，逻辑学的基础就有一条：证有不证无。 即便是想证无，也要从“有”的基础上证明。比如说证明不在场，你得证明你在别的地方。 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拿钱，而这个事都传到办案老百姓耳朵里了，可不是好事。 他首先去查了查前台的监控，他得确定有没有其他人收了钱。八倍速看了很久，这个案子昨天都没人愿意管，李海龙他爸在前台一直坐了两个多小时，只有陆令单独把他叫走说过话，其他人都没有这么干过。 这个事大概率也不是李海龙父子外传的，没有意义，那就是其他人刻意造谣？ 这才刚工作没几天，陆令这就沾惹了谣言，是真的难受。 谣言这个东西，他不需要讲究逻辑，他就说有，让你来证明“无”，异常困难！ 这些年，因为谣言倒下的明星、大佬都有很多，更别说他这样的新警。他倒不是怕，即便监察部门来查，也不可能能查到。 一样的道理，证有不证无，监察部门无法证明有，那就是“疑罪从无”，可是别扭啊！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查！ 反正自己现在也不忙，查tn的！ 陆令先是调取了前台的监控，根据王平说的时间，调取监控，看看是谁在嚼舌根。 今天前台不太忙，来的人也不多，陆令很快就查到了这个人。 接着，他找了今天的值班所长孙国龙，要了户籍的系统，进去看了一下，查到了今天办理业务的人的身份。 造谣，也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42条的！ 今天是二组值班，又是个周四，青山下了班也就没回家，被陆令给喊了出来，开车直接去。 这事情如鲠在喉，实在是难受，陆令可不想等。 这大哥是个小商贩，今天来镇上，一方面是给孩子上户口，另一方面也是在镇上买点东西，结果晚上回到家，这就遇到查水表的了。 看到两个警察找上门，男子还是有点慌，很快地说了一下什么情况。 今天去镇上商店买东西，和店里老板聊天，听老板和别人聊的。 他也是做小生意的，有时候还在镇上的大商店批发货物，所以比较熟悉。今天聊天聊到这，他以为是真的，就到处瞎聊。 这种谣言传播的快，原因很简单，大家信。 “我这问你的问题，都录着像呢，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陆令认真地指了指执法记录仪。 “负责，肯定负责，这绝对不是我瞎编的，我还是听那个老张说的！”这位老婆刚刚生了儿子，可不想被警察抓走。 “好。”陆令关了执法记录仪，带着青山离开。 第二天，周五早上，陆令就把这个事跟王所汇报了。 这有了证据，其实也没啥用，陆令是不能自己侦办这个案子的，这个诽谤案件涉及到他本身，他必须回避。 但是，如果没有前期他去查的这个人，王所肯定会说“算了算了”。 这个案子得隔壁派出所进行回避管辖，也就是沙头镇派出所处理。同理，沙头镇的民警如果被打被骂，就是陆令他们所处理。 王所看到了陆令的录像，有些纳闷：“外面瞎传的事情，其实没必要这么较真，这事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而且对方也没有指名道姓说是给你行贿了。” “那行吧”，陆令点了点头：“您说没事就没事。” 王所倒是没想到陆令这么好劝，他原本以为陆令是个很较真的人，其实有些时候，特别较真的真难办，人至察则无徒，在哪都适用。 陆令就这么走了，王所反倒是有话不知道该咋说了。本来还想聊点其他的…… 然而，事情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也就是周五这天，这件事被人发到了抖音上。 可能是李海龙的朋友，有人拍了个抖音，说自己的哥们很牛逼，带着几十人把老板打了，当天警察局就给放了。 视频一出，在网络上引起了热议。 王所这边，也很快接到了分局的电话。 第98章 终究，意难平 新时代的舆论发酵能力，着实给王所上了一课。 本来他觉得这没啥，几个人瞎传能咋了？但大家就爱看这些消息，那传播能力就嗷嗷的。 这事没有太疯传，但是在东安地区还是有些热度的，不少当地人都看到了，局领导也有看到的，立刻责成王所把这个事说清楚。 王兴江一下子有些纠结，他刚给陆令说这个案子不用查了，这…… 挂了分局办公室的电话，王兴江点了根烟，在这琢磨这个事，抽了一半，他拿出手机，打开抖音，搜了搜办公室说的这个视频。 第53节 拍摄者应该是个小混混一样的角色，也不知道是谁，被拍摄者是那个李海龙，内容就是他龙哥多牛逼，bgm还很魔性，是什么“王牌飞行员申请出战”，看起来挺牛逼。 王所看着有1000多点赞，评论更是没法看，基本上就算是： “苏营所啊，害……” “扯淡……” “投资不过山海关，这话没毛病……” …… 按理说，这个视频很少有外地人看到，抖音有地区性的推广。但是本地人自黑起来也算是狠，反正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在黑，因为那个李海龙看着就不像好孩子。 王所正在考虑要不要把陆令叫回来，电话又响了，是县局监察大队的焦大队，一把手。 “王所，我问了一下法制和办公室，前天那个案子，确实是可以办取保候审的，这方面问题不大。但是对方信誓旦旦地提到咱们的同志有问题，还是要查一下的，这种网络舆情传播往往非常快，过会儿我们就过去，麻烦把办案的几位民警也叫过来，方便吗？”焦大队说话还是很客气，毕竟也是自己人。 公安队伍是最大的公务员队伍，内部就有监察部门，一般的违纪内部就能处理。 “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王所无奈地挂了电话，立刻给三组的民警挨个打电话，今天就是三组值班，人肯定都在。 这会儿没啥事，三位民警就都过来了，听了王所的话，陆令有些无奈。 王所看陆令也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他早上主动去管这个案子，报给分局去处理，也不用这么被动。 “这个事，没得说，我相信咱们自己的同志，我已经跟分局说了，然后也和沙头镇派出所说了，他们负责过来接管这个案子。”王所道。 曲增敏看了眼苏亮臣，又看了眼陆令，他也不知道为啥王所连问都不问就相信自己的同志，或者说相信陆令，毕竟这个案子是陆令在负责。 不多时，沙头镇的赵所就亲自过来了，带着刘警官。来的路上，还顺便去镇上的超市，把老板给带了过来。 老板这几天已经和好几个人扯过这个事，听说有人指认他造谣，他吓得不行，但是最终还是承认了。 简单地说，他被打了之后，虽然不敢说啥，并且还主动不追究责任，但是心里非常不爽，心想反正不是我要追究，是警察要追究，这种不能调解的案子，肯定是大案子，估计这个李海龙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但是他没想到，第二天就看到李海龙出来了，而且据说李海龙昨天晚上被他爸打了一顿就跑出来喝酒了。这就让他不爽了，就和朋友瞎扯，说肯定是李海龙他爸给警察送钱了。 这种瞎传本来没啥，可是传开了就是问题。 监察大队人来的时候，案子这都查清楚了，是纯粹的造谣，后面的情况就好办了，和和气气地取了个笔录，就走了，颇有一种兄弟部门采风的感觉。 商店老板现在慌得一匹，被要求写下一份自己造谣的声明，贴在商店门口一个月，广而告之，除此之外，还让他去找那个发抖音的，把视频删掉。 这两件事没耽误太多的时间。 人是中午带过来的，晚上送进去的。 …… 经历了这个事，傍晚的时候，王所都临近下班了，就过来找陆令谈了谈心，也是表达了一番歉意。 “我仔细想了想，这个职业警察的事情，确实是挺头疼的，相当于去当几年兵。你要是实在不想报名，我打电话帮你取消了。”王兴江说的很诚恳。 今天这个事，他原本觉得陆令有点小题大做，而事实证明，如果不是陆令提前去找了人证，并且录了像，这个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就解决。 “王所，其实我自己也考虑了一下，我也知道您是为我好，只不过我是有一些自己的事情想做。如果去了那边，天天都要服从安排，或者到处去办一些案子……”陆令说到这，就没有接着往下说。 “你说这个事，我一直也没问你”，王所觉得自己有必要和陆令深入沟通一下：“你跑这么远来当警察，似乎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是吗？我发现你对涉毒的案子非常感兴趣，是这么回事吗？” “是”，陆令看了眼窗户，接着慢慢转回头：“不瞒您说，我有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叫夏子望，大学在渝州警校读书，后来当了警察。一年前，腊月二十九那天，马上要过年，他执行任务，被毐贩杀害了。我特别能理解，也完全能体谅胡指导牺牲后，咱们所面对的情况。我……” 再次提到这个事，陆令情绪有点悲伤：“后来，我找了我兄弟的同事，好说歹说，求了好多次，才知道，杀害他的人是辽省人，这条运输线的源头，来自长白山。虽然杀害我兄弟的人已经被抓了，但是我心里特别堵得慌，我想过来，我想……” “可能这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但是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就那么消失了，他存在的痕迹也就那样不见了。我曾经面对过死亡，也经历过爷爷辈的亲人去世，但我的身边人，昨天还在，今天就不见了，那种感觉无以言表。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凶手已经被捕，我能做什么？似乎什么也做不了。20年的交情，我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怎么告慰他。” “我就想过来，我也当警察，我亲手捣毁一个集团，不然……” “不然，我……意难平！”陆令眼神坚定，不可动摇！ “原来是有这个事情……怪不得你这么上心胡指导的事情，唉……”王所叹了口气：“这么说来，你是想进入缉毐部门了。” “是，但是并不急，我在咱们所，一样能查这种案子，总会有线头的，我一点都不急。还有就是，今年过年，我也不急着回家过年。” “那，如果你做完这个事，你会离开公安队伍吗？”王所问得也比较直接。 “王所，我刚毕业不久，如果说让我规划一生的路，我还没有那么卓越的眼光。人生嘛，有一个目标，就去做，您说呢？”陆令反问道。 “是这样”，王所思索了一阵，也是有些感触：“这样，我现在就打电话，帮你把名字撤下。” 说着，王所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开始翻电话簿。 “您先别撤了，之前说了，我带带青山。青山还是有点不开窍，但是很优秀，我陪他走过县里的选拔再说”，陆令道：“我非常了解那些涉毒的人员多么谨慎、多么难缠，所以我还需要锻炼更多。” “好。听你说话，对我脾气！”王所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小伙子，你记住了，警察，是我的事业，目前也是你的。只要你当过一天警察，只要你没做违反警徽的事情，我就认你做我的战友。曾经，我和胡军说过类似的话，他不在了，你是第二个。你的性格比较沉稳，这是好事，谋而后动，积蓄实力是对的。而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办公室的门一直开着。” “谢谢您。”陆令感受到了王所的真心。 “不用谢，我喜欢你的那一句，意难平！” 第99章 过小年 陆令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就应该有个普通的目标，然后向着目标去尝试前进，走不动了，或者不想走了，再说。 …… 这趟风波过去，一直安静了好几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直到2月4号这天，腊月廿三，北方小年。 很多人说，南方腊月廿四是小年，北方腊月廿三，这是很不准确的。 东北、西北、华北大部分地区，都是腊月廿三小年，南方就比较乱。比如说川渝就是把腊月廿四称为祭灶，比如说赣北地区腊月廿五为祭灶并称小年，再比如说杨州，既有正月初五过小年的说话，又有正月十五过小年的说法。 总之，这是陆令第一次过这样的小年，派出所都充斥着过年的气氛。 厨房的师傅都回家过年去了，今天在这里，是由苏师傅带着曲增敏以及李强三人包饺子。晚上如果有警情，就让陆令和青山去，梁材华负责盯着前台。 今天很特殊，又有大集。 之前说过，苏营镇是农历每月的初七和廿二赶集，沙头镇是初九和廿四，今天是廿三，按理说周边几个城镇都不赶集。 但历年的习俗就是，这一天在苏营镇赶大集，而且比一般的大集还要热闹！ 别看热闹，派出所倒不会多忙，这边的风俗，过年不惹官司，惹了官司明年不吉利！ 一大清早，陆令就和苏师傅申请巡逻去。 按照常理，赶大集这一天都要巡逻几次，陆令刚来那会儿，和青山抓了个小偷，从那以后，因为大集半个月才有一次，他值班就没赶上过。 这一次，陆令决定不走寻常路，便衣巡（guang）逻（you）。 穿便衣真的是有好处，如果有小偷，也不容易发现他俩，而且他俩也能更自由一些。警服意味着责任，穿着制服在这吃点东西都不行。 今天的大集显然不一样！甚至吸引了县里的人过来赶集。 每年的小年这一天，苏营镇的大集都有队伍表演节目，每次都是在腊月廿二这一天的大集就开始筹备，第二天再嗨爆全场，这大集少说有几千人，派出所的门口都被摊位占满了，要是有人报警，得横跨这个摊位才能进来。 自从肺炎横行，陆令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繁华的市场了，他也是第一次在集市上看到这么多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不得不说，这边老龄化是有些严重的，尤其是乡镇，二三十岁的大学生根本就看不到。今天年轻人是真的挺多，不少大学生放假了，三五成群地过来赶集，南边的镇口那边的停着的汽车排出去几百米。 有经验的苏师傅，大早上就把一辆警车停在镇口那边，如果要出警，走着过去开车更现实一点。 如果是小镇北边有警情，那就开着车绕圈过去，总之，镇上这条主路算是彻底瘫痪了。 走着，陆令看到一个卖鱼的和别人起了一点纠纷，就上前去看，这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是卖活鱼的，用薄铁板制作的小鱼池下面点着柴火，以此来防止水结冰，里面各种淡水鱼应有尽有，都是活的。 买鱼的想要一条最大的鲤鱼，老板挑了一条，已经拿出来杀了，结果买鱼的发现里面鱼池里面还有一条更大的，就想换，老板不给换。 买鱼的图个彩头，过小年，就要最大的，愿意多掏十块钱，但是老板显然不可能把杀了的鱼放在旁边，这就没人买了。 “这不是我的责任啊，我要最大的，结果你看看，这一条，比你挑的那一条大！不信你拿出来称称！”买客也不算蛮不讲理，只不过老板为难了。 老板卖了这么多年鱼，也能看出来客户指的那一条起码要重一斤，但是他刚刚没看到这一条，不然也不会不拿。 “大过年的，别为难老板了，这条鱼多好，我看是野生的。”有人开始帮忙打圆场。 “就是因为是大过年的，图个吉利！”买鱼的不为所动。 他就是要买最大的，要说最大的能有啥用？ 心里痛快！ “那这条鱼，有人要吗？”老板拿着杀好的鱼，跟围观的人问道。 没人搭理老板。 这就僵在这里了，陆令也是看得头疼，这么简单地纠纷还能卡壳？于是主动过去说道：“这位买鱼的大哥，人家提前说了要最大的，这也不是不讲道理，老板你说是不是？” 买鱼的一看，有人给他撑腰，更觉得自己有理，尤其是这个小伙子看样子还像个大学生！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啊，我说整这条行不行，他说整，要不我咋会杀的嘛！”老板看到有人支持买鱼的，也是叫苦不迭。 “我也承认，我有责任，我多出十五块！”买鱼的再次加码，别的不说，面子必须得有，今天，就为了一个痛快！ “可以，大哥是体面人！”陆令捧了一句，接着指着老板的鱼说：“那，老板手里刚杀好的这条鱼，优惠十五块钱，有没有人买？” 人群也就是反应了几秒钟，立刻有人说：“我买！”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啥意思，连忙把之前买鱼的那位说的最大的鱼拿出来，称了称：“哥，好数字啊，73块钱，再加15，正好88，祝您过年发发发！” 买鱼的一听，也痛快了，老板和买第一条鱼的也痛快，大家谁都没亏！ 轻松解决了一个纠纷，二人接着就转悠，可能是过小年，集上虽然人多，也都戴着口罩，但是确实不像是有小偷，只不过人太多了，二人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北头。 这也不算全部逛完，今天集市太大了，不像平日里是一条路，而是有了诸多分叉，很多胡同里都摆了摊，也不知道有多少小贩被吸引过来。 要是在城区，这样的临时性大型活动都得提前报备，镇上倒是没人管。比如说城区的元宵节灯会，到处都是警察，农村赶大集，几乎就碰不到。 “陆哥，感觉好多都是大学生！”青山道。 “嗯，一股学生气，一看就不是在外打工好几年的那种。”陆令点了点头，好多年轻人眼里有光。 这种光，工作几年后基本上就灭的差不多了。 “咱们要不要买点东西回去？” “买啥？我看食堂摆着一堆吃的，有糖瓜、灶王糖和干果，你想吃就去食堂吃呗”，陆令道。 第54节 “不是……我看那边有夹肉的火烧……我怕苏师傅包的饺子不够吃……”青山挠了挠头。 第100章 下雪了 “想吃啥就买”，陆令点了点头：“我也尝尝，反正穿便衣方便。” “嗯”，得到陆令首肯之后，青山很高兴地去买了一些吃的。 青山个人的恩格尔系数非常高，他几乎没别的消费…… …… 一月份的职业警察报名已经结束了，东安县报名的人数并不多，民警只有6个人，苏营派出所只有陆令，刑警的游少华也报了名，剩下4人两个是城区派出所的，两个是乡镇派出所的。 不过，辅警报名的比较多，王尧没报名，但整个县局有11名辅警报名。 说实话，就算是年轻人不懂，也可以问，很多老民警都觉得，这么多年各种政策这么多，包括援助西部，说是优先提拔，但是…… 总之，过来人对这些不是很看好，除了眼里有光、还有少年气的警察，一般人很少报名。 而辅警普遍岁数不大，又有转正机会，如果能选中，那三年也值得。 但实际上，17人的总数已经不少了，能通过三月份县局考核的，估计不超过5个，到时候再进入市局考核。 前几天，陆令和游少华还打了个电话。陆令是没想到游少华会报名的，毕竟已经三十多岁，十年警龄了，要说提拔，游少华根本也不缺机会，要说学习，游少华基本上也能当老师。 三十露头，县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这都是无数功勋摞上去的，他只要稳住，几年后去市局当个副科级领导，稳稳的。 在渝州这样的直辖市，三十五岁副科不算什么，在地级市的公安口，绝对算快的，尤其是基层提拔起来的，未来空间更大，以后是有机会冲击处级干部的。 市公安局副局长，也不过是副处级！ 但是，陆令没有想到的是，游少华压根就不是为了当职业警察。 他绝对已经有了堪比职业警察的能力，代表一个县刑侦的最高实力，他参加这个，是为了前面九个月，为了前几轮选拔被上级领导看中，有可能直接就被调走了。 这话他只和陆令说，没法公开说，但是县局那些领导，也是自然能看出来的，但是谁也没有说啥，毕竟表面上并不是这样的。 陆令也更加明白了这个政策的其他情况。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为了去待三年，有的人可能只为了前期的提拔，有的人可能是为了能学点东西，还有的人可能就是为了去交朋友，甚至还有的就是为了少值点派出所的班…… 真是太真实了…… 游少华还说，在前面几轮里，他也会尽可能地帮助陆令，把陆令推上去，因为游少华过几年可能能去市局或者省厅，他希望陆令也能去。 什么？怕县里没有人才？实际上，复杂的案子市里都要来专案组，县里没有这么强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县医院也不可能留得住市里三甲医院的主任，这是一个道理。 而陆令则直接和游少华说了，不用帮他，他有别的想法，如果可以，帮帮青山。 游少华本来就是有自己想法的人，听闻陆令有自己的想法，也就没劝说什么，他知道陆令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只是答应了陆令的请求，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帮一下青山。 而这个事情，陆令并不打算告诉青山。 …… 二人溜达着，青山吃了个半饱，指着几个漂亮的姑娘道：“陆哥，你看他们的衣服，好漂亮。” “你说的是衣服漂亮还是人漂亮？”陆令笑道。 “衣服啊，我没见过这样的衣服。”青山说完，把手里的半个火烧夹肉炫到了嘴里。 “这些是滑雪服”，陆令以前曾经玩过两次滑雪，虽然水平很烂，但是起码认识。 一般人去滑雪就是普通的羽绒服，专门买这种滑雪服的，家庭条件一般不错。 “滑……雪？”青山说着话，把嘴里的火烧咽了下去：“滑雪还有专门的衣服？” 从小到大，在山上滑雪这种事，青山不知道玩了多少次，从来都是棉衣棉裤。 “嗯，这种风阻不一样，也更耐磨，安全系数高一点”，陆令也不懂，只是按照逻辑，大体解释了一下：“但是不便宜，这些都得上千块。” “那是不便宜啊”，青山点了点头：“估计是去滑雪场的。” “咱们县有滑雪场吗？”陆令有些好奇。 “啊？陆哥你不知道吗？在整个辽省，恐怕也找不到几个更大更好的滑雪场，隔咱们这里也就是三四十公里的风雪镇，就有一个很大的滑雪场”，青山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我也没去过，听别人说的。” “风雪镇？听着怎么像小说里的名字，咱们这边还有地方起这个名字？”陆令可是很清楚这边的起名规则。 什么三道沟子、五道梁子的，是最正常的。 “以前不叫这名，这几年搞网红经济，他们镇改名了，现在特别火，我听说那边到了这个季节比县城还火！”青山就知道这么多，全告诉陆令了。 “那挺好，以后休班，我带你去试试，你水平高，你教我。”陆令一听就很高兴。有这么好的资源，这么近，能不去看看吗？ 这才叫生活嘛！ “啊？”青山觉得这是冤枉钱：“不用啊，我带你去我们山上滑，不要钱。” “山上？爬山一小时，滑雪一分钟啊……滑雪场都有缆车，既然你提到了，那就你带我去，我请你，不过，你得好好教教我！” “那行，听陆哥的。”青山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他要偷偷去买单。 …… 此时此刻，陆令对风雪镇滑雪场非常向往，觉得那一定是很美好的地方。 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小年夜，这里的一家高端民宿，居然会发生那样悲惨的故事。 …… “唔，下雪了”，青山道。 陆令看了天：“我听说北方人会看天，你说这个雪有多大。” “有大雪，估计下到明天中午。”青山和陆令说道。 “你还真会看？”陆令对青山瞬间刮目相看。 “不是啊，我早上看天气预报了。” “哦……” 第101章 第一幕 小年，风雪镇的夜幕格外炫彩。 辽东市区划分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区域，好在，这样的规定并没有蔓延到东安县。 县城放烟花的并不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烟花。 由于肺炎的影响，风雪镇这边的民宿没有2019年之前那么火爆，价格也不高，烟花则选择了晚上8点集中表演。 大雪纷飞，每一颗烟花都照亮了苍穹，更是闪耀了诸天的雪花，人造美和大自然完美融合，这种美，沁透心脾。 然而，一切美好都是暂时的，尤其是烟花，那就是几秒钟的绚丽。 晚上九点钟，余士可坐在窗户旁，看着窗外，外面雪花纷飞。 这家民宿装修得很不错，老板是投入了大价钱的，外面还安装了路灯和摄像头，从窗户往外看，路灯下的雪花像是…… 像是什么呢？ 余士可坐在大飘窗上，这里有非常温暖的厚垫子，旁边是三层的玻璃，她感觉不到太多的寒冷。 当然，寒冷还是有的，右边靠近窗户的身体，显然没有左边暖和。 想不到词来形容啊！ 余士可是个剧本杀作者，嗯…… 她不是很认可这个说法。 人总喜欢给别人套一个人设，然后就希望别人像这个人设一样一直不要变，变了就是人设崩了。实际上……人家本来就那样。 余士可还是一名大学生，大三的学生，本地人，在上京读大学，上央财经大学学生。 一般人眼里的高材生。 …… 还是不说这个，说说剧本杀。 余士可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作者，这会儿还在想词汇，想恰如其分地形容这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黄色地灯光渲染成黄色的雪花片片。 简称…… 黄片？ 想到这里，余士可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拉开了一点点窗户。 室内外40多度的温差，在联通的一瞬间，就在窗户缝那里形成了喷涌而入的白雾，外面的整个世界一下子袭击了余士可的全身。 夜幕已经开始降临，狂风肆无忌惮地席卷着小镇，细说起来，更像是不讲理的蛮横醉汉，时而左倒，时而右倾。风夹着雪，怒号着，院外的树枝不断地挥舞着枝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似乎那股“沙沙”声就是穿越了空间到了耳边。 余士可一下子冻清醒了，虽然她是东北人，但她太瘦了，并不耐冷，打着寒颤，还是把窗户用力地关上。 临近关上的时候，窗户缝的空气分子似乎还在拼命地往屋里挤，窗户缝越是临近关闭，它们愈是拼命，嘶鸣着，仿佛进来了就能…… 余士可终于还是关上了窗户，那一瞬间，就像是真空仓被合上，空气的流动瞬间被截灭。 她此刻一瞬间有了一个感悟！ 为什么风拼了命地往屋里钻？因为分子在永不停息地做无规律运动，温度越高，速度越快，所以对于空气来说，越热越开心！ 也不知道这脑残理论是咋想出来的，余士可虽然被冻得有些颤抖，但还是非常兴奋，仿佛悟透了人间真理。 …… 从飘窗上下来，余士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把实木的椅子用力拖出来，蹲坐在了上面，叹了口气，说好的本子，这都鸽了一个周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诶？ 过年？ 过年是不是节假日，就没人催稿了？ 说服了自己的余士可有些开心，这么说，起码到正月十五都可以不用写！慢慢想！ 第55节 想到这里，余士可把本就没开机的电脑往后推了十厘米，然后伸了伸懒腰。 今天滑雪是真的很开心，而且同学和朋友们，都很开心！这住的地方，也很完美！ 余士可和她的朋友们，一共来了十个人，都是年轻人，20岁左右。 两个大学同学，一个是上京人，叫崔璧，是她大三的同班同学，更是学校的学生会副主席，另一个是崔璧的女朋友，项玉娇，隔壁系的系花。 有四个是本地的小伙伴，高中同学，一男三女。男生叫姜安东，是余士可的好哥们，但是高考没考好，去了辽州大学，另一个是他的女朋友，韩珊。余士可不熟悉韩珊，但是知道是一个高中的同学，现在也在辽州大学。 另外俩朋友都是辽州专科学院的，分别是金玲珑和姜媚，也是余士可的高中同学，这俩都很漂亮，有着东北女子的高挑。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男生，这些余士可并不熟，感觉像是跟着金玲珑来的，有一个看着挺有钱的姓欧阳，还有一个挺壮的，叫啥没记住，另外有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小伙子，叫什么乐乐。 十个人，住了八个房间。只有崔璧和项玉娇、金玲珑和姜媚是住在一起的，其他人都是一人一间房。姜安东和韩珊，也是分开住的，余士可今天还调笑过自己的好哥们姜安东。 这么好的机会，不尝试一下，等过年啊？ 啊，今天好像就是过年。 想着这些人，余士可感觉挺有意思，每个人都不大相同，今天一整天的相处，感觉又回到了高中时光。 她还有一年就要考研，总是有些压力，但在这种时刻，压力能得到彻底的释放。 余士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行，不怎么疼，看样子释放压力确实能让焦虑症稍微好一点。写这些剧本杀，真的是劳神费力，这两年创作这些，余士可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精神分裂。 赚钱？嗯，赚的，从一开始一个本子被人5000元买断，到现在…… 唉，不想，想想就难过。当初第一个本子，如果不被买断，她都不知道能赚多少钱！而后来，写了那么多本子，有的难度更高，却没有一本超越第一本…… 摇了摇头，余士可知道，这就是命。 嗯，这就是…… 诶？ 余士可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静下心来，仔细地听了听。 好像是隔壁的床在摇啊…… 隔壁…… 是韩珊啊…… 我靠这个姜安东！ 还以为你这么多年没变呢，原来搞了半天，是在这里假正经！ 余士可略微有些愤懑，随即就释然了，笑，嗯，也挺好。 第102章 第二幕 “六十七个”，陆令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哪有这么多！”青山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有，我一个一个数的，一点错没有。”陆令点了点头。 “我……”青山无语了，这陆哥有病啊！ 谁闲着没事数别人吃了多少个饺子啊！！！ “不对，我数是六十八个，他第二口一次吃了俩。”曲增敏在一旁默默地指正陆令的错误。 “……” “小陆，你看，这你就没有我仔细”，曲增敏略有得意。 “……” …… 苏营镇派出所的小年过得很舒服，警情，0。 这是一个能把一线城市城区派出所羡慕死的数据，但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 此时此刻，余士可正在作死，一个人在屋子里看诡异故事。 “脚步越来越近，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脚步声，声音太规律了，不仅如此，小安还觉得四周的光线好像都暗了起来，暗得看不到门口那边，她用力地看着，却怎么也看不到门有没有关好。门，到底锁好了吗？小安内心非常惶恐，然而，那脚步声就那么停了！停在了门口的位置！小安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 余士可看到这里，装作无意地把手机的小说页面切了出去，然后打开qq音乐，开始播放“好运来”。 bgm瞬间切换到人间，余士可一下子加了一半的血，她伸手在床边把灯调的亮了一些，可以看到门那边，确定门闩没问题，接着打开了小说。 这个屋子设计的很好，古风结合现代化，据说老板是从大景区学来的。屋里装饰的风格都是古代的那种，但智能化程度一点不比城区的三星级酒店差。 入户门外是一个大锁，看似需要钥匙，实际上是需要用房卡刷开，进屋后，把锁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即可，在里面是通过门闩来锁门的。 可不要小看这个门闩，这可不是农村那种木头门，这种门闩和门卡得严丝合缝，材质是一块很粗的硬木，估计能扛住几百公斤的巨力。 除此之外，两扇门中间，有“l”的结构，两扇门对接处各有一半厚度的突出部分，可以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杜绝了从外面可以伸进去刀具等把门闩弄开的可能。 可以说这种结构比酒店的防盗钩还要安全，屋内要是把门闩横上，外面想进来只能暴力破门。 看清楚门那边没有任何人，余士可接着看小说： “那股血腥味无比浓稠，就像是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一般。小安想呼喊，嗓子里像是含着浓稠的血液，怎么也发不出来。伴随着牙酸的‘吱嘎’的声音，门开了。如果说在此之前，血腥气还仅仅是将她包裹的话，现在更像是浸泡在其中！一个老婆婆缓缓地从门那里走出来，小安看到了老婆婆，第一时间还觉得对方慈眉善……啊？？不对，对方没有脸！” …… 余士可咳嗽了两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手机app切换了出去，接着播放《精忠报国》，并且直接把进度条拖到了“马蹄南去人北望”。 回了一大口血的余士可心中大定，觉得今天已经稳了，没有必要继续看书了，这都看了大半章了！ 她准备再看一段电影，打开优酷，翻了半天喜剧电影，都看过，于是重新开始看《夏洛特烦恼》。她刚上高一的时候，去电影院看过这部电影，当时笑的不行，现在剧情已经忘了不少，再看效果一定很好。 遗忘，有时候真是一种幸福，能够把期待感降低，从而增加快乐。 然而，当初觉得非常好的电影，此时再看，莫名觉得开局就不爽。这个夏洛，结婚多少年，躺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赚过，为了装逼把自己老婆想买三轮车的钱都随了分子，最后从他的视角还好像有莫大的委屈？这不纯粹混蛋嘛！ 余士可想起了剧情，后面和美女秋雅过得顺，接着不顺，最后穿越回来就接着和老婆和好了。他老婆是不是贱啊！ 靠？ 余士可有些愣，自己思考问题的角度怎么又变了？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有人敲门。 “谁！”余士可喊了一句，喊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大。 “我，出来玩啊，别搁屋子里了！”说话的是金玲珑。 余士可可以轻松分辨金玲珑的声音，因为金玲珑原本是东北口音，后来她觉得这口音拉低颜值，一直就说普通话，但是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也没有长期离开过东北，所以普通话一直有东北味。 “哦哦哦，来了！”余士可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就答应了下来，总之，现在去人多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舒适，立刻穿上民宿的棉质拖鞋，披上一个外套，就打开了门闩，看到金玲珑，余士可有些纳闷：“你这是化妆了？” “没，我就没卸妆”，金玲珑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会儿，余士可闻到了烤肉的香味：“这么香啊。” “欧阳世找了老板，说想吃一些烤肉，给了老板几百块钱，老板在楼下支起了炉子，正在烤着呢，一起下楼坐坐。”金玲珑道。 “他叫欧阳世啊？好怪的名字”，余士可一下子记住了。 “嗯，姜安东也在。” “好”，余士可点了点头，把房卡拿好，把门直接关上，就下了楼。 这整个民宿，除了一对夫妇之外，没有别的住客，而且今天还大概和老板聊了聊，这对夫妇都是老师，所以余士可并不担心安全问题。 老师这个职业，有寒暑假，真的是绝大部分职业都无法比拟的。 金玲珑同样也没有锁门，这种近乎包场的住宿体验，突出一个自在，现在民宿大门已经锁好了，真的是很安逸。 这边是那种天井式的建筑风格，一大圈房间，这一层是三楼，一共有8间，二层则只有6间，其中包括两个高级套房。一楼有四间客房，其他的都是工作间等，除此之外，一层还往后院延伸了两间平房，也就是厨房。 一楼的天井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院景，四周围了一圈流水和石头，中间有四五张桌子和十几把椅子。 从三楼往下看，余士可见到了姜安东和欧阳世，除此之外还有那个乐乐。 第103章 第三幕 下了楼，余士可看到了姜安东，就有些不知道该咋说。 怎么说？说他在隔壁声音太大了？ 虽然说是好哥们，但是让余士可一个女孩子主动聊这些，还是不太现实。 “韩珊怎么没下来？”余士可问道。 “她今天滑雪不是摔了一下嘛，脚不太舒服，就躺着呢。” “哦～”余士可装作无意地哦了一声，却见姜安东面色并无变化，便不再自讨没趣，而是拖着拖鞋，走到老板那边：“老板，你这啤酒多少钱？” “直接拿就行，你们的朋友买了四箱搁在这里。”老板翻动着烤串，指了指旁边的四箱啤酒。 “可可，你别客气，欧阳他请客！”金玲珑笑着拿出来一瓶，递给了余士可。 余士可和金玲珑是朋友，和欧阳世不熟，就感觉有些怪怪的。她今天晚上估计不太容易睡着，喝点啤酒是个好事，这边女生喝啤酒的也很多。 “别客气，这两天我股票全线飘红，四只股票涨停，赚了十几个w，请客算什么，今天也感谢可可提供这个机会，还有啊，你也可以把你上京来的两个朋友叫下来。今天滑雪本来我都想请客的，结果非要aa，晚上吃个烤串别和我见外了。”欧阳世说得很大方。 老板看了欧阳世一眼，没有说啥。 余士可倒是有些无奈，这炫耀地太显眼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今天一天欧阳世都这样，余士可整个人都快无语了。她在上京待了两年半，很多同学特有钱还特低调。 不过，总归人家请客是个好事，余士可也不再介意欧阳世喊自己可可，拿出手机给崔璧发了个微信语音，直接就提到楼下的朋友请客吃东西，下来尝一尝。 崔璧倒是觉得有趣，就回复说马上下来，而这会儿，老板烤的第一批肉串也好了，放在了面前桌子上的烤盘里。 这老板的烧烤技术非常专业，烤肉色香味俱全，大家晚上吃的也不多，这会儿都纷纷过来拿烤串吃，就连很在意身材的金玲珑都拿了一串。 余士可倒是不怕，她体质有些特殊，怎么吃都不会胖，反而是偏瘦，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口喝了大半杯！ “可以啊可可，今天这状态不错啊”，金玲珑有些吃惊，好久不见可可，这么厉害了？这去了上京，酒量见长！ “没，就是想喝一口”，余士可放下杯子，她就是很想喝一口，也不知道为啥。 第56节 “不错不错，来，给我倒一杯，我陪你喝一杯，就一杯，这个东西听说喝多了发胖。”金玲珑拿起一个杯子。 “嗯”，余士可边倒酒，边问道：“对了，姜媚呢？没和你一起出来？” “她……”金玲珑刚要说，突然发现好几个人关心姜媚，都竖起耳朵在听，于是便凑到余士可的耳边，小声说道：“她和那个健身的小哥，叫王斗那个，聊得不亦乐乎。这才刚认识一天，回屋就在聊微信。” “啊？”余士可有些无语，轻轻耸了耸肩，没说啥。 这会儿，崔璧和项玉娇下了楼：“好香啊！他们都说辽省锦城的烧烤一绝，我闻着这味道，这肯定比锦城的好！太地道了！” 老板听这个，自然是开心：“这位是上京来的吧？我们这之前就接待过上京的游客，听口音就能听出来。” “嗯，上京来的，这真是个好地方。要是明年我有时间我还过来，就算我不来，以后朋友来也推荐您这里。”崔璧道。 “好好”，老板连忙挥手：“这是你们这位小兄弟包的场，别站着了，过来尝尝。” 崔璧倒是没有余士可这么不好意思，和欧阳世打了个招呼，就拿起烤串吃了起来，结果发现和期待的一样，异常美味。 大家年龄都相差不大，今天又在一起划了一天的雪，这会儿聊天就很轻松，不一会儿，这边就组了一个保皇的牌局。 崔璧、欧阳世、李乐乐、姜安东、金玲珑五个人在打牌，项玉娇坐在崔璧后面看，余士可坐在金玲珑后面看。 项玉娇不会打牌，余士可会，有时候有人上厕所，就是余士可当个替补。余士可打的水平还可以，一般都以稳为主，而且手气也不错，尤其是帮姜安东摸牌的时候，居然摸到了四个王，以至于姜安东一直就希望余士可帮他摸牌。 至于谁输了，也不赌钱，就是喝啤酒，谁输了谁喝。 金玲珑又菜又爱玩，啤酒喝了好几杯！ 这边的规则是，保皇一伙，其他三个人一伙，如果其中一伙人包揽了头客、二客（第一第二），那么输的一方输双倍，就是要喝两杯。 金玲珑连续两次需要喝两杯，都是余士可帮她喝了一杯。 余士可都无奈了，自己这姐们水平也太次了！她不再“观棋不语真君子”了，好几次帮金玲珑出谋划策，总归是稳住了局势。 打着牌，姜媚还下来转悠了一波，吃了点烤串。 这会儿老板已经走了，大家都吃差不多了，但是炭火没有收起来，还填了些新的，如果串凉了，直接放上边热一热就行。 这天井下面，非常空旷，老板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因为二楼还有两个其他住户的原因，大家也没有声音闹得太大，只是这么多人，再怎么小声也不可能没声音，还是玩的很开心。 有些规则简单的游戏非常好玩，比如说五子棋和跳棋，但是规则更丰富的往往才具有更大的可玩性，比如说象棋、围棋。 保皇比斗地主需要的人更多，牌的组合更多，大王小王的用处更大，所以玩起来很上头，一不小心就玩到十二点多了。 余士可都喝了四五杯啤酒了，还是很清醒，但是她毕竟对保皇这个游戏没有太大兴趣，就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了。 她不属于五人组里的人，所以她离开大家也没有任何意见。 余士可上了楼，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肚，她还挺开心，这真的是开心的一天呢！ 今晚，能睡个好觉！ 第104章 报案 “陆哥，你喜欢下雪吗？”青山坐在副驾驶，看着外面，问道。 “喜欢，以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陆令如实说道。 “我小时候，就可喜欢下雪，能去山上滑雪，雪厚了还能抓兔子。现在不让了，兔子都是保护动物啦。”青山叹息道。 “咱们这边有猎场吗？”陆令突然有些好奇。 “什么叫猎场？” “就是人工培育一些动物，提供一些杀伤力可控的武器，供大家打猎玩的。”陆令解释了一下。 “没……没听过”，青山摇了摇头：“我觉得没有，这个听起来就很贵。” “嗯，而且肯定有点风险”，陆令想了想：“比滑雪场风险可大多了。” “嗯，要是弓箭，估计一般人瞄不准，但是枪就太危险了。”青山分析了一阵子，说道。 他参加工作以后，第一次见真枪，但是也就是摸一摸，从来没有自己带过枪，更没有试过射击。 “你说的没错，所以就滑雪就很好了”，陆令想了想：“明天是周五，咱俩又都休息，一起去一趟吧。” “我都行，没别的啥事。”青山点点头。 “我今天在网上看了不少攻略，去那边啥也不用带，租用他们的就行。”陆令说着，拨弄了一下警车的收音机，切了好几个频道，终于切到了音乐广播。 “周杰伦的歌”，青山也听出来了：“这个是不是叫‘听妈妈的话’？” “对，你还喜欢周董的歌？”陆令觉得对青山了解还是不够深。 “嗯呢，以前经常听。不过现在，他的歌也就前奏能听听”，青山叹了口气。 陆令开着车，还是看了一眼青山：“为啥？” “再听后面的要会员。”青山认真地说道。 …… 和青山聊着天，二人完成了小年夜的巡逻工作，围着小镇转了几圈，没发现喝醉在路上的，也没发现火灾隐患。 每逢过节，都得围着小镇转一转，防止有喝多的倒在哪没人发现。这些年每年警察都能捡到一两个，基本上碰到了都算是救人一命。 巡逻时收音机有歌曲，就是很幸福的事情了，陆令手机正搁在车上充着电，已经快满了，心中格外安心。自从车上安装了充电器，没有一个人不说好。 实际上，新人做这些不见得是好事，这多多少少是在说“你看，你们都没有我高风亮节”等，总之，过分表现自己的慷慨和大度，所领导和同事都不见得会夸。 好在，陆令不一样，他在派出所地位真的不低了，这种事就成了“你看看人家小伙子多懂事”。 正巡逻着，陆令看到有人在饭店门口闹，好像要动手，但是看到警车，立刻就不闹了，其中一个还冲着警车方向作揖。 “你看，我就说了，小年不会有什么大事”，陆令和青山笑着说道，确定没啥事，就回了派出所，并且暂时约定明天一起去滑雪场看看。 …… 一晚上都很安静，第二天起床，二人吃了点早饭，就出发了。 风雪镇滑雪场今天正常营业，二人到了小镇以后，发现这边远比苏营镇繁华，根本就不像东北小镇，不仅有滑雪用品专卖店，还有滑雪主题的小商品。 “先不急，先去转转，有合适的东西，我给家里带点，这不明年就开冬奥会了”，陆令说着，就带着青山去了一家打着冬奥官方合作旗号的店铺。 因为奥运会推迟，据说是今年夏天才会举行，冬奥届时会如何开办，也没人知道准信，这个商铺里有人，却也不多。 “这是啥？还挺好玩。”陆令指着门口摆放的手办问道。 “这是冬奥会主题的玩偶，叫冰墩墩。”服务人员过来说道。 “这挺好玩，给我拿两个。”陆令拿起一只，觉得这个胖乎乎的熊猫挺好玩，不过看了看周围，也没别人买。 刚刚买完，陆令准备再看看，就突然接到了王所的电话。 “陆令，你和青山在一起吗？我听他们说，早上你俩开车出去了？”王所问道。 “嗯，我俩休班，今天来风雪镇这边的滑雪场了。” “你在风雪镇？”王所有些惊讶。 “是啊”，陆令问道：“咋了？” “是这样，风雪镇今天早上有游客报警，报警人说她同行的女性死于非命，现在也不知道啥情况，但是确定人已经死了，死亡原因不详。”王兴江道：“根据县局前阵子定的调子，所有参与选拔职业警察的民警和辅警，都要过去参与这个案子的侦办，计入考核成绩。” “这边死人了？”陆令十分惊讶：“我感觉这边一派祥和……您说一下地址，我们这就去。” “我给你发微信上，他们辖区派出所已经过去了，游队他们应该还需要半小时才能过去。你们去了以后，不要乱动现场。”王兴江嘱咐了一句。 “好。”挂了电话，陆令和青山说道：“滑雪取消了，有个命案，死了一个人。” “嗯，好。”青山倒是淡定，跟着陆令就往外走。 陆令看了一下王所发过来的地址，距离这边只有四五百米，于是他就直接开车过去了，把车停在附近，结果到了门口就被拦下了。 解释了一通，最后还是当着这边副所长的面给王兴江打了个电话，才允许他俩进去。 这是一栋比较大的三层建筑，车子都停在了院子外面，院子里只有几道脚印，看样子都是刚刚进去的警察踩的。 跟着这些脚印，陆令二人进了民宿的大门，发现一楼这里一共有十几个人，表情各不相同。 两个派出所的警察正在五六米之外单独询问一个瘦瘦的小姑娘，另外两个就在这里盯着这些人。 大体沟通了一下，这边一共有十三个人。 老板和两个女服务员，这是三人；一对来这里玩的中年夫妇，据说都是老师；剩下八个人都是同学和小伙伴。 目前，已经发现一名死者，死者名字叫姜媚，是辽东专科学院的学生，还有一个名叫韩珊，目前失踪了。 也不能说失踪了，她现在房门还打不开，窗帘也拉着，人已经失联。 第105章 密室杀人案 现在这边还没有来能拿主意的人，也没有工具破门，只能等支援。现在三楼的现场过于宝贵，派出所的人就没上去，现场变动越小，对办案越有利。 目前被警方关注最大的，是余士可。她是这场滑雪的组织者，基本上来的人都跟她有关系。欧阳世等人虽然和她没有直接关系，但若不是她叫来了金玲珑和姜媚，欧阳世三人也不会来。 陆令看着远处的余士可，感觉她还算镇定，还是能配合警察沟通的，只不过距离比较远，陆令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 除了余士可之外，其他人众生百态。 老板一脸的无语和痛苦，出了这么一档事，他这个店就完蛋了，一旦传出去，绝对不会有人再来，等于说他投入这么大，基本上已经废了。 老板的两个女员工，其中一个也是很害怕很担心的样子，另一个则一脸的无奈。 教师夫妇频频望向警察，似乎想沟通离开这里，但是却不好意思张口，但总归是有些担忧的样子。 剩下还有余士可的朋友们，五男二女。 姜安东一脸的着急，他好几次提到想去韩珊屋里看看，但是都被警察拒绝了。 欧阳世满脸的慌张，内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归是有些害怕。 健身壮汉有些担惊受怕的样子，但更多地还是戒备的样子。 乐乐则是满脸的不理解，什么鬼，不是说来玩吗？ 崔璧和项玉娇牵着手坐着，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赶上这种事，就想着远离是非。 第57节 还有就是金玲珑，已经进入了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傻了。 据说，她上午起床之后，看到姜媚在床上躺着，也没觉得有啥，但是她瞥了一眼，突然发现姜媚的脸色不太对。 就过去拍了拍姜媚，这才发现姜媚瞪着眼睛，已经死了。 被吓坏了的金玲珑直接就尖叫起来，接着就外跑，还摔了一跤。她的声音吸引了其他人，最终余士可提出报警。 然后派出所很快就到了，把所有人喊下楼，但是韩珊没有下来。 情况就是这么简单。 陆令还没有搞清楚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就过去找了询问余士可的警察，一起陪着聊了一些，才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一些事。 昨晚一共就没多少场景，余士可逻辑比陆令想象的还好，遇到事情也没有慌乱得不成样子，把昨天的场景全说了一遍。 从余士可的供述里，有两个关键点。 第一个就是，昨天晚上听到的，隔壁的声音。 第二个就是，姜媚昨天晚上下来过一次，而韩珊昨天就没下来过。 这里不是一个询问的好地方，只适合把人叫到远处进行简单的询问，没办法具体深入去聊，所以现在只能听余士可说。 目前，前文所述，第一幕到第三幕，均是余士可个人叙述。 …… 似乎也难以开展什么工作，陆令就负责观察每个人现在的状态。人的状态会随着时间变化而逐渐变化，这是需要及时关注的。如果来晚了，就看不到那么多了。 这里的摄像头，没有陆令想的那么多，主要的摄像头集中在室外，拍摄前后院，除此之外前台和大厅入口这边有摄像头，还有就是主楼梯的上楼位置有摄像头，但是意义不大。 这里一共有两处楼梯，里面还有个消防通道楼梯，那里就没有监控。 在这里待了十几分钟，姜安东好几次表示要去楼上看看，并且都提出了不同的方案，全部被警察拦住了。 陆令就有些疑惑，过去找这边的副所长问了一下，这个情况为啥不进去看看，万一韩珊还有救怎么办，但是了解了之后才知道，这门完全打不开，需要上工具。 这会儿，刑警等人没来，工具是先到了，是一些撬棍和电锯等。 这镇上也没有正经的消防队，只有一个消防站，从山上带过来的工具，四五人一起上了楼，去了韩珊的屋子门口。 从一楼已经搞清楚了房门的结构，这里面一定是插着门闩，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电锯从中间直接往里锯，锯进去，从而直接把门闩锯断。方案很快被执行，由这边的副所长亲自操刀开始上，结果这样太难控制，只能选择拆门。 拆门的难度小很多，就是撬棍插进去，大力出奇迹。 木门的合页质量一般，这个老板预算有限，不可能全是好材料，这事情就交给青山了。 青山一用力，一处合页就被起开了，很快地一边门的三处合页，都被起开了。 门很快被卸了下来，里面确实是插着门闩，但是这个已经不需要细细研究，很简单从外面就已经能看到，韩珊已经死了。 废话，头都被砍下来，搁在了门口的桌子上，这能没死都有鬼了！ 这直接就不用进去了，保护现场就是。 这也是陆令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凶杀现场。因为要拆门，肯定是青山上，所以他俩第一时间看到了人头。 屋子里的血不少，从外面看，看不到刀具，但是能看到桌子上摆了一些衣服，人头就搁在衣服上面，眼睛闭着，却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 陆令非常非常担心，这要是眼睛一下子睁开，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后果！ 紧接着，陆令就发现了这个问题的棘手性。 密室杀人案。 这一般都是小说里常见的桥段，杀手设计一个密室，让一般人百思不得其解。对于现代侦查学来说，密室杀人案本身就不靠谱，因为这里面只有门和窗户，要么走的门，要么走的窗户。现在门已经撬了，也只能这样，等待现场勘查的技术民警进行进一步的侦查。 “唉”，这边派出所的民警感觉有些瘆得慌：“咱们先下去吧，这边等刑警过来吧，人都肯定死了，在这里待着意义也不大了。” 陆令现在非常不适，而青山反倒是状态比陆令好，几人一起下了楼。 下面的副所长问他们怎么样，那警察轻轻摇了摇头，副所长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啥也别说了，等待刑警吧。” 第106章 上报市局 下楼之后，陆令状态一直很差，他想吐，却吐不出来。（人物关系图见评论区） 这次和前几天挖张涛尸体完全两个概念。 张涛那个案子，挖尸体的过程主要是有味道，那味道是真的难闻，若不是气温足够低，恐怕当时在场的一半人都得吐，那是一种肉体上的折磨。 这个案子，就是单纯的反人类，非常反人类，谁看了都想远离。他吐不出来，这是精神上的恶心和抗拒。 “韩珊她怎么样了？还在屋里吗？”姜安东立刻过来问道。 “人死了。”这边的副所长被姜安东搞得有些烦了，直接告知了他结果。 “死了？”姜安东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万一还能再抢救一下呢？你们怎么不去尝试着抢救一下，你们怎么可能确定她死了啊，我要去……” 说着，姜安东就站起来，准备去三楼，被警察拦住了。 副所长这会儿还不知道韩珊的具体死亡情况，只是让人拦住姜安东，就开始焦急地等待了起来。 接着，副所长和上楼的两个派出所民警在门口那边进行了一番交流，这才明白居然是砍头案。 砍头案是碎尸案的一种，一般来说都是有深仇大恨才会这么做，普通的仇怨一般是人死债消，不至于砍头。 这会儿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没有专业的侦查人员，这样的命案没人敢碰，不良的侦办手法对案件是一种破坏。 只是，由于昨天的大雪，道路根本就不行，通畅程度很差，打电话问了一下，至少还需要20分钟的时间才能到。副所长嘴上说着：“不急不急，路滑，慢点开”，实际上内心已经很煎熬了。 不光是他，这里的派出所民警，哪里见过这样的案子，刚刚上楼的那俩人，此时状态也是非常不好。 陆令缓了半天，才稍微恢复一点，他这才想到青山，想去安慰一下，结果发现青山神经是真的大条，不能说毫不在意，但基本上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在青山的世界里，恐惧是一种低价值的情绪。 青山就在陆令的旁边，面无表情地站着。 这神经线条是有多粗啊…… 陆令有些佩服…… 他伸出手，掐了自己一下，结果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于是他用了更大的力气。 还是不疼。 怎么回事？自己已经ptsd了？ 陆令有些纳闷，这时候他才发现，青山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 陆令感受了一下自己刚刚掐的位置，额……刚刚脑子里在想青山，结果掐错了，掐了人家青山的大腿！ …… “没事没事”，陆令有些不好意思，掐了掐自己，嗯，还是挺疼的，看样子自己的神经系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注意力不集中。而这时候他再看青山，就有些佩服了。 刚刚掐青山的力气，起码是掐自己的两倍，青山就只是有点疑惑…… 被这些事打断了一些思维，陆令终于恢复了七八成状态，看了看这些人。 他刚刚隐约看到，副所长提到韩珊已经死了之后，不同人的状态有变化，但是他刚刚没认真看。 此时再看，老板已经有些绝望了，在那里来回踱步。 两个女服务员，之前害怕的那个此时更怕了，坐在椅子上，死死抓着另一个服务员的手，而另一个服务员此时也开始慌了。 教师夫妇也不敢说什么了，一人死亡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是意外，两个年轻人死亡那绝对是有大问题的，警察现在不允许他俩对外打电话，他俩也只能乖乖在这里等着。 姜安东又急又怒，反倒是看不到多大的伤感，也可能是伤感过量。总之，他不承认韩珊死了。 欧阳世此时被吓到了，他不断地看着每一个警察，看样子很怕警察怀疑是他。 健身壮汉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眉头挤在了一起，对自己身边的这些朋友也有些戒备，可能是担心这些人其中一个是凶手。 乐乐由不解变得半信半疑，他之前还不相信死人了，现在听警察说韩珊也死了，纠结的同时又有些纳闷，这咋回事啊？ 崔璧和项玉娇也不复之前的冷静，崔璧也是眉头紧锁，在想一个对自己最优的解，并且看着余士可，不知道在想啥，而项玉娇则有些怕，抱着崔璧。 金玲珑……已经彻底懵逼了，眼神有些空洞，典型的ptsd初期症状。 她早上近距离接触姜媚，早就吓坏了，现在听说韩珊也死了，这状态也是正常。 看完了这些人的状态，陆令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余士可这里。 他现在还没有具体问每个人是干嘛的，也没去查这些人的屋子，能看到的也仅仅只有目前这些人的状态。陆令对人的神态等情况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等把人带回刑警队之后，他有机会会一一问询。 虽然县城十多个人参加这次的选拔，但还是不公平的，陆令和游少华这种已经有了些名气的，自然是能更好地接触案子，其他人尤其是一些辅警，能做的也只有基础性工作。 毕竟，不能为了选拔让一大堆辅警主侦这个案子。 陆令接着去和余士可聊了会儿。 余士可之前就说了韩珊那边有声音，那么当时就有可能是发生了命案。但是余士可同样还说，姜安东昨天晚上打牌的时候，还和韩珊聊过天。 要么当时韩珊没死，要么凶手用韩珊的手机进行聊天，要么姜安东说谎，这种基础逻辑陆令很清楚，每一种都有可能。 而此时，游少华接到了这边副所长的电话，立刻把案子往县局做了二次汇报。 案子需要进一步上报市局。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又有了需要上报市局的案子。虽然他没有去现场，但是从目前的情况已经能够分析，这是一个有预谋的高智商犯罪，这种案子如果只由县局侦办，那很容易有纰漏。尤其是一些非常专业性的东西，市局力量真的强。 东坡村的案子，县刑侦大队可真是露脸，毕竟市局没人认识陆令，都认识游少华。 但是游少华同样也知道，今天这个案子，成功与否，才是最重要的。 第107章 鱼线？ 县局刑侦大队很快就来了，不少参与选拔的“选手”也陆续赶到，游队带的专业队迅速开始开展工作，本地辖区派出所的一个也没有跟着上去的。 谁愿意上去？一颗人头在那里摆着！ 走廊和楼道里经过勘查，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边今天早上还拖过一遍地。 每天早上，服务员都会把楼梯和过道都用拖把拖一遍，因为金玲珑报案已经是上午十点以后，所以室外的线索用处不大。 第58节 “每一种现场，都有它的特点。酒店类现场，主要的精力就是在室内，室外查起来太乱，可能捡到一根毛发，是上个月的住客留下的。”游少华和陆令说道。 “您来了我心里就踏实多了。”陆令点了点头。 他陆令确实是心理学学得不错，但是作为新警，这样的现场完全交给他的话，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搞，游少华不来，初步开展都费劲。 一楼所有的人员，都被分批留在了一楼的四间客房里，女士两间，男士两间，每个屋都配备了三名警察或者辅警。考核人员就有不少，刑警大队又来了三辆车，所以人手现在非常富裕。 把这些人都关在了屋子里，现在商讨案件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黄队也来了，他是县局考核的主考官之一，安排所有人员，轮批次，上来观摩三楼的现场勘查。 报名选拔的人，除了游少华、陆令、青山之外，还有4名警察和10名辅警，这些人有一大半没处理过命案现场，看到这样的现场，至少10人当场就emo了，有几位直接看傻了。 从警察队伍里选职业警察，本身就是挑选“特种兵”一样的事情，这种现场必须要多经历。当军人不能怕血，警察也是一样。 游少华知道，就今天这一趟，另外14个报名的人里面，起码就要退出三四个。这是很现实的，大部分人做事就是凭借一腔热血，仅仅一盆冷水就能浇灭。 除了县区派出所的两位警察，其他人基本上都失去了战斗力了，只能在一楼负责看守一下这里的人。在县区的派出所里，非正常死亡（自杀、车祸等）接触的比较多，抗性还是高一点。 陆令强忍着不适，在房屋的门口附近学习案件，游队也没进去，只是在外面指挥。游队并不是现场勘查的专家，更不是法医，进去用处不大。 “游队，这个屋子里人来人往的痕迹比较多，脚印很多，但是很奇怪的是，全是一模一样的脚印”，负责现勘的兰警官有些纳闷：“感觉是嫌疑人在刻意迷惑我们。” “可能不是”，陆令道：“他们酒店是统一的拖鞋，有点大，42－44码，只要穿了拖鞋，那脚印肯定一样。” 理论上说，不同的脚穿同样的拖鞋，也会有脚印差异，但是这酒店是硬化地面，这种差异是很难看出来的。 “这有点麻烦了”，兰警官有些皱眉。这案子属于天生劣势，直接削掉了现勘警察的一项技能。 随着勘查的进展，里面再次传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窗户也是紧闭的，内部还锁了一点。 这种窗户是铝合金的，两种开合方式，一种是把窗户把手掰到最上面，这样可以从上面开一个五厘米左右的缝，用于通气；另一种是把把手掰到右边，这样整个窗户都能打开。如果把把手掰到下面，窗户就被锁止。（图见评论区） 目前，窗户把手向下锁止了一部分，窗户已经被锁上了，从外面打不开，只是没有锁紧。（图见评论区） 兰警官看了看窗户外面的落雪，又仔细地试了试窗户，发现确实是锁住了。即便没有锁紧，也锁住了。 也就是说，凶手几乎不可能是从窗户跑出去的，因为没办法在出去之后关窗户。 东北地区的窗户都是非常紧的，密不透风。 屋子里经过了全面的筛查，没地方能藏人，也没有其他通道，只有门和窗。 如果不是从窗户走的，那就一定是门，可是这种门，如何能在出去了之后给插上门闩？ “那个窗户把手向下，有没有可能是外面绑了鱼线，往下拽，然后拽下来一点锁住了窗户，鱼线脱落了？”游少华问道。 “并不排除这种可能，现在我还没有开窗看看痕迹”，兰警官道：“开窗只有一次机会，一开窗，外面的雪就会被破坏，还有风，等市局的专家过来，再考虑开不开窗。只是，这个窗户密闭性真的很好，如果是鱼线，倒也不是不能通过，但是鱼线捆绑打结的部分，会比较困难。” “说不定有特殊的打结方式，拽下来之后就解扣了。”游少华道。 “嗯，这是一种考虑问题的方式”，兰警官也没有反驳：“这个门的现场保留还是不错的，是从一侧的门页上直接撬开的，门闩那里没有动过，这个门……按照您的说法，也可能是把门闩先挂在一边门上，然后用鱼线抽过来。这个我们现在说了不算，得做实验看看有没有可行性。” “好”，游少华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如果是鱼线或者铁丝，都会面临微量物证检测等超细节勘查，这是市局才有的技术。 鱼线也好，铁丝也罢，在门窗关上之后，从任何地方通过阻力都很大，一定会形成磨损。一方面是鱼线和铁丝本身的磨损，另一方面是对门窗通过鱼线、铁丝的地方产生磨损，这些都逃不过微量物证检验。 “游队，尸体是被人用刀袭击心脏杀死的，心脏处刀口宽度超过5厘米，刀具非常锋利，可能是砍刀，而且应该不小。头是在死者死后被砍下来的，用的大概率是一把刀。”张法医汇报了一下，想了想：“如果真的如我所说，是一把刀，这刀既需要细长，有需要具备一定的砍骨头的能力。” 现场没有刀，说明凶手把刀带走了。这样的大刀携带起来是非常难的，如果这是一把普通的砍刀，那么凶手把它带走一定有特殊原因。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上京来的崔璧和项玉娇是拿着大行李箱，其他人都是背包，这样的大砍刀带过来就很难。 而且，如果把指纹之类的东西擦掉，留在现场不好吗？拿走了之后，藏到哪里去呢？ 第108章 白衬大佬和萌新法医 金玲珑那个屋子，现场勘查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金玲珑所说很不严谨，姜媚的眼睛并不是瞪着的，只是有点微微睁开，这是死后一种很常见的现象。 死亡原因是被滑雪服的袖子勒住了脖子，强行致姜媚窒息，有明显的挣扎痕迹。 从现场挣扎的痕迹来看，姜媚的挣扎并不是很强烈，应该是在被衣服勒住脖子、凶手施暴之后才开始挣扎。 这同样可以产生三个推论，第一种可能是是凶手和姜媚关系非常好，比如说金玲珑、余士可，出其不意；第二种可能是凶手力量非常强，姜媚压根反抗不了，比如说健身男王斗；第三种可能是趁姜媚熟睡之后动的手。 这都是建立在姜媚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如果姜媚有中毒等情况，那么这些推论都可以抛弃。关于尸体的毒检，需要进一步核查。 同样的，现场采集的脚印用处也不大，全是一样的拖鞋印。 张法医对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做了大体的估计，都是昨天晚上，再具体的时间认定需要一些其他手段。酒店案在判断死亡时间上是有很大优势的，因为基本上是恒温。 按照现在的推论，如果姜媚不是金玲珑杀的，那么死亡时间就是姜媚下来吃烤串到金玲珑上楼睡觉这段时间。 金玲珑可能是和尸体在同一间屋子住了一晚上而不自知。 从作案时间上来说，这个案子就比较头疼了，据说昨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些酒，都轮换上厕所，谁也不会注意每个人去厕所去了三分钟还是十分钟。可以说，绝大部分人都有作案时间。 最关键的是，金玲珑出去之后，屋子没锁。 同时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办案手法特殊的密室杀人案，另一个是最简单的勒死，却意外的所有人都有作案时间和作案能力。 …… 初步的现场勘查结束之后，市局的专家组也终于来了，县局的侦查人员这才有时间，开始对其他的房屋进行一一核查。 市局专家组主要来的人员都是现场勘查和法医团队，其中有两名法医专家和一名现场勘查的专家，还有四名负责配合的专业人员。 于局这会儿也已经到了现场，带着几个人一起去迎接的市里的同志，陆令和游少华此时并不忙，他俩不是技术人员，也跟了过去。 市局的支援队伍来得还是比较快的，进屋子之后，都把外套挂在了外面，开始收拾手里携带的设备。 来了一位白衬衣，陆令以为是领导，结果听游少华说，才知道是一名享受特殊津贴的专家，警务技术二级主任！ 前面说过，职务序列改革后，很多人的职务序列升级都变得容易了一些。（详见13章） 除了普通的执法勤务序列之外，还有警务技术序列，分为警务技术员、警务技术主管、警务技术主任、警务技术总监。二级警务技术主任，就等于二级高级警长，白衬衣，正处待遇。 和市公安局政委享受同样的待遇！ 在以前，在地市级公安局里，白衬衣可以说凤毛麟角，现在改革之后，白衬会多一些，但难度同样极大，这是陆令第一次亲眼见到白衬衣！ 之前他在市局培训，见过市局副局长，那都是蓝衬衣。 于局一脸的羡慕，别看他是县局副局长，但是白衬衣对他来说难度极高，可以说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也就县局的一把手，王局可能过两年就有白衬衣了。 王局是副县，本身就是现职副处，随着警务序列改革，待遇也能上升，白衬衣就是时间问题。 这位大佬，于局和游少华都认识，所以交流沟通起来很简单，游少华很快地把案子讲了一遍。 在现场讲解，比电话里要方便得多。 大佬名叫燕达先，他还带了一个徒弟，是个20多岁的女法医，名叫刘俪文，看起来有些内向，跟在一众人员的后面，也不说话。 市局的带队领导李队，给于局大体介绍了一下这几位，基本上都比游少华岁数大，只有刘俪文年龄小，她也是参加职业警察的考核人员。 这纯属于小灶待遇！要知道，不可能每个人都能跟着来，这种小规模的出差办案，那肯定是有额外加分的。 对此，李队也解释了一番，刘俪文是临床医学的高材生，后来当了法医，已经有两年专业的法医经验，并且得到了燕达先的部分真传！ 陆令倒是有些好奇，25岁的左右的年轻小姑娘，这得有多么想不开，会报名职业警察啊，这也不怕青春…… 简单地互相了解了一下情况，迅速开展工作。 目前主要分为三部分工作。 第一部分是市局的专家团队，对现场进行进一步的分析和细致检查； 第二部分是县局的勘查队伍，对其他住户的屋子进行检查。 第三部分是游少华陆令等人，开始对屋里的人进行一对一的询问。 陆令和游少华对余士可最感兴趣。 这种有点像“暴风雪山庄”的案子，组织者的嫌疑是直接拉满的。 谋杀案和激情杀人不同，往往需要谋而后动，有精巧的设计，所以谁组织的活动，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余士可很清楚自己要被警察询问，但是她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警察问啥她说啥，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向逻辑感很强的她，此刻也只能被动思考。 “这么说，除了欧阳世、王斗、李乐乐三个人之外，其他人都是你叫过来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组织这次的滑雪的？”游少华问道。 “嗯，除了欧阳那三个人，确实都是我邀请的。这个事说来话长，我们学校1月12号就放寒假了，这都十多天了，我刚放假回家，就在班级群里问了，谁来这边滑雪。报名的还不少，但是最终确定能来的，就崔璧和他对象。” “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陆令问道。 “好多人说话不算话，筹划了好几次，今天这个没空，明天那个没空。后来，和姜安东聊天，他说小年这边比较热闹，于是我就定在了小年，也找了金玲珑她们，结果她们还有额外的朋友。” 第109章 找到刀具 对余士可的初步询问，有些不知道从何抓起的感觉。 余士可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凶手，她的表情是最难伪装的，那是一种在迷茫中拼命想思考的复杂状态。余士可说自己写过剧本杀，也会经常在粉丝群里聊天，偶尔也会交流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是从未真正策划过命案。 她甚至都在帮警察分析，就是这种情况下出事，她的责任是最大的，所以她如果设计命案，肯定不会在这里。她和韩珊并不太熟，也和姜安东没有朋友之外的额外关系，不存在谋杀韩珊的动机；她和姜媚关系也不错，虽然姜媚更漂亮，但是她在上京读书，不至于嫉妒姜媚。 这些话都很有道理，游少华忙了不少案子，也少有在案子中遇到这么理智的当事人。 不可能直接排除掉余士可的犯罪嫌疑，但余士可的话还是可以听一听，作为一个参考思路。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们要入住这里？”游少华问道：“提前就知道的。” “很多”，余士可叹了口气：“来这里之前，我在我的粉丝群里还聊过天，讨论过这附近哪一家的民宿比较好，最终对比了一番，这一家属于性价比比较高的，因为装修很不错。” “今天在这里的这些人，他们都提前知道地方吗？”游少华接着问道。 “金玲珑和姜媚的三个男生朋友我不清楚，我的这些朋友，我都提前好几天通知了。尤其是崔璧和项玉娇，至少提前一周就说了这个事，也提前给他们发了位置”，余士可说完，也叹了口气：“我愿意全力配合你们破案，但是我也知道，因为我刚刚提到的这个事情，对于破案，有很大的困扰。” “你还挺明白”，游少华道：“所以你的嫌疑是最大的。” “对，我明白”，余士可道：“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说一些我的推论，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如果韩珊和姜媚是一个人所杀的，我觉得有必要排除掉我的四个朋友。姜安东和韩珊有没有仇我不肯定，但是他和姜媚应该是没有仇的。姜安东和姜媚我都比较熟悉，他俩姓氏一样，但没有亲戚关系，他俩之间也不熟，不至于杀人。” “崔璧和项玉娇是上京来的，按理说和韩珊、姜媚都不熟悉，杀人的可能性很低”，余士可接着分析道：“金玲珑胆子不大，她吓成那个样子，应该也不是装的。” 第59节 “那你的意思是，欧阳世等三人有问题？”陆令问道。 “以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样，比如说那个健身的，据说昨天晚上就和姜媚在一直聊天。姜媚中途下来过，按照常理来说，她下来之前，肯定是活着的，那么她的聊天记录，肯定是自己聊的，不是外人在用她的手机。我觉得看一看她的聊天记录，大体能判断出来那个健身的有没有动机。至于欧阳世和那个乐乐，我就不清楚了。只不过，欧阳世主动邀请大家下去吃烤串、打牌，从表面上来看，嫌疑也是不小。” 余士可说完，还是叹了口气：“当然，我知道，我嫌疑最大。有时候越解释，就好像在掩饰啥，所以我知道啥都和你们说，让你们好好查。” 警察和余士可这边，信息并不对称。如果余士可不是凶手，那么余士可肯定是不知道韩珊怎么死的。这种情况下，余士可能分析出这么多，已经算是高手了。 正聊着，有人敲门，是市局的人，希望游队出来聊聊这个案子。游少华安排人看着余士可，就带着陆令出去了。 简单地说，市局负责现场勘查的专家，闫永福警官，提出了一个推论，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无语的推论。 闫警官认为，嫌疑人不是从窗户出去的，只能是从门那里出去的。 窗户那边已经打开了，经过仔细地核查，没有鱼线或者其他线使用过的痕迹。这种窗户密封性特别好，在别的屋子尝试使用鱼线，用起来非常困难，而且一定会留下明显的摩擦痕迹。 窗户应该一晚上都没有打开过，从窗户这里往下看、往外看，也没有看到有人爬下去的痕迹。 从现有的技术逻辑上来说，窗户是个伪命题，这是现场专家的判断。 门这边，也没有发现鱼线、细线、铁丝等痕迹。闫警官认为，可能在撬门的过程中，造成了证据的灭失。 这说法着实离谱，难不成嫌疑人已经判断好了青山会从什么地方撬开门？ 青山是从右边撬的，难道，嫌疑人极为准确地判断了青山的撬点，而且把痕迹集中在撬点的那个位置，最后因为撬门，把仅有的痕迹灭失了？ 青山竟是嫌疑人帮凶？打死陆令他也不会信。 这个说法显然不能让大家满意，但是没人会责怪闫警官，因为在此之前，县局的现场勘查刑警，也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实际上，闫永福内心也有些无语。他不是第一个来现场的人，他现在都担心是不是县局的人把什么细节给更改了。他也知道这个推论有些扯淡，但是从门、窗户这里，细致的侦查结果就是这样。 一个离谱的密室杀人案！ 闫永福在隔壁余士可的屋子，尝试了好几次。这个门闩为了保证住客的安全，设计是比较巧妙的，想出去之后，在外面插上门闩，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卸下来的门那里可以看出来，门闩是整个插好了，不是插了一点那种。 越是原始的东西，往往越难突破，以现在的科技手段，真的很难想象如何能出去之后，把门闩插好。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而法医报告那边，与之前县局的法医说法没有太大的区别。 两个现场都很简单，韩珊死于心脏被利器捅伤，流血过多，死后被人用砍刀类的利器砍下头颅；姜媚死于衣物勒住脖子窒息。 对于其他住户的房屋进行了核查，也没有发现可疑线索，更没有发现藏匿什么刀具。 到了下午一点多，整个民宿所有的屋子都核查了一遍，只发现了一把符合条件的刀，就是厨房用于剁肉的大刀。 这民宿有烤全羊的炉子，杀羊也不在话下，刀具还是很多，其中有一把砍刀，符合韩珊死亡案的相关情况，而且刀头的样子，与韩珊胸口的痕迹相吻合。 这把刀就放在一楼，根据民宿老板的说法，昨天烤串的时候，为了切肉，还用过这把刀。 也就是说，如果说在昨天切肉之前，嫌疑人用这把刀杀了韩珊，那么，昨天所有人吃的烤串，理论上说，都沾了韩珊的血。 这把刀昨天切完肉，已经被老板用洗洁灵刷洗过，不可能检查出韩珊的dna。如果做鲁米诺，也意义不大，没办法判断是人血还是动物血，所以只能暂时作为证据放好，具体是不是这把刀杀的，还需要进一步核查。 第110章 犯罪心理分析 案件迅速成立了专案组，基本上县局把东坡村案子专案组撤下来的人，都组入了这个专案组。 （东坡村命案专案组现在还没撤，还留了几个人，处理后续的文书。） 现场勘查过程中，倒是在韩珊的屋子里找到了几个人的毛发，已经抓紧去做dna比对了。不过，这里是酒店，有未知人员的毛发是很正常的事情，想通过这个破案实属碰运气。嫌疑人既然懂得掩饰指纹，对于其他的痕迹应该也是懂一点的。 下午两点多，专案组在一楼开了个会，这案子需要大量的办案人员，理论上说，比东坡村的案子还要麻烦，要迅速查出来每个人的背景与矛盾。 除了游少华、陆令和青山之外，其余14个参与考核的人员被拉了壮丁，负责各种基础工作。鉴于这个案子有些邪门，已经有四五人提出要退出，但是游少华说了，必须等这个案子办结了才能做选择。 …… 东坡村的案子，虽然一开始，涉及人数上百人，但是并不需要采取强制措施，因为不是突发案件。 而这个案子是突发案件，现场目前一共有13个人，老板这一方3人，教师夫妇2人，余士可一方8人，怎么处理？ 全作为嫌疑人，传唤24小时都没有问题，但是24小时之后呢？放？ 真凶在这13人里，谁敢随便放？ 法律办案时限就这么多，如果没有证据，不放难不成还能都刑拘了？ 13人，还包括一堆大学生，包括两名老师，没有任何证据就刑拘，谁也不敢。 比如说，刑拘余士可，倒也不是说不行，毕竟她是组织者，嫌疑最大。那么其他12人呢？ 传唤时间，是从带回公安机关开始计算，这会儿暂时滞留的时间虽然不计入办案时间，但专案组已经初步处理了现场，两具尸体也都带走了，13人也必须早点带回公安机关。 只有带回去，才能真正意义上的询问。 “陆令，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从这里回县局的路上，游少华和陆令一个车，问道。 “嫌疑人在炫技”，陆令沉思道：“正偷着爽呢。” “啊？你为啥这么觉得？”游少华有些好奇。 “我们现在所做的，似乎每一步，都已经被嫌疑人预判到了。他不仅了解警察的一些侦办思路，而且了解得非常深刻。这个案子，可能我们现在做的事，他都预料到了一部分”，陆令的警察经验并不是很丰富，他感觉自己的思路追不上嫌疑人：“反正我觉得是这样，这案子不一般，嫌疑人是专门研究过的。” “你居然这样认为？”游少华开着车，若有所思：“也许如你所说，这不是常规案件。” “嗯，一般来说，凶手会刻意想要躲避侦查，这个可以理解。问题是，这个密室杀人案，有必要吗？他直接走掉，不好吗？这样设计一个他以为天衣无缝的密室杀人案，只会给他留下致命的隐患”，陆令似乎并没有啥压力。 “看你的意思，有些瞧不起这个杀手？”游少华有些纳闷。 “不是瞧不起，而是客观陈述，他在挑战所有的专家”，陆令开始逆推凶手的心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有些中二的少年。中二不代表一定善良，任何性格都可能出现极端的。” 在陆令看来，姜媚案件难度更大，越简单的才是越复杂的。 “中二？这词我听过几次，具体是啥意思？”游少华问道。 “自我意识过剩，用我的话说，就是天真烂漫的人，不愿意接受社会的毒打，想直接强行突破到返璞归真，而走火入魔”，陆令道：“大部分的中二少年都是善良的，心中有光，但是少部分就搞极端了。” 游少华顺着陆令的思维想着，点了点头：“我们被一个脑洞打败了？” “打败不至于，一定是我们有思维的漏洞。如你所说，他一定是源自一个超强的脑洞，这个脑洞卡在了我们的思维的正常思考方式之外”，陆令道：“我觉得，他可能早就有了这样的脑洞，并且迫不及待地想去实现它，如果这个案子在我们这里成为悬案，他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成就感。” “照你所说，这是反社会人格。” “嗯，只不过反社会人格分为很多种，这种异常人格，可能源于很多原因。有的是意志力薄弱，有的是情感缺失，还有的是自卑或者抑郁，除此之外还有偏执、喜怒无常，甚至有的人希望通过犯罪来自我实现。我们无从分析凶手是什么目的，从设计密室杀人案这件事来说，凶手可能是自卑或者寻求自我实现。”陆令解释道。 “自我实现我能理解，自卑是什么情况？”游少华还挺喜欢和陆令聊心理学的，能学到不少好玩的东西。 “自卑是人类努力的来源，个体为了补偿自我的自卑而不断发展。但是，这种补偿可能会出问题，比如说引发犯罪行为。罪犯通过犯罪来引起他人注意，获得优越感，从而消除自卑。”陆令阐述的是阿德勒的观点。 “明白了”，游少华道：“回去之后，抓紧时间，今天晚上12点之前，把所有人的资料全部搞清楚。我记得，很多专家都说，幼儿时期对人的心理发育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今天这13个人，每个人的成长故事，都要查出来。” “嗯。”陆令表示同意：“我们回去之后，第一步还是要去问金玲珑，对吧？” “对，余士可虽然嫌疑最大，反倒是不需要问她，她能说的都会说，如果有不能说的，也不好问，别浪费时间”，游少华道：“所有人都要同步讯问，13个人，刑警队能全部分开，这样吧，咱俩分开，你去问金玲珑，我去问欧阳世。” “明白。”陆令点了点头，这案子看样子已经投入不下四十人了。 除了余士可外，金玲珑和欧阳世是本案目前最关键的两个人，陆令能分到其中一个，说明刑警队对他足够重视。陆令这个专业，本身就是适合审讯，不适合现场勘查这类。 简而言之，适合和人打交道。 第111章 再回现场 金玲珑被单独带到询问室，看得出来她状态还是不好。 她被带出这个民宿之后，状态好了一些，但是因为所有的朋友被分开，她状态又逐渐低落了起来，陆令去找领导申请了两名女警一直陪着她，这才稳定住了情绪。 看得出来，在这种时候，金玲珑还是对警察有些依赖。 这倒是正常情绪，作为国人来说，危难的时候看到制服，无论是橘黄、藏蓝还是军绿，都会打心底里觉得安心。 “给她还配两名女警陪着”，到了询问室之后，陆令和身边的刑警说道：“王哥，这个金玲珑状态还是不好，得有人一直陪着她，顺便让她靠着墙，灯也要亮一点。” “好，我安排。”这位被游少华嘱咐了一下，面对受到心理刺激的金玲珑，陆令怎么安排就怎么做。 不多时，之前陪着金玲珑的两名女警又进了询问室，找了两把椅子坐在了金玲珑的左右，并且让金玲珑靠着墙坐，又拿来了几盏灯。 在这种环境下，金玲珑就没那么怕了，现在还没到晚上，但是晚上即将到来，这一晚上，都得有人陪着金玲珑。 陆令甚至已经帮金玲珑联系了医生，金玲珑今晚需要吃舒乐安定片之类的药品，这是苯二氮卓类抗焦虑的镇静安眠药物，不仅能促进睡觉，还能避免做一堆噩梦。 等待陆令询问完，医生就会过来，并且给金玲珑开药。只要金玲珑好好睡一觉，而且不做噩梦，后面的状态就能好太多。这种精神类受创，越早治疗效果越好。 …… 对金玲珑的询问，陆令基本上就避开了一些早上起床后的场景，而是问了一些关于欧阳世等三人的情况，这些问题，这个状态下的金玲珑还是能回答的。 欧阳世、王斗、李乐乐，都是金玲珑的朋友，也都是在辽东市认识的。 欧阳世是辽州专科学院的学生，也是大三，现在约等于毕业，在市里开了个咖啡店，家庭条件很好。 专科学院，三年制，金玲珑也是大三，现在就处于找工作的阶段，经欧阳世介绍，在一家奥迪汽车4s店做销售，而那个健身男王斗，就是这里的一个经理，也是欧阳世的朋友。因为金玲珑和姜媚是闺蜜，姜媚也去过这家4s店，王斗应该是对姜媚有意思，看上了姜媚。 从姜媚和王斗的聊天记录里可以看出，姜媚对王斗没有什么坏的观感，但是也没有答应，只是当朋友这样聊，聊了大概有一个月，不过，也就是昨天晚上才开始聊的火热。 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陆令基本上都知道，只是最后还打了半个小时左右的语音聊天，到底聊了啥，谁也不太清楚。 根据王斗的说法，聊天记录都是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包括姜媚以后工作的事情，聊了半小时后，姜媚有点饿了，就下楼去吃了几根烤串。 李乐乐是干嘛的，金玲珑是真的不清楚，只知道是欧阳世的朋友，经常一起玩，金玲珑一直都感觉李乐乐这个人不错，挺闲的，吃饭偶尔还会请客。 聊了很久，基本上没得到什么可疑的线索，没有找到明显的犯罪动机，也就是这个李乐乐木木的，总觉得让人看不透。 陆令问了差不多，就看到游少华给他发了信息，陆令看到之后，就出了屋子，去找到了隔壁的游少华。 “李乐乐的家长找来了”，游少华道：“这个李乐乐家庭条件非常不一般，可能是省里的大富商的儿子，家里的资源和力量还是比较厉害的。咱们传唤这些人还没有通知家属，他家通过其他渠道就找过来了。我看这个意思，就是李乐乐是真正的富二代，家里可能为了他的安全考虑，就一直让儿子别太张扬。” “真的假的？”陆令有些无奈，这种事都赶上了？ “这个欧阳世，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有钱，他喜欢吹牛。他有一次酒吧见过李乐乐，认出来李乐乐戴的表非常好，就刻意去结交。这个李乐乐朋友不多，就和欧阳世玩的挺好，但平时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就好像对啥都没兴趣”，游少华道：“一般来说，这种人心理情况最难分析，做出啥不可理解的事情也是正常。” “嗯，富二代的满足阈值非常高，有时候真的会出现问题。”陆令点了点头：“您这边的意思是？” “他们家律师马上到，但是传唤24小时期间内，谁也带不走他。”游少华道。 第60节 “嗯。”陆令点了点头。 很多人总觉得有钱了就快乐了，这话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对，但是各个阶段都有各个阶段的苦。如果你从来没有吃过澳州龙虾，第一次吃会觉得超级美味。如果天天大锅炖帝王蟹，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很多富豪愿意花几万美元甚至更高买一些特别稀少的东西尝尝，就是为了能有一点满足。而普通人，吃个火锅就能满足。 有些明星自杀，就是因为满足阈值太高，很多事都已经无法让他“爽”起来，精神自然就容易出问题。这同样，也是很多明星吸毐的原因。 “金玲珑怎么样？”游少华问道。 “问得差不多了，精神状态现在还好，早点安排专业医生过来吧。他提到的这三个外来男子，听起来都挺正常的。比如说那个王斗，是个4s店的经理，这种人八面玲珑，不太容易中二或者emo，杀人怕是不太可能”，陆令道：“金玲珑的精神状态不是装的，她胆子真的挺小。” “邪了门了”，游少华有些气：“目前查的所有人，都没查出来问题，一点问题都没发现。” “市局的专家们还在现场吗？那个密室，研究出来了吗？”陆令问道。 “这是最邪门的，已经跟他们说可以撤下来了，闫永福也是老专家了，但就是没发现端倪。”游少华道：“你之前说的脑洞……我在考虑，是不是我们思维真的被封锁了？我还记得你上次办案，通过游戏打开了小孩子的沟通渠道，采取了前所未有的侦查思路。这个案子，是不是也得从你说的中二少年的焦虑思考？” 陆令陷入了沉思，他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啥也没搞懂：“游队，我们有必要，再回一次现场。” 第112章 现场交流 天已经黑了，陆令和游少华从县局出来，重新奔赴现场。 现场那边，还有几个人在那里守着。有四五个人在一楼待着，门口还停着警车，也拉着警戒带。 到了晚上，又开始飘小雪花，陆令已经提前看了天气预报，这雪就是小区域性的短暂降雪，持续不了多久。 “游队，怎么又回来了？”门口的警车上，下来一个人，主动把警戒带抬起了一点。这个警戒带就是一根布条，随便都能抬起来，风一吹也会动。这位主动过来抬起来，那自然是因为游队是领导。 有个很奇怪的感觉，就是陆令在派出所，把孙所当成自己的领导，甚至三组的组长苏亮臣，他也视为领导，可偏偏不把游少华这样的县局刑警三把手当成领导…… “询问没有什么太好的结果，再过来看看。对了，市局的走了吗？”游少华问道。 “走了一部分，还有几位没走。” “行，辛苦了，我回头安排人过来替岗，我们进去看看。”游少华点了点头。 “游队，这边现场晚上还用这么多人看着吗？”这位刑警和游少华也是很熟了：“这边也没人，晚上把大门一锁不就是了。” “怕嫌疑人有同伙半夜过来破坏现场”，游少华总觉得现场有什么细节他没有发现，肯定是不会撤人的。如果真的有细节警察没发现，都撤走了，然后被人破坏了，那就前功尽弃。 “明白了，那您安排。”这位也不提建议了。 游少华带着陆令往里走，这位刑警看着那叫一个羡慕。整个刑警大队都知道，陆令现在是游队眼前的红人，是高校研究生。这个案子，陆令实在是太被照顾了，去哪都被带着，实在是让人嫉妒！ 进了屋子，在一楼看到了几位民警，正坐在那里打瞌睡。 待了一整天了，想找换岗的都难，谁都会困，这几位看到游队，连忙站了起来：“游队。” “市局的同志呢？” “还在楼上，剩下两个人没走。” “好”，游少华点了点头，带着陆令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二人在楼梯口看到了一些现场勘查的一次性装备，就主动穿戴好了，然后往里走，结果发现左边三个屋子都亮着灯。 上楼后，左手边一共三个屋子，分别是余士可、韩珊以及姜媚这三个女生的屋子，现在两个屋子死了人，闫永福和刘俪文在余士可的屋子里待着研究密室。 “阎警官”，游少华直接就走进了这个屋子：“您二位还没休息，吃饭了吗？” “饭吃过了，但是……”闫永福叹了口气，没有接续说。 闫永福是有点难受的，这到底是怎么搞的？他今天特地去了楼下，把包括老板在内的十三人全部看了一遍，也没觉得谁有这个本事。 “这位是燕警官的徒弟对吧”，游少华只能岔开话题：“我记得姓刘。” “刘俪文”，刘俪文应了游少华的话：“游队记忆力真不错。” “哪有不错，名字都没记住，只记住一个姓。”游队轻轻摇了摇头。 “您二位回来这是？”刘俪文有一点点期待：“我听说东坡村的命案就是您二位破的，这个案子这是有头绪了吗？” 游少华又摇了摇头。 “我感觉还是缺乏必要条件，想再来现场找找证据”，陆令看了看二位：“但您二位都是专业人士，没有找到的话，可能我们又是无用功了。” “我不是专业人士，闫师傅是”，刘俪文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您也是专业的。我今天听李队提到过，您是学了五年的临床医学，然后从事了两年法医工作，虽然我不清楚这两个专业的区别具体是什么，但想来您是很厉害的，不然，也不会现在这么执着地在这里寻找线索。”陆令说的是真心话。 他是非常尊重有知识、有文化的人。 “这你都能记住，厉害”，刘俪文有些吃惊。 “那您二位这边，有什么新的进展吗？”陆令问道。 “也不能说没有，但是意义不大”，刘俪文说着，拿出一个手电筒，带着大家离开了屋子，接着走到韩珊的那间屋子门口，指了指走廊扶手外延的一处位置：“这个地方，有明显的胶粘的痕迹。很显然，在这里曾经粘过一个什么东西，但是具体是啥，不知道。像这样的痕迹，对面也有一个，可能是固定什么东西。” 陆令和游少华立刻过来看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看样子应该是502胶水。 这房屋是一个圈那种，从主楼梯上来，左边三间、右边三间，前后两边各一间，前后各有一个楼梯，中间是天井，可以看到二楼和一楼。 既然刘俪文说对面有一个，那就不用过去看了，应该是一样的。这样的一小处胶水的痕迹，如果不仔细找肯定找不到。 “这是502胶水的痕迹吧？如果从这边到那边拉一根线，承重能力有多少？”陆令沉思了一会儿：“我感觉一公斤都费劲。” “确实，但这可能和设计密室有关，毕竟正好就在韩珊的门口。”刘俪文已经想半天了，也不知道这是个啥方法。 “除此之外，您这边有其他的线索吗？”陆令想了想：“猜想也可以。” 刘俪文思考了一阵，接着看了看陆令和游少华，最终决定还是说出来：“我这两年见过十几起命案现场，非正常死亡见过上百个，还看过几百个命案的案宗，我有一种感觉。就是我能通过伤口的一些情况，来判断凶手行凶时的心理状态……” “两具尸体，凶手行凶时的心理状态完全不同，杀韩珊的凶手，他在挥砍的时候，非常专注，砍的位置又快又准，除非凶手是这里的老板，否则心理状态应该是比较稳的。而杀姜媚的时候，凶手就有些慌乱，姜媚身上也发现了一些基础伤，脖颈处有多处痕迹。” 目前可以得知，只有老板有很好的刀工。老板经常砍剁肉类，有着多次挥刀砍到同一地方的基础能力，其他人想做到这一点，需要特别好的心理素质，一点都不能手抖。 “嗯”，陆令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下，凶手居然没有留下明显的现场痕迹，也是准备很充分了。” “你居然不怀疑我的说法？”刘俪文有些好奇。一般人听到她的说法，都会有些质疑。 “行为是可以传递和表达情绪的，这个没问题，但是需要悟性，不是每个人都行。”陆令倒是真没怀疑。既然刘俪文愿意告诉他，那自然是比较信任他了。 “好”，刘俪文也不拖泥带水，她看游少华也没反驳她，心中大定：“所以我觉得凶手可能是两个人，或者即便是一个人，也是有些病态的，性情变动比较大。” 第113章 分析密室 刘俪文的说法，和陆令的想法倒是吻合。 类似于“暴风雪山庄案”这种，封闭小环境中，出现两起命案，可能是一人所为，也可能是还有人搭便车，看到其他人杀人，也跟着实施了犯罪行为，这样自己的犯罪行为不容易被发现。 四人现在都很忙，但聊了半天，最终决定，在这里沉住气，分析一下密室的逻辑。 《唐人街探案3》里，提到十三种密室，这其实来自于著名小说《三口棺材》，并非十三种，而是归纳了七种分类的密室和五种反锁小技巧。 七种分类第一种，这不是谋杀，这是意外或者巧合，再或者是毒蛇毒物等造成的死亡。本案显然不是。 第二种，这是谋杀，但是是被害人被迫自杀，本案显然不是。自杀能有这个水平，也算是叹为观止了。最主要的是，这场分尸是在死亡之后进行的。 第三种是自杀被布置成谋杀，不对。 第四种是用了巧妙的机关进行谋杀，这也不可能，本案的刀砍痕迹非常明显，机关要是能这么巧妙，那现代科技都能继续突破了。 第五到第七种，就是采取错觉、乔装术、房间外下手、伪造作案时间。 五种反锁技巧里，分别是在钥匙、铰链、门闩、栓锁上动手脚，还有一种方案是制造错觉。 看似种类很多，这个密室都离不开一个方案，就是在门、窗处做了手脚。 阎警官的勘查，已经穷尽了房屋的六个面，包括地面和天花板，连电线孔、插座、天花板的缝隙，都已经做了细致的勘查，都没有发现问题。 考虑到屋子里温度较高，如果使用冰制品，那确实可能融化蒸发，但没有人能想通冰制品应该怎么用。比较大的冰制品，那化成水之后很难蒸发完毕，较小的则没什么强度，在室内很容易化掉。 经过大家的讨论，又研究了个新方案。 比如说，在窗户的把手那里，挂一块冰，然后用手按着窗户侧面的锁止结构，让把手不会向下，等人出去之后，在外面用吸盘吸着玻璃，迅速把窗户关上，挂着冰的结构就会因为重力原因把窗户锁上，并且在把手锁一半的情况下就脱落。 现在已经尝试过，就是这样锁止窗户，需要的力量还是不小的，起码有一公斤的冰才行。 一公斤的冰，不可能一晚上在密闭空间内变成水蒸气。 “如果换成一公斤的干冰呢？”刘俪文道：“比如说一公斤的整块的干冰，中间掏个洞，挂在窗户把手上……” “比热容呢？我记得干冰是零下八十度，升华的过程中吸收大量热，屋内会不会有环境变化？”陆令记得干冰汽化很壮观。 “直接投入水中可能会冒大量白烟，掉到地上没什么问题，估计一两个小时就汽化完了，如果摔碎了，更快。一立方米空气都有1.3公斤，这个屋子起码50立方米空气，还有暖气，1公斤干冰不会造成多大的温度变化。” “那么问题来了”，陆令看向闫师傅：“闫师傅，这窗户附近，有重物坠落砸的痕迹吗？还有，我昨天在单位吃饭的时候，听单位的师傅说过，北方一般都是过了小年才大扫除、擦窗子，窗户外面应该有一层灰，有吸盘等能从外面拉动窗户的痕迹吗？” 闫永福摇了摇头。窗户外面确实有一层灰，不仅是玻璃上，整个窗户外面都有一层灰，非常明显，这些灰尘完全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 从一开始，闫永福就否定了窗户这条路。 这里是三楼，除非外面架好了消防队的云梯车，否则从三楼出去，怎么会没有痕迹？ “我个人认为，窗户这里关了一半，或者说关了三分之一，就是故意想要迷糊我们的。”闫永福说道。 陆令和刘俪文都点了点头。 对于闫永福这个推论，陆令信，又不敢迷信。 不是对于专业的人不信任，而是闫永福不信任他们……门和窗，门被破坏了，所以一些痕迹可能找不到了，闫永福没有参与破坏门的过程，就总觉得门被破坏的有问题。与之对应的，窗户是闫永福开的，他没有在这里发现线索，就更加信任自己的想法。 陆令就怕闫永福陷入这种思维自信中，从而忽略细节。当然，他还是99.99％信任闫永福的…… 总之，现在四个人研究了半天密室，都没找到漏洞，窗户那里研究了好久，又开始研究门。 在这个门没被破坏之前，青山曾用力尝试过能不能拉开，结果失败了，这几乎可以保证，在青山撬门之前，门的合页是没有问题的。这也就说明，门这里并不存在结构的破坏。 这是很让人难以接受的，四个各方面都比较专业的人士，被一个小贼搞成这样子。 “这就说明我们目前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对”，陆令看向游队：“我们换一个角度，为啥死的是韩珊？” “还是从动机上查对吧”，游少华听着陆令的话，叹了口气，动机…… 韩珊的人际关系称得上简单，作为辽州大学的本科生，学习虽然不是顶尖，但是人还是很不错的，而调查韩珊的男朋友姜安东，也是一样的结局。 这个案子，警察没有找到犯罪动机。 第61节 这话，游少华都不好意思说，案子办了这么久，犯罪动机找不到，总不能单纯地认为，这是无差别杀人，报复社会？ 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啥。 沉默中，游少华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看，是刑警队的另一位副大队长王队，比游少华年长几岁，看着大家的目光，游少华就开了免提。 “游队，你在哪呢，有空的话，来一趟我这边的询问室。”王队道。 “王队，我和陆令又回现场了，您那边……您那边是余士可那里吗？怎么回事？”游少华心跳有些加速。王队不会随便给他打电话！ “你们俩去现场了？那边有什么进展吗？”王队问道。 “没有，您那边呢？”游少华有些希冀地问道。 “余士可出了点……小状况，她好像精神有些不大对劲，简单地来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我这方面经验还是不太行，就想着和你聊聊，你要是不在，就算了。”王队道。 “有空！我这就回去！”游少华立刻道。 陆令在一旁看着游少华挂掉了电话，然后看了看三人：“双重人格。” 第114章 双重人格 从王队的描述中，陆令很容易听出来，余士可有一定的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具备双重或者多重人格。 考虑到余士可的一些经历，这种推理完全符合逻辑。 余士可刚上大学就在创作领域取得了成果，第一份剧本杀就大卖，然而没有卖多少钱，后续她一直想写出更好的作品，却始终没能如意。 作为一个大学生，她并没有太多的社会实践经验，每天的创作都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这个过程堪称缘木求鱼。 很多知名作家，全职了以后，就需要定期出去采风，不然脑子里的东西倒没了就麻烦了。很多大神，第一本或者第二本书大火，后面就开始走下坡路，一个道理。 余士可有些接受不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 “二位，这案子路很多，也不要太急，我和陆令就先回县局了，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们。”游少华道：“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好”，闫永福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这会儿也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总归是有了些希望，他看了看刘俪文：“苗苗，你留一下联系方式。” “好的闫师傅。”刘俪文拿出手机，主动找游少华二人要了手机号和微信。 陆令这才发现，刘俪文的微信名就叫“苗苗”，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名，从闫永福对她的称呼来看，不光燕达先是刘俪文的师父，闫永福也是很看重她。这种称呼一般是关系很好才能对外说。 看看人家，天选开局，两个大佬照顾…… …… 回去的路上，游少华跟陆令请教起了多重人格的情况。 “很多心理学的东西，确实是漂亮国走在前面，可以说很靠前，我们看的绝大部分论文和研究，都是他们做的。”陆令叹了口气，总觉得这方面的研究任重而道远。 也许十年后、二十年后，陆令会重新回到大学，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心理学研究专家。想到这里，陆令还有些小激动，但是他很快地就冷静了下来。 现在，做警察，做个好警察。起码三年之内的规划是这样，他从警那天起，就明白，不急，起码要用三年的时间，把他自己的许诺做到。 至于三年以后……陆令是这么想的，他觉得，三年后的自己，会比现在更有眼光做出新的决定。 “多重人格的患者，每一个人格都是稳定、发展完整、拥有独立思考方式的，也有着独立的记忆，一旦切换人格，之前的人格做的事可能会完全忘记。但根据最新的研究，分裂的人格，它们之间存在并存的意识，也就是说，多个人格之间有共存的记忆库，又有独立的记忆卡。分裂出来的不同人格，不仅能有不同的性格，甚至可以有不同的年龄、性别，乃至物种。”陆令大体介绍了一番。 “那这个余士可，风险很大？”游少华觉得这玩意有点挑战他的三观，不同物种？还有人的另一个人格是猪？ 怪不得有些人这么能吃！ “不好说，这种病的患者，虽然……怎么说呢，我判断她这情况与写剧本杀有关系，但是经过研究，这种病90％的成因，与学龄前的一些肢体虐待有关，我们有必要查查她的过去，更有必要看看她写的第一本剧本杀。”陆令道。 “没问题。”关于专业人士的判断，游少华是从来都不会拒绝的。 游少华不是没见过985的本科生和一些研究生，但是他感觉，他遇到的很多高学历者都比较一般，不能说不学无术，至少没有给他耳目一新的感觉，甚至有些博士生做人做事也……一般。 陆令不一样，相处这么久，陆令这个人是真有本事，而且为人处事让人舒适，这种性格在体制内最为适合。 有本事，还会做人。 回去的路上，游少华就开始布置这些事情。 余士可的第一份剧本杀，是畅销本，并不难找，至于余士可的家庭情况，也好查，因为已经通知家属了，家属是本地人，已经在县局刑侦大队了。 回到县局以后，陆令第一时间去看了余士可写的本子。 这本子的设计非常巧妙，其中就有一个人是多重人格！而且，这个人有四种人格，在一开始就是公开的事情，但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有三种人格！他有一个隐藏特别深的人格，每次这个人格出来，最为理智，能够模仿其他人格。因为有第四人格的存在，朋友们和他相处还都不算太糟，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看完这个本子，陆令感觉到设计的确实巧妙，就和游少华简单地讲了讲，然后二人去找了余士可的父母聊了聊。 余士可父母是典型的望女成凤，从小对孩子学习的管教非常严格，三岁就开始逼着孩子读书，甚至也有过棍棒教育。 久而久之，他们发现，孩子一到白天，就不爱学习，而一到晚上，就特别爱主动学习！于是，他们开始让孩子晚睡晚起，每天十二点睡觉，睡到上午八点多，即便迟到，父母都支持。 余士可学习好，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最终成功考上了上央财经大学这样的名校，并且在学校期间就生活费自理，甚至过年还给母亲买了金镯子！ 余士可父母不懂这些，他们就觉得，每天晚上孩子就有学习状态，以为是孩子喜欢晚上的环境。总之，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孩子都没有大问题。 陆令听明白了，余士可确实是有两个人格，而且晚上和白天不一样。 一般来说，多重人格的切换速度没有这么快，但是精神类的疾病，每个人都不一样。 余士可虽然是每天切换两次，但是性格变化不会太大，倒也算病症比较轻的。简单地来说，她的两个性格，年龄、性别、物种都一致，共同用的记忆库也很大，独立的记忆卡比较小。 陆令和游少华对视了一眼，他俩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想去会一会这个新·余士可了。 第115章 晚上的余士可 “你们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望”，余士可显得有些怯懦。 在她晚上的人格里，她听话、胆小、内向、爱思考，白天的人格里，她活泼、爱玩、胆子大。两个性格共有的一些特征，就是逻辑比较好。 她的创作期基本上都是晚上。 除此之外，她是每天早上，起床后自动切换人格，而每天晚上切换人格这段时间就比较纠结。 曾经有几次，她半夜起床，就一直有些浑浑噩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算是哪个性格。 余士可自己知道自己有俩人格，她这么多年的双重人格，已经习惯了。可以这么说，即便是切换人格的期间，她依然没啥不适，只是会纠结来纠结去。 …… 陆令看着这个状态的余士可，心中的希冀顿时少了七分。 他其实也明白，要完成这两个杀人案，无论哪一个，都需要不小的力气。 前文提到过，余士可，非常瘦弱，属于怎么吃都不长肉的体质。 可能是多重人格对身体的负荷有些大，也可能是用脑过度，总之，余士可从体态特征上，就不太具备杀人的能力，尤其是那种大刀，她用起来会非常费力。 甚至，晚上的余士可，没有白天那种乐观，此时已经很害怕了。 出现这样的命案，金玲珑已经不得不接受治疗，现在已经安睡了。余士可作为活动的组织者，隔壁两间屋子都死了人，她又是个瘦弱的小姑娘，白天能逻辑清晰地给警察说清楚过程，已经是有些bug了！ “你不要担心，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但是事情总归要解决，你说对吧”，陆令感觉现在的余士可，就是个很听话的小孩。 “是，我知道。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不会组织这一次的活动。”余士可有些自责。 “现在不说这些，你觉得，这些人里，谁有嫌疑？”陆令问道。面对听话的孩子，就直接问就是。 “我不知道，我没感觉谁有嫌疑，大家真的都挺好的”，余士可叹了口气：“韩……和姜……都是很好的人。” “不急，一个个说”，陆令明白余士可现在的样子，但是还是那句话，余士可作为组织者，和这个事情有脱不开的关系。 余士可点了点头，一个个地聊了起来。 基本上和白天说的内容差不多，但是，细心的陆令发现了一个问题，余士可提到姜安东的时候，状态和白天出现了细微区别。 这种状态，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若不是陆令对人的心理细节把握不错，甚至都看不出来，因为此时此刻的余士可一直都是有些怯懦的状态。 “等一下”，陆令打断了一下余士可：“你和姜安东，到底是什么关系？” “中学同学，好朋友。”余士可有一点点惊讶，但还是没有多说啥的：“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这么多年关系一直很好。” “仅仅是这样吗？”陆令再次追问道：“具体情况，你要如实告知我。” “是这样……”余士可略微低下了头。 “你喜欢姜安东？”游少华也看出了问题，主动问道。陆令连续追问，余士可的状态和白天的差距越来越大。 “我……”余士可不太想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有人说，男女之间几乎没有纯友谊，除非颜值都太低…… 这话对不对咱不知道，但是能做好朋友的，起码不讨厌对方，三观又很契合，产生感情再正常不过。 “如果这么说，你做的很多事情都很可疑了”，陆令表情严肃：“我建议你不要做无谓的隐瞒。” “我……我是对他有好感……但是我这性格……姜安东他知道我有两种性格，他其实更喜欢白天的我，而我只有晚上的性格喜欢他……” 陆令和游少华面面相觑，还能这样？ 不过这么一说也对，余士可的父母更喜欢晚上的余士可，乖巧且热爱学习，但是晚上的余士可不乐观、不有趣。 “所以你嫉妒韩珊”，游少华推理道，他感觉已经摸到了案子的关键。 “嗯，有一点点，晚上的时候会这样想，白天就不这样想了。”余士可轻轻点了点头。 游少华也是没想到这个“乖巧”状态的余士可这样就承认了，他还是愣了一下：“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啊……”余士可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是她毕竟20岁了，说出来没啥。 “那你说说过程。”游少华问道。 “什么过程？”余士可有些不解。 “游队”，陆令附在游少华的耳朵旁说道：“她承认的是她喜欢姜安东并且羡慕韩珊，不是杀人，我怀疑人不是她杀的。” 游少华感觉自己有点急了，点了点头，示意陆令接着问。 “无论怎么说，如你所说，韩珊死了，你成了利益既得者。”陆令旁敲侧击了一句。 “我和姜安东不可能的，我太熟悉他了，他也太熟悉我了。我俩还是做朋友比较好”，余士可摇了摇头：“韩珊死了，我俩也不可能，甚至……更不可能了……我现在还记得今天上午，姜安东那个样子，看得出来，他受打击很大很大。” “那你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他会如此，在此之前，你也并不会预料到姜安东会这样，不是吗？”陆令并不认可余士可的这种搪塞。 第62节 “是……可是……以我和姜安东的关系，如果真的要和他在一起，我会好好和他说，我不会杀人的。而且……我其实看他俩幸福，还挺开心的……”余士可说着，就开始哭。 她太懦弱了，面对警察的步步紧逼，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士可”，陆令甚至相信余士可说的都是实话，但是这样说可不行：“案子发生了，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既是主事的人，又是逻辑清晰的剧本杀作者。以你的了解，你觉得所有人里，谁有嫌疑？哪怕是猜想，哪怕没有根据。” “那……”余士可身子往后缩了缩，但最终还是抬起了头：“我觉得那个乐乐有问题。” “我们问了好多人，包括你说的这个人自己，他昨天晚上一直在一楼，因为打牌输的不多，酒喝的也不多，他就去了一次厕所，还是和姜安东一起去一起回来的。”陆令提醒了一句。 “对，所以……我才怀疑他……”余士可也大概记得乐乐几乎没离开过一楼。 第116章 缺少那灵光一闪 ？ 听余士可这么一说，陆令和游少华也是一愣。 昨天晚上，包括金玲珑和余士可，都去过至少两三次厕所，比如说欧阳世这种喝的多的，去了得有四五次。但是，那个乐乐，似乎真的就去了一次，还是跟着姜安东等人一起去的。 只有一个人上厕所的时候，余士可可以替换着帮忙打牌，但是如果有两个人上厕所，就打不成了，只能休息一下，几个人一起去。 所以，要么一个人去，要么三五个人一起去。乐乐去的那次，就是多人一起去的。 考虑到现在法医已经推测出准确的作案时间，乐乐的嫌疑几乎被全部排除。 当然，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他没有作案时间，毕竟都喝酒了，乐乐如果走第二次，大家也不见得记得那么准确。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明天传唤时间一到，乐乐肯定要放。 “说说你的理由”，陆令也不急，问道。 “这次我们来滑雪，他是最不该来的。我和姜媚还聊过，欧阳和那个4s店的经理，好像对玲珑和姜媚有好感，而且他俩也都是外向、爱玩的人。那个乐乐，应该是跟着欧阳来的，但是，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滑雪，我们去滑雪，他是最不积极的。”余士可分析道。 余士可这个分析，对陆令二人来说，意义不大。 因为乐乐本身，是个低调而又无聊的富二代，跟着欧阳世过来玩、不好好滑雪、牌技高，都属于正常。 这些余士可不知道，所以余士可就觉得不太正常。 …… “你说的我可以理解，还有别的想法吗？”陆令鼓励道。 “别的……”余士可看着两名警察的样子，觉得自己刚刚的猜测警察可能已经想到了，沉思了一会儿：“警官，我想知道，韩珊她到底得罪谁了，她有什么仇家吗？你能给我一点提示吗？” 陆令看着余士可，摇了摇头。 余士可叹了口气：“也是，要是你们知道，早就去抓了。现在还是我的嫌疑最大，唉……韩珊就这么死了……真的好可惜好可惜啊……我好多朋友都说她很漂亮呢……唉……” 余士可脸上还挂着泪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令突然听到了一个关键词，“好多朋友”。 “你和韩珊不是很熟悉，为什么你会有很多朋友评价过韩珊的相貌？”陆令直接切入了问题。 游少华也是一愣，看着陆令。 他没反应过来！这确实是关键点！ 所谓询问，就得抓这种关键点，这才是区分高手和普通人的地方。 “我……”余士可显得有一点慌乱，倒也不是害怕，情绪中甚至有些羞愧…… “说清楚这个事”，陆令盯着余士可的眼睛，丝毫不眨眼。这种状态下，余士可不可能有说谎的机会。 “我……我……我有个粉丝群，就是剧本杀粉丝的群……”余士可被陆令吓坏了，说话都打磕巴，陆陆续续地讲了一个之前的事情。 身为年轻女作者，读者群里有大量的的男性读者，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读者也好，粉丝也罢，总爱有点恶趣味。 如果是女性作者、up主等，粉丝就会要求爆照；如果是男性作者、up主，粉丝就会希望他女装或者穿黑丝。 总之，不知道多少人找余士可要照片。 其实余士可长得不丑，由于现在的审美是“一瘦遮百丑”，余士可算是比较好看的，身高也不太矮，但是，她从来不爆照。 有一次，她正好处于两种人格的切换阶段，她想起姜安东的事情，就有些不舒服，不知道姜安东明明和她关系这么好，为啥选择了韩珊。 于是，群友有一次催她爆照，她就发了韩珊的闪图，希望大家评价一下，结果不少人都回复“wc，好看”、“666，作者美！”等等。 qq的闪图，只能看五秒，一般是不能保存的，但是群里有人强行截图，还真的存住了。 qq有个规定，如果强行截闪图，那么一周内都惩罚不能看闪图。这样的惩罚明显不会制裁到这些lsp，图片被好几个人保存了，并且偶尔还有人发出来，几十秒后再撤回。 总之，大家似乎都有点分寸，却又都“贱贱的”，余士可管不了，也没办法，只能偶尔批评几句。但她也就没解释，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对不起”，余士可低下了头。 陆令叹了口气，他原本以为这里面有什么大事，但是听这么一说，倒也正常。 很多女孩，自己的闺蜜找到了男朋友，她会很怀疑人生，因为她眼里闺蜜没有那么好看，于是就会把闺蜜照片拿去给男生看，让男生评价一番。 韩珊也算是好看了，照片再ps一下，那绝对是美女，在群里被粉丝追捧也是正常。实际上，无论发什么样的，粉丝都会说美。 “你还把韩珊的照片，做过其他用途吗？韩珊知道此事吗？”陆令问道。 “没有，她也不知道。我这种剧本杀作者，粉丝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多，群里也就一百多个人，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余士可有些自责。 “好吧。”陆令叹了一口气。 首先，他没有觉得这个事与杀人案有什么关系，今天来的人也没有余士可的粉丝；其次，他也不认为此事和命案有什么关系，目前很多事都在互相认证是对的，却对于办案没什么用；最后，他确实不理解，这个案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这么难？ 这个案子，不应该是这样的难度，陆令看向游少华，却发现游少华也在纠结。 有一个答案，好像呼之欲出，却死活让人想不明白。 陆令总感觉，现在这些人里，有一个关键人物做了关键的事情，而这个事情，却存在感非常非常低，以至于大家都没有发现。 游少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复盘了现在的13个人物，包括老板、俩服务员、教师夫妇，包括姜安东、金玲珑、余士可、崔璧、项玉娇、欧阳世、王斗、李乐乐。 目前游少华接触最少的，就是俩服务员、教师夫妇和崔璧、项玉娇。 缺少，那灵光一闪！ 第117章 那飞来的灵光 两个大男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原以为，双重人格是解题思路，结果，就这？ 就这？ 就这！ 靠…… 晚上的余士可，居然，比白天的还要乖，是个热爱学习、听父母话的乖宝宝！ “怎么样，游队，咱们去问那几个人吗？”陆令叹了口气。 公安工作，好困难！ “这都几点了，得保证他们的休息，明天早上再说吧”，游少华道：“我们不能对着这些人搞疲劳审讯。你也早点休息吧，一会儿我去看看黄队去，他应该还在忙，说不定还得给你们估分。” “估分……”陆令是不太在意他的分数的，也不是他吹，主要是县里面的选拔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简单了。 县里至少要往市里推3－5个名额，他要是推不上去，那估计是有黑幕了，这点自信他是有的，他担心的是青山。 “你担心青山是吧？放心吧，低不了，沾了你的光，他去的早，还动手尝试过救人。不仅如此，访谈派出所的民警，都说青山当时丝毫没有乱，不仅撬门的时候力道把握的很好，而且发现现场有尸块，他都没有乱。要知道，那种情况下乱了，随便把门往地上一扔，现场勘查难度就太大了。”游少华道。 “嗯，这是真的，当时他心理状态比我好多了。”陆令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青山那么稳，可以说都给他增加了一些信心。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今天其他的那些报名的人员我也看了，也不是我瞧不起咱们县里的年轻民警……主要是，绝大部分优秀的，都留在市局、省厅这些地方了，你能来县里，也真是奇迹……当然，我大概也听说了啥原因。”游少华笑道：“不过没事，你早晚能腾达。” “那就好，青山真的不错！”陆令接着夸了一句。 “嗯，你也别管市局那个专家的话，反正咱们县里的现勘民警说了，青山对门的破坏很小，门那里的证据几乎没有破坏。找不出问题，还是他们技术不过关。总之，你们所这个小辅警……额……大块头，我挺喜欢，这要是不参加选拔，我都想要过来，这要是在刑警队，抓人肯定行。”游少华也是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青山这种人，体制内，领导都喜欢。 能干、朴实！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毕竟我也觉得他很好”，陆令本来被今天的案子折磨得有些痛苦，现在心情又好了不少。 “你先去休息吧，今天你是回所还是住这里？你们现在是选拔阶段，根据县局的规定，选拔阶段要放弃原单位，只不过县局也不会给所有人安排住宿，我看他们好几个都回去了，明天早上过来。你的话，这边也有床位。”游少华道。 “我都行，对了，青山呢？”陆令今天忙起来，都没顾青山。 “他在队里吧，你们所有点远，他没车，给安排了个床位，你和他一个屋子，走吧，咱俩一起去问问黄队。” 二人边说边走，就去了刑警队的一楼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基本上就是案情研判室，每次有大案，都是在这里交流，久而久之，发生大案后，领导和办案刑警都往这里跑。 会议室还亮着灯，里面坐着四五个人正在聊天。 极为难得，居然没人抽烟，而且居然都没啥烟味。 游少华刚有些纳闷，这才发现，市局的那个小姑娘，刘俪文还在里面坐着，正在玩手机。 “游队”，黄队看到游少华进来，连忙招呼了一声：“这位是市局的李队，你们今天应该见过了。” “李大队”，游少华点了点头，立刻拿出烟，开始散烟。 黄队看到游队，就知道案情没啥突破，有突破不是这个样子，所以就没急着问，而是接了游队的烟，站了起来，示意出去抽烟。 屋里有女同志，还是市局的年轻女同志，各位领导都特别有风度，不在屋里抽烟。 这几位站起来了，屋里剩下的两名男刑警也站了起来，跟了出去，要抽烟。 李大队可不是黄队这种县局的大队长，作为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正儿八经的正科级领导，比于局都要高！这谁敢不给面子啊！ 一堆抽烟的全出去了，陆令也就不好意思先找黄队问自己是哪个屋子了，等人家抽完烟再问比较合适。 这屋里就剩下了他和刘俪文。 第63节 “你咋没回去休息？”陆令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听说你和游队又去审讯，我这心里也有些痒……就想等等你们的结果，万一有大突破呢。”刘俪文和闫永福回到县里之后，也睡不着，就过来等着。李队倒是一直在这里，所以她就在里面玩会儿手机，这样时间过得快一点。 等一个结果的时候，就得玩手机，不然时间过得超级慢！ “让你们失望了，这个案子还是没走通，这个余士可是双重人格，但是没有突破。”陆令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让人家等了这么久，自己没成果…… 想来，不知道多少人对他和游少华寄予厚望了。 唉…… “没事，这个案子有多麻烦我也知道”，刘俪文心态倒是很好：“就说实话，我办过案子也不少了，这样直接门口桌子上摆个头的，也是第一次见，涨见识了。” “涨见识……我也是……”陆令就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他可是真的很讨厌这种现场啊，正常人谁不抗拒这种现场呢？于是，他只能岔开话题：“你在这坐了这么久，都干嘛了？” “没啥事”，刘俪文很大方地把手机递给陆令看了看：“我在这里研究春节档的电影，有点选择困难综合征了，你看看，哪一个你觉得好看，我下周过年，就去看。” “电影？”陆令倒是对电影挺感兴趣。 前阵子，他还一个人跑这边电影院看《金刚川》，能一个人看电影的人，对电影自然是有兴趣的，于是接过来手机，开始看春节档的电影。 已经是腊月二十四，春节近在咫尺。 陆令翻了翻，突然，在一个电影名字这里，卡住了。 《刺杀小说家》2021年2月12日（正月初一）上映。 陆令并不知道这电影的剧情到底是啥，但是看到电影名字，他脑海中的一系列节点，以每五秒一个的速度，从头，通到尾！！！ 第118章 升级！第四境！ 刺杀小说家！！！ 嫌疑人，是要刺杀余士可！不是刺杀韩珊！ 杀错了！！！ 很多人觉得这有些夸张，这里的所有人，怎么可能认错余士可？ 大家白天，在一起滑了一天的雪，怎么可能认错？ 是啊，杀错这种事，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大家谁都认识余士可。在这里居住的这些人，谁也不会认错余士可。 所以，答案是，凶手，是其他人！ 对，其他人！（在竞猜章细心提醒过） 是余士可的群友、余士可的粉丝里，有人把韩珊，当成了余士可！ 也就是说，这个建筑里，还藏了至少一个人！ 那么，藏在了哪里？为什么要砍头？ 为什么，会设计这样的一个完美的密室？ 陆令一下子，脑子里的思路，就好像三峡大坝水电站电力并网一样，全部贯通。 为什么，密室能做到这样完美？ 刚刚说了，青山破门都破的很完美！ 闫永福是大佬，开窗自然也不会损坏什么痕迹！ 为什么，门和窗，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真的是闫永福能力不行吗？ 真的有人能把这种痕迹做得让闫永福发现不了吗？ 答案：嫌疑人，不是一楼这些人。 因为，嫌疑人，是在密室被青山打开之后，离开的！ 这是游离在《密室讲义》之外的存在，新的密室方案，即，在密室被打开后，再离开密室。 嫌疑人为什么要制造这样一个恐怖的密室？ 道理很简单了。 因为，公安办案，联系不到韩珊，一定会第一时间救人，也就是选择撬门。 第一时间来的，一定是景区小镇派出所的警察，这些人撬开门之后，第一眼就能看到韩珊的…… 看到这个之后，景区派出所的民警，能直接认定韩珊死亡。 这种情况，派出所民警不可能进屋，这要是进屋，就不是救人了，这是破坏现场。 不可能会在门口守着，肯定会下去，因为没有人愿意面对这个东西，警察也是人，警察也会怕！ 大雪天，法医到这里，起码要一个小时！ 这期间，只要派出所的民警下楼，那么，里面的人就可以出来！ 之所以凶手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不是因为多大的仇恨，就是……这是密室的一环。 在一个封闭的三层民宿里，屋里屋外全都有警察，派出所的民警在三楼发现了这样恐怖的现场，去一楼和在三楼守着，理论上，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所有人的潜意识，都是——所有住户都在一楼，没有外人了。 景区派出所民警，在趋利避害的心理下，去了一楼，凶手就可以出来了。 而这个时候，凶手从屋里出来，去哪？ 去楼顶！ 警察，不可能，也没必要查楼顶，还是那句话——所有人都在一楼，没有外人了。 这个案子至今，没有人查过楼顶，没有任何人想过要查楼顶。 谁想过？ …… 三楼有去楼顶的天井，这种东西如果提前在那里布置一块塑料布之类的东西，打开之后，并不容易掉下来多少雪，谁会在意楼顶呢？而凶手在楼顶躲着，等到晚上通过绳索爬下去，直接离开，绳索弄个下楼后可以脱落的绳结，加上白天几十个警察来，在前后院都踩出了脚印，谁会知道有一个凶手跑了呢？ 至于凶手啥时候来的，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提前一天就到了！ 前文提到过，这个民宿，是粉丝群里的人推荐的。 这句话，当时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再看，一切都明白了。粉丝，比余士可这些人，都要懂这个民宿的结构。 韩珊门口，扶手外延那里的502胶水，是干嘛的？ 现在也很容易明白了！ 那是摄像头！ 在这两个地方安装两个摄像头，如果角度广一点，能看三层，就能看到韩珊去了哪个屋子！ 韩珊，也就是粉丝眼里的余士可！ 粉丝，通过摄像头，确定了韩珊住的屋子，然后杀了韩珊。而他提前这一天，可能就躲在某个人的床底。 谁住店会看酒店的床底呢？ 至于凶手是如何敲开韩珊的门的，这就不得不说这个酒店的设计了。 这种门，有个致命漏洞，从屋里，不打开门，完全看不到屋外是谁。而当能看到屋外是谁的那一刻，再想关上门，就非常困难。 在这种很安逸的环境下，有人敲门，即便不说话，韩珊可能都会开门。韩珊开门后，如果有强壮的男子直接上来捂住她的嘴，她可能，连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因为压根没有心理准备。 至于刀，应该就是老板砍肉的刀。凶手杀完人，分完尸，抓紧去送下去，然后再回来…… 别看酒店十几个人，但是，如果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人都知道，晚上大家回了酒店之后，除非组织活动，否则，谁也不会出屋转悠，都是在屋里一躺。凶手三个楼层来回窜，都大概率没人发现。 …… 虽然，陆令这些猜测，还并不完整和靠谱，但是，已经逻辑能说通了。 当余士可说到她发韩珊照片的时候，陆令就觉得有问题，此时这样被电影的名字刺激了一下，立刻就全通了。 这一刻，陆令感觉自己升级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升级，反正，就是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朝闻道”一般，懂了，明白了。 刘俪文看呆了，她不由得轻轻翘了翘脚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她以为，陆令这是翻看她手机照片了。 总之，她有些好奇，但是看到屏幕里，还是美了么的电影界面，就有些不解，这是咋了？ 没见过电影？ 但是，她的疑惑，也仅仅是持续了几秒钟，她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个陆令，身上居然有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对，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和和气气的一个人，瞬间，就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那种强者的威压，让刘俪文有些窒息，她不敢说话，慢慢地往后缩了缩。 嘶，大佬！ ……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这些领导们，一个个抽完烟，也都聊了差不多了。 都知道游少华没有什么收获，也就没必要一直聊，这多别扭不是？ 大家一个个都回了屋子，就看到陆令整个人僵硬在那里，刘俪文一脸的紧张。 第119章 漏洞 每个开了上帝视角的人，都会有那么一刻，会觉得自己就是上帝。 陆令此时就是这种感觉。 第64节 他已经觉得，案子破了！ 别问，问就是稳了。 上帝视角，是真的…… 陆令感觉自己已经要破案，却突然卡住了，脑海中联通的电路突然遇到了绝缘体。 动机呢？ 动机是什么？ 粉丝想杀余士可？ 陆令自然是知道有黑粉这种东西存在，但是这直接提刀上的，还真是少见。 寄个刀片不就是了…… 想到这里，陆令开始复盘这些过程，就觉得自己想的东西，全都出问题了。 这一瞬间，陆令感觉自己要心境不稳！ 这会儿，他这才注意到刘俪文的表情。七分惊讶配着三分崇拜，这让陆令莫名的有些受用，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能稳固住自己的状态，逐渐地恢复了正常。 “小陆？”游少华有些懵，陆令这是咋了。 陆令逐渐收敛自己的状态，琢磨了一阵：“各位领导，刚刚想案子，我有点小小的猜想，希望能够得到印证。” “你说就是，没有外人。”游队直接道。虽然在这不算大领导，但是他和陆令最熟悉，说话也没毛病。 “我怀疑，凶手不是这些人，是另有其人，而且，凶手杀错了。”陆令语出惊人。 他这句话，没有任何其他的佐证，但是大部分的逻辑是可以自洽的，就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 “你是说，凶手，是我们的人打开门之后离开的？”李大队没考虑别的，而是先针对这个点。 根据陆令的推论，密室是打开之后凶手走掉的，这确实有可能，因为当时现场的警察都走了。 “对，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门窗都没有痕迹”，陆令道：“我们现在看待这个事情，都觉得当时三楼应该留人。而实际上，当时如果我和石青山不在，那么他们景区派出所的警力就更加不够了。他们既要留人在民宿外面守着，又要至少有三个人在一楼盯着13个住户等，还要派人上去检查韩珊的屋子。” “通常来说，当时他们能上去两个人就不错了，而且当时还有一个辅警。这种情况下，如果撬开门发现里面的人头，以景区派出所的办案经验，是肯定要下一楼汇报领导的。我当时都吓坏了，那种视觉冲击力真的太大了。” 陆令明白，现在站在上帝视角，都觉得警察不该下一楼，可是当时的实际情况……当时，陆令和青山帮忙，一起上去了4人，结果大家都下来了。如果是只有派出所两个人上去，那必然也会都下来。 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刑侦队的人来了以后，没有一个派出所的人愿意跟着上去。这种细节，在当时都感觉很合理，只是现在开了上帝视角，觉得不合理。别忘了，其他14个参与选拔的人，有心理准备的前提下，一大半都直接受不了。景区派出所的，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没吓坏就不错了。 …… “我这就派人核查楼顶”，黄队也是发现了这个漏洞，然后立刻把电话打了出去。 趁着黄队打电话的功夫，游少华提出了几个质疑。 “有几个问题，先说第一个，第一个就是嫌疑人之前藏在什么地方？如果长期在别的地方的床下待着，那么一定会有痕迹的。这些酒店，床下几乎不打扫，灰尘很多。所有的床，包括床下，我们都曾经检查过。”游少华道。 不是没考虑过存在其他人，而是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这么大一个人，提前进来，需要吃喝拉撒吧？ “如果真的如我所言，是杀错了，要杀余士可，那么问题只能出在那对教师夫妇那里。要知道，这种民宿管理不会那么严格，前台那里进行身份证登记，不仅老板能看到，服务员也能看到。所以，能认错余士可的人，只有这对教师夫妇”，陆令道：“如果凶手一直在教师夫妇的屋子里，吃喝拉撒很容易解决。” “监控我们也查了，没有其他人进来。” “好几个人都有大行李箱，那个男老师也拖着大行李箱，里面是可以带人的。别看他们现在行李箱里有衣服，实际上，如果使劲挤压一下，女老师的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放在男老师的行李箱里，也能造成看起来两个箱子都是衣服的状态”，陆令道：“当然，我更倾向于，查一查前几天的入住记录和录像，说不定有收获。” 黄队这会儿刚打完电话，听到陆令说的话，接着又打电话出去查了。 “你说的倒是也能解释通，那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凶手好像对风雪镇派出所非常熟悉，对警察的办案流程也是了如指掌，这不像是一个外地网友能做出来的事情。”游少华接着说道。 “……”陆令答不上来了。 他之前的想法，漏洞非常多，只是一个可以勉强自洽的理论。 “还有姜媚的死……”游少华说了一半：“这也不急，今天晚上如果能认证你说的前两个说法，你就立了大功了！” “关键是这个qq粉丝群，得好好查查了。”陆令接着道。 黄队第二个事也打电话通知完了，这又听到了陆令说这个…… …… 陆令现在说的这些，都还是猜想，但是对于目前办案来说，已经是往前推了一大步，刘俪文在一旁，有些惊讶，但是看这几位在讨论案子，她也就没插话，往后退了两步，今天晚上不打算睡了。她想等一个结果。 黄队还在打电话，游队的手机响了。 “游队，您和黄队在一起吗？我们的人用梯子上了楼顶，楼顶确实是有人待过的痕迹，不过今天又下小雪，风也不小，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东西。人已经跑了，不知道在哪。”现场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 “好，我派勘查的人过去看看。”游少华立刻答应道。 陆令的猜想是对的！确实还有其他人参与了本案！ 但，陆令此时此刻，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并没有那么高兴。 第120章 关键细节 案子现在千疮百孔，漏洞百出。 现在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县里的勘查队伍还是再次奔赴风雪镇。风大，每早去一会儿，对勘查就多一分好处。 除此之外，视频组也开始查更久的监控，网络组开始细致调查qq群。 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游少华接到了电话。 金玲珑醒了。 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金玲珑状态特别不好，有医生给她开了一点药物，金玲珑也就尝试着睡了过去。 因为她并不是确诊精神疾病，医生开的药量非常保守，这会儿醒了，负责看守的女民警有些担心，就把这个事上报了。 陆令就跟着游少华过来了。 睡醒了的金玲珑状态比睡觉之前好了不少，这个询问室是密闭的，开着灯，也看不到外面是几点。虽然后面挂着电子钟，但金玲珑也没看，就一直睁着眼睛，有些意识朦胧地躺着。 看到陆令和游少华进来，金玲珑有点吃惊，但还是没有说什么，但是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吗？”陆令关切道。 “好点了，感觉……”金玲珑晃了晃头：“感觉忘了一些事。” “很正常，那只是一种感觉，实际上不会忘掉东西的，就是有些放空”，陆令解释道。吃完药、刚睡醒，就是会有点迷糊。 “嗯。” “姜媚和谁有过节，你清楚吗？昨天晚上，她为啥前面一直没有下楼？她和王斗认识的时间有多久？”陆令趁着金玲珑状态还行，抓紧问道。 “她和我们经理认识时间有一个月，但是在我看来，今天才算是正式认识，以前他俩都没怎么在一起接触过。我感觉，姜媚其实一直在吊着我们经理，也不说答应，更不说不答应。如果要说有什么过节，我是真的不知道。”金玲珑摇了摇头。 “目前可以判断出来，王斗是喜欢姜媚的，那这次他们三个人过来，是另外两人有人喜欢你吗？”陆令总觉得这个滑雪局，组的有问题。 太巧，各种巧合，摞到了一起。 “我觉得没有……”金玲珑看向了一旁。 “那这次这三个人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陆令感觉金玲珑不太对劲。 “我们聊天嘛，就是为了滑雪。” …… 金玲珑状态又有些差，从金玲珑这里出来，陆令知道金玲珑说谎了。她不太会伪装，但是同样也不好审讯。 现在，王斗的嫌疑就有点高了，金玲珑亦然。 金玲珑告诉余士可的是“姜媚和王斗就认识一天，就聊的火热”，实际上这俩人认识有一个多月。从这里可以看出，金玲珑酸了，她是4s店的实习生，然而经理看上的不是她。 王斗欲求而不得……这个倒也是事情，但是总觉得犯罪动机并不强烈，作为4s店的经理，这种事就直接杀人？ 金玲珑虽然撒谎了，但是她这个水平，敢杀人？ 陆令之所以没有继续问，是觉得问不出来。他现在状态比之前询问还要好，看得出来金玲珑撒谎了，这就不急，通过其他的方向找证据就是。 回到会议室已经过了十二点，谁也睡不着，李队已经去休息了，就剩下黄队、游队、刘俪文和陆令。 四个人聊了许久，各有各的想法。 派到风雪镇那里的勘查队伍，勘查难度太大了，黑灯瞎火，零下十几度，风还大，这样去楼顶真的危险，只不过大家发现了有人待着的痕迹。 从现场来看，嫌疑人在这里准备好了保温睡袋之类的东西，硬生生地在这里藏了一个白天，现在已经用绳子跑掉了，东西也都带走了。 从睡袋的痕迹来看，凶手应该是一名男性。 而qq群的调查、视频组的调查，则没有任何成绩。 qq群里100多人，当天参与聊天的人，一共十几个，有四五个聊到这个民宿，还有人在美了么平台上找的攻略等。 这些人的身份信息基本上都确定了，近期没有人奔赴辽东市。当然，也不排除有潜水党干了这个事，这需要进一步核查，但总的来说，粉丝杀人的概率并不会太大。 也不知道为什么，陆令总觉得是杀错了，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却得不到事实的佐证。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是否被人误导。 哪里出问题了呢？ 两名老师上楼的时候，走的是主楼梯，提箱子并不费力。如果一名男性藏在里面，那即便男老师单手能提动，也不会是那样的姿势。 同样的，往前倒了两天的前台录像，确实是有其他的入住过，但都离开了，一一对应。 没有额外的人进来没出去。 这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从后门进来了。 后院同样有监控，唯一的监控死角就是两间厨房平房的对外的窗子。如果凶手从外面卡着墙靠过来，从厨房平房的窗子钻进来，那确实是可以躲开监控，但没有内部人员配合，是不可能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服务员，有内鬼！ 陆令开始回想当时两个服务员的神态，当听说这里死人之后，老板从头到尾就头疼、绝望，老板几乎不可能有问题，而两名服务员就不一定了，花钱很容易买通。当时的两个服务员里，有一个一开始就慌乱紧张，另一个一开始则比较淡定。后来知道死了第二个人，原本紧张的更害怕了，另一个才刚开始有些紧张。 第二个服务员，可能就有问题。 陆令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细节，一个很小很小，至今没有任何人注意的小细节。 现在去询问服务员，服务员完全可以一问三不知，就好像金玲珑一样，啥也不说，因为警察手里没有证据，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对抗心理。 想着这些事情，陆令扶着头，陷入了沉思，真的是头疼啊。 “你不要急”，游少华看着陆令这个样子，有些心疼。陆令提出了重要的办案思路之后，他出于职业习惯，提出了不少质疑，这就直接导致陆令有些思维卡壳。 “是啊，今天已经很厉害了！”刘俪文也跟着鼓励道。无论怎么说，案子已经比下午的时候好太多了。那个密室，她想了很久很久，完全想不通。 第65节 现在，密室的答案解开了，剩下的想必也就是时间问题。 而陆令，还在思考着自己问询过的每一个人，从脑海中记忆的这些人的言谈举止、表情等等中，找问题。 通过对于现场的了解，与他之前的判断并没有太大的出入，确实是像“中二少年”所做，但是这里面的设计非常之巧妙，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切换怀疑对象了。 可以这么说，几乎每个人，他都怀疑过。 “行了，这样想，不会有结果的，脑袋会乱的”，游少华掏了掏口袋，找出了一张饭卡，递给了陆令：“早点休息，今天晚上，我打算去一趟现场，在那个民宿里住，你们记得吃早饭。” “我也去”，陆令道。 “你去干啥？我的几个兄弟都在那边，我不去不合适，那边需要有人值夜。”游少华摇了摇头：“你们明天起床再说。传唤时间，明天起床之后还有几个小时，真的想到什么，也来得及。” “好，谢谢游队”，陆令接过饭卡：“这个不记名是吧？” “不记名，刷就行了。市局的人去吃饭比较简单，都已经给食堂打了招呼了，直接去吃就行，你还是得用饭卡。” “嗯。”陆令也不客气，把饭卡接过来，放进…… 就在这时，陆令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脑海中开始回忆起今天早上，余士可跟他讲的一些昨天晚上的细节！ 余士可讲了很多内容，可以当故事听，甚至可以分成第一幕、第二幕这样去理解，这里面，有一个非常细节的问题，陆令终于想通了！ 余士可曾经无意间提到，昨天下去吃烤串，不想锁门，却带了门卡。 为什么要拔房卡？她明明那么害怕，看了鬼怪的小说，拔了卡，屋里就黑了，回来的时候，不害怕吗？ 既然不锁门，为什么要带房卡下去？ 是为了给民宿老板省电吗？ 第121章 房卡 很多人忘了这里的结构，这里是挂锁，不是常用酒店的电子锁。房卡是用来开挂锁的，如果出门只是关上门，重新打开不需要房卡。 因此，这种门如果在外面锁上，里面的人就出不来，在里面别上门闩，外面的人就进不去。 看似不合理，但是农村的门都这样。 很多人至今不清楚门闩长啥样，“闩”字啥样，门闩就啥样。 想到这个细节，陆令好像明白了什么。 …… 这一晚上，很多人都没有睡好觉，陆令本来能睡着，但是他研究起了剧本杀，越研究越有精神。 余士可的剧本杀，基本上都是和两家公司合作的，上京一家，沈州一家。她后面的一些剧本，销量一般，也没有推广到太多的店，所以只能从沈州找。 为了效率起见，这边拿到的都是电子版，陆令看了几个，感觉本子还是比较扎实，只不过……太难了。 剧本杀本质上是一个社交游戏，需要循序渐进地给出一些条件，让玩家们逐渐推理得出答案，从而增进友谊，获得快乐。余士可的第一个本子就是一个有些困难又有点欢乐的本子，而后面的本子，难度提高，可玩性却下降了。 有的，甚至需要玩家掌握必要的高中物理、化学知识，只适合高二高三党来玩，毕竟高三是绝大部分人一生中知识的巅峰。 “陆哥”，陆令的上铺探下一个脑袋：“你还没睡呢。” “你也没睡？”陆令看了看表，结果手表没有夜光，他拿手机照着表：“两点多了。” “陆哥你不是手里拿着手机吗？为啥还看表？”青山有些疑惑。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陆令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他声音不大，看其他床都在休息：“嘘，小点声，咱俩出去聊。” 青山原本已经睡了一觉了，睡着睡着，突然醒了，不知道为啥开始想今天的案件。 青山下了床，二人就披上衣服往会议室走去。 “陆哥，这个案子是不是很麻烦？”青山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吗？”陆令问道。 “我没有，我今天负责看守那个姓姜的男的，我感觉他表情很丰富很丰富，也不知道在想啥”，青山道：“女朋友死了，看着是真难过。” “确实，说明感情深”，陆令点了点头，两个单身狗分析的头头是道。 说着话，陆令和青山一起去了会议室，黄队居然在。 “黄队”，陆令有些疑惑：“您怎么在这？” 陆令记得大家一起走的。 “你不是也跑过来了？”黄队道：“我在这边看余士可在上京那边搞的几个剧本杀，你肯定不会猜到，有几个本子，她是和崔璧合作的。” “崔璧？她的大学同学？”陆令问道。 “对，合作过至少三个本子，但是我看了一下，和余士可以前风格也有点像，崔璧感觉是个初学者。” “唉……”陆令叹了口气：“这案子，要这么说，所有人，都是嫌疑人……除了老板。” “这案子人物关系比东坡村还乱？”黄队叹了口气，深感公安工作艰辛。 “不乱”，陆令倒是有了精神：“黄队，您困吗？” “不困”，黄队摇了摇头：“睡不着。” “问问余士可睡了没，愿意接受询问吗？愿意的话，咱们过去看看。”陆令道。 “两点多了，不行”，黄队摇了摇头：“你这个时间取的笔录，检察院都不一定认。” “那行吧，咱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去。”陆令点了点头。 陆令从这边离开，还是睡不着，他让青山先回去，自己去了余士可那边，从外面的窗户可以看到，余士可在询问室里睡着了。 询问室的结构很简单，有点像看守所的提讯室，区别在于后面多了一张很窄的单人床，宽度大概只有两尺，像火车的硬卧。 看守余士可的人是不能睡觉的，今天晚上，这13个被询问人，每个人都有两个警察陪着。 被传唤的人，是允许睡觉的，而且必须要保证休息，但警察不能睡。 陆令轻轻打开了门，这个屋子里有两个女警，陆令也没说话，就轻轻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一旁。 案子已经绕了很多个圈子了，陆令最终还是觉得，余士可是案件的中心。 陆令感觉到，有一双大手，正在尝试改变大家的侦查思路，把水搞得越来越混浊。 陆令在这里看了十几分钟，余士可一点都没动，发生这样的事情，青山都睡不好，余士可居然能睡好？ 想着，陆令就拿着手机，给游少华发了个信息，让游队明天早上从现场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两张房卡。 游少华已经过去了，这会儿也没睡，看到陆令的微信，就回了个ok。 陆令手机开着静音，看到了消息，就从这边离开，去了监控室。 在监控室，陆令发现余士可的表情有些变化，身体也和刚刚他走之前不太一样。 这是没睡着吗？ 如果余士可一晚上不睡，那么第二天早上起来，会是什么人格呢？ 回到屋子之后，青山还没睡，看着陆令，眼神里满是问询。 陆令摇了摇头，走近了说道：“睡觉。” 青山听闻，立刻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陆令也调整了一下心态，定好闹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游少华没回来，但是有刑警从现场回来，给陆令带了几张民宿的房卡。 游队还没回来，陆令就带着青山一起去吃了个早餐，接着就去了余士可的询问室。 余士可也已经醒了，正在吃早餐，她也很饿，昨天中午和晚上都没怎么吃，这会儿终于吃了一些东西，但是也就是吃了半人份。 “陆警官，早”，余士可见到陆令，居然主动打了个招呼。 “好神奇，这就是你白天的那个人格吗？”陆令道。 “还好，这个事我非常不舒服，现在脑袋还涨涨的。”余士可道。 “你现在这个状态比晚上是要好很多”，陆令二话不说，把房卡掏出来一张，放在了桌子上：“解释一下这个东西吧。给你一次机会。” 第122章 撕开案件！ “这是房卡吧，有什么问题？”余士可面露一丝疑惑。 陆令是真的没想到余士可一点慌乱都没有，而且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意料之中？ 这是钓鱼吗？ 陆令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余士可当初主动和警察提到她下楼带了房卡。 陆令分析，余士可拿着房卡下去，可能是这个房卡有问题。比如说这是服务员的万能卡，她想下去还给服务员。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这样余士可听到陆令这么一说，绝对不可能一秒钟的迟疑和担忧都没有。这说明，这漏洞，是余士可故意放给警察的。 而余士可故意放给警察这个漏洞，自然是希望警察把聚焦点放在她身上。 实际上，现在余士可身上的聚焦，已经足够多了。很显然，这个案子里，她没有动手，不怕被警察聚焦调查。 她在保护某个人，并且要把这个案子撑到传唤结束。 保护的人是谁？ “你很有信心”，陆令轻轻摇了摇头：“但是你把事情搞复杂了，越复杂的仪器，越容易坏。” 陆令说完，就直接往外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余士可怎么也没想到警察压根不问她，直接就走，看到陆令真的往外走，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担忧。 陆令走出了几米，回头看到了余士可这转瞬即逝的表情，陆令对着余士可轻轻笑了笑，接着就去了服务员的屋子。 第66节 这是陆令非常怀疑的那个服务员，见到陆令和青山进屋，显得有些紧张，尤其是青山，真的很给人压迫感。 陆令之前看过她的笔录，但是那笔录基本上没有问题。要么是被人提前安排好了，要么就是真的没问题。 通过昨天的表情变化，陆令非常怀疑这个人有问题。很显然，当这个民宿发现了一个人死亡后，这服务员表现得比较淡定，而警察说有第二个人死了，她才变得有些担忧。 这意味着，她可能知道有一个人会死。 所有的房卡长得都一个样子，陆令拿出一张房卡：“这是你们民宿的总卡，也是万能卡，你曾经把这个卡给过谁？” 陆令一上来就问这个，服务员丝毫没有准备的时间，直接道：“没有，我没有给过别人。” “你确定？”陆令道：“再想想。” “我……”服务员迟疑了。 她见到这个房卡，就有些慌乱了。她不知道警察为啥会拿着房卡来找她。 按照之前被安排的计划，警察只会和她聊一次，不会找她第二次，更不会拿着房卡来找她，但现在怎么…… “不急，基本上就你没说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昨天晚上，已经能确定有外人进来这里面了，而且从理论上来说，如果没有内鬼，外人是不可能随便进的。眼前的服务员，是概率最大的内鬼。 这个案子，目前可以确定，主谋里一定有余士可，而且余士可一直在拼命地吸引警察注意力，不仅如此，注意力还不断地往其他人身上引。 只是，余士可算不到，陆令能看穿她的一些想法，直接选择绕开这条路。 “我……我啥也没做……”女服务员身体往后缩了缩。 “那你的意思是”，陆令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要顽抗到底，替其他人把这个事的责任全扛了，对吧？那好，够义气，你愿意扛就最好了。” 说着，陆令接着强调了几句：“笔录里我直接就说，你啥也没做，没有给任何人提供过任何帮助，对吧？真看不出来，你还挺讲义气，为了点钱也是不要命了。现在，你也能看到，很多证据都指向你，而你什么都不说。其他人，就那帮学生，你觉得他们也能像你一样？你工作这么久，居然会相信一帮学生的话！他们每个人都说了很多，唯独你不说话。倒也好，你就说你什么都没干就是！” “我没有，我没有”，服务员连忙解释：“我没杀人！” “我还是那句话，就那几个学生，他们敢杀人？胆子那么小！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想清楚了再说！”陆令不断地强调那些人的身份。 就是一些学生！ 服务员听陆令一直这么说，对那些人的信任直线下降。她看到房卡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有问题了，此时更是直接就招了：“我知道的不多！他们给我钱，给了我5万块钱现金！我一分钱没敢花，就放在家里的大柜里面！我就给他们开了窗户，还把房卡给了他们，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房卡给那个主事的女的了吗？开窗户进来的人，是谁？”陆令接着问道。 “嗯，房卡给姓余的了！开窗户进来的是一个男的，和一个住户长得有点像！”服务员道：“我就干过这点事，其他的我啥也没有干过！他们要是诬陷人是我杀的，他们就不得好死！” “你说的有点像的，是这个吗？”陆令拿出了姜安东的照片，服务员连忙摇头。 陆令接着翻了翻，最终，服务员说，和李乐乐长得有点像！ 李乐乐是独生子，怎么会有和李乐乐有点像的人？ 陆令从这里离开，立刻把这个重要情报报告给了游少华，游少华听闻之后，非常重视，火速查了查李家的一些情况。 不得不说，游少华那边效率真的高，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人查到，李乐乐有个弟弟，是他爸的私生子，和李乐乐关系还可以。 “叫什么名字？”陆令问道。 “李浩！”游队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的一些情况，正在派人找他。” “照片发我。” 很快地，陆令得到了李浩的照片，然后找了11个同龄、类似的人员的照片，制作了辨认笔录，服务员成功地辨认了出来。 案子这就基本上要破了！彻底地撕开了口子，谁也别想跑了！ 从这边出来，陆令接着带着青山，去了李乐乐的那边。 李乐乐正在吃早餐，细条慢理的，陆令进了屋，直接就跟他说道：“李乐乐，李浩，我们已经找到了。” 李乐乐本来吃得正香，直接呛住了。 第123章 你叫余士可 活，玩砸了。 虽然服务员参与的东西很少，但是作为最弱的一环，还是被突破了。 接着，李乐乐也慌了。 …… 像他爸这种富商，有几个私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私生子会比他玩的更嗨。 普通人觉得什么好玩？游戏？女人？ 早在2015年那会儿，直播兴起，李乐乐和李浩这俩人，就搞了一个直播平台，最后虽然也亏了一些钱，但投怀送抱的女主播真的多。 玩游戏，且不说以前玩qq三国买唯一的六级翅膀，就说现在，玩个天刀手游，一天随便都是十个w。 玩车，他俩都有豪车，但是在国内只有一两辆，大部分在漂亮国，他爸的资产有相当一部分在那边，那边的豪车相对来说非常便宜，包括布加迪这种。 玩q，那边一个持q证，一年最多可以买120把，1把m4，6000刀乐，他们有好几把，更是有重狙、awm等等。 虽然只能买到半自动，但偶尔可以去靶场过瘾。 焊在地上的加特林，打一轮，5000刀，在拉城，5000刀还可以开坦克玩一圈。 除此之外，叶子和牌，一样没少玩。 同样的20多岁，李乐乐经历的东西，可能普通人想都想不到。 普通人想的非常简单，就是有钱了，可以去嘲笑当初看不起自己的女人，可以身边一直有美女，可以库里南、私人飞机、游艇…… 这还是有了抖音，让更多的人看到了这些。在自媒体兴起之前，可能连这些都想不到。 在游戏里，普通玩家是付费玩家的游戏内容。 而现实中…… …… 然而，现在说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他照例是个普通人，警察眼里的普通人。 天气已经放晴，现场勘查的队伍，在民宿的楼顶上，采集到了一些诸如头发之类的生物样本。 凶手在楼顶待了很久，这样的痕迹在所难免。 犯罪现场实际上也找到了一些毛发，但是之前经过dna比对，和当时带到1楼的13人均不匹配，最开始被认为是以前的住户留下的。 但目前看来，凶手在屋里待了一晚上，想一点东西不留下，是不可能的。 现在就等待着，这些毛发能否和楼顶的毛发对比成功，以及能否和李浩对比成功。 …… 此时此刻，沈州机场。 李浩还是有些慌张了。 他早就买好了机票，却因为今天凌晨想办法做的核酸检测没有出报告而不得不滞留。 不过，更爽的是，他抬起头，看到了六名警察，而且警察都面色不善，充满警惕！ …… “我有权保持沉默，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这是李乐乐答复陆令的话。 “没事，你不用说”，陆令笑了：“你说不说，还有啥太大的意义吗？” 有的人通过犯罪来获得乐趣，这是一种常见的变态心理，而警察通过惩戒犯罪来获得成就感，这是人之常情。 这工作，精神收入往往高于物质收入。 李乐乐已经开始做垂死挣扎了，陆令现在已经知道了一些事，他可以去找姜安东询问，也可以去找欧阳世询问，但他都没去。 他还是去找了余士可。 余士可看到陆令进屋，就感觉到大势已去，那种自信和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李浩没跑掉”，陆令缓缓坐下，给余士可出示了抓捕李浩的照片，抬起头：“好玩吗？” “我错在哪里？”余士可反问道。 陆令看着余士可，也不知道如何评价，淡淡的问了一句：“你对在哪里？” 青山坐在一旁，静静地待着，看着，也不说话。 两个人保持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陆令的手机震动了，陆令看都没看，把手机递给了青山。 青山现在和陆令已经有了默契，拿出手机就出门接电话去了，剩下陆令以及一名看守的辅警在这里。 陆令和余士可对视着，一直到青山回来。 “你不懂我。”余士可摇了摇头，不想和陆令接着说下去了，不知道为啥，她并不担心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不”，陆令道：“昨天晚上，我看了你后来制作的剧本杀的内容，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民宿的这个案子，整个民宿，或者说，整个东安县，乃至辽东市，只有你能设计出来。而与此同时，这个案子还要有足够的参与者，参与者，也包括警察，不是吗？” 从案子的一开始，警察就已经被算计进去了。 很少有案子能够做到这一点，通过算警察的所作所为来安排案件走向。 这个案子，不需要别的，只需要慢几步，慢到李浩出境、慢到目前的人传唤时间结束，就成功了。 只要李浩不被抓，其他的问题都是小问题，证据不可能够。 而余士可也知道，这个时间段，李浩是走不掉的，既然被警察发现了身份，就没有抓不到的道理。 她非常清楚，派出所、县局、市局等不同水平的警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强度。她的伯伯就是一名警察，他伯伯的儿子就非常优秀。 从小到大，他就被父母拿着跟堂哥比，甚至于父母对她有肢体上的殴打，就为了让她好好读书，比堂哥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现在，不就是在看我的笑话？”余士可看着陆令，仿佛要看出来陆令有没有说谎。 “在你们眼里，别人的命，就这么随意吗？为了你心里的委屈和怀才不遇？你现在还在担心我们看不看你笑话？余士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陆令有些生气，余士可这人格也有点反社会了。 “没有人会彻底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余士可有些赌气，她还是放不下她的骄傲。 “如果我知道呢？”陆令看着余士可，认真地说道。 “如果你知道，那我就认输，所有的事情，我都承认。”余士可像是要和陆令打赌。 “好”，陆令点了点头：“你叫余士可。” 第67节 余士可愣了一下，她看着陆令的眼神，有些不解，但逐渐地，她变得有些慌乱！ 第124章 余士可供述 余士可，她就只是余士可，陆令已经明白了，余士可现在没有双重人格！ 在余士可创作第一个剧本杀之后，她的双重人格就变得更加趋同了，后来她还吃药、治疗，现在只是习惯于当时的那种白天、黑夜不同状态，实际上，她已经不会进行人格的切换了。 昨天晚上，余士可明显一晚上没睡，早上不该有这样的状态，但余士可却自如切换好了。 两个相似的人格，会逐渐影响对方，像是共同占据着身体。但是一般来说，会有一个主人格，另一个比较微弱。余士可的两个人格强度差不多，持续时间也差不多，按照余士可所说，是进入特殊环境才会切换。 但，可别忘了，这个地方是询问室！ 询问室，24小时灯光常亮，压根不存在白天黑夜的情况，昨天晚上余士可人格切换的时候，陆令就觉得不对劲，后来看余士可在装睡，就明白了一切。 “你觉得，我是邪恶的吗？”余士可问道。 “是。”陆令毫不犹豫。 “那你代表正义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陆令道：“叔本华曾经说过，所有生物的目标都是死亡。弗洛伊德说，人类有一种潜意识的死亡本能，这种本能的最初目标是自我毁灭，但会改变方向，针对其他人。” 陆令接着补充了一句：“弗洛伊德已经去世八十多年，心理学界也早已有了更多、更完善的理论，但他的部分理论依旧可以沿用至今。你我都是普通人，只是你挣扎的方向错了。”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余士可再次问道。 “对和错是相对的，评价体系是社会学的产物。人属于社会的一部分，你想脱离，不可能的。” “嗯，我喜欢你刚刚说的那个词，挣扎。”余士可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案子，我不说，你们抓了李浩，也能查出来。总之，人生就是赌博，愿赌服输。” …… 案子的一开始，源自欧阳世的吹牛。 很多家里有点小钱的假富二代，总喜欢张扬，他们需要得到认可。被人认同是许多人取得初步成功后最希冀的事情。 然而，他们不仅渴望被人羡慕，更希望得到圈子的认可。 李乐乐是欧阳世见过的最有钱的人，而且是真有钱，不是那种和他一样装富的人。 他身为这种家里小富的人，最了解和真有钱人的差距。 从容、宠辱不惊。 欧阳世迫切的想显示自己，显示自己也有一定的财力，有和上层社会接轨的基础，在李乐乐看来就真的无感。但欧阳世与其他人不同，他确实有点小钱，又挺会玩，还是和李乐乐玩到了一起。 有一次，他听说金玲珑的朋友是剧本杀作者，写的非常好，他就专门从沈州弄了一个剧本杀本子，找李乐乐他们一起玩。 这个本子难度有点高，这几个人玩了一圈没玩明白，李乐乐就觉得没意思，说要玩就玩真的。 当时欧阳世也就没当回事，结果过了一阵子，李乐乐找到他，说让欧阳世找到他朋友，搞一个真·剧本杀。 欧阳世这会儿已经认识了不少李乐乐圈里的人，他不好意思说余士可不是他朋友，就通过沈州的朋友关系，联系了余士可，并且提出可以给他提供足够的支持，要的就是安全、刺激、警察没办法！ 他原以为余士可会拒绝，但余士可却说当面聊，余士可过年回家之后，开启了这场谋划。 在这个期间，有一个重要的小插曲。那就是韩珊和姜媚之间出现了纠纷。本来，他们俩并不熟，但国庆在一起玩的时候，姜媚也看上了姜安东。 姜安东这个人，是个比较踏实稳重的人，各方面都不错，人品也不错，他肯定是拒绝姜媚的。但是从那之后，姜媚就偶尔去找姜安东。姜安东并没有说啥，也许谁都喜欢这种被人喜欢的感觉，可是韩珊不乐意，就要求姜安东和姜媚彻底不要联系。 他俩没有加微信之类的，都在辽东市，俩学校也不远，更没有多大，人家姜媚来找，这能有啥办法？ 韩珊就怪余士可，说余士可国庆的时候不应该把大家聚到一起玩。 过年的时候，韩珊带着姜安东一起去找了余士可。 余士可当时正好“接了单”，就说行啊，那就找机会杀了姜媚。 韩珊犹豫了，姜安东第一时间却没有犹豫，而是在思考可行性。 当时，看到姜安东这个表情，余士可就气坏了。 她之前说，她晚上的人格喜欢姜安东，其实那就是一个掩饰。 比如说，你向你最好的朋友表白，总是想着留一条后路不是？ 余士可就是喜欢姜安东，但是她怕被拒绝没法当朋友，就说是她晚上的人格缺少安全感，和姜安东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姜安东知道余士可的双重人格，他是真的觉得余士可更适合当朋友，当时拒绝了余士可，后来选择了韩珊。 余士可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性格不好，姜安东就是和韩珊凑合一下。结果，他现在看到姜安东居然愿意为了韩珊杀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 哪怕姜安东是犹豫了一下，那也凭什么？ 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感觉男人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去杀人，就是真爱。这种逻辑你还真不能说不对，总之，余士可生气了。 当然，姜安东还是不敢杀人，余士可说没事，不用你杀，你就帮忙配合一下就行。 让李浩去杀人，姜安东负责敲门，负责进去减少姜媚的注意力。 之所以杀姜媚的时候，姜媚身上好几处伤，是因为李浩要杀人的时候，勒住了姜媚，姜安东当时慌了，上去救人，不希望李浩杀人，可是李浩把话说得很清楚，开始了就只能走下去，不然更倒霉！ 姜安东也纠结了，最终姜媚就被勒死了。 而姜安东不知道的是，在李浩杀姜媚之前，其实就已经杀了韩珊！ 有人问，那不是密室吗？ 那当然是密室，但是杀完人，李浩可以随时出来，然后再回去插上门啊…… 密室的存在不是不能随意进出，只要被人发现的那一刻是密闭的即可。 李浩的状态已经很疯癫，而姜安东也是有些紧张。 在下面打牌的时候，余士可多次替姜安东打牌，所以姜安东是离开牌局最多的人。 打牌的时候，姜安东还在和韩珊聊天，那个时候是李浩拿着韩珊的手机在聊。 韩珊本来以为她是帮手，没想到自己是剧本杀中最重要的一环。 李浩知道这些事，所以才能拿着韩珊手机去聊天。一般人不知道，怎么聊？ 姜安东也知道警察肯定查手机聊天记录，所以和韩珊也就是瞎聊，李浩足以应对。 韩珊所谓的脚摔了，不能下楼，也就是一个理由罢了，她脚是摔了，但是还能走，只是她太紧张了。 姜安东要配合杀手去杀人，她内心能不紧张？要是下楼，以她的心理素质，早就露馅了。 前文提到过，小年这一天，是姜安东定的。 余士可也是很紧张，她激动，所以当日晚上就多喝了好几杯酒，并且在姜安东杀完人之后，她就立刻上楼休息了。她毕竟是主事者，虽然说拿到了一大笔钱，但是还是真的紧张。 那笔现金她没动，她想留着，她觉得，这是证明她是一流剧本杀作者的奖章。 她下楼，所谓带了房卡，就是给警察增加考虑问题的难度。 这个案子，李浩、余士可是知道所有案情的，李乐乐都不知道。 李乐乐只知道要杀姜媚，他没想到李浩还和余士可设计了第二个密室杀人案。 所以，李乐乐第二天早上听说楼上死了第二个人的时候，当时很纳闷。 杀韩珊的事情，是余士可临时起意，和李浩专门商量过的，李浩听了以后浑身颤抖，觉得这个才叫爽。这个设计非常大胆！非常有想法！ 一流！ 李乐乐稍微有一点理智，他要是知道杀俩人，估计也没那么大的胆子，他想玩循序渐进。 欧阳世攒的局，他邀请大家下来吃烤串，是计划中的东西，他也没想到会死两个人。 这个案子里，崔璧二人完全是局外人，王斗是被叫来吸引警方视野的，金玲珑则是个工具人，教师夫妇是烟雾弹…… 真正参与案子的，就是余士可、李浩、李乐乐、姜安东、欧阳世、以及一个服务员。 按照计划，当警察查到姜媚和韩珊之间的这点纠葛，可能都得开学之后，或者也需要几天时间，到时候，案子早就没有破案机会了。 第125章 幕后真相 “我还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陆令有些不解。 “嗯。”余士可随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姜安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当初提出要杀姜媚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陆令问道。 “这个事回头我也考虑过，其实是我的问题。韩珊当时提到姜媚如何烦人，如何如何怪我的时候，我说，那就弄死姜媚得了，韩珊偃旗息鼓，姜安东他只能不说话。韩珊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姜安东要是想都不想就反驳我，韩珊肯定不高兴。” “但我当时，就觉得姜安东为了韩珊啥都愿意做”，余士可道：“实际上，直到李浩杀人的时候，姜安东才真的相信要杀人，他之前虽然参与了，但可能还是将信将疑。而且，他后来还动手阻拦李浩。” “你是怎么知道姜安东阻拦李浩的？” “李浩杀完人之后，姜安东也是懵，他下楼打牌，那会儿就一直坐在我身后，和我沟通，我当时跟他说，事情已经如此，他必须要装作不知道，否则就完了。” 这个说法陆令倒也认可，从李浩杀韩珊的伤痕来看，干净利落，完全没有心理压力，陆令怀疑李浩在国外都杀过人！ 而姜媚身上的伤就比较乱，这显然是有明显挣扎，这也契合了姜安东想救人的状态。 “好”，陆令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以前，是不是还有过类似的案子？” 余士可眼睛里有了点异样的光，像是激动中有一丝笑容要绽放，却因为脸部肌肉的卡壳而没有笑出来，这种表情只持续了一两秒，余士可就恢复了正常，轻轻摇了摇头。 陆令感觉，余士可这是一种激动的表现。 激动的原因可能有两种，一种是对自己曾经有过犯罪却没有被发现而感到激动；另一种是觉得陆令这样问，是对她这次行为的一次肯定。 这让陆令陷入了沉思。 “你别想多了”，余士可和陆令说道。 陆令叹了口气，看着打印好的笔录：“我工作时间不长，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复杂的案件。上一个案件，源自于村子里的爱恨情仇，几十年的矛盾引发了案件。你这个案子里，却只是因为你们几个人的反人类想法，你明白吗，这一点也不酷，这就是垃圾，且失败。” “你这么专业的人，也用激将法。”余士可听得倒是很认真。 “算是夸奖吗？” “算是吧。” “但我并不是激将法”，陆令摇了摇头：“我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 第68节 …… “躺赢啊，躺赢！”王兴江在办公室里坐着，自顾自地说道。 这种喜悦不能随便分享，真乃人生一大憾事也！ 他已经得知，案子基本上已经破了，主犯李浩被抓，主犯余士可已经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不仅如此，据说青山的办案评价也是不错的，虽然王兴江不知道咋回事，但是总归是好事，反正陆令的评分肯定高高的！ 别忘了，参选单位的“选手”的评分，计入单位的绩效考核，王所想着其他的所有单位，心道你们拿什么和我打…… 但是，他也郁闷，他不能去打电话炫耀，这也太拉仇恨了。 …… 游少华听闻案件突破性进展，早就回来了，看到陆令就无比激动：“小陆你真是行！” “游队，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没完，这个余士可说不定还有之前的案子没有被发现。”陆令说“说不定”，但是他心里已经有了至少八成的把握。 李浩这种人没法说，在国外玩这么多年，回来都想玩真剧本杀，那以前什么变态事情都可能干过。但余士可不一样，她再怎么人格有问题，设计这样的案子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八成有前科！ “你这人就是太急，想一口吃个胖子！”游少华装作批评地说道：“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先把欧阳世、姜安东，尤其是李乐乐、李浩审讯清楚。哪怕有人不招供，也得穷尽证据，这个案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别忘了，李乐乐的身份！” 陆令悚然！ 这个案子里，李乐乐做了什么？ 目前，只有人证指认李乐乐，比如说余士可指认李乐乐前期组织了本案，但实体证据并不多。从目前的证据里，李乐乐只参与了第一个案子的前期规划，也就是姜媚案。 姜媚案里，能认定李乐乐参与的主要证据就是余士可的指认，也许还有欧阳世的指认，但是欧阳世怎么说，真不一定！ 关于韩珊案，李乐乐可能压根不知道，也可能明明知道却没有显露出来！ 李乐乐如果不招供，这个案子里，李乐乐的罪行很难得到100％的处罚。 李浩是重要组织者，两起命案的主要筹划者、杀人者，甚至钱都是他出的。也许李乐乐也出了钱，但是现有证据难以认定。 李浩，百分之百是要枪毙的，李乐乐呢？ 如果证据不足，如果李乐乐家里愿意赔偿家属几百万获得谅解……李乐乐是有可能判缓刑的！ 这……这他妈的！ 这是嫡长子除掉其他继承人的好办法啊！ 明白人在这里呢！！！ 陆令这才搞清楚，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真是“师傅领进门，修刑在个人”，李乐乐领着李浩进门，后面的全靠李浩自己发挥。 现在，关于李乐乐领进门的证据，却非常难以用物证来固定，主要还得看欧阳世怎么说！ “我艹”，陆令想到这里，才发现这个案子真正的聪明人是谁，不由得爆了粗口。 “所以不要觉得这个案子多简单。对我们警察来说，能破案是最关键的，收集一切可以收集到的证据，具体怎么判，交给法院”，游少华道：“这个案子，李浩和余士可是绝对逃不了的，其他的这些从犯、帮助犯，具体怎么判，我也不知道，看法院怎么认定，也看被害人家属是否原谅。” “要知道”，游少华接着解释道：“现在很多案子，被害人家属原谅，就能判的很轻，李乐乐家里那么有钱……当然了，这都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接着耐心把笔录等证据收集完，剩下的，就是等待……立功受奖！” 第126章 送别市局 立功受奖…… 陆令还没想那么远，他听游少华说了这个，才算是彻底明白了案子的来龙去脉。 李浩肯定是完了，即便跑了，也永远不能回国了。对于李乐乐来说，无论如何都彻底达成目的。 接下来的讯问，基本上符合陆令和游少华的预期。 李浩、李乐乐，一句话都不说，基本上就是所谓的等待律师。 欧阳世，提到了李乐乐找他问余士可的事情，但是后面怎么筹划杀人，欧阳世都语焉不详。而姜安东，最终也招了，他是真的后悔，基本上和余士可说的也吻合。不过，他在这个案子里，压根没接触过李乐乐。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李浩到被宣判那一天，会不会发现问题，然后咬李乐乐一口。 可能判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一审法院就是市中院，二审是省高院。在一审判决之后，李浩的律师肯定会申请上诉，李浩也大概率会被判死刑。 届时，李浩得知李乐乐判的很轻，估计也会搞个鱼死网破。但，这就不是陆令和游少华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 这个案子有了初步的结果之后，所有人心里都踏实了，县局刑警大队的人之前还有人不服，觉得陆令一个新人凭什么那么大权限，现在却没人敢说话了，说也是夸奖。 这是运气能够解释的？ 这案子，别看陆令忙前忙后，实际上每个人都参与了，而且线索也都是公开的，尤其是抓李浩，也许别人最后也能发现李浩的端倪，但是只需要再晚半天，再想抓李浩就难如登天！ 如果李浩不被抓，余士可也不会承认，然后传唤时间一过，都放了。放了以后，服务员的心理防线都未必那么容易突破，总之，后果真的难以预料！ 现在还不是作总结的时候，市局的支援团队还没走，两具尸体现在也在市里的实验室进行勘验，现在得专门开个小会，送一下市局的人员，顺便表达一下感谢。 当然，这种事不需要摆桌子开个会，只需要领导来送送即可，十多个人都站在县局一楼的大厅等着。 市里的领导这会儿都在于局的办公室里沟通，过会儿于局亲自送下来，大家就负责迎上去，然后再把人送到车上。 “陆令呢？跑哪去了？”黄队环视了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好像去研究剧本杀去了”，游少华道：“我刚刚喊他了。” “快点喊他过来，一会儿市局领导就走了，说不定还得见见他。李队上午还和我念叨他呢，一会儿于局还得过来。”黄队有些无奈：“案子都破了，他还研究呢。” “我让他休息会儿，谁知道……”游少华有些无奈，但还是打电话给陆令。 案子到现在这个状态，基本上第一阶段就告一段落。 老板、没问题的服务员、教师夫妇、金玲珑、崔璧、项玉娇、王斗这几位，传唤时间结束，经公安核查没有犯罪嫌疑，直接释放。 刑事传唤并不计入个人档案，这并不属于刑事强制措施。刑事强制措施包括拘传、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拘留、逮捕，传唤只是一个办案的流程而已。 剩下的几人，全部批准刑事拘留，所有人今天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陆令不参与这个案子，所有人今天睡不好，明天也睡不好，最后查出来还发现李浩跑了……几个月都睡不好…… 游少华打了电话，陆令就乖乖地跑过来了，过来之后，陆令看着这边站了不少人，就站在了游少华的身边：“啥事啊游队，案子有变？” “我不是说市局的人要走，让你也下来送送吗？”游少华问道。 “啊？真的啊，我还以为您和我客气呢。” “屁的客气！”游少华听了想踹陆令一脚，不过黄队在，他也就只能岔开话题：“研究出什么了？” “没，我就是觉得，你说余士可第一个剧本杀写的那么好，会不会是有啥犯罪经历？我倒是觉得，那个时候，她不可能为了写剧本杀专门去犯罪，但是她可能是先犯过什么罪，然后从中发现和体悟了什么，然后才写出这么好的本子。”陆令道。 “体悟？哪两个字？”游少华有些疑惑。 “体会、领悟”，陆令解释了一下。 “净拽词，咱们这边，这些年也没啥悬案，她那个剧本杀大一就写了，按照你的意思，那得是高中的时候犯了罪？我倒是觉得，一些心理不太正常的人，比如她，以前做的事，可能也就是一些邪恶的恶作剧，倒不一定是杀人。要知道，高中那种地方，如果做点很坏、很整人的恶作剧，也是很可能的。现在的坏孩子，蛮多的。” “倒也是”，陆令点了点头。 他的性格就是遇到事情喜欢钻研，至于原因，就是钻研这些东西很有趣！ 陆令聊着天，也注意到，周围其他人也都是在聊他，还有人就主动过来和他沟通，言语中充满着羡慕。 这有啥可羡慕的？陆令不懂，不就破个案子吗？ 说着，于局带着市局的支援团队从楼上下来，一楼这些聊天的立刻就迎了上去。 燕达先走在最前面，白衬衣在呢子大衣里非常显眼，李队紧随其后，而于局则站在燕达先的旁边。 “燕主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对这个案子做出突出贡献的陆令”，于局亲自给介绍了一下，脸上溢满了骄傲。 “哦哦哦，你就是陆令”，燕达先昨天见过陆令，但当时没怎么重视。现在主动过来和陆令握手：“英雄出少年，这个案子我刚刚和你们局长聊天，也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能这么快破案，咱们东安县局真是厉害！” 强如陆令，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握着陆令的手，夸县局厉害，这承认不承认都不太合适吧。 好在这个时候，游少华给陆令递了一个眼神，陆令心领神会：“真的很感谢市局领导的支持和帮助，这个案子的现场勘查和法医检查都非常专业。闫师傅他说门和窗都没有发现痕迹，我就是因为对他充分信任，才发现了密室的设计方案。” “小陆同志太会说话了”，李队作为市局的带队领导，把话接了过来：“无论怎么说，这个案子，以及东坡村那个案子，都是值得开会专门宣讲一下的，都是很成功的案子！我们虽然代表市局，但是也是抱着积极学习和交流的心态过来的，也欢迎县局的同志来市里沟通交流。” 于局听这话心理都痛快！ 什么时候，市局的团队这样说话了？这话说的，姿态放得足够低了！甚至，这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再低了。 “陆令同志，报名了刑侦局的职业警察选拔，县局这边的意思呢，肯定是愿意给年轻的同志多一些机会！这样一来，等三月份之后到市里选拔的时候，还望李队多多提携。”于局也是直接公开表示了陆令通过县局初选的事情。 其实，即便没有这个案子，就凭上次的东坡村案子，凭陆令的学历，在县城通过初选都是稳稳的，更别说这个案子作用更大！ 上个案子，还存在不能过分争功劳的事情，这个，人家一个人副本单刷了！ “于局这话就见外了，市里这次也有参与选拔的同志过来，他们以后一定有机会多交流，多沟通。”李队算是答应了此事。这话就是互相给面子就是，毕竟市里还要接受省里的选拔，陆令这样的苗子越好，他自然也会越高兴。 刘俪文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陆令和各位大佬侃侃而谈，有些佩服。这个案子，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在研究，而且每次她都能得到陆令这边的最新推理和办案流程，但她一次都没有追上过。 第127章 第四境到底是什么 作为市里的法医新秀，刘俪文见过不少优秀的年轻人，在来东安县之前，也听过陆令的名字，这次来了，接触过之后才知道有多强。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堪比燕雨！起码这个案子上的表现是这样！ 燕雨是燕达先的侄女，是省厅刑总的牛人，两年多之前，从警官大学毕业，据说家里条件非常好，直接留在了辽省省厅。而且据说，她本来能留在部里，但是受到一个人的影响，觉得部里不接触案件无法成长，就回了辽省。 而刑侦总队也不怎么负责具体的案件，燕雨刚去不久，就下放到沈州市局刑侦支队帮忙。 去年年初，可能是燕达先在辽东市的缘故，燕雨来了辽东市局刑侦支队帮忙，破了不少案件。因为和刘俪文同龄，又都是女孩子，二人关系就很好。 燕雨曾经给刘俪文讲过她实习的时候办过的一个案子，是山西的煤老板的两个儿子，带着一个藤校高材生，一起用地芬尼多害死了一个女人的案件。（注1） 这两天遇到的这个案子，与当初燕雨遇到的很相似，都是有钱富二代不知道该咋玩、作死的案件。 因此，这个案子破了之后，刘俪文也猜测过，如果燕雨过来负责这个案子，可能也能找到答案，但是有没有这么快，就不知道了。 当然，这样评价是因为开了上帝视角。无论如何，陆令雀食牛。 …… 送别了市局的领导们，陆令也不回去看剧本杀了，他去收拾了一下东西，和青山聊了聊天，接着就去食堂吃晚饭。吃完晚饭，就该带着青山回派出所了。 第69节 那个本子他看了好几遍了，也没啥有价值的想法，因为这个本子的核心，是不同的人格去设置不同的障碍，制造一起谁也查不到的意外。 经过游少华那么一说，他也觉得余士可之前不见得有犯罪。无论有没有，看样子最近是没有契机了。 办理这个案子，只有一天多的时间，却恍如隔世，陆令也有些心力交瘁，必须得休息一下，至于派出所的什么涉毒案件，那什么艾滋病患者，都往后放放，过两天再说！ 这都腊月二十五了，过年啊！ 陆令已经决定了，今年不回家过年，倒休的时间，可以开车去个远一点的地方，比如说沈州，比如说滨城。全国一共只有15个副省级城市，辽省占了两席，一个是老工业重镇，一个是最北方的沿海副省级城市，各有各的风貌，值得去看看！ “你要想去滨城，我倒是有不少朋友在那边”，游少华道：“滨城和沈州，都好地方，尤其是滨城，不比你们渝州差！等你去那边，我找朋友接待你。” “不用不用”，陆令有点怕麻烦：“我就自己去转转，要不游队您跟我说几个好玩的地方，我省的查攻略了。” “这事你就听我的，滨城那个地方也挺大，你自己去能玩啥？我那边有个哥哥，关系那没得说。去年暑假，他儿子还没成年，来咱们这边旅游，带了好几个大小子，可没少祸祸我！”游少华说着就有些气。 “额……”陆令一听，那更不去了，这要是去了，岂不是和游少华的孩子一个辈分了？ “你别多想，他那边在开发区，那边有不少好玩的案子，你可以去看看去。” “游队，我可不想加班。”陆令连忙摆手，他又不是工作狂，休假期间还主动去找，这属于脑子进水！ “那行吧，去那边有事给我打电话。”游少华也不再多说，他也明白陆令怎么想的，就是不喜欢麻烦别人。 “嗯，这没问题。”陆令点了点头。 他又不是柯南，能遇到啥事？开玩笑…… 吃完饭，陆令带着青山回派出所。回去的路上，二人合计了一下，才发现亏大了！ 小年那天，是2月4号，星期四，他俩值夜班，所以2月5号和6号都是休息日。而实际上，他俩2月5号去滑雪，还没滑呢，就遇到这个案子，一口气忙到了6号晚上。 明天又要值班。 “不行，我得和王所说清楚，8号和9号，得安排咱俩休息。”陆令算了算，觉得这样才算公平。 “行，那咱俩接着去滑雪。”青山点了点头。 陆令迟疑了几秒钟，最终也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小日子过得还是很安逸，值班也没啥警情，周一周二领导也批准了他俩的休息，去滑雪、钓鱼、运动，一转眼，就到了2月10号。 陆令和别人换了班，替人值年三十、初一的班，这样他能从年初三休息到初八。他反正也不回家，年三十和初一值班也无妨。要知道，这两天，几乎就不会有一个警情。 即便是上京这样的地方，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也是警情很少的。 而与此同时，陆令也逐渐开始适应这种“高深莫测”的境界。 当初，他通过研究心理学，设定了五个不同的社会思维境界。 天真烂漫、成熟老练、胸有丘壑、高深莫测、返璞归真。这样的五个境界，其实也只是粗浅的设定，因为他个人也不过是第三境界罢了，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社会思维的改变，才终于明白每个境界代表着什么。 先说返璞归真，这样的境界，他现实中没见过，这不代表没有，只能说陆令接触的层次不够。陆令看《人间词话》，就感觉王国维已经到了这个境界。 实际上，还是有一人例外的，那就是教员。陆令觉得，教员已经突破了五境，已然神话人物，他陆令这辈子就算是开了挂，也追不上其十分之一。 而高深莫测，就真的是一种常人难以揣摩的境界。首先，这样的人往那里一坐，你就不可能看得出来他在想啥，除非他想让你知道；其次，这是知识和社会学同修才能达到的，没有足够的知识基础是不可能的，所以这都是某个领域的大佬；最后，这也代表着一种全新的精神境界，很多事情可以直指本质。 简单地来说，第四境，能让第二境、第三境的人觉得“完全看不透”；第五境，能让第二到第四境的人觉得很普通、很和蔼可亲那种。 至于第一境……开心就好，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再回派出所这几天，陆令和派出所的老师傅们相处，就更加轻松，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把陆令当成新警看待。 与此同时，陆令也发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青山始终是第一境，而且丝毫没有变化。这种赤子心，陆令也是真的羡慕！ …… 注1：该案源自《警探长》1112章。忘记燕雨人设的，可以前往1136章。本书不会过多安排上本书的人，燕雨算是最重要的一个。 第128章 全国可飞 2月10日，又是非常平静的一天。 对于普通的打工一族来说，这腊月二十九，那绝对是休息的日子，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天遇到谁，都可以喊一声“过年好”、“提前给您拜个年”。 万物都有修养生息，一般来说，谁过年都得休息两天。 但有一个群体不是，这个群体，没有节日，365天一个样子——网文作者。 杨伟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某点五级作者！ 某点的五级作者，意味着曾经在某个12个月区间内，作家积分15万！想达到这个积分数，基本上需要有近20万的年收入。 在上京、魔都这样的城市，年收入20万，只能勉强算是不错，但是在苏营镇，妥妥的土豪！ 杨伟，上个月拿到了某点的导读推荐，还拿到了渠道推荐，2月3号那天，后台稿费告诉他，1月份收入44854.78元，税后39831.04元！ 这笔钱，因为2月11日过年，所以2月10日提前到账！ 人生巅峰，27岁的杨伟，县城已经买房了，正在装修，手里还有六七万现金，马上到账将近4万元稿费！ 而且，3月份还有至少两万的稿费，3月份还能拿到去年的退税！ 总之，在镇上不知道该怎么花！ 于是…… …… 下午两点多，陆令和王平在前台待着，百无聊赖，随便聊着闲天。 王平和三组的辅警李强换了班，临近过年，几乎都在换班。陆令前几天还去县里开了个表彰会，现在在所里可是大红人！ 而且，所里的辅警都听说，青山跟着陆令，也得了不少好处，县里的选拔那是稳稳的！ 虽然这个说法没有被陆令和青山证实，但陆令功劳那么大，这种事八九不离十！这下子，所里的辅警没人不羡慕青山，虽然说通过省里的选拔才能获得转正机会，但是县里选拔过了也有好处，随便都能直接调到县局的权能部门。 在小县城，能在县公安局重要部门当个辅警，找对象都是很简单的，就这么现实。 “陆哥，你说明年要是还有这种选拔，我能参加吗？”王平问道。 “能啊，当然可以，其实县里的竞争不大，我跟你说，县里的选拔，其实挺看运气，就咱们县，如果没有这个案子，搞不好前三个月都没有大案子，到时候排名……” “哦？”王平一下子听懂了，这县里的选拔看样子可以…… “别瞎想，要是没有大案子，搞不好就弄个公安基础知识考试了”，陆令：“反正用心一点，难度不是很大。” “嗯，也不知道再有没有机会了。”王平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种试点，可能好几年赶不上一波。 “陆令”，这会儿旁边李静静说话了：“你这回是不是肯定能调到市局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县里的选拔我还是有点信心，市里的就不好说了，而且，就算是通过了市里的，也不见得会被市局抽走”，陆令猜到李静静要说啥：“我家是外地的，去哪其实都差不多，孑然一身，倒是没啥额外的想法。” “嗯，你现在肯定没问题，我听他们说，县里领导都希望你去刑警队，你没答应。”李静静说到这里，也有些佩服了。 之前他总觉得陆令傻、或者说陆令有点装，但这第二个案子办完，她明白这是个真有本事的人，王所现在对陆令那都是青眼相看！ “选拔期间就更不可能换单位了，先走一步看一步，有些案子还是挺有意思的。”陆令解释道。他不想说自己不打算走来彰显自己多么忠诚，也不想表现出自己想走，总归是把规则放在嘴边就是。 “也是，不过你这么厉害，怎么都没问题。” 李静静可不想办案，她作为唯一女民警，抓到女嫌疑人她就得加班，也是办过一些案子的，办案有多累她知道。 正聊着天，有人推门进来，李静静立刻恢复了办公状态。 今天是过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基本上来这里的都是户口相关的，没几个人来报警。 进来的是一个20多岁的男子，进门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看到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坐在前台，更不好意思了，就转身要往后走。 “什么事？”陆令觉得不对劲，立刻喊了一声。 这跑到派出所，看一圈就要走，搞什么飞机？ 这位被警察喊了一句，也就没继续走，转身走过来，最终还是喊道：“警官，我被骗了！我要报警！” “报警就进来”，陆令从前台那里走了出来：“跟我过来说，咋回事。” 要是以前，王平肯定不跟着陆令走，这会儿也主动跟了过来，到了前台的调解室。 “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了一个特殊服务……嗯……您也别笑我就是，我知道我自己不对，男人嘛，对吧……反正，对方说是全国可以直飞，我就联系了他们的微信，后来跟我说，让我交10元定金，然后可以视频选人，我一看才十块钱，就给了。” “然后视频，我发现真不错。对方跟我说，2000块钱加机票，我就同意了，但是，要先付机票，800块钱，我直接转了800过去，结果就被拉黑了！”说话的这位就是杨伟。 “额？”陆令都愣了，这小子胆子这么大的吗？自己招p被骗，主动投案自首啊？ “我就是气不过，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骗过，这回实在是太气人了！我在网上找人问了，我这种情况，虽然也算pc未遂，但是，我主动向公安机关自首，而且我是未遂，又是被骗的，不会拘留我，我才来了！” “主要是，他们不知道骗了多少人！我发现，他们就是利用一般人不敢报警这个特点，不知道骗了多少人！想到这里，我越想越气，我豁上去了，我来报警！”杨伟接着道：“他们骗我的虽然不多，但是这肯定是犯罪组织，我这算立功！” 杨伟倒不是在意这800块钱，主要是太气人了，人活一口气，tmd！视频的时候，那个小姑娘看着，怎么也不像是骗子，楚楚可怜的……结果转账一结束，就立刻拉黑删除！ “你说的也没啥毛病……”陆令也知道这种情况拘留不了，一般就是给个口头警告，但对方的诈骗是实打实的。 “嗯，所以我报警，我有对方的银行卡号，有对方的微信号，警察同志，你们要是把他们抓了，我肯定给你们送锦旗！而且我找群里的朋友去查了查，这肯定是一个组织！”杨伟道。 “群里？什么群？”陆令问道。 “我是个网文作者，我有粉丝群，粉丝里还有程序员啥的，他们有人帮我查了查，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还查到了对方的一个qq群，我一会儿也提供给你们。”杨伟道。 “行，我知道了，先取个笔录吧。”陆令点了点头。 第129章 镇上的大行动 “你这被骗的不应该啊，800块钱机票钱，你想啊，人家为啥不找你要来回机票？”王平问道。 “她跟我说，是到了一个地方，就住在当地，然后等下一个地方的单子，直接飞过去，所以没有来回机票。”杨伟解释道。 “哦哦哦，这听着还……很合理……”王平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觉得合理，我还说了，县城定个好酒店，县里要觉得不好，去市里也行”，杨伟道：“气死我了。” “先别说了，过来取个笔录。”陆令招呼了一下杨伟。 这种案子，目前先受理治安案件，案值不够刑事立案标准。 陆令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案子报警的，这种案子一般被骗了也很少有人报警，但正如杨伟所说，都不报警，骗子更猖獗。 第70节 一时间，陆令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哥们，最终还是按部就班地取着笔录。 …… “你能否提供你所述内容的相关证据？”陆令问完了基本情况，接着问道。 “可以，我可以提供对方的微信号、银行卡号、微信视频截图、转账截图、转账记录以及对方的qq群的情况。”杨伟道。 “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的对方？” “额……”杨伟有些不知道该说不该说，这要是说了，这网站会不会没啊……要知道，他平日里，可就靠这个网站了！ “在网上看到的，具体网址我记不清了！”杨伟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若无法提供嫌疑人诈骗的网址，对办案可能有不利的影响，对此你清楚吗？”陆令接着问道。 “清楚，但是我真的记不住网址了……”杨伟说的甚至都是实话，这网址他真背不下来，得回家看电脑里保存的链接…… 而陆令也不会太较真，他知道这些网址的运营方式，每个网址每天都有人举报，然后总有网警查缉，但是这些网站的数据库都在国外，打掉一个网站，分分钟就出来新网站，这是个任重道远的事情，不是陆令能轻易解决的。 …… 笔录取的差不多了，案子也受理了，陆令先让杨伟去隔壁休息，接着给苏亮臣师傅打了个电话，几个人商议了一番这个案子。 很显然，这个案子和陆令刚来的时候，曲增敏处理的那个诈骗1800元的案子不同。那个案子，嫌疑人很专业，查了半天都在国外，而这个案子，嫌疑人已经咬定了被害人不会报警，所以很多信息也不太避讳。 他们觉得，能叫得起“飞机”的都不是普通穷人，多少要面子，不可能报警，但没想到今天遇到一个较真的。 “这个案子可以搞，有搞头，咱们所就能查，回头去县局查一下这些号码背后的身份信息，咱们出差去抓就是”，苏亮臣道：“也不急，过完年再说。” “治安案件能出差抓人吗？”王平有些纳闷地问道。 “这事跟王所说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毕竟这个案子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肯定不是治安案件这么简单”，苏亮臣道：“即便只是治安案件，也可以异地传唤、异地抓捕。” “明白”，陆令点了点头，打印了两份受案回执和接受证据清单，去隔壁找了杨伟。 “签字，一式两份，你自己保留一份”，陆令道。 “好，谢谢警官啊！我说到做到啊，只要把人抓了，我肯定送锦旗！”杨伟道。 “我问一下”，陆令有些好奇：“你说你是写网文的，你这种事，你居然敢在读者群里问，你不怕你人设崩掉吗？” “这个您就不懂了，我本来写书就爱开车，搞点那种段子……您别笑我啊，反正现在读者都爱看，现在我们网站最火的那本书，就是这种爱开车的……我好多书友跟我说了，我只要来报警，他们就给我打赏盟主！” “……”陆令表示看不懂：“你的事情我也和领导反映了，虽然你的行为是违法的，但是你能积极改正、主动检举揭发其他违法，再加上你并没有实施pc行为，给予你口头警告！以后绝对不能再做这种事情，如果被发现，可能会从重处理，明白吗？” “口头警告，警官您真是太好了！他们说有可能罚款呢！”杨伟感觉自己赚大了，这一波互动，读者都在等他报警之后的反馈呢！ 甚至，不少读者幸灾乐祸，就等着他被抓！ “……你确实有才……”陆令还能说啥呢。 “嗯！我顶多埋怨自己的运气不好，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才华！” 陆令看着杨伟离开，真有些搞不懂，这啥读者啊，居然宽容度这么高，作者想犯法，他们只想看热闹！ 而这个作者更离谱，压根不怕这个事情闹大，心里想的是，这要是能上热搜，他就赚大了！ …… 杨伟走了之后，陆令回去和苏师傅接着讨论这种案子。 这种不良网站，往往都是和赌博挂钩，同时还有诈骗、贩毐团伙介入，在里面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 有很多白p老司机，那是绝对的只看不点链接，但总有一部分人，想法比较多，要么沾了网赌赔得倾家荡产，要么像杨伟一样，私下联系，被人轻松骗走钱财。 杨伟提供的证据比较专业，应该是真的打听了懂行的群友了，来之前把一些证据材料都打印出来了，其中就有视频时的截图彩照。 对方那个女的，陆令只需要看一眼照片，就能确定是个心机很深的人，结果杨伟居然觉得对方楚楚可怜……这眼光也是没谁了…… 额，不过……身材确实…… …… 当然，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案子还是要搞，陆令把一些文书材料制作了一下，也就把案子先搁在这里了。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明天过年，陆令还值班，可以早上开车把这些东西送到县局去，还需要去银行查一下流水。即便是过节期间，银行也都有值班的。 忙完，陆令出去，正好赶上李静静下班，互相祝福了一下新年快乐，李静静就回屋收拾东西去了，她这就要回家过年了。 刚刚告别了李静静，王所就回来了。 作为一把手，过节这几天，每天过来看看，是必须的。陆令还听说，明天过年这天，局里的几位领导，也会分开，去各个镇上的派出所转一转，给予大家节日的问候。 王所听说这个案子，也有些无语：“没想到，镇上还有这种人才。这个案子确实有搞头，看看能查到哪一步吧。陆令啊，你这现在，老三样的案子，你全都开始查了啊。” “老三样？”陆令好像听懂了什么：“黄dd？” “是啊，对了，忘了和你说，就你提到的那个艾滋病患者，隋队他们已经派人查了，那个没什么可查的，这伙计确实玩过那些东西，但是现在毛发检查都没有，估计好多年没碰了。他自己说，是穷死了，没办法。他那边的线，基本上都断了。” “明白明白”，陆令也不气馁：“那咱们镇上这个局？”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说这个事。我得到消息，明天过年，这边还有一个大局，据说不少人都打算在这边玩到晚上再回家。你们组今天值完班就先别走了，明天，搞个大的。” “明白。”陆令立刻点头。看样子，过年休息之前，他原本在意的这些案子，全都能清零。这样一来，心里也能舒服很多！ 第130章 抓局 有些案子就好像割韭菜，总是一茬又一茬，陆令刚来的时候见过一次镇上的局被端，这次据说规模更大，也是陆令第一次亲自参与，还是有点激动。 很多人总觉得，过节警察也都休息了，年三十嘛，警察不可能不给大家个面子…… …… “这次行动的关键就在于，一个不能放跑”，王所在会议室给大家演示地形图，先定了基调。 “这个地方，外面是一个商店，商店和里屋之间，有一段走廊。届时，先派三个人，去商店转悠，然后趁机在走廊里待着。他们玩牌的屋子，已经找内线了解清楚了，有两个后门，其中这个后门，直接用车堵上就行，因为这个门只能往外开。另一个派六个人守着，剩下的几人，跟我走正门。” 这次没有叫外援，派出所能上班的基本上都过来了。 有人会纳闷，这要是抓二十个人，派出所能处理得过来吗？还有人说，这也太缺德了，大过年的把人拘留进去…… 这些事情，王兴江也考虑到了，之所以今天抓捕，也是因为《治安管理处罚法》有个暂缓拘留的规定。 暂缓执行拘留有四个条件，第一是被拘留人提出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第二是主动申请暂缓执行拘留，第三是没有社会危害性，第四是有担保。 类似于取保候审，一般派出所也不会这么干，因为复议还是挺烦的，即便这些人后期申请撤销复议，也是个麻烦事，毕竟复议机关是市局。 派出所只能做出传唤、受理案件这样的决定，拘留都得是县局批准，复议机关自然就是市局。 王所是这么想的，今天抓来的人，人均少于1000元的，予以罚款，人均超过1000元的，告知其暂缓拘留的规定。 告知后，实在是想回家过年的，申请个暂缓拘留，过完年再被拘留也行；觉得过不过年无所谓的，就直接做核酸往拘留所送。 …… 中午吃完饭，所有人都按照王所的安排，在王所和孙所的统一指挥下，一起到了小镇的北边，没有开警车。 陆令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抓捕，估计能看到人生百态，有着急的、有懊恼的、有想攀关系的、还有自己暂时没上桌因此幸灾乐祸的。 想着，车子很快就到了附近，大家在一百米之外停了车，分散开了，一点点靠近。 陆令和青山、王尧都是新人，跟着王所，其他人各有安排，早早地去了不同的地方。 王所带着三人走的是大院的门，这边这会儿也有人路过，不过没人发现他们几个是干嘛的，但是临近那个屋子门口的时候，有人认出了王所。 这哥们也是反应快，立刻就掏出烟过来，王所直接给青山递了个眼神，青山直接就上，直接把这个哥们扭了个麻花。 “不用这么用力”，王所哭笑不得：“带着他一起进屋。” “嗯”，青山点了点头，拉着递烟的哥们一起进了屋。 这边是三间房子打通了，面积大约有50平米，摆了三张大桌和六七张小桌，坐着玩的人就有二十多个，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看热闹的。 王所带着人一进来，大概有七八人看了看他，也就没咋注意，但是当青山把门口那个人拖进来，大半的人都知道出问题了。 “王所”，立刻有人认出了王兴江，脸上堆着笑就跑了过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歪风邪气”，王所也不给面子，直接喊了一声：“所有人，不许动，坐在原位！” 这个时候，就有几个人想跑，尤其是距离这边比较远的几个人，就准备从不同的门跑，结果一个门推不开，另一个门外面全是人。 这边的老板看懂了，这是有备而来，搞偷袭！ 屋里人的不同反应，比陆令想得还要丰富，有人此时偷偷地把钱塞到桌子下面，有人主动站起来过来搭讪攀谈，希望给后面的人隐匿证据创造机会。 不仅如此，陆令还看到了几张老面孔，都是上次被抓的那些人，不过那个面包车司机王金鹏倒是不在。 警察很快都进了屋，在七八个执法记录仪的摄录下，开始清点现场的情况。 时代在进步，都知道不在桌上摆现金，桌上也都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筹码，但这玩意说实话没有意义，警察带回去一问，都得招。 人数有点超过王兴江的预算，他还是给分局治安大队打了个电话，让那边过来帮忙。也算是捡现成的。 这时候，陆令发现有一个桌上的一名中年男子异常淡定，似乎警察来了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还在那里摸着麻将，再仔细看，就是无精打采。 王兴江也随着陆令的眼神看了过去，主动走了过去，把这个男子叫了起来，他怀疑这个人可能是抽了不该抽的东西。 “警官，他没啥事，我们玩的小、玩的小”……这位旁边站起来一位，主动解释了几句，但是啥也没解释清楚。 王兴江可不听这些，多瞅了这个人几眼，和陆令说道：“一会儿带回去，记得药检。” “明白。”陆令点了点头，却又有些疑惑，这个人看着不像是玩嗨了。 玩得再嗨，也不至于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候，商店那边过来的门又被打开了，王金鹏推门进了屋，看到这边的场景，先是愣了一下，急着就要往回走，被王所喊住了：“来了就待着，别走了。” 王金鹏上午玩了一上午了，他一般中午吃饭都比较晚，这会儿刚回来，没想到正好撞到了现行。 在这里不方便说话，很快地，十多个警察，收拾好了现场，把现场先封上，然后带着差不多30人往派出所走。 这就不用开车一点一点拉了，直接带着走回去就行。 回到派出所之后，先给所有人做一遍尿检，这种尿检非常快，胶体金法，一两分钟就能出结果。 所有人都是阴性，包括那个看着失魂落魄的人。 陆令单独问了一下，才知道哦，这个人，几年前独生女儿死了，从那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 和他打牌的，基本上也都是朋友，玩的数额非常小，就是陪他随便玩玩。 五十岁的失独家庭是最难熬的，这位虽然没有精神崩溃，但是这个事情对他的打击也是不可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