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街》 第1节 本书名称: 烟雨街 本书作者: 山有嘉卉 本书简介: 烟雨街17号既是门牌,也是咖啡店,环境清幽怡人,咖啡师手艺一流,眉目清丽如画。 池鹤将看她冲煮咖啡当做业余解压妙招,为此充值上万。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对方脖颈后面的胎记。 仗着熟客的身份上前搭讪:“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美人歪头露出狡黠笑意:“状元巷开了场赌局,赌你什么时候认出我,你猜猜,我赢了还是输了?” 榕江文学网版权大佬鹤山仙人作品特点:背景宏大,言语细腻,感情戏稀烂。 突然有一天,他开了一本感情流,无数人议论他即将跌落神坛,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同名原著改编剧开机当天,池鹤山人微博更新,甩出一张明艳美人的照片,得意官宣:“帅气的人有女朋友了[狗头]” 读者:“?什么,你竟然真的不是gay!” 祝余:“?我追更的太太居然真是男的,还是我男朋友,我还磕过他和别人的cp?” 池鹤:“……要素过多,好绿。” “当我再见你,以微笑,以喜悦;当我谈及你,以感情,以憧憬。”——池鹤 #玩具设计师·大神作者·会做饭邻家哥哥x会做小甜品·咖啡师·貌美气质佳邻家妹妹# #关于小时候的邻家妹妹女大十八变我没认出来这件事# 阅读提示: 1、本故事纯属虚构,勿代入任何现实细节,文内私设如山,这是小说,请不要纠结任何设定,如有不喜可立即退出,晋江好文千千万,总有一款适合你哦! 2、参考《手工咖啡》、《咖啡全书》、《世界玩具经典》等书籍及相关网站,如有错讹,请友好指出,弃文无需告知,勿人参攻鸡嗷=_= 3、同系列完结文《岁岁有松筠》《冬宜》《小满即安》等,专栏可阅~ 4、本文将于明天(8月5日)入v,谢谢大家支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励志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余,池鹤 ┃ 配角:接档文《攀星折月》《怕吃苦的蒋**》 ┃ 其它:久别重逢 一句话简介:她的万事皆可以先生。 立意:每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对的人。 第1章 初夏五月,容城的气温已经直线上升,只有早晨还有短暂的凉意,但转瞬就在热烈的阳光下消失无踪。 阳光蔓延过写字楼的屋顶,顺着马路上因为红灯按下暂停键的车流,穿过树梢的缝隙落在烟雨街17号楼门口的玻璃房上。 屋檐下的玻璃房上贴着红色的花体字,“自助咖啡小屋,助力每一个需要早起上班的人”,旁边还贴着一张向日葵的贴纸。 有过路的人走上前,扫码付款后打开门,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冰块,站到一台咖啡机前,很快就接满一杯冰美式,一边嘬着咖啡一杯快速走向红绿灯路口——一看就知道是熟客。 自助咖啡屋的门合拢,发出嘀的一声,落了锁。 没过多久,咖啡屋又迎来下一个客人。 隔壁心意女装店的老板娘云姐站在自家门口,一边啃包子一边看过去,习以为常地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紧接着她眼睛一亮,看向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一道绿色身影。 “小鱼,你穿这件裙子啦!”云姐兴奋地靠在自家阳台护栏上,眉飞色舞地自夸,“我就说我眼光好,你长得白,腰又细,穿它肯定好看,看看,我说的没错吧。” 年轻姑娘鹅蛋脸,柳眉杏眼,清丽得恰到好处,气质也温柔,是那种“只要看见你,就感到无限温柔”的岁月静好。 笑起来时眉眼生动,像是镀了一层柔和朦胧的光,衬衫裙的牛油果绿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仿佛能反光。 说话声音也柔和:“是啊,还要谢谢你,让我白得一件新衣服,待会儿请你喝咖啡好不好?” 云姐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拍拍手,笑哈哈地道:“不用这么客气,反正这件裙子过季了就要打折卖,还不如送给你。” “一码归一码,有来有往才能当朋友。”祝余笑着,再走两步上了阶梯,把挂在门上的大锁打开了。 凝滞了一夜的沉闷空气瞬间活动起来,从里面往外跑。 祝余把门口的“打烊”牌子拿下来,换上一块“欢迎光临”。 刚开门就有客人过来,站在自助咖啡屋门口,问道:“小老板,你现在开门了,有空给我做杯冰美式带走吗?” 烟雨街17号是这栋建筑的地址,也是这家咖啡店的名字。 店里有两位店长,熟客开玩笑地说,负责收银点单的大老板,因为掌管经济大权,咖啡师是小老板,负责干活挣钱。 祝余笑眯眯地说了声抱歉:“还要打扫卫生和调试设备,恐怕会耽误你上班哦。”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我先自助一杯。”客人当机立断,扫码去买自助咖啡,出来后跟祝余道别,还问,“今天可不可以帮我留一份可颂啊?我下班来取。” 客人常来,已经算半个朋友,祝余笑着应好,往自动咖啡机里补豆时,看她匆匆忙忙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写字楼。 绿灯亮了,车流向前,汇进与烟雨街呈“丁”字连接的青竹街。 咖啡店这个位置实在不错,十字路口附近,周围有学校有写字楼,还有居民区,客流量相当大。 要谢谢大老板关夏禾同志,毕竟这幢楼是她家的祖产。 “呲啦——呲啦——” “喵——” 猫挠门的动静在店内响起,祝余忙跟云姐说了声去忙,就转身进了店里。 路过吧台,掏出钥匙打开另一道门,就见到一只长毛的奶牛猫正蹲在门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仰着头冲她嗷嗷叫。 祝余弯腰摸摸它的头,柔声道歉:“发财,对不起,刚才一下忘了你,你吃早饭没有?” 发财喵了声,蹭一下她的手心,然后从她腿边钻了出去跑进店里。 祝余好脾气地笑笑,出去看了眼它的食盆水盆,看到有吃过的痕迹,就知道它没饿着。 门外是院子,中间种着一株垂丝海棠,花期刚过,枝叶郁郁葱葱,树下四周是盆栽,全是薄荷迷迭香之类的食用香草。 两侧是四间厢房,西边是烘豆子的烘焙房和存放原料的仓库,东边是员工休息室和清洁间,屋檐下还有石条凳。 后面的两层楼则是关夏禾的住处,祝余站在楼下,拿着扩音器按下播放键:“关小禾,起床啦!再不起来,全世界都知道你赖床啦!” 瞧,工具多好用,都不用她扯着嗓子喊。 扩音器在循环播放叫醒录音,祝余把它放到石凳上,转身笑眯眯地回到前面的店里,脚步相当轻快。 每天早上要调试机器,第一杯咖啡一定是祝余自己喝。 用水牛奶做的热拿铁丝滑香浓,醇厚甘甜,祝余才喝一大口,就听到关夏禾怒气冲冲的声音传过来。 “天杀的祝小鱼,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刚起床,家居服都还没换,披头散发,拎着扩音器就跑出来,一边抱怨祝余太过分了,一边把扩音器往吧台上一戳。 “睡懒觉有什么问题?我花钱开店自己当老板,不就是为了不用上班打卡,可以自由地睡觉吗?!” 祝余一边听一边点头,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咖啡机发出一阵一阵的工作声。 等她发表完对自己的声讨,立刻递上一杯新鲜出炉的dirty,笑眯眯地问:“渴不渴啊,累了吧,歇歇?” “呃……” 关夏禾的抱怨声一下就卡在喉咙里,有点无语地吐槽:“什么嘛,每次都这样,搞得我像无理取闹。” 吐槽完她端起冰凉的咖啡杯,分三大口把这杯dirty喝完,从咖啡的苦涩到冰博克的香甜,感受冰火两重天的口感,和最后液体冰淇淋般浓郁的味道。 然后呼出一口气,“终于清醒了!” 祝余笑着应她:“所以你还不快点去换衣服?一会儿就有客人来了,你总不想被人看到你穿着家居服的样子吧?” 关夏禾放下咖啡杯转身就跑。 门口响起推门声,祝余笑着抬头看过去,打了声招呼:“小罗早上好。” “小鱼姐早上好。”罗瀚应了声,在门口按了点速消液擦手。 罗瀚是店里另一位咖啡师,也是祝余的徒弟。 “你来了正好,先做外卖的单子,我去烤面包。” 早上的可颂是前一天专门做好的,只要复烤一下就可以打包。 几份外带的咖啡做好,店里负责西点的陶蕾和负责简餐的李敬,还有负责茶饮制作和兼职服务员的陈小乐,都前后脚陆续到店,打卡机的声音接连响了好几下。 他们一来,祝余的工作立刻就轻松下来,退回到吧台后面,招呼起进门的客人。 关夏禾这时才施施然地从后院出来,站在走廊上同负责保洁的赵阿姨讲话,让对方帮忙把二楼的抱枕套都拆出来洗一下,过两天周末有一个学校的动漫社预约了要来搞联谊,她们需要提前按照要求帮忙布置好场地。 店里的二楼在装修时被分成两部分,一半是大厅,可以举办各种聚会和活动,另一半被分隔成小包间,那是充了卡或者消费到一定额度的会员才能用的,虽然他们也没几个会员就是了。 交代完以后,关夏禾又跟祝余说:“我出去寄快递,要是有人送奶过来,我还没回来,你签收一下。” “去吧,路上小心。”祝余点头答应道。 和祝余不同,关夏禾一开始的主业其实并不是开咖啡店,而是报社记者,兼职做做服装设计,她的设计对象也不是人,而是给棉花娃娃设计服装。 后来报社工作实在超负荷,加上又和工作室的合伙人闹翻,她退出工作室,回到容城以后本来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最后因为祝余有心想开咖啡店一展所长,才有了烟雨街17号。 原来给棉花娃娃设计衣服的副业,也在打理咖啡店之余,继续做了下去。 厨房里传出各种机器的声音,黄油经过烘焙的强烈香味开始在室内扩散,到了将近十一点,店里慢慢来了不少客人。 关夏禾寄完快递回来,正在清点送过来的牛奶,招呼罗瀚帮她一起搬进仓库。 陶蕾端了个刚做好的抹茶蛋糕出来,放进甜品柜里,然后又端出来一个重磅芝士蛋糕和一个提拉米苏,都是十二寸的,这三样是店里的招牌。 一位穿着衬衫,头发花白的大爷推门走了进来,直奔吧台,身后还跟着另一位老人,边走边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小祝。”走前面的大爷笑着招呼了一声祝余。 祝余见到他,忙笑着叫张大爷,问道:“您今天想喝什么?” 第2节 “老样子,一杯卡布奇诺,一份抹茶蛋糕,待会儿帮我打包一份一样的,我带回去给你大妈。”张大爷笑眯眯地回答道。 老爷子早年留学国外,喝咖啡喝习惯了,等听说租了他家老房子祝余是在咖啡店上班的,就好奇地过来看,一看,就和老伴儿都成了常客。 关夏禾在忙,祝余就帮张大爷下单,笑着问道:“都快中午了,您怎么不在家吃了午饭再过来啊?” “有事找你。”张大爷笑道,又回头诶了声,招呼跟自己一块儿来的同伴,“老徐,别看了,你喝什么?我请客。” 徐大爷面具犹豫之色,“我喝不大习惯这玩意儿……” “我们这里也有茶,红茶绿茶乌龙茶都有,您想喝哪种?”祝余笑着问道。 徐大爷还是纠结,“来咖啡店喝茶,怎么听着像砸场子的……” “哎哟,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做个决定都磨磨唧唧的,这些优柔寡断,难怪喜欢的女孩子被别人追跑了!”张大爷一言不合就开始揭老伙计的短。 徐大爷顿时脸上挂不住,“张……” “您都不喜欢的话,矿泉水可以么?”祝余怕他们吵起来,忙忍着笑问道。 被小年轻看了笑话,徐大爷很不好意思,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喝咖啡就行,你给我推荐一个。” “拿铁怎么样?里面大部分都是牛奶,咖啡味比较淡,很好入口。”祝余笑着推荐道。 “行,就这个吧。”徐大爷点点头。 下好单,祝余又问张大爷:“您刚才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张大爷说,他们这个周末要同学聚会,想在这儿的二楼,问祝余方不方便。 路过的关夏禾听见,问道:“你们几个人啊?我们地方小,超过十五个人就没办法接待啦。” “就十一二个人,主要是有个老同学要移民去加拿大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就想着聚聚。” 张大爷说完,叹了口气,神色间涌上一股淡淡的落寞。 关夏禾没打听人家为什么移民,而是跟老人家确认起时间来。 祝余转身去煮咖啡,烟雨街17号的卡布奇诺是干卡布奇诺咖啡,奶泡多,牛奶少,这种卡布奇诺喝起来咖啡味浓过奶香,喜欢味道浓郁点的客人会很愿意点。 两杯咖啡煮好,这边用场地聚会的事也说好了,具体细节等关夏禾下午再跟张大爷详聊。 充当服务员的陈小乐帮忙把咖啡给他们送到座位上。 推门声又响起,祝余习惯性地抬头微笑,但在看清进门的客人模样的瞬间,那声“欢迎光临”卡在了嘴边。 男人长身玉立,长着一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模样十分英俊,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一股温暖干净的气质。 记忆的阀门几乎是在一瞬间打开,那些曾经一起玩闹的漫漫时光,本来已经如影像般定格在年少的底片上,却在这一刻被剥了下来,变成声势磅礴的暗涌。 在状元巷无声矗立的牌楼背后,从斑驳的巷子里,沿着墙根的青苔,一点点蔓延出来,一点都没有少。 她想起多年前他们一起在旧书店里看书,他给她讲西方神话故事的午后,心里不禁生出欣喜,下意识就想叫他:“池……” 刚出口的话,在触碰到他眼里陌生的目光时,心里一顿,又咽了回去。 像是怯懦逃走一般。 她眼睛眨了一下,换了句话问道:“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眉心微蹙的男人目光落在吧台的菜单上,很快做出选择:“一杯水洗耶加,麻烦多给冰,谢谢。” 祝余悄悄抿了一下唇,心里忽然有点失落,“……好的,您先坐,一会儿给您送过去。” 男人点点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幻,找了张桌子坐下,好巧不巧,正对着吧台的手冲区。 祝余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眼挪开视线,可是心里却变得紧张起来。 第2章 池鹤今天很烦恼。 他昨晚熬夜跟项目组的同事开完会,确定下玩具ip《吃货联盟》新一季主题内容,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他的出版社责任编辑晓潼,这通电话的主要内容,是他的小说《揽山河》下册终于要上市了。 为了庆祝这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以及回馈一直以来等待和支持这部作品的读者朋友,作为作者本人,很应该做点什么。 话说到这里,池鹤都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还一边打哈欠一边想,这次是多签点特签呢?还是搞点明信片写点什么□□出去? 或者送点别的东西也行?比如手办公仔,这个他有很多,送点出去也好,正好给架子腾地方…… 他天马行空地想,耳边却炸开一句:“所以你写几章出版才有的特别番外吧!要男女主角酱酱酿酿的那种!” 池鹤:“???” 他一下就被吓得清醒了,回过神断然拒绝:“我们不能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你这是公然搞颜色,在出版社那边是过不了稿的!” 晓潼沉默半晌,才吐槽他:“明明是你在七想八想,脑子里有颜色的人,才会觉得别人说的颜色,淫者见淫啊淫者见淫。” “那不是这个,你说什么酱酱酿酿,你的酱酱酿酿什么意思?海天零添加酱油原酿本味?啊,亲爱的人类,你是要十块的小瓶呢,还是要二十几的大罐?” 池鹤连珠炮似的发问,变成一个让人无语的冷笑话。 “是感情戏!男女主谈恋爱的那种!他们已经打打杀杀了一百多万字,总不能番外还打打杀杀吧?读者就爱看这种!仙魔大战后天下太平,他们终于可以携手同游名山大川,赏赏风景,谈情说爱,多好啊!”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向往。 池鹤却只觉得:“……”你简直就是在为难我胖虎! 谁不知道鹤山仙人的作品特点是感情戏稀烂!让他写感情戏,这书还卖得出去么? 他沉默半晌,语气诚恳:“晓潼编辑,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提,我一定争取改正,可以吗?” 而不是用写感情戏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办法来惩罚我! 对面瞬间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但最终晓潼还是说服了池鹤,“不会写男女之间的感情戏,那你就把他们当朋友来写,朋友一起出去旅游,你总会的吧?而且你这男女主角之间的互动不够啊,cp感不够好,读者也可能不满意……” 又说都这么多年了,咱还是该努努力,争取进步和转型,不然读者该审美疲劳了,云云。 那一刻,池鹤真的很想不干了。 爱出不出,爱看不看,我现在不靠这个吃饭了! 没错,他的主业其实应该是玩具设计,写小说只是他的副业。 他也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池鹤算是网文界的天赋型选手,第一本网络小说《登仙台》连载到中后期就凭借宏大的叙事背景和跌宕起伏的情节大火,完结没多久便签约出版,随着后来第二本同类型小说《鹊桥仙》也大火,带动了《登仙台》售出影视版权,他发现了自己在这一行的天赋。 当时他才大三,看着银行卡里七位数的余额,便觉得这碗饭他可以,也愿意一直吃。 直到大四,同寝室的好兄弟乔栋决定创业。 乔栋和他都是容城人,家里经营着一家玩具厂,是妥妥的厂二代,他虽然学的是工业设计,目标和以后想当设计师的池鹤他们可不一样,他是要继承家业当老板的。 但是传统的玩具实在太没意思了,乔栋喜欢乐高和变形金刚,池鹤去过他家,他自己住一层楼,但并不空旷,因为有满满的三个落地柜的“变形金刚”陪着他,而且还都是“大基地”、“大组合体”、“磁带战士”这些经典款,其中不少还是他爸的藏品,直接送给他了。 池鹤:“……”这很难评,只能说,一定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不可能这么舍得。 所以乔栋想要让家族企业焕发新的生命力,开创新高度,争取走上巅峰,这是他的原话。 中心思想就是想创业,他看上了盲盒这门生意,因为以前小时候老是跑去买扭蛋,很了解消费者的猎奇心理,未知的东西总是很吸引人。 在他们大四的时候,市面上已经有不少盲盒产品,只是还没有火起来,但是乔栋结合自己多年的抽扭蛋经验觉得,这门生意做得。 “很多动漫系列,比如美少女战士,新世纪福音战士之类的,我抽的时候特别想攒齐一整套,但是你懂的,不可能每次抽的都恰好是没有的。” 所以就得多花很多钱,比如一个系列有十个款式,要攒齐一套,就得抽十几次,然后把多出来的同款拿去跟同学换。 “小孩的钱最好挣,咱挣这个!”乔栋以己度人,并诚挚邀请大家一起合伙。 同寝室另外两个人一个想去设计汽车,另一个对乔栋的想法嗤之以鼻,觉得幼稚,只有池鹤在网上查了一下盲盒的发展演变史,看到了诞生于2004年的sonny angel系列的介绍,这是一个爆款盲盒系列,竟然有隐藏款和限量版,每个系列的盲盒玩具中,有 1/144 的概率出现隐藏款。 又是1/144的低概率,又是限量版,物以稀为贵,想想小时候有的同学把家长从国外带回来的文具盒带去学校炫耀的场景,池鹤觉得,消费者会被刺激到消费欲是很正常的。 正好他拿到了《登仙台》的影视版权费,正是口袋饱满的时候,于是他留出几万块的生活费后,把剩余的钱全都投资了乔栋。 乔栋非常感动,觉得他简直就是知己,灵魂伴侣,表示一定努力奋斗好好干,一定要挣大钱,让他实现财富自由。 他俩还学国外的品牌,给自己这个仓促成立的品牌取名funny toys,觉得贼洋气。 折腾一年,随着他们毕业,funny toys从京市的老破写字楼小房间,搬回到容城,在乔家的童年乐趣玩具公司的厂房里安了家,要死不死地吊着口气。 一直到池鹤他们毕业的第二年的暑假,池鹤的小说《登仙台》再版,同名电视剧爆火出圈,乔栋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们凭借着池鹤这个原著作者的身份,顺利地和剧方搭上线,谈下了《登仙台》这个ip的周边开发权,三个月后,池鹤亲自设计的,以《登仙台》剧中人物为原型的系列盲盒上市了。 那时候还不搞什么预售呢,直接囤货开售,乔栋怕得要死,天天睡不着,感觉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反而是池鹤还挺淡定,觉得自己反正不靠这个吃饭,亏就亏了呗。 结果没想到开售第一周就引发了抢购风潮,他们都低估了《登仙台》的火爆程度。 从这个ip开始,乔栋和池鹤找到了流量密码,靠着复制《登仙台》的成功模式,funny toys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时代,先是从厂房搬出来,在软件创意产业园东区租下了十三层楼作为办公室,同时大量签约合作国内外知名潮流品牌及设计师,取得授权后开发ip,渐渐发展出盲盒、桌游、可动人偶、静态人偶、设计师玩具和衍生品六大产品线。 紧接着开设零售网点和线下直营门店,自主研发社交电商平台——盒趣app,乔家主营玩具业务的童年乐趣公司成为自有工厂,为产品质量提供保证。 如今funny toys已经在谋求上市,作为公司创始人之一,池鹤可以躺着吃分红,再不用靠写小说吃饭,形势发生颠倒。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会嫌饭碗多呢?于是池鹤答应了增加出版番外这件事。 “三万字,给你一周的时间!”对方说完这句,火速挂断电话,看得出来很怕他反悔了。 可灵感又不是大白菜,想买去菜市场就有人卖。 池鹤枯坐一早上,根本想不出要怎么写这个番外,加上前一天熬夜,又觉得睡眠不足,头疼得难受,出门之后也不想去公司,便想去常买咖啡的店里坐坐。 结果去了才发现,人家今天店休,只好胡乱在附近转转,一转就转到了烟雨街这边,在红绿灯那里他就看见这家店门口有个自助咖啡屋。 一时觉得惊讶,这家店店长难道就不怕里面机器被人偷走? 抱着好奇才进的这家店,却意外地发现这家店里好豆不少,于是挑了支经常会点的水洗耶加雪菲。 挑了靠里侧窗的位置坐下,扭头从海棠窗看出去,发现外面是院子,隔着院子相望的是私人住宅,屋檐下的躺椅和灯笼,墙角的猫草盆栽,还有晾晒着的毛巾和抱枕套,仿佛和咖啡店的精致不太搭配,却又处处透着温馨和随意。 他的兴趣被勾了起来,转头往自己另一边看去,打量着店里桌椅的摆放。 中间是一条长桌,上方是置物架,摆放着几个造型有趣的陶瓷花瓶,过去是几张四人位卡座,靠窗的地方设置成贴墙列椅,沿着墙做成“l型”,一直到他身后的书架旁边。 书架几乎放满,他转身看了一下都是什么书,抽了本出来,一看书名,梁实秋的《馋之味》,在这里倒是合适。 他笑了笑,抬眼去看正前方,刚好是吧台手冲区的位置。 第3节 祝余刚把水烧上,准备磨豆子,察觉他的视线看过来,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只看见他眼里的好奇,一点认出自己的迹象都没有,不禁觉得气馁。 大约是因为过去的回忆并不够美好,他们这些少时玩伴也并不重要,才会认不出来。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有点心酸。 可将心比心,状元巷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忘了也不错,人总是要想得少,才会比较容易快乐。 点手冲的客人就他一个,祝余稍微犹豫了几秒,没有用电动磨豆机磨粉,而是选择了常用的手摇磨。 大概也是有点想要表现给他看的意思,即便他认不出自己。 她称量出十六克豆子,倒进豆仓,一边研磨,一边慢吞吞地想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他看起来过得很不错,身上的白色t恤虽然简单,唯一的彩色是领口橙色的边缘和衣服上的商标,但祝余却知道那件t恤价格四位数。 手腕上的手表至少也要五位数,他以前就不肯向他妈妈低头,现在应该不会,所以他肯定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才过上好日子的。 一定是,她笃定地想着。 豆子磨好了,她用热水湿润滤纸,同时温热滤壶,把壶里的水倒掉之后,才把粉仓取下,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里。 粉末与水融合,萃取出咖啡液体,水的热气与浓郁的咖啡香一起随着滴滴答答的节奏渐渐在周围散开,好像堆积在心里的压力逐渐散开一般。 池鹤不知道别人看这位咖啡师煮咖啡时是什么感觉,他就是这么想的。 看着咖啡师以熟练的手法磨豆,注水,闷蒸,琥珀色的液体滴答滴答从滤孔滴落,每一个动作都流畅优美,仿佛浑然天成。 他忽然有一种游离的错觉,仿佛时间正在眼前清晰可见地流逝,但他并不觉得可惜,而是觉得放松。 颗颗饱满莹润的咖啡豆,在咖啡师的手中变成一杯醇香透亮的咖啡,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 她垂着眼,神情沉静专注,又似乎有些慵懒,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安静下来,心情愉悦又放松。 浮躁的心也随之沉淀,变得如同琥珀色般清澈。 咖啡煮好了,祝余将滤杯拿开,用搅拌棒混匀萃取出来的咖啡液体,倒进装有冰块的玻璃杯里,在托盘上放张杯垫,再把咖啡杯放上去,同时在托盘放上咖啡勺、奶球、袋糖和纸巾。 罗瀚刚好在吧台外面,帮她把咖啡送去给池鹤。 池鹤一直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得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这时她抬眼看了过来,恰好和他四目相对,她似乎犹豫一下,又鼓足了勇气,才说:“今天的豆子不错,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桌子与吧台离得不算远,店里也比较安静,池鹤可以清楚地听见她说了什么,于是道了声谢。 她腼腆地笑笑,别过头去,对刚进来的客人说欢迎光临,笑着问对方想喝点什么,态度大方又自然。 池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第3章 池鹤挑的这支水洗耶加,风味是白色的茉莉花香,口感活泼柔和,末尾有一点绿茶的香气。 他抿了一口,咖啡的味道干净,口感轻盈,仿佛夏日午后钻进窗台的淡淡阳光,在轻轻地跳动,活泼得他甚至有些舍不得下咽。 但下咽后又舍不得再喝一口,只想享受口腔里的那股清爽回甘,感觉心情也不由自主跟着明快起来。 今天的豆子果然不错,他想。 不过喝一口少一口,每天的咖啡摄入量不能太多,他有些期待随着温度下降后每一次不同的口感,于是喝得极慢。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外卖的订单开始多起来,十二点一过,陆续有客人走进店里,要一杯饮料,再要一份三明治或者肉酱意面,不够的话还可以来一份甜品,就是一顿正经的午餐。 吧台后忙得热火朝天,池鹤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他看见那位给他煮手冲咖啡的女咖啡师,动作利落标准得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两三分钟就出一杯咖啡,接粉,萃取,打奶泡,拉花,她在宽敞的吧台后辗转腾挪,有种行云流水般顺畅的美。 她很自在,很专注眼前的事,池鹤看着她,仿佛体会到了自己在写作得非常顺畅时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隔壁桌有人点了一份肉酱意面,厚实浓郁的肉酱包裹着根根分明的意面,看上去很诱人。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不是很饿,索性也没有有样学样来上一份。 从他的位置看向门口,还可以看到门口的自助咖啡屋,这个时候店里有咖啡师在营业,竟然还有人选择去自助,池鹤感到相当好奇。 紧接着让他更惊讶的事来了。 一位穿着灰色条纹休闲西装的男士走进了店里,直奔吧台,开口就是:“小鱼,给我来一杯野鸽子。” 池鹤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好奇,野鸽子是哪支豆子的名字? 但他紧接着听到咖啡师说:“大中午就喝酒,王哥你下午不上班了?云姐知道了会不会骂你?” “骂个屁!”男人靠在吧台边,絮絮叨叨地吐槽起早上去见的客户,说对方如何如何挑剔不讲理,最后说,“我吊了他一顿,爱合作不合作,我不差这一单业务。” 祝余一边听,一边从吧台下方的储物柜里把东西拿出来,池鹤惊讶地看着那个绿色瓶子,野格啊,酒啊,怎么回事,这不是个咖啡店吗? 怎么大中午的还卖上酒了?而且看他们说话的语气,是很熟的熟客啊?! 难道这就是这家店的隐藏菜单? 祝余先是萃取出三十克的浓缩咖啡,然后往雪克壶里加野格和菠萝汁,再倒入接骨木糖浆和冰块,最后倒入浓缩咖啡,盖上盖子雪克均匀。 匀称好看的手指抓着雪克壶一阵摇晃,最后混合好的液体倒入杯子时,上面浮着一层很漂亮的泡沫,看上去就像啤酒刚刚倒出来泡沫还没消时一样,颜色都好像。 池鹤恍然大悟,原来野鸽子不是咖啡豆的名字,而是野格酒。 “中午只喝酒吗?”祝余将调好的酒推过去,笑着问了句。 “我给你姐发信息了,她过来再看吃什么。”男人说完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笑道,“今天是不是豆子状态不错?味道比前天醇厚饱满。” 祝余笑着点点头,夸对方舌头灵,转眼就看见池鹤正看着这边,她愣了愣,嘴角翕动两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池鹤以为是自己的目光让对方感到被冒犯,有些抱歉地笑笑,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书还没翻页,就听到新的对话传来。 “给你拿了点荔枝,妃子笑,吃到后面有一点涩,还是白糖罂好吃。” “喝点什么?早上说请你喝咖啡,忙起来又忘了。” “哎哟,你真是客气,那就生椰拿铁好了,再要一份肉酱意面、牛肉泡菜芝士三明治和一块提拉米苏,对了,拿铁多给我放点冰,天气好热,五月初五都没过,怎么就这么热了,也不知道下不下雨……” “下雨好,兴许能凉快点,下雨也不好,下雨就没人来喝咖啡买衣服喽。” 说完她自己就忍不住先笑起来。 池鹤实在没忍住,又从书里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她脸上绽开的笑容。 安静柔和得让他想起刚才看她煮咖啡的样子,像是有慵懒的风从眼前吹过,他忽然想起很久没想起过的那些人。 穿过状元巷路口的石头牌坊,走进北二巷,一直走到巷尾,有一个二层的小院子,他在这里度过了十二岁到十七岁这青春期中很重要的五年。 如今想必那里已经年久失修,墙壁都长满青苔,到处是陈旧破败的霉味和灰尘。 就像他藏进记忆里的那些年少时光。 光阴一点都不汹涌澎湃,只有泛黄以后出现的那种意味深长。 尘埃已落定,他对过去从不留恋,所以总是对“如果让你穿越回小时候”这个话题嗤之以鼻,为什么要回去呢?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比以前好一万倍。 但灵感就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 读者想看男女主角的温馨小日子是吧,行,他就安排他们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一间茶馆,每天喝喝茶,跟街坊邻里聊聊天,听听别人的故事好了。 不能再多了!再多他真的不会写! 他说干就干,打开手机文档就开始写,写得太过投入,没有注意到祝余频频看向他的目光。 中午一点,店里基本坐满人,很多都是附近工作的白领,过来喝杯咖啡休息一下等下午上班的。 店里暂时没有新的单要做,关夏禾就说:“你们赶紧吃饭吧,我和赵姨他们都吃了。” “我吃鸡扒三文治,你们吃什么?”祝余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罗瀚和陈小乐。 “我和你一样。”罗瀚应道,问她,“要配什么喝的?” 祝余略微沉吟几秒,“茉莉花茶吧。” 至于陈小乐,她说减肥,要吃沙拉,祝余就说给她做个凯撒沙拉。 从吧台这边的厨房门进去就是面包房,陶蕾正在检查可颂的发酵程度,祝余笑着问她吃饭没有,听说她已经吃了,就穿过旁边的小门,进到隔壁的西厨。 负责这边的李敬正在清洗厨具,见到她就问:“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 平时吃饭最晚的就是他们,关夏禾和赵姨他们是到点吃,李敬是提前吃,只有他们三个负责吧台的要到这个时候才有空。 “鸡扒三明治和凯撒沙拉,菜都洗好了,我自己做就行,敬哥你洗完就去休息吧。”祝余点头应道。 “行,反正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李敬哈哈一笑。 当初来这个上班,主要是因为离家近,可以照顾生病的老娘,本以为厨房的工作要他一力承担,没想到小老板其实就能里外一把抓,招他们来纯粹是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祝余把两片吐司切成小面包块,喷点橄榄油,又从冰箱拿出两块腌制好的鸡胸肉,一边把它们放进烤箱,一边同李敬闲聊。 她问起对方的母亲:“你明天下午要陪阿姨去做血透了吧?医生怎么说,情况好不好?” “就那样吧。”李敬叹口气,他妈得的是肾衰竭,一周要透析三次,有一次是在周末,他和妻子一起陪着去,工作日的两次,就由夫妻俩轮流请假陪同。 祝余安慰道:“我听说不少人靠透析都能有不错的生活质量,也能坚持很久的,你好好给她补身体,多陪陪她,心情舒畅就好了。” 李敬说那是啊,现在家里天天炖补汤,他儿子跟着喝,都胖了二十斤了。 “我可真服了,也没喝多少啊,再这样下去他非得超重不可。” 祝余一边笑,一边煎好了两个鸡蛋,和几片培根。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吐司丁和烤鸡胸肉都好了,她取出来,再把沾了蛋液的吐司片放进烤箱,这个时候先把凯撒沙拉做了。 最后又觉得烤鸡胸肉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也切了点放进沙拉碗里跟陈小乐分享。 面包烤好出炉,将面包片和鸡胸肉、煎蛋、生菜组合好,就是店里颇受顾客欢迎的鸡扒三明治。 祝余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罗瀚已经把喝的准备好了,包括关夏禾在内,一人端一杯咖啡在慢慢地嘬,连赵阿姨都不例外,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吧台边,看着在外面自助咖啡屋买咖啡的客人。 ——玻璃是通透的,可以互相看到彼此。 一个鸡扒三明治切分成两半,用油纸包着,罗瀚是年轻小伙子胃口好,吃完一整个三明治不在话下,祝余却不行,半个都吃得有点勉强,这还是她特地做小了的。 她看向关夏禾,关夏禾立刻往旁边一躲:“我不饿,我是不会帮你吃的,你留着吧,吃下午茶也行。” 见她神情很坚定,祝余只好撇撇嘴,拿过那半个三明治慢吞吞小口小口地啃,一边啃,一边不由自主地又去看池鹤。 第4节 他还在低头打字,手指动得飞快,不知道是在跟人聊天,还是在处理工作。 看来这么多年没见,他早就有了新朋友,新的交际圈,说不定都已经结婚了,也确实没有什么相认的必要。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点怅然若失。 “你在看什么?”关夏禾发现她捧着个三明治愣愣的也不吃,凑过来才发现她一直盯着客人看,忍不住问,“你认识的?” 祝余闻声回过神,收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脸上同样只有好奇,不由得嘴角一抽,摇了摇头。 真是奇怪,怎么他们都互相认不出彼此,偏偏只有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呢? 明明他们全都变了很多,已经一点以前的样子都找不到了。 这时有客人加单:“麻烦帮我打包三份冰美式和两份冰拿铁。” 一听就是帮同事带的,因为下午上班时间要到了。 有一就有二,陆续又有几个客人加单,祝余顾不上再想池鹤的事,放下手里没吃完的三明治,重新投入工作中。 下午两点,来店里午休的客人陆续离开,店里一下就空旷许多,祝余又空闲下来。 她靠在吧台手冲区的台边,一口三明治一口茉莉花茶,吃得慢悠悠的,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池鹤的方向。 听见他的手机响起来,才响了一声就被他迅速接起,紧接着是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飘过来:“……对,今天没去公司……不了,过两天我图画完再过去……” 祝余又忍不住想,他现在是做什么工作呢?听起来像是设计师,是设计什么,衣服,家居,还是首饰? 池鹤结束乔栋打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慰问电话,抬眼就看见给他煮过咖啡的女咖啡师正愣愣地看过来,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东西什么人。 他顿了一下,心里一时觉得有点发毛。 emmm……有点奇怪的样子…… 但对方很快就回过神,冲他抱歉地笑笑,看上去挺不好意思的,他也就笑笑没放在心上。 下午三四点以后,陆续又有客人到来,池鹤听他们跟咖啡师和店长打招呼时说的话,应该是常来的熟客,点一杯咖啡,在这里小憩一下,或是发发呆,或是看看书,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很低,音乐声也很轻,面包经过烘烤发出的甜香里,一切慵懒得催人昏昏欲睡。 池鹤听到吧台传来对话:“天热了,冰滴咖啡该上菜单了吧?” “你最近水牛奶别订那么多,天热,大家都不爱喝热的了,冰咖还是用鲜奶做更好喝。” “知道了,你要求是真多啊我的姑奶奶,晚上吃什么?” “看你,云姐送的荔枝没吃完,我拿来做个新品好不好,荔枝冰美式怎么样?” “上菜单么?” “好喝就上,是不是得多买几种荔枝回来试试,看哪个最合适?” 他抬头看过去,看见咖啡师和店长正头靠头地商量着店里接下来的安排,像是对感情很好的小姐妹,不由得笑了一下。 他没有福气能和兄弟姊妹亲密无间,但却很喜欢看到这样友爱的画面。 傍晚五点半,他起身,把书放回书架,离开时看到甜品柜上放的面包盘,里面都是包装好的可颂,两个一包,看上去形状饱满色泽金黄,便也买了两袋。 结账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说了一句:“你怎么又没吃午饭啊?” 池鹤一愣,看向说话的人,是那位咖啡师,她正眉心微蹙地看过来,话确实是对他说的。 但他还是确认似的问了一遍:“……你是、在跟我说?” 关夏禾惊讶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小姐妹,不是说不认识吗?! 第4章 不管是池鹤,还是关夏禾,对祝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又不吃午饭”,都只感到错愕。 被俩人一起用震惊狐疑的目光看着,祝余心头一颤,尴尬和窘迫感一齐涌上心头。 甚至就连罗瀚和陈小乐都忍不住好奇看过来。 祝余的目光立刻躲闪起来,尽管她参加过大型的国际赛事,在一众国际评委面前发表过演讲,但那都是经过教练团队培训的,离开赛场,她还是那个安静低调的祝余,很不习惯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听池鹤已经抢先开口:“谢谢提醒,下次我一定记得吃午饭。” 他微微露出一个笑脸,看来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夸赞道:“今天这支水洗耶加非常物有所值,谢谢。” 祝余想好的借口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最后只无奈地点点头。 池鹤客气地又道了声谢,走出店门时特地放慢脚步看了眼让他好奇的自助咖啡屋。 门口有二维码,还贴着“一杯十元,扫码开锁”的提示标语,里面的咖啡机是自动咖啡机,就是去酒店吃自助餐时会看到的那种,比公司的普通全自动咖啡机还大一点,一看就是商用款,还有冰柜,墙角安装着摄像头,红灯亮着,说明摄像头确实在工作。 不说别的成本,单就是自动咖啡机这一样,就要花费几万块,得卖几千杯咖啡才能回本,这要是机器被偷了…… 池鹤都忍不住对店长的大胆感到咋舌不已。 其实他不知道这间自助咖啡屋就只有玻璃和扫码点单系统是祝余和关夏禾花钱做的,其他东西全都是从朋友的朋友那倒闭的自助餐厅拉回来继续物尽其用的,早就已经回本了。 他一走,关夏禾就立刻拉住祝余的胳膊,问道:“刚才那个是谁?你认识的?那刚才我问你,你做什么摇头否认?” 祝余无奈地压低声音问道:“那我说我不认识了吗?” 关夏禾一噎,有点抓狂:“正常人不是摇头就表示已经回答了吗?你怎么不对劲!” 祝余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腼腆地笑了一下。 “你少跟我装。”关夏禾咬着牙去捏她的脸,把她拉到一边,再次追问道,“所以那个人是谁?哪个明星?” 祝余摇摇头:“不是,怎么会是,我们店里什么时候来过明星啊。” “也对。”关夏禾沉吟两秒,看她的目光渐渐不对劲,有点震惊,又有点怜爱,“宝,那不会是你的前男友吧?” 祝余:“???” “完了呀,都多久了,你竟然还忘不了他吗?”关夏禾絮絮叨叨,还伸手摸她头,“亲爱的,忘了他吧,他不是什么好鸟,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说的就是他这种势利眼,咱惹不起躲得起,别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祝余的前男友是她同学院的学长,她大四的时候对方考上了某经济发达省份省会城市的某部门,回头第一件事就是跟祝余分手,给出的理由是希望未来另一半能够有稳定体面的工作,而不是在咖啡店里当服务员。 ——天知道当时的祝余已经在准备参加世界咖啡师大赛,花了大把的钱,却差点被他打击得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幸好关夏禾和闻度始终陪伴她左右,才没让她钻进牛角尖。 但后来大学刚毕业,祝余的母亲许秀就催婚,恨不得她第二天就赶紧嫁出去,生怕她多吃家里一口饭,她只好告诉许秀他们已经分手,许秀气得…… 在家里骂了她足足两个月,骂她抓不住男人的心,骂她从小就笨,还骂她下贱,那段时间她连吃饭喝水甚至是呼吸都是错的。 直到她确定好工作,再次返回申城,这才算暂告一段落。 那段经历是祝余只要想起来就觉得重回噩梦,前男友的背刺也就成了她的奇耻大辱。 乍一听关夏禾提起对方,她立刻就愣住,然后使劲摇摇头,一脸见到瘟神的模样:“不不不,怎么可能,他长得哪有这么好看,你又不是不认识他!” 关夏禾闻言沉默了两秒,点点头,一脸认真:“也对,好几年了,他肯定已经成了啤酒肚大猪头,怎么可能……” 话音一顿,她把话题拉回来,继续追问:“所以刚才那个到底是谁?你干嘛管人家吃不吃午饭?” 祝余无奈地叹口气,想直接说破池鹤的身份,又到底不死心,于是反问道:“你真的没有认出来他是谁吗?” 关夏禾一脸震惊加呆滞,看着祝余脸上无奈中还有点难过沮丧的表情,忽然就很心虚,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一定是什么很重要的人,至少是对小鱼来说很重要的人!而她居然把人家给忘了,真是该死! “所以……是谁啊?”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又忙不迭地给自己找补,“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要管店里乱七八糟的事,还要做小衣服,我有个客户下了好几个单……” 关夏禾向来话多,给她一个话头她就能自己东拉西扯,直到话题完全歪楼。 祝余连忙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很辛苦。” 顿了顿,笑了一下才继续:“那是池鹤哥啊,住我家隔壁,孟爷爷家的池鹤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关夏禾脸上的表情一顿,先是茫然,继而皱起眉努力思索。 祝余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很期待她的回忆结果。 果然关夏禾没让她失望,很快就露出震惊的神色来,她一把抓住祝余的胳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是他?真的假的,你没看错吧?” “肯定没认错。”祝余点点头,语气非常笃定。 关夏禾掐掐手指,“他比我们高两三届呢,现在也有十一二年没见过了吧?” “你居然还能认出他来?”她惊讶地看着祝余,“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记性这么好?真没认错?” 祝余咬着嘴唇再次点点头,很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关夏禾啧啧称奇:“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有没有证据,比如他脸上是有什么标志吗?” 说着她看一眼祝余被长发挡住的脖颈,眨眨眼。 祝余嗔怪地啧了声,想了想,只说:“感觉吧,反正我就是能认出来。” “变化太大了,跟他以前一点都不像,他以前很不爱笑的。”关夏禾感慨道。 接着又恍然大悟:“难怪你会说他又不吃午饭。” 池鹤的外公外婆是祝余家的邻居,两家院子共用一堵墙的那种,关夏禾和闻度家则是住对门,祝余和他们俩从小就在一起玩,是从小到大的铁三角。 池鹤被他妈妈送去状元巷时,都小学毕业了,当时周围邻居以为他妈妈是想让他上附近的第八中学,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 他外公姓孟,是从八中退休的化学老师,外婆姓什么祝余不知道,跟着大家喊她孟奶奶。 孟奶奶猫毛狗毛过敏,家里是不能养小猫小狗的,但池鹤很喜欢,他有一年捡了一直流浪小奶猫,很喜欢,舍不得送人,又不能养,于是就把它藏在闻度家的旧书店里,也不好意思让闻度帮他养,就把每天的午饭省下来给猫仔吃。 午饭给了猫,他就常常没得吃,祝余跟他说这样不好,他也不肯听,只说自己不饿。 祝余每天同他说的话里,一定有一句是:“池鹤哥你是不是没吃午饭啊?” “你不会又没吃午饭吧?那样会长不高的。” 那时候他也很瘦,十三四岁的少年,像一根伶仃的竹竿,风一吹就能吹倒。 后来猫大了,某一天就跑了,祝余和关夏禾、闻度三个人到处找,在状元巷南北几条巷子里钻来钻去,问附近的邻居有没有见到一只狸花猫。 但池鹤却格外淡定,一点都不着急,甚至劝他们别找了。 “它要走就走,它本来也不是我的,谁都要走的,它只不过提前离开这里而已。” 后来孟爷爷和孟奶奶同一周离世,办完葬礼后池鹤就回学校了,那时候他高中住校,本来就一周只回来一次,祝余他们开始也没觉得奇怪,老人没了,他可能以后就是回他妈妈家了吧。 可是一直到老人过周年,祝余也没见隔壁家有人回来,才意识到,以后可能真的不会再见了。 这时再想起当年突然不告而别的小猫,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就觉得像是提前放送的下集预告,他早就告诉过他们,他也是要走的。 第5节 离开状元巷,甚至离开这座城市,走得干脆又利落,一点都不留恋。 果然,还是三角形最稳固,四边形什么的,很好拆散哦。 关夏禾也想起了同样的事,伸长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哎哟地感慨一声:“时间过得真快啊,杀猪刀真锋利!” “是整容刀,我们谁都没有变猪,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祝余笑眯眯地反驳她,温温柔柔地跟她抬杠。 祝余一噎,瞪了她一眼,但最后还是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说:“你说他现在还喜欢猫么,下次让发财来试试他?” “……未必会有下一次,你见过多少回头客?”祝余笑着应道。 关夏禾沉默一瞬,故作轻松地道:“别说这种丧气话,你可是拿过世界咖啡师大赛季军的祝小鱼!还是有三十几万粉丝的网络红人,大家都叫你yirga老师的!” 祝余嗤一下笑出声来,连连点两下头,“是是是,我确实取得了一些微末的成绩,但都离不开你的支持和鼓励。” 不管是去学做咖啡,还是开始在网上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进而到教网友做咖啡,都是因为关夏禾的鼓动,她希望祝余能发展更多兴趣爱好,找到精神寄托,最好还能有一门吃饭的手艺,才能有底气摆脱她的妈妈。 在这件事上,祝余永远感激自己的好友。 关夏禾笑嘻嘻地应道:“咱们谁跟谁,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 “不过说起来,发财今天去哪儿了?”祝余问道。 关夏禾耸耸肩,“在休息室睡大觉呗。” 这时有客人来了,他们不是来喝咖啡的,而是来买店里新鲜出炉的可颂。 烟雨街17号的可颂,是这里的另一个招牌,是祝余特地去跟一位在法国面包房从业过十余年的前辈学习的,她是祝余参加世界咖啡师比赛时的教练的太太。 按照对方教她的配方,做出来的可颂外表薄而酥脆,内部软而湿润,减肥的人就算知道它含有大量黄油,也很难抗拒它的魅力,等咖啡店开起来,她把陶蕾也教会了,可颂的产量增加,销量也节节攀升,就成了招牌面包。 客人们买回去第二天复烤一遍,作为早餐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这时候来喝咖啡的人不多,罗瀚一个人也能应付得过来,祝余便帮忙打包可颂,面包房里陶蕾在做第二天的准备,西厨里李敬也在准备第二天要用的食材。 这是咖啡店最后一段忙碌的时间。 日光西沉,天色渐暗,街灯开始陆续亮起,客人陆陆续续离开,祝余走出吧台,去检查自助咖啡屋的咖啡机和冰箱。 把豆仓和奶粉仓都补满,将咖啡渣都倒掉,陈小乐帮忙在冰箱里补满冰杯,赵阿姨来打扫了一下卫生,最后锁上门。 傍晚六点半,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一天的营业结束,门口挂上打烊的木牌。 器具消毒,卫生打扫干净,晚上七点整,闭店关灯,各自下班回家。 关夏禾一边喂猫,一边跟祝余说:“我们出去吃饭,约了闻度,他出院了。” 祝余哦了声,揉揉猫头。 突然说了句:“你说,闻度还记不记得池鹤哥?” “肯定不记得,我们跟他还读同一个中学呢,高考后他的照片还在宣传栏贴着,我都记不得,闻度跟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怎么可能还记得。” 祝余听了想想,觉得也是,“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记性这么好。” 关夏禾:“……”怎么见了池鹤一面,还学会自夸了? 第5章 祝余和关夏禾从咖啡店的后门出来,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子,隔壁那条街的商铺,也多把后门开在这边。 路灯光很亮,把她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的,关夏禾挽着祝余的胳膊,和她小声聊着店里的事。 夏天要到了,更新菜单就是一件大事,这方面向来是祝余在管的,听她说想试试几种新的花式咖啡,“荔枝和蜜瓜应该都可以用,荔枝冰美式,蜜瓜冰博克,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除非你明天做了我尝尝。”关夏禾笑嘻嘻地同她开玩笑。 祝余笑了声,继续说:“我还想用酒试试,你去年泡的梅子酒是不是可以喝了?给我点用用。” “胡说八道!我前年泡的!”关夏禾生气,觉得她对自己的事不上心。 声讨道:“有些人十几年没见,你把他的事记得清清楚楚,我前年泡的酒你就不记得了,你偏心!” 祝余:“……” 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她组织了好几次措辞,都觉得说出来也是词不达意。 于是只好硬是转移话题:“你说我要是想做桂花冷萃,是等喝的时候加入桂花乌龙的茶汤好呢,还是做冰滴咖啡的时候把桂花一起放进去?” 关夏禾见她竟然没有解释,更生气了,你说这像话吗?你好歹狡辩一下啊! “不知道!都不好喝!” 气呼呼的,脸都鼓起来了。 三个人里就数她最孩子气,祝余忍不住笑起来,“别生气啦,我晚上回去做话梅小番茄,明天带给你吃?” 关夏禾眼睛一转,“只给我一个人吗?小罗小乐他们都没有?” “不给他们做,不过你可以和他们分享。”祝余笑眯眯地答应道。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了,她可以做多多,这样关夏禾吃不完就会分给其他人,等于是她给大家都做了,而且这么说还能照顾到小姐妹想要独一份的心情,完美。 关夏禾笑嘻嘻地道:“我要是个男的,一定娶你当老婆。” 祝余也笑眯眯地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是个男的,你一定嫁给我当老婆呢?” 说完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手拉着手走出了巷子。 在外面打了辆车,直奔附近的一个夜市,找到一家吃砂锅粥的店,在门口的一张桌子边见到一个穿着衬衫,正弯腰逗猫的男人。 俩人走过去,关夏禾伸手敲敲桌子,问他:“帅哥,一起去玩吗?”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脸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配合地答应道:“不去,刚出院,医生让我饮食清淡多休息,得养生。” 关夏禾翻白眼:“你就是去割了个痔疮,别搞得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行不行?” 祝余咬着嘴唇忍住笑,这就是为什么闻度住院,她和关夏禾不去看他的原因。 他觉得自己是去割痔疮的,样子不太好看,她们去看了他很丢脸。 不过她还是关切地问道:“没事了吧?要不今晚你吃粥,我和小禾吃别的?听说这家的椒盐虾不错。” “……你是不是人?”闻度撇她一眼,“祝小鱼你离关小禾远点,少跟她学坏。” 话音刚落,立刻被关夏禾怼一顿,祝余听得直乐。 等点好菜,一人拉开一罐啤酒,嘭一下碰在一起,“庆祝铁三角重新聚首!” 说完大家忍不住笑成一团。 祝余好奇地问起闻度在医院的生活,“很多人都做跟你一样的手术吗?你们怎么换药,医生帮你换,还是请护工?” “医生换的,不过是个男医生,就是吧……”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咂咂嘴,露出一个尴尬至极的表情。 祝余看着他,追问道:“就是什么?” 闻度深吸一口气:“我的管床医生是我的高中同学,女同学。” 祝余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啊这……” 关夏禾一口啤酒没来得及咽下去,听到这里一下愣住,啤酒在嘴巴里要喷不喷的,顺着嘴角冒出来,祝余连忙掏纸巾去捂她的嘴。 “快吞下去,不要吐出来!”她急急忙忙地道。 说完不顾祝余被她捂得翻白眼的表情,回头继续问道:“所以你之前为什么不在附近的医院做,已经严重到这手术省中医不能做了吗?” 闻度说那倒不是,其实他的手术可做可不做,但就是他一时兴起,加上不想被催稿,“我就跟我编辑说我要去做手术,最起码休息半个月。” 他的主业是儿童绘本作家,副业是继承家里的二手书书店。 祝余觉得相当无语,“那你为什么非要去容医大一附院做?不去那儿不就不会遇到同学了?” “我这不是怕在省中医做会遇上街坊嘛。”闻度讪讪,蹭蹭鼻尖,显得非常不好意思。 祝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松开捂着关夏禾的手,拍拍她的背。 关夏禾又翻了她一个白眼,这人还怪体贴的咧:) 她顺过气,吐槽道:“你小心回头又碰见你同学,还要继续尴尬。” 闻度脸色都变了,“……不会吧?” “怎么不会,十几年没见的人,今天都见到了,谁说得准明天发生什么。” 闻度初听这句话,以为她是说他和他同学,但仔细一品,又觉得不太对劲。 “你们是不是碰见什么人了?”他问道。 关夏禾扭头看了祝余一眼,见她点点头,才继续道:“你记不记得以前和我们一起玩的池鹤哥,就是住小鱼家隔壁那个?” 闻度先是有点茫然地惊讶,然后想了想,问道:“是不是经常和你们一起去我家书店看书那个?还把猫寄养过在我家书店?” 关夏禾连连点头,问道:“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么,现在让你见到他,还能认出来么?” 闻度想了想,摇摇头:“早就不记得了,我和小禾跟他也不是特别熟吧?” “是小鱼先认识他,把他带进来的。”关夏禾点头道。 闻度看向祝余,问道:“所以你今天见到他了?” 祝余点点头,没来得及说话,关夏禾就抢先一步说:“她居然一眼就把人家认出来了,还问我认没认出来,天地良心,我差点以为是她渣男前男友整容了呢。” 祝余闻言一哽,嫌弃地看了她一下。 闻度追问道:“然后呢,你们相认了?” “……没有。”祝余迟疑地摇摇头,“不知道该不该认,觉得有点没必要,以后……都不一定再见了。” “最重要的是,人家也没认出她来,她还问人家怎么又不吃午饭,把人家都问傻了,要是换了我,我恐怕还要以为她是不是偷窥过我的私生活。”关夏禾一边说一边乐,差点拍大腿。 祝余很不好意思,抿着嘴笑着叹气,说自己当时也是不过大脑。 倒是闻度很感兴趣:“你们说,他最后会不会认出小鱼来?” 祝余说:“他不一定会来了,我们店在那个位置开了有一年,他今天才第一次来,可能是单纯路过,不一定会转化成常客的。” 咖啡店的转化率没那么高,她觉得。 “这可说不好,万一他是最近才到附近上班,或者最近才搬到附近住呢?如果是附近的居民或者白领,喜欢喝咖啡的话,应该很容易变成常客,你们那里的豆子确实都不错。” 闻度说到这里,跟她说:“所以你明天让跑腿给我送一袋豆子过来呗?我口粮豆没有了。” 第6节 “还是埃塞的豆子么?我给你挑一个?”祝余点点头,大方地表示他可以随便挑。 关夏禾却说:“不准挑瑰夏!我们这批瑰夏是要留着卖的,一杯起码88!” 顿了顿,又说:“这批花魁也不行!” 祝余顿时哭笑不得,关店长果然还是以生意为重,闻度说都行,让祝余给他推荐,产地也不要那么卡死,他很乐意尝试新豆的。 于是祝余先是问他天热了喝不喝冷萃,又问他是想喝花果香的还是酒香的,最后给他推荐了一支特点是白兰地酒香的荔枝兰。 这时菜全都上齐,关夏禾将几道口味重点的菜全端自己和祝余面前,只给闻度留下一碟拍黄瓜和一锅砂锅粥,还有一道清蒸排骨。 祝余一边吃蒜香鸡翅,一边听他说:“小禾,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去做手术之前,有人打听你来着?” “谁啊?男的女的?”关夏禾问道。 祝余也很好奇,“是去状元巷打听的么?” 闻度点点头,“是个挺年轻的男人,感觉是……谁家的秘书或者助理,来打听姓关的,说一家都是当老师的,还有个女儿,我觉得应该是你。” 关夏禾的爷爷奶奶退休前是容城科技大学的老师,爸妈是高中老师,是在去贫困地区支教的时候,在当地遇上了山体滑坡,为了救学生才双双牺牲的,关夏禾由两位老人拉扯长大,一直到她读大学,老人才因为生病在四年内先后离世。 最值得注意的是,关夏禾是有哥哥的,比她大三四岁,在她一岁多的时候走丢了,祝余听状元巷的街坊私底下议论过,说是被拐子骗走的。 “小禾,不会是你哥回来了吧?”祝余扭头问道。 关夏禾耸耸肩,“不知道啊,是不是都没所谓,我又不记得他,根本没相处过,他回来我还难办呢,谁知道是什么人什么心思,万一是个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或者他自以为是要插手我的生活,怎么办?” 祝余想劝她别这么悲观,能用助理的人穷不到哪里去,说不准是富豪回乡寻根呢?可是她想想自家的烂账,又觉得没什么资格劝她。 亲情这种东西,越期待越容易失望。 闻度感慨地笑笑:“咱们三个好像都没什么亲人缘,我跟小禾现在都是孤家寡人咯,至于小鱼你……” “她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关夏禾嘴快地接话,“咱们起码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做什么,也没人在耳边骂你,她呢,她妈恨不得把她的皮肉骨头全都拆了,晒干,打成营养粉,以后好供养她弟,她爸只会冷眼旁观,她奶奶最多感慨一句真是造孽。” 祝余一时语塞,半晌才说:“奶奶还是很疼我的,阿麟也还是好的,每次他都有帮我说话。” “那是因为他现在还小,能得到的利益还不够多,也还有点良心和羞耻心。”关夏禾嗤笑道,“你等等再过些年,特别是他要成家的时候。” 祝麟是祝余的弟弟,比她小了整整九岁,现在还在读书,马上就高三了。 祝余的母亲重男轻女,在她的记忆里,九岁以前的母亲,每天都想着再生一个儿子,为此求神拜佛,吃了不知多少偏方,最后还是借口去外地做生意,直接躲到外省的远房亲戚那里生的祝麟,然后说是收养的亲戚的儿子,然后把户口落在祝余的舅舅名下。 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因为怕影响祝余父亲的工作,他是附近小学的后勤处主任,那时候二胎还不合法呢。 一直到后来二胎政策落地,才把他的户口迁回祝家,当然,这里面有没有其他操作,符不符合程序要求,祝余是不清楚的。 只是在她的记忆里,有弟弟以前,母亲虽然不大喜欢她,但还是管的,等有了弟弟,就彻底不管了,总是骂她,看她不顺眼,父亲是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管的人,也就不会帮她说话。 唯有奶奶会护着她,会真心爱她,但那份爱在弟弟出生以后,就无可避免地被分薄了,她本就得到的不多,此后拥有更少。 关夏禾和闻度从来不会叫她小余,因为她母亲说过,她在这个家简直多余。 要叫小鱼,希望她记忆只有七秒,把不开心的事都忘了。 “说点别的,小鱼,你是怎么认出池鹤哥的?”闻度这时问道。 祝余犹豫了一下,说了之前跟关夏禾说过的答案:“感觉嘛。” 其实并不是因为感觉,而是因为池鹤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那是除了关夏禾和闻度以外,第一个不会笑话她的缺陷,还愿意给她讲故事,跟她做朋友的人。 她思绪有些发散,却还是听到了关夏禾跟闻度说:“你说池鹤哥什么时候才会认出小鱼?” “常来喝咖啡的话,我觉得最多半个月。” “我觉得未必,诶,要不要赌一下?我赌一个月才认出,你赌半个月,输了的请客吃大餐,怎么样?” 祝余听了立刻回过神,抗议道:“为什么要赌这种事,远离赌博啊年轻人!” 关夏禾拉她进局:“试试看嘛,这种无伤大雅,你就不想看看你在他记忆里到底多少分量吗?越早想起,就表示印象越深刻,分量越重哦!” 这话其实有失偏颇,但却相当蛊惑人心。 祝余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那我赌一个星期?” 第6章 晚上十点多,宵夜档最热闹的时候,大批客人此时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期待用美食犒劳自己的五脏庙。 祝余和同伴却已经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 到了烟雨街附近的路口,关夏禾让司机放他们下来,仨人溜溜达达地一边走一边聊天。 车水马龙的街道,明月高悬,霓虹冲天,街灯昏黄的光线将人影投射在地面上,和婆娑的树影交叠,莫名就非常适合聊天。 祝余和关夏禾手挽手,另一边是闻度。 “我们先送小鱼回去咯?”关夏禾问道。 闻度说都可以,反正他是两个都送的,说完又感慨:“我们好久没这样聚过了。” “都忙嘛。”祝余笑着应,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被风拂过的温柔,“我们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当然还是自己的生活更重要。” 她笑着说:“等你有了女朋友,或者结婚有了家庭和小孩,就更不会和我们出来鬼混啦。” 玩笑话让关夏禾咯咯直乐,闻度笑着哼了声:“拜托,我没这么重色轻友好不好,为什么不能是我带老婆孩子跟你们一起鬼混?” “未成年人保护法警告。”祝余顺着他的话接着调侃。 关夏禾却说:“那也不错啊,以后我也拖家带口跟你们一起鬼混,人多热闹。”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他们的未来,吃饭的时候从一张小桌子就够,变成要用一张大桌子。 关夏禾却忽然想起:“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好像玩过这样,是不是?” 他们当爸爸妈妈,用洋娃娃当孩子,把它们放在一起玩家庭聚会的游戏,那个洋娃娃是国产版的“芭比娃娃”,祝余和关夏禾还会给她梳头发,穿小衣服。 关夏禾对娃衣的兴趣爱好,就是在这个游戏里发展出来的。 “对对对,还有煮饭仔的玩具,我有一整套的,有厨房还有洗衣机!”关夏禾连连点头说是。 大家就聊起小时候的玩具,关夏禾玩具最多,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闻度的也不少,但都很益智,比如魔方之类,祝余的玩具很少很少,仅一个盗版芭比,是奶奶给她买的,花了几块钱,她一直玩到坏了为止。 讲起来就觉得从前自己是个小可怜,她忍不住笑:“幸好你们都不嫌弃我。” “过家家人少玩不了的。”关夏禾不在意地道,又可惜,“就是其他人不是每次都玩。” 过家家的游戏玩到二三年级就不玩了,他们有了新的乐趣,比如看漫画书,比如看动画片。 等池鹤加入铁三角的时候,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闻家的旧书店,在二楼的旧书堆里席地而坐,一边看喜欢的书一边聊天,有时候还会吃零食。 “我记得那时候池鹤哥跟你坐在这边看世界名著,我跟闻度在另一边看漫画杂志,为哪个角色更厉害吵得天翻地覆。” 关夏禾笑着说,她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反而是后来的池鹤跟祝余最搭。 祝余听了也跟着笑,说:“我现在不看名著了,都看网络小说。” 说完看一眼闻度,又补一句:“还有闻度画的绘本。” 关夏禾被她逗得直乐,觉得这话不像真的,反而像安慰人。 “谢谢,您大可不必为了顾全朋友的面子,特地安慰我一句。”闻度直翻白眼,吐槽说,“别装嫩,我给孩子们写的故事,您是大孩子小孩子哪头都不占。” 只有真朋友才敢把话说得这么损,祝余也不以为意,点点头:“是啊,我已经是个思想复杂的大人了,真好,我小时候就想快点长大。” 长大了就可以离开家,也可以有自己的家。 这个梦想她现在算是实现了一半。 已经聊到了这个话题,就很难再绕开池鹤这个名字,闻度好奇地问:“小鱼,说起来我好像不知道,你跟池鹤哥是怎么突然玩到一起去的?” 池鹤是在他们九岁那年突然出现在状元巷的,领他来的是一个衣着时髦,梳着大波浪头的漂亮女人,街坊说是孟家嫁到湖市的女儿带着外孙回来探亲了。 过了没两天,孟家的女儿走了,自己一个人走的,留下她带回来的儿子。 紧接着状元巷里开始疯传,孟家女儿的老公早就死了,她已经另嫁了,是个家里开公司的有钱人家,人家不接受他带去的儿子,她就把儿子送回孟家,不管他了。 那时街坊们议论的话题,除了孟家女儿后嫁的人家是做什么生意家里多有钱,就是说池鹤可怜,有了后爸就有后妈,以及女人带个儿子确实不好再嫁,要是女儿还好,等大了给一笔嫁妆就嫁出去,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儿子哪能呢…… 那一年祝余的母亲怀上了祝麟,每天都盼着能生个儿子,对孟家女儿这个做法非常看不上,在家里说:“老了都是要靠亲生儿子的,她作成这样,老了就知道苦了。” 祝余那时候年纪小,不明白为什么非得靠儿子,靠女儿不行吗? 她偷偷问奶奶,奶奶摸着她的头,说:“你长大就懂了。” 老太太不重男轻女,但也要靠儿子儿媳养老,很多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孙女讲得明白。 后来祝余长大了,明白这只是母亲重男轻女的想法,因为她是女孩,所以母亲觉得她是靠不住的,不管她做得多好,哪怕做得比男孩好很多很多也不够,因为她是要泼出去的水,是要去别人家的。 可是那个时候只有九岁的祝余还不懂。 她只知道隔壁的哥哥看起来不开心,虽然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别人说什么他都不在意,但他很不爱说话,也不笑,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听说他读书成绩很好,她还在家隔着院墙听到过隔壁传来的英语口语练习和背单词背课文声。 孟奶奶跟她奶奶说:“他是个好孩子,像他爸,他妈是我跟老孟没教好。” 奶奶就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有什么四角周全的人,儿孙自有儿孙福。” 孟奶奶不同意这个说法,反驳道:“我家阿鹤就很周全,他读书用功,学习成绩好,还孝顺,以后是要做大事的。” 又说:“反正我不认庄家那个,我只有一个孙子,以后我和老孟的东西全都留给他。” 祝余听得懵里懵懂,后来才知道,这里头牵涉到的东西太多,不是小孩能明白的。 她听孟奶奶说过很多次池鹤,但却一次交道都没跟他打过,直到一年后的某一天。 祝余出生的时候,脖子后面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就在后脖颈中线和斜方肌之间,上沿到后发际线,很大一块,长大了也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存在,家里没有想过带她去把胎记弄掉,觉得无所谓。 还让她剪短发,因为短头发好打理,都不用帮她扎头发。 但小孩懂美丑的同时,又不懂掩饰心里的想法,祝余有胎记,又年纪小没长开,住同一片地方的小孩觉得她丑,就不大愿意跟她玩,周围的小孩都上同一个学校,你说我传,她有胎记的事就大家都知道了,有些调皮捣蛋的小男生,带头笑话她是丑八怪。 她回家告诉家长,奶奶说别理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更重要,咱一点也不丑。 母亲则说:“那你的胎记就是在啊,让人家说说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你少给我找事,小题大做。” 这天她又被人说是丑八怪,关夏禾和闻度帮她骂回去了,但她还是不开心,闷闷不乐地回到家,母亲劈头就是一句:“天天哭丧个脸,福气都被你丧没了!”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母亲拿着扫把就拍她,让她滚出去哭。 于是她委屈地坐在门口掉眼泪,听见一阵自行车的车轱辘声由远及近,然后响起两声叮铃铃的车铃声。 第7节 “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她听见这么一句话。 抬头去看,见到是隔壁孟家的哥哥,正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她就跟他说:“他们笑话我,说我是丑八怪。” 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又不敢哭出声,只能一直憋气,然后用嘴呼吸。 池鹤停好车,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问她:“为什么要叫你丑八怪,你长得又不丑。” 祝余就低着头,小声地说是因为她的胎记,那个时候她多讨厌自己的胎记,讨厌到看电视见到有人用那种烧热的铁钳烫卷发,都会想要不自己也找找有没有这东西,然后烧热了往自己脖子上一烫,等伤口好了说不定胎记也跟着那层脱落的皮变没了。 池鹤认真看了一下她的胎记,跟她说:“这不丑,他们叫你丑八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这个胎记的来历。” 小孩子哪懂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胎记还有来历的,只会震惊地看向他,满脸不敢相信。 他解释起来振振有词:“你这个叫鹤吻痕,是从国外来的说法,传说小孩都是仙鹤送来的,仙鹤叼着小孩的后脖颈,叼得久了,这块皮肤就会变红,就留下来了。” 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我是中国人。” “啊,一样的,你没见过你妈妈拜送子观音么?”他说得煞有介事,“观音座下有送子鸟,你就是观音菩萨让送子鸟送来的,不过你家住得有点远,鸟飞了很久,所以你脖子上的痕迹就比较大,要花很久才能散开,就像你平时摔倒碰出来的淤青那样。” 祝余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的是红色的,红色的才这样,很多人的胎记都是青色的,那个不太一样。” 他说得太笃定了,还有理有据似的,一点都不像胡诌,祝余年纪小嘛,一下就被忽悠住了,哦哦两声,再也哭不出来。 池鹤又跟她说:“他们笑话你,是他们不识货,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他们都是蠢蛋。” 还教她:“你也不用跟他们解释,他们不会信的,你以后穿有领子的衣服,再留长发,很容易就挡住了,他们看不到,就不会说你了。” 她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下一次该剪头发的时候死活不肯去,就算她妈打她,她也不肯去剪了,说自己可以扎头发,不用谁帮忙。 老太太又附和两句,她妈就没坚持,只是时不时会说她作妖,小小年纪就学会打扮,心思不正,以后会如何如何。 不是什么好话,祝余一直到很久以后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母亲这么致力于贬低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很确定自己是亲生的,她问过奶奶。 因为这件事,她觉得隔壁的哥哥人还挺好的,于是每次上学放学见到池鹤,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周末的时候她要去找关夏禾,和她一起去闻度家的旧书店玩,见到池鹤正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旧书店。 池鹤想了想,答应了,跟着她一起去找关夏禾。 从那天开始,三人组就变成了四人组。 看书的时候,关夏禾跟闻度看漫画,《海贼王》,《网球王子》,《犬夜叉》这些,还有《老夫子》和《哆啦a梦》、《七龙珠》之类的单行本,或者是连载漫画的《卡通先锋》,而祝余看的都是什么《傲慢与偏见》、《简爱》这一类,反正一看封面,就知道是推荐给青少年的文学名著系列。 至于池鹤,他什么都看,古今中外,拿到什么看什么。 有一次祝余找不到某一本书,急得到处乱转,他忽然说了句:“不用太执着于一样东西或者一件事,你更应该在意的是你看书的心情,只有那一本书才能给你快乐吗?放松点,说不定过几天它就自己出现了,也可能你看了别的书,就不需要它了。” 当时她只是听劝,换了本书,最后看得美滋滋。 后来在成长过程中,每次见到母亲在自己和弟弟之间的区别对待,她都会想起这番话。 然后在某一天明白过来,他也许不是在劝她,而是在劝他自己。 一个人过于执着某件事,比如被爱,或者被认可,那么无论他享有多少资源,获得多少能力,都很难解救他的困境。 自我认可,自己爱自己,不要被外界干扰,才能过好这辈子,人生是她自己的,而不是父母的。 第7章 这些背后的细节和自己的想法,祝余从来没有跟关夏禾和闻度提起过。 但在与池鹤重逢的这个夜晚,介意的夏夜的徐徐微风,她却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 轻描淡写,是因为事情早就成了过去,她现在也不再不好意思。 倒是关夏禾和闻度听得啧啧称奇:“妈耶,也太会编故事了,你居然还信了?” “我感觉他比我还适合当儿童作家,实在是太会了。” “难怪你们能玩到一起去,真的太会说了,幸好他不是骗子,不然你真的要被骗惨了。” “不过那个时候小鱼也没什么可被骗的?” 祝余笑起来,点点头:“那时候我小嘛,也不懂这些,他说得好像真的,我就信了。” 其实她还信了蛮久的,一直到高考体检,医生特地问了一下她这个红斑是不是天生就有的,她说是,医生就松口气的模样,这时她才感觉到,可能真实情况跟池鹤讲的有点出入。 后来大学,有一次她去拔智齿,出诊室的时候听到有个妈妈对女儿说要带她去皮肤科看看痘痘,她心里一动,也挂了个皮肤科的号,去问医生,能不能用激光祛除这块胎记。 医生说可以去掉,但她这胎记有点大了,得到整形科住院做,门诊暂时做不了,又说这是一种良性血管畸形,不影响健康,红色是正常色素沉着,让她有时间再去整形科也行。 那时候她已经很习惯这块胎记的存在了,常年穿有领的衣服,长发只扎一半,都已经习惯了,并没觉得对生活有影响,大学的同学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笑话她,加上也没钱,所以她一拖二拖,手术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闻度这时又问她:“后来我听说过一个说法,说池鹤哥是被他妈妈接走了,你们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关夏禾不知道,扭头看向祝余。 可惜祝余也不清楚,她摇摇头,耸了一下肩,“不知道,后来没见过了,也没办法问呐。” 三人一路往前走,经过了咖啡店门口,祝余看了眼亮着灯的自助咖啡屋,对闻度说:“你明天过来拿豆子吗?” “可以啊,中午来怎么样,顺便吃饭。” “可以。”祝余点点头,“你顺便带一批新书过来,把旧的换走。” 闻度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跟关小禾学坏了,无事献殷勤,哼哼,你得请我喝咖啡。” 祝余笑着答应了一声。 闻度和关夏禾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这是老小区了,原来是蔬菜公司的家属小区,都是楼梯房,祝余租的是五楼一套一室一厅,房东徐大爷老两口早就搬到附近另一处电梯房去养老了。 夜深人静,小区里很多住户都已经关了灯,路灯也坏了好几盏,加上绿化树的遮挡,光线愈发显得昏暗,祝余看到地面摇曳的影子,心里下意识一紧,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到后面干脆就一路小跑着进了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眼前视野恢复明亮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一边往上走,一边给关夏禾发信息,告诉她自己回到家了。 关夏禾收到她的消息,这才转身和闻度一起往回走。 一边走又一边聊起以前的事,发现他们对池鹤的印象还真是没多少,远不如祝余。 就连他高考考上了哪所大学,关夏禾都完全想不起来。 闻度吐槽说:“就这?你还跟人家同一个学校呢,啧啧啧。” “反正肯定不是前三甲,不然学校不可能不拉横幅,要是有横幅我肯定看到。”关夏禾振振有词。 闻度呵了声,说:“我不信,我问问祝小鱼。” 关夏禾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咬着牙说:“要是小鱼也说不知道,我就要你好看!” 祝余刚进家门换好鞋,就听见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闻度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信息。 闻度:【@祝小鱼 你知道池鹤哥高考考上哪所学校了吗?】 祝余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关夏禾回答:【他跟我打赌说你知道,我说你不知道,如果他输了,就请我俩去吃海鲜大餐!】 闻度:【?你这有恶意诱导证人的嫌疑!】 祝余觉得有点无语,这俩怎么能那么幼稚,好似年龄加起来都没她鞋码大一样。 但她还是回复:【京城科技大学。】 关小禾:【???】 关小禾:【真的假的,你真知道啊[惊悚.jpg]】 祝小鱼:【是真的,高中部的荣誉栏里有他的照片,我特地去看过[笑脸]】 这下闻度得意了,嚷嚷着要关夏禾请客,海鲜大餐呢! 关夏禾气死了,跟祝余说:【以后这种答案你私底下告诉我就行了!】 祝余觉得很有趣,捧着手机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收拾屋子准备洗漱。 三人讨论池鹤的事讨论了几乎一整个晚上,还觉得挺有意思,毕竟生活平淡,难得遇到新鲜事,忽然出现一个多年没见的熟人,不议论议论简直可惜。 ——当然,闻度也遇到了老同学,但祝余和关夏禾并不认识对方,加上又是女孩子,根本议论不起来。 “啊嚏——啊嚏——” 池鹤刚从浴室出来,准备煮一杯咖啡提提神,再奋战到天明,他觉得自己现在灵感爆棚,要赶快把脑子里冒出来的情节和语句写下来,否则只要晚了一秒,它们就会离他而去。 但刚把咖啡豆罐子拿出来,就觉得鼻子一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声音刚停下来,就有一团白毛球冲他滚过来,扬起一片掉落的……狗毛。 “嘤——” 小家伙停在他腿边,仰起头,露出一张嘴巴尖尖的狐狸脸,咧着嘴,明明是个男孩子,却长得格外甜美。 “肯定是你掉太多毛了,我才会打喷嚏。”池鹤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给狗。 小家伙又嘤了声,也不肯走,池鹤想了想,给它也泡了一碗羊奶。 羊奶晾温,他的咖啡也好了,空气中回荡着淡淡的咖啡香味,池鹤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有甜润的莓果香,是他平时熟悉且喜欢的味道。 但很奇怪,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没有白天在咖啡店里喝到的那杯手冲那么好喝,少了点甜感,不知道是因为豆子的原因,还是他冲泡手法不及咖啡师。 那杯水洗耶加活泼柔和的口感,和明亮的茉莉花香,留给他的印象十分深刻。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决定,以后可以多光顾光顾那家咖啡店,毕竟环境不错,出品也不错。 他的眼前忽地闪过咖啡师低头冲咖啡时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握住水壶把手微微一倾,水流从鹅颈壶壶嘴倾泻而出,她另一边手会放在吧台上,纤细的指尖轻轻在台面有节奏地击打着。 自在又惬意,如同午后慵懒的日光。 有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但实际仍在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周遭的一切。 似乎有些有趣,他想。 印象里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明明在意周围的人在意得要死,别人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她都要多想几遍是不是在骂我,却偏要装作不在意。 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么一个人的,但想来想去,又想不起对方的脸孔,大约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需要投入关注的事情也太多的缘故。 第8节 “吃吧,吃完了就去睡觉。”他蹲下来,把奶盆放到小狗跟前。 小家伙低头开始吧嗒吧嗒喝奶。 它是乔栋前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只白色的公博美犬,偏偏取名叫公主。 在那之前,池鹤一直以为自己以后会养一只猫,那种很皮实的田园狸花猫,他记得自己拥有过一只,但是它跑了,就算他每天都把午饭省下来给它吃,它还是跑了。 后来他偶尔会想,人还是得自己强大,当你站在高处,你所遇见的一切都是友善的,就像自从搬进碧波新府的大平层,连防了他十几年的庄世凯,即便不知道他在funny toys的真正身份,也开始对他和颜悦色,试图笼络他,想要从他身上榨取好处,希望他能为他所用。 反过来,如果你弱小,你就会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守不住,不是被夺走,就是自己离开,像他被庄概摔坏父亲送给他的钢笔,像他的母亲离开他成为庄概一心一意的好继母,也像那只不告而别的狸花猫。 乔栋把狗送过来和他作伴,他查过资料,见到说博美犬领地意识很强,性格很敏感,于是他又打消了再养一只猫的想法。 狗狗不可爱吗,要什么狸花猫。 公主吧嗒吧嗒喝奶,池鹤咕咚咕咚灌咖啡,几乎是同时喝完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然后四目相对。 它还舔了舔嘴巴,小声地汪了一下。 池鹤把奶盆捡起来,冲它挥挥手,“你睡觉去吧。” 小家伙不肯走,就地一趴,看着他走进厨房,等他洗完碗出来,又屁颠屁颠地跟去书房。 池鹤拧亮台灯,打开电脑,继续没写完的稿子。 键盘响起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公主趴在他脚边,开始打瞌睡。 他正写得兴起,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有心不搭理吧,又怕是什么重要的事,只好暂时中断打字,把手机拿过来。 一看,发信息过来的是他结缘于网络,最后奔现成功的好基友贺渊。 贺渊,笔名一苇渡江,和池鹤同一时期签约榕江文学城,分到同一个频道的同一个编辑手下,因为经常同一段时间开新文,所以经常在排行榜上当同桌,这就难免会好奇对方写了什么,遂订阅。 一看之下都觉得对方写得还不错,又在同一个编辑群里,少不得多聊几句,然后加了私人联系方式,多聊几句就发现,他们一个在容城,一个在容城下辖的临县,四舍五入等于是老乡,于是在某个国庆假期,他们线下见了一面。 彼此交换真实姓名,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坐下,点了杯冰美式相谈甚欢,转头就开始默契地给自己的读者安利对方的作品。 这种互相帮忙推荐的事在作者圈很常见,读者也都乐见其成,觉得又多了好看的书。 越来越熟以后,他们之间说话就很随意,想让对方干什么都只说,反正还得起人情,而且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么多。 贺:【明天开新文,转一下我微博[狗头]】 池:【妥[ok]】 贺:【这么晚了还不睡在干嘛,是在等我吗[狗头]】 池:【有没有可能你不配[给你脸了是吧.jpg]】 池:【《揽山河》下册要上市了,在写出版番外,我不理解为什么非要我写感情戏[痛哭]】 贺:【wow多好的宣传卖点,虽然大大你的感情戏一向稀烂,但那是鹤山仙人大大你写的啊[哇][奸笑]】 池:【简直是在为难我胖虎[痛苦]】 贺:【你想想你以前谈恋爱的心情,代入一下得了。】 池:【?我有没有谈过恋爱你不知道吗[无语]】 贺渊转头就把这段对话截图发到了微博,美名其曰是帮池鹤即将上市的新书宣传造势。 这年头吧,大家都爱磕cp,什么组合都能磕一下,好磕的要磕,不好磕也硬要磕,都喊磕死了。 池鹤跟贺渊明明只是朋友,偶尔在微博开开玩笑,但他们的读者就爱称他们为“江山cp”,一苇渡江的江,鹤山仙人的山。 更何况他们都从不在微博晒各自照片,书迷们其实都不太敢确定他们的性别,大部分认为他们都是男的,但也有小部分□□,觉得鹤山仙人是女的,或者一苇渡江是女的。 关键是,一苇渡江真的传出过女装男的黑料,他还特地抠了个身份证上的性别男来澄清,但这个洗脑包还是经典永流传下来。 微博刚发出去,就引来很多评论,全都是调侃他的,问他到底知不知道池鹤谈没谈过恋爱。 祝余洗完澡,想起之前跟关夏禾说要做冷萃咖啡的事,忙去找了两个一升容量的冷萃壶出来,挑了一款豆子磨成粉,然后倒入冷萃壶的内置滤网里,再放一小撮干桂花进去,按比例注入常温直饮水,最后塞进冰箱冷藏。 就等明早起床看看效果如何了。 搞定咖啡以后,她回到卧室,一边敷面膜,一边打开手机想看小说,结果发现追更的连载已经完结,又懒得找新的,于是转战微博。 很快就发现她关注的作者一苇渡江发了新的微博,立刻去看热闹。 仔细看了截图和评论区,感觉是可以磕一磕,于是她觉得,这个热闹她一定要凑一凑! 第8章 祝余敢这么光明正大明目张胆地凑热闹,而不怕颠覆在旁人眼中的温柔形象,原因不外乎两个。 第一,这是网络,隔着网线,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第二,她登陆的是小号,昵称“cheffe”的小号,这个小号专门用来放飞自我,什么内容都有,吐槽某本小说难看,给某本小说吹彩虹屁,转发一些帅哥美女的照片,磕一磕cp,诸如此类。 知道她有小号的人只有关夏禾跟闻度,但就连他们,祝余也死守秘密,没让他们知道自己小号的昵称叫什么。 关夏禾为此还抱怨过:“孩子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秘密了,作为家长我真的很伤心。” 祝余任她怎么卖惨,不说就是不说,还开玩笑说就算是爸爸妈妈,也要尊重孩子的意愿才对。 坑爹的关夏禾,转头就交了男朋友,跟祝余说我给你找了个爸。 祝余:“???”我把你当姐妹,没想到你想当我妈:) 对她这种不靠谱行为,祝余表示严正抗议,说如果她真是妈,那爸就得是闻度,玩过家家嘛,七八岁玩得,二十岁也玩得。 但其实只是她们之间的小玩笑,不会真的拿到当事人面前说,特别是后来闻度也有了女朋友,这种玩笑就更不可能开了。 不过祝余的小号就这么隐藏了下来,变成一个专属于她的,可以放肆一点的私人天地。 她按了一下因为发笑而翘起了一点的面膜,捧着手机认真写评论。 【cheffe:鹤山太太这是吃醋了,江哥你不去哄还在这里上网,啧啧啧,果然还是不开窍,你这样迟早变回单身狗,等着今晚跪搓衣板吧[敲打][敲打][敲打]】 评论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点赞过百。 祝余:“……”你们都没有性生活……不是,都不睡觉的吗? 果然,磕他俩的人还是多,祝余乐不可支,靠着床头往下滑了滑,翘起二郎腿,脚拇趾也勾起来。 哪怕是租的房子,也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空间,她在这里自由自在,不会听到有人说她这样没有女孩样,没有教养,坐没坐相,更不会有人看她不顺眼。 大概努力工作的意义,就是可以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家,不管吹风下雨,都有片瓦遮头。 祝余玩了一会儿手机,面膜的时间到了,就起身去洗脸,涂完护肤品后回来,立刻躺下睡觉。 池鹤仍然在和键盘奋斗,从下午到半夜,除了走路吃饭上厕所和洗澡,他一直在写,眼看着就要写完三万字。 贺渊又发消息来,给他看网友们的评论,特地圈出其中一条,问他:【你真的吃醋了?】 池鹤:“……” 池:【吃你妹的醋,你跟他们说,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他们!!!】 就他妈离谱,两个大直男有什么好磕的,他和贺渊哪个看起来像是能为爱做零的样子啊?!! 贺:【你是懂流量密码的,要不我现在去把广告共享计划开了吧[狗头]】 池:【……滚!】 贺:【好的,没问题[狗头]】 祝余第二天早上起来,把咖啡从冰箱拿出,过滤出澄清干净的咖啡液,装瓶的时候特地留了一杯给自己。 复烤过的可颂外酥里软,充满了小麦和黄油经过烘烤才有的独特香味,就着淡淡桂花香的冷萃,完全驱散早晨的困意。 提着两壶冷萃咖啡溜溜达达去开店,走到门口又看见隔壁的云姐,她蹲在女装店门口打哈欠,困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祝余关切地问道:“云姐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吧应该是。”云姐应了声,又打个哈欠,抱怨道,“你王哥的客户有事,他去帮忙处理,半夜三点回来,喝得跟死狗一样,折腾到五点才睡,我真的是……” 说到这里又啊地打个大大的哈欠。 祝余抿着唇笑笑:“那你回去补觉嘛,店里不是有人吗?” “我出来吹吹风,看能不能醒醒神。”云姐叹气,摆摆手,“小鱼你快去忙,别管我了。” 祝余应了声好,掏出钥匙开门。 开门以后先要打扫卫生,然后整理一下东西,再把自助咖啡屋里咖啡机的废渣废水清理干净,补满豆仓和冰杯。 回头见云姐还蹲在门口发呆,祝余就回去给她用外卖的杯子装了杯冷萃拿出来。 “云姐,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试一下咖啡好不好?” 云姐茫然地回过神,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又给我送咖啡啊,不卖钱啦,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祝余笑着解释,“我加了桂花进去一起冷萃,想试试看能不能上个新品。” 她都这么说了,云姐也不好拒绝,起身去接咖啡,道谢过后嘬了一大口,然后眯着眼啊了声:“还是冰的东西醒神啊!” 祝余笑着点点头,问她:“味道怎么样?我早上喝了一杯,觉得还可以,你觉得呢,能不能接受?” “我觉得还不错。”云姐咂咂嘴,“你们专业人士老说这个豆子有花香那个豆子有果香,我经常是喝不出来的,但是这个我能喝出来桂花的味道。” “桂花本来就比较香。”祝余高兴地说,“回头我再试试做桂花冰滴,桂花美式和桂花拿铁。” “八月十五还没到呢,你们就上桂花的新品啦?”云姐觉得很震惊,这时间是不是有点超前? 祝余笑眯眯地摇摇头:“没关系的,桂花乌龙也很多人一年四季都喝啊,咖啡和茶没什么区别,饮料罢了。” 云姐一想也是,“那等你新品上了,我一定点来试试。” 祝余爽快地应了声好,同她又扯了几句闲话,这才转身回店里继续做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还要把发财放出来,她去开门,见到发财还在吃饭,就没打扰它。 每天开店前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是根据当天豆子的情况,和当天的空气湿度,调整豆子的研磨度和萃取时长。 确认机器调整好没好的办法是靠咖啡师的嘴,祝余调完机器参数,先萃取了一份浓缩咖啡,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觉得可以了,就往里头倒奶,自己喝,奶少点多点都不太要紧。 她一边喝着奶咖,一边往厨房走,先把折叠窗打开通风,再预热机器,将可颂放进去复烤。 可颂的香味开始飘散时,罗瀚和陈小乐一前一后来上班了,系上围裙后先把电脑打开。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开店营业。 第9节 首先就是长长的外卖单,打单机往外吐着纸,祝余把单子都拿过来,再排开一列杯子,咖啡机轰隆隆开始工作,三人分工合作,祝余和罗瀚负责煮咖啡,陈小乐负责打包,一杯杯咖啡和一个个可颂被装进印有烟雨街17号店标的袋子里。 外卖小哥是今天光顾咖啡店最早的客人。 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外卖单子全都做好,这时祝余才有时间做别的事。 关夏禾打着哈欠从后面家里过来,见到祝余在摆弄冰滴壶,随口就问:“明天开始上冰滴咖啡吗?” 刚滴好的冰滴咖啡也能喝,但味道表现不是很好,所以还要装进密封瓶里放进冰箱低温发酵十二个小时,让口感变得更加干净醇厚且饱满,还会有一股香甜浓郁的发酵感,有些常喝冰滴咖啡的人会说这就是“冰滴味”。 祝余点点头,一边检查冰滴壶,一边点点头,说:“有桂花冷萃哦,我昨晚在家做的,放了桂花进去,味道还不错,你快试试。” 关夏禾立刻去倒咖啡,又问陶蕾要了一个可颂,调侃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合作伙伴,真的有在努力赚钱。” 祝余抿着嘴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她一下。 关夏禾又凑过去,夸她今天的珍珠耳钉特别好看,还说:“是谁送你的啊,太会挑了,她怎么这么了解你啊!” 祝余哎呀一下,赶她走:“是你送的,你不要自卖自夸了,别挡着我干活。” 关夏禾哈哈笑起来。 罗瀚和陈小乐对这一幕感到相当麻木,讲真,要不是知道她们真的只是好姐妹,他们真的要误会这俩是一对。 磨豆机咔咔工作了一会儿,祝余要的咖啡粉磨好了,她转头问罗瀚:“还记不记得冰滴咖啡怎么做吗?” 咖啡店开了也就一年,是在去年最热的时候开业,罗瀚是在九月份才来的,来了之后要学的太多,冰滴咖啡祝余只教了一两次,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粉水冰的比例为1:6:6。”罗瀚立刻回过神,正色地回答道,“研磨度就是平时做冰手冲的研磨度,先在粉碗里铺一层滤纸,湿润后将咖啡粉倒入铺平,再在咖啡粉上覆盖一张滤纸,用常温水将咖啡粉湿润,冰水混合物倒进上壶,滴速是10秒7滴。” “记性真好。”祝余赞叹道,这都过了多久了,竟然还记得,于是她爽快道,“那就你来操作吧,我看看。” 她一边看罗瀚操作,一边仔细跟他讲着注意事项,除了大体的操作步骤不能乱之外,粉水冰的比例、滴速这些,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口味,不同的豆子对这些的要求也不同,这需要在实践中慢慢摸索,她教给罗瀚的,只是她常用的配比而已。 两个高高的冰滴壶放在吧台上,看着好像摆件一样,每个进来的客人都会一眼就看见。 冰滴咖啡还没开售,祝余很热情地给对方介绍新鲜出炉的桂花冷萃,甚至还给对方倒了一点尝尝。 客人爽快地要了一杯桂花冷萃,还要了一份提拉米苏。 闻度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带了整整两大箱的书,关夏禾去帮忙,把书架上的书都换一遍。 才是早上十点多,客人也没几个,祝余便找出来一把玻璃壶,选了跟昨晚在家一样的豆子,磨成粉后装进去,再放一把干桂花,按比例倒入40c的温水,搅拌半分钟后浸泡。 陈小乐问她这是做什么,她笑着解释道:“我试一下用温水来做冷萃,对比看看和用常规方法做的冷萃有什么区别。” 陈小乐闻言惊讶道:“这可以吗?要是可以就太好了,平时要花十几个小时才能冷萃好一壶,实在太久了。” 有时候前一天晚上做少了,第二天都不够卖的,因为白天才做根本来不及。 当然市面上也有先进的机器,可以两三个小时就做出好喝的冷萃,但那实在太贵了,得卖多少杯咖啡才能回本啊! “试一试,理论上是可以的,而且大大缩短冷萃时间,四五个小时就可以了,要是味道不错,以后可以早上做,正好赶上下午客人最多的时候。” 祝余越说越觉得这样安排很不错,不由得又笑起来。 闻度和关夏禾把书架的书换了一遍,问祝余要了杯冰美式,招呼发财进了后院。 到十二点的正午时分,祝余和同事们正忙着接待客人,一杯杯咖啡从吧台往外送,忙得恨不得有八手八脚。 听见推门声,罗瀚还会回头说一句欢迎光临,祝余却始终沉默,她低着头,注意力全都在咖啡机上,取粉、萃取,打发奶泡,拉花,一个动作衔接下一个动作,一个人就是一条流水线。 再次听到一句欢迎光临,祝余抬了抬发酸的脖颈,随意往门口方向一看。 瞬间就愣住,几秒过后又迅速回过神。 池鹤已经走到了吧台前,正准备看看菜单,就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欢迎光临。” 声音听起来精神奕奕,柔和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抬头看过去,是那位女咖啡师。 看向祝余不只有她,罗瀚和陈小乐也很好奇地看了过去,都觉得有点惊讶,怎么感觉…… 小鱼姐是不是突然有点高兴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9章 池鹤昨晚写稿写到凌晨三点半,写完之后连错别字都没检查,就把文档一关,回卧室倒头就睡。 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他跟助理蒋俊岩联系了一次,告诉对方明天他会去公司,又问了一下其他工作的进度。 然后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现在的工作状态正是他满意的,除了要和团队碰头开会,他可以不去公司,这就让他的时间变得更加灵活,可以自由支配。 已经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单纯的社畜范畴,他想,毕竟做的都是自己乐意做的事。 但他现在很不乐意喝这杯自己煮出来的咖啡。 他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液,叹了口气,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呜——” 公主蹭过来,贴着他的腿,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撒娇似的歪了歪头。 “你啊你,黏人精。”池鹤弯腰把它抱起来,举高高晃了好几下。 晃下来几根狗毛。 狗崽子可爱是可爱,逗起来也很好玩,但掉毛就很让人崩溃,现在都算好的了,春秋两季那才叫一个让人无奈。 池鹤把狗放下来,转身去拿了个苹果,和它一人一半分了,然后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公主一路把他送到门口,有点想跟出去,被池鹤一把推了回去,“等我问问人家让不让宠物进去,让的话我以后再带你一起。” 公主:“呜——” 装委屈也没用,门还是无情地关上了。 池鹤按照记忆,开着车往青竹街方向走,经过几个路口,看到烟雨街的路牌,就在前面掉头。 他把车停在咖啡店对面马路的空车位上,顺着人流走过斑马线,跟在两个女孩子后面进了这家叫烟雨街17号的咖啡店。 隔着门玻璃都能看到里面正忙,吧台上两架冰滴壶就像计时沙漏,滴答滴答记录着时间。 他走到吧台前,听到一声:“欢迎光临。” 抬头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关系,他觉得面前这人的眉眼特别清晰生动,眸光流转,像是藏着诸多情绪。 有高兴,也有惊讶,甚至似乎还有点怀念和感慨。 真是奇怪,她为什么会这样看着自己? 池鹤猛然想起昨天离开时那句:“你怎么又没吃午饭啊?” 一句“我们是不是认识”差点脱口而出,不过还没来得及,对方就问:“想要喝点什么?” 顿了顿,祝余又说:“中午有简餐供应哦,肉酱意面和牛油果鸡肉三明治都不错,要尝尝吗?” 池鹤被她看着,总觉得她还记得自己昨天没吃午饭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呃……就都来一份吧。” 祝余笑眯眯地点点头,伸手在吧台下戳了戳在一旁憋笑的关夏禾。 关夏禾连忙下单,然后清清嗓子问:“喝点什么呢?” 祝余立刻开始卖安利:“今天有桂花冷萃,上午的最后一杯了,你要试试吗?” 池鹤对上她晶亮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公主。 硬要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大概就是眼神,都很真诚热烈,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不对劲啊同志们,这相当不对劲! 池鹤一点都不自恋,会觉得对方是看上了自己,因为感觉不到。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有点像是……他找到一个不小心就搞丢了的存稿? 池鹤觉得自己有点被拿捏了,不行,消费者被商家拿捏,是要破财的! 为了不让对方牵着自己鼻子走,池鹤沉吟一瞬之后,婉拒道:“我不太想喝冰的。” 祝余点点头,一脸认真:“喝热的好,是该多喝热水的。” 老人都讲喝冰的容易伤肠胃! 池鹤一囧,赶紧说自己要一杯手冲,挑了支自己在家刚用过的豆子。 他想看看对方的冲煮手法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比较一下专业人士煮的和自己煮的有什么区别,要是能偷到点师就好了。 他抬头看了眼放在置物架上展示的奖杯,好家伙,世界咖啡师大赛季军,原来大佬竟在我身边。 一时间更加生出了偷师的想法。 关夏禾在一旁咬着嘴唇眨眼睛,心里快要笑翻了,赶紧给他下好单,就跑出去找闻度。 祝余没注意她干嘛去了,转身去找豆子,池鹤点的是肯尼亚阿萨莉亚,这支豆子是果汁咖啡的典型代表,有着复杂而鲜明的莓果调。 她把小碟子放到秤上,称量需要的豆子。 池鹤看到之前自己坐的位置竟然没人,立刻就走了过去,放下背包后,他转身想找看过的那本《谗之味》,结果没找到。 明明记得他就放在这个位置的,怎么不见了? 而且这些书的名字感觉有点陌生,不是之前看到过的那些,他找了两三遍都没找到,才想是不是店家换书了。 换书竟然是一大批一起换的,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操作,池鹤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是不是固定轮换,还是说店主其实有很多藏书。 找不到看过的,他便随便抽了本,然后坐下看咖啡师冲煮咖啡。 这个位置简直是黄金宝座,可以将咖啡师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祝余从磨豆机上取下粉仓,将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湿润好的滤纸内,她喜欢这支豆子的果汁感,所以在萃取这支豆子时,总是更愿意突出它的水果酸甜以及丰富层次,但同时又要注意手法和时间,不能让咖啡余韵过短、口感太薄。 注水,闷蒸,再注水,等待,再注水,最后咖啡液全部滴入分享壶,结束萃取,用时大概两分钟。 池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没觉得和自己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三段式萃取嘛。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吧台边,小心地开口:“你好,麻烦请问……” 祝余闻声,立刻抬头看向他,满眼关切地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第10节 池鹤本来想问问冲煮咖啡有没有什么诀窍,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改口问:“能帮我把一杯分成两杯,其中一杯放点冰块么?” “……啊?”祝余听得一愣,不是说要喝热的么? 一旁的罗瀚反应非常快,立马就接过话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里暂时没有提供这样的出品方式,热手冲加冰的口感并不好。” 冰融化以后会稀释咖啡,使咖啡的口感变得单薄,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这杯咖啡喝起来水水的,所以做冰手冲一般要用更细的粉或者更高的水温,加水量也会少一点,目的是通过缩小粉水比来得到更浓郁的咖啡液,这样就算冰化了,也不会过分影响咖啡的风味。 听完对方的解释,池鹤有些歉意地笑笑,刚想说不好意思,就听祝余开口道:“其实可以做的。” 池鹤一愣,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 罗瀚也一愣,不过祝余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让他帮忙用盆装一碗冰块过来,“可以用隔冰降温的方法来做。” 所谓隔冰降温法,就是把冲好的热咖啡放入密封容器里,放置在冰块中快速旋转,令其降温。这么做的好处就是不会稀释咖啡的浓度,不容易影响到咖啡的风味口感,坏处就是麻烦。 罗瀚嘴角一抽,这大中午的,这么多客人呢,小鱼姐这是怎么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依言去装了一盆冰块,还特地多装了一点。 祝余找到一个小的密封瓶,将一半热咖啡倒进去,盖好瓶盖,放进冰盆里。 然后笑着对池鹤道:“你先喝热的好不好?冰的待会儿给你送过去,可惜不是那种在茶餐厅冰奶茶的小冰桶,放到桌子上不好看,这是我们考虑不周,下次吧,下次就会很方便了的。” 她笑眯眯的,语气柔和,倒让池鹤愈发觉得不好意思。 “不不不,是我唐突了,实在不好意思。”他连声道歉,觉得耳朵都开始发热。 祝余看了一下他的耳朵,笑眯眯的。 然后又看了一下,再看一下,嘴角越翘越高。 罗瀚在一旁忙中偷闲看热闹,看得脸都麻了,咱就是说,小鱼姐这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啊? 确实是感觉比对其他客人要热情很多。好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为什么奇怪。 难道是看上人家了?不应该啊,小鱼姐不是这样的性格。 想不通,罗瀚想抓头发,又拼命忍住了,这可是在工作时间,怎么能挠头呢! 池鹤没在意,端着那杯热手冲就回了自己座位,刚坐下,肉酱意面就送了过来。 他并不着急吃,而是先抿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莓果的酸香在舌尖蔓延,密密实实的,像熟透了的小番茄浆液在口腔里迸裂开。 这就对了,是他在家里没喝到的味道,咖啡豆的风味描述中的莓果香。 这一刻,他先是期待冰手冲的味道,然后想去请教一下怎么把咖啡煮得这么好喝的想法又开始冒头。 “发财!跳!”外面传来一道男声。 紧接着是气急败坏的女声:“闻度你疯了是吧,啊啊啊它要是把我裤子抓破了我就要你好看!” 池鹤下意识抬头往一旁的窗口看,看到了外面庭院里一只长毛的奶牛猫正扒在店长的腿上,跃跃欲试的想要跳起来。 “发财!”又是一道女声,池鹤转头,看到那位女咖啡师快要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吧台上,抻着脖子往外看,正笑吟吟地招呼那只猫。 猫听见她的声音,松开正扒着店长裤腿的爪子,一溜烟跑了进来,站在门口冲她喵呜了两下。 祝余笑着问它:“你吃午饭没有?” 猫又喵了声,尾巴一甩,往里走了两步,蹲坐在吧台前面,眼巴巴地看着她。 关夏禾跟闻度在外面不进去,假意看猫,实则透过门口悄悄往里看,试图打量池鹤。 但是没成功,被墙挡住了视线。 祝余递给他们一个白眼,从柜台底下找到一包冻干,拿了一块隔着吧台递给发财。 猫咪叼过冻干,就地吃起来。 关夏禾和闻度这时终于进来了,假装若无其事,一边走关夏禾还一边问闻度要吃什么。 闻度说要份肉酱意面吧,就在西厨门口只有两把椅子的小吧台吃,还邀请关夏禾一起。 ——那个位置只要一转身,就可以看到池鹤坐的那张桌子。 关夏禾欣然同意,俩人一边吃东西,一边不时回头张望一眼,然后议论着池鹤是不是变得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冰盆里的热手冲终于成了冰手冲,祝余让陈小乐帮忙送过去。 池鹤刚好吃完面,端起冰手冲就喝了一口,比起热的那杯,这杯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杯冰镇的乌梅汁,余韵带着成熟蓝莓的清甜,十分合适夏天。 就像是夏天的西瓜冰镇过的和常温的会有两种不同风味一样,同一支豆子煮出来的咖啡,热的和冰的就是味道不太一样。 祝余靠在吧台边,向他那边看过去,见到他喝了一口刚送过去的冰咖啡,然后笑起来,也忍不住有些高兴,嘴角又一翘一翘的。 等中午的忙碌终于暂告一段落,祝余拿着个牛油果鸡肉三明治,站在吧台后一边吃一边喝牛奶,池鹤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又起身走了过去。 这次他直接说明了来意,想请教一下冲煮咖啡的诀窍。 祝余微微一愣,眼睛眨了眨,心里竟然有点暗爽,哦哟,池鹤哥也有不懂的!要来问我! 她仔细问过池鹤的磨豆机是哪个型号,平时都设置的哪个研磨度,用的豆子是哪一款,用的什么水,发现都没什么太大不对。 最后她询问了一下池鹤的冲煮手法,池鹤说就是一般的三段式萃取手法,以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昨天晚上开始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一脸诚恳地道:“是你的冲煮技术太好,我喝到好喝的就觉得自己的水平太差,同一款豆,我煮的就没有那种饱满的果汁感。” 祝余挨了他一顿夸,有些腼腆地笑起来,笑意爬上眼睛,透露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她把自己的冲煮手法告诉他,什么时候用大水流,什么时候用小水流,用的时间控制在几分钟之内,如果是冰手冲,因为加了冰块,所以最好先冰一下杯,还要减少水分,为了弥补注水量少了导致萃取时间缩短的不足,要调细研磨度,手法上也要调整,可以通过减小水流和适当增加分段来协调萃取时长。 罗瀚在旁边听着,感觉他小鱼姐已经把店里的秘密都掏出去了,是真的想教会人家啊! 可池鹤听完,琢磨了一下,觉得吧…… 我又不是喝不起,干嘛为难自己!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干! “谢谢你的分享,我决定以后还是过来喝比较方便。” 他还是一脸诚恳,但祝余听完:“……”我哥怎么变笨了呜呜呜:) 第10章 周六,天气晴,气象台预报的最高气温是37c,六月都还没到,天气就已经这么热。 池鹤一大早就出门去公司,funny toys所在的大楼人来人往,举目所见皆是匆忙赶来上班的员工。 见到他都会同他打一声招呼,有人叫他池总,有人叫他池老师。 池鹤也不嫌累,一声声答应过去,直到走进位于十八楼的fdc(funny design center),这里是funny toys的核心部门之一,设计中心。 可以说,funny toys所有的产品创意都是出自于此,每天,这里都有无数的想法产生,每个设计师和团队都在努力将自己的创意付诸于实际。 在池鹤看来,这很像是另一个版本的编辑部,毕竟大家都在讲故事嘛,每一个系列的ip,都会有一个背景故事。 他在这一层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在总监室隔壁,门口的位置就是助理蒋俊岩的。 见到他来,蒋俊岩立刻起身打招呼:“池老师早上好。” 刚准备汇报工作,池鹤就发了个哈欠,他立刻改口问:“要不要帮你下楼买一杯咖啡?” 池鹤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暂时不用,帮我泡一杯茶吧,随便什么茶,提神就行。” 蒋俊岩应了声好,转身往茶水间走,池鹤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后捏捏耳朵,看着桌上的文件发愁。 他不理解,他一个不管事的股东,为什么办公桌上会有文件这种东西,有事不能去找乔栋吗?! 哦,你说这些是股东应该知道的财务报告,关系到我的分红对吧?那没事了,我认真看看。 过了几分钟,蒋俊岩端着给他泡的茶进来,提醒他有点烫一会儿再喝,他点点头,摸出个u盘递过去。 “打印一下,这一季的ip背景故事,一会儿给大家发发,里面还有初步的草图,也打印出来。” 这可是他昨天花了一天写出来画出来的成果。 今天要讨论的这个盲盒系列名字叫做《吃货联盟》,是池鹤去年从甘肃旅游回来以后来的灵感。 在这个故事里,有一个叫阿鲤的小貔貅,他化成人形来到人间,发现人间已经和他以前看过的不一样了,这时候的人们已经不再穿宽袍大袖,也不用盘发,地上跑的不再是马车,四个轮子的铁兽吃油,而且跑得飞快…… 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他边走边看,一不小心就迷路了,站在街头一脸茫然,差点被热心市民送去派出所,幸好他跑得快。 但最后因为法力用尽,掉进了一幢居民楼里,变成一个巴掌大的抱着铜钱的貔貅兽摆件,然后被一位叫赵澄的社畜捡了回去。 阿鲤趁赵澄去上班,化回人形在他家走来走去,见到方便面的盒子,想到赵澄昨晚就是一边吃这个一边对着一块砖喊打他上路,于是学他的样子泡了一碗。 惊为天人惊为天人,我小貔貅一千多岁了,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等赵澄下班回家,发现家里乱得就像被打劫过一样,餐桌上到处都是泡面盒薯片袋之类的垃圾不说,沙发上还多了个三四岁穿着古装的小孩! 小孩额头还长角! 他吓坏了,要给警察打电话,幸好阿鲤及时醒来阻止了他,然后向他表明身份,说自己是沉睡了几百年才醒的,下山来见见世面,央求赵澄不要赶他走,作为报答,他可以保佑赵澄发财,毕竟他可是貔貅!但条件是赵澄要带他去吃像方便面这样美味的食物。 哪个社畜不想发财呢,赵澄立马答应收留他,但跟他约法三章,俩人就这么住在了一起。 在吃了几天外卖以后,赵澄休年假了,决定出去旅游,小貔貅阿鲤要跟他一起去,于是他们开启了一场逛吃逛吃和认识新朋友的旅程…… 这个系列第一季的背景是在西北,陇中陇东的黄土高原,白龙江西汉水,要走完整条河西走廊,一套盲盒里十二个公仔,要将这一路上的经典景色都囊括下来,比如在沙漠露营烧烤的小貔貅,在哈里哈图森林公园钓鱼的小貔貅,在祁连草原牧场烤羊的小貔貅,隐藏款是变成飞天在跳舞和穿藏装骑射的小貔貅两款。 圆乎乎头上还长着小角丫的貔貅,变成各种各样的姿态,看上去格外可爱趣致,加上配件也做得细致,就连底座上都特地印的是西北独特的喀斯特地貌照片。 这些照片是从很多位景观摄影师手上购买来的,印刷到底座上是完全随机的,以至于出现有些人为了攒齐每一款底座而狂买盲盒这种买椟还珠的行为。 池鹤为此还调侃过乔栋:“做生意你是第一名,奸商啊奸商。” 乔栋也很无辜:“我们的隐藏款不是底座啊!”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系列销量很可观,于是在今年,池鹤顺理成章地提交了开发这个ip第二季的策划案。 “这次我们的故事背景放在中原,我想直接走觅食路线,开封灌汤包、安阳牛肉面、郑州烩面……” 池鹤一边讲解自己的想法,一边不停地翻动着ppt,最后的隐藏款他想做成在画《清明上河图》的画家小貔貅和在登黄鹤楼的小貔貅,还给出了大概的草稿。 在funny toys,团队的分工是很明确的,池鹤作为设计师,会给出创意和方向,也就是概念图,至于具体的工艺设计、3d打版,都会有具体的部门去负责,制作则是由公司的自有工厂负责,上市销售就是市场部的事了,全程跟完这个ip的,只有产品经理,他们称之为ip负责人,要负责中间很多协调工作。 一向跟池鹤合作的产品经理唐薇,是个留着波波头,气质很干练的女孩,正一边听他回答大家提出的问题,一边飞快地做着笔记。 偶尔会跟池鹤的助理蒋俊岩交流几句。 会议一直开到快中午一点,商定了许多细节问题,散场的时候唐薇问池鹤:“池老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池鹤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今天就不了,我还有别的工作,你们吃吧。” 第11节 说完顿了顿,又对蒋俊岩道:“我下午就回去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蒋俊岩应了声好,和唐薇一起先走了。 路上俩人还说呢,“真羡慕池老师这样的,想上班就来公司,活干完就可以回家。” 池鹤的考勤是没人考勤的,笑死,一个股东,能来上班就不错了,谁还去考他的勤,他连全勤都明说过不要,而且听乔总偶然说漏嘴,池鹤是另有副业的。 来上班纯粹就是混个社保,再把自己无穷的想象力变成作品,好让自己学过的专业知识有个用武之地。 “人比人,气死人。”唐薇摇头晃脑地道。 俩人刚走进食堂,就迎面碰上公司的财务总监惠安琪,忙打招呼叫惠总好。 惠安琪点点头回了声你们好,又问蒋俊岩:“池鹤今天来上班没有?” 蒋俊岩点头:“来了,刚和项目组开完会,说要回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办公室。” 惠安琪道了声谢,把餐盘放到回收篮里,摸出手机给池鹤打电话。 “小鹰要生日了,你这个干爸不排出档期来参加生日宴,说不过去吧?” 小鹰是惠安琪和乔栋的儿子,今年过两岁生日。 池鹤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停车场了,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道歉:“还真没想起来,嗯……下周三是不是,行,我记得了。” 惠安琪问他:“我听说你回去了?午饭也不吃?” 池鹤哎了声,说还有点别的工作,就不吃了,惠安琪听乔栋说过池鹤还写小说的事,小有名气,出了好几本书,于是也就没再问下去。 挂了电话,池鹤把车开出停车场,驱车直接前往烟雨街17号。 周末的咖啡店已经满座,早就没了空位,池鹤站在门口,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是他忽略了时间,周末应该是人最多的时候,他忘了,不是谁的周六都是工作日的。 大家正在帮忙为客人预定的动漫社茶话会做准备,祝余正在吧台手冲区组装点心塔,头也不抬地忙着。 罗瀚见到连续两天光顾店里的那位先生,先是看了一下店里的座位,然后遗憾地道:“先生,已经没有空位了,要不……” 一般的做法就是婉拒客人,请对方到别家店去消费,但今天他话才说了一半,大老板关夏禾就用眼神制止了他。 罗瀚嘴巴立刻闭上,但表情变得很疑惑。 关夏禾从吧台后面绕出来,笑吟吟地问道:“没有空的桌子了,你介不介意坐吧台?” 池鹤微微一愣,视线转向西厨门口,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可以坐两个人,正对着外面的自助咖啡屋,视线不太好,一般是没人坐的,偶尔店员会在这里休息。 他有些犹豫,要坐这里吗?值得吗? 还没等他犹豫出个所以然来,关夏禾已经过去搬出一张高脚凳来,拖到手冲台前面,热情地招呼他:“坐这儿吧,快来,我看你前两天都是喝手冲,坐这里正合适。” 这话一说完,吧台内外顿时人人脸色各异。 罗瀚和陈小乐震惊到脸都扭曲了,怎么回事啊喂!? 继小鱼姐奇奇怪怪以后,大老板也变得奇奇怪怪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不会真的是小鱼姐看上了人家的脸,大老板在给她助攻吧? 俩人看向池鹤的目光瞬间变得挑剔。 祝余则是被吓了一大跳,手里那块还没放稳的茉莉白桃慕斯差点就掉了下去。 可是抬眼就看见关夏禾正冲她眨眼睛,笑眯眯地道:“小鱼啊,我和闻度可是很想请你吃海鲜大餐的哟。” 祝余:“……”知道了知道了! 可是那个赌约,是你们先开的头啊,我本来没想加入的! 真是失策,竟然加入了这两个幼稚鬼的游戏! 不过话说回来,她和关夏禾平时说话,对她们自己和闻度的称呼,和以前是一模一样的,难道这人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 她有些郁闷地扭头看了眼池鹤,见他站在吧台边上,就不自觉地皱皱鼻子。 池鹤看见,不由得一愣,也有些局促起来:“抱歉,我还是……” “你要喝点什么?”祝余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我们在为其他客人的聚会做准备,暂时没空接待,你可以稍微等一下么?” 池鹤语气一顿,点点头,“当然,我没想到店里今天生意这么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你先坐坐吧。”祝余笑起来,弯腰从吧台下的冰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罐来,转身找了个小碗,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又放进去一把小叉子,回头递给池鹤,“作为招待不周的补偿,请你吃话梅小番茄。” 是之前说好给关夏禾做的,她特地多做了一罐,分完后还剩一点,本来想留着一会儿吃下午茶,现在倒是恰好给他。 池鹤又微微愣了一下,最后却也没拒绝,道了声谢,把碗接了过来。 点心塔总共有两架,祝余和罗瀚一人一负责一架,往上面摆点心,每架点心塔包括抹茶蛋糕、提拉米苏和意式奶酪布丁、咖啡榛子司康在内,总共有八款共计十六份甜品。 能不能吃完那是人家的事,这是人家花了钱的。 组装完成后,祝余招呼关夏禾和陈小乐:“快送上去,人一会儿就来了。” 接着是确认赠送的饮品,两壶伯爵红茶,如果有需要其他的饮品,需要客人单点。 池鹤在一旁吃话梅小番茄,酸甜冰凉,一口爆汁,仿佛夏天的热气全都被驱散。 祝余忙着手头的工作,想跟他讲话,又怕他觉得她冒犯,思来想去就只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池鹤下意识地摇头。 摇头的幅度其实很小,但谁叫祝余离他近呢,可不就一眼看见了么,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你……” 池鹤想起那天她那句“你又不吃午饭”,头皮莫名一麻,立刻解释道:“我就是来吃午饭的!” 一旁看戏的罗瀚:“……”怎么感觉有点像条件反射,我姐到底对人家做过什么? 第11章 池鹤点了份双重芝士牛肉三明治,祝余让关夏禾帮他下单,然后笑眯眯地夸他识货。 “我们店里用的牛肉饼都很厚的,加了双重芝士味道会更浓厚,很多人都喜欢的。” 池鹤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来菜单上的五心推荐是名副其实。” 他就是见到菜名后面这么多颗心,一看就是重磅推荐,这才随便点的。 真是离大谱,他居然有点怕她说他又不吃午饭。 祝余笑眯眯地点头:“你下次可以尝尝厚蛋蟹柳可颂,它和肉酱意面、牛肉三明治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其他款式不一定天天有,它们几个倒是都有,不过数量不会很多。” 其实今天准备的双重芝士牛肉汉堡已经售罄了,但是池鹤下单,关夏禾看在祝余的面子上,干脆让李敬把她那份下午茶拿出来算了。 到时候必须让池鹤请客!关夏禾心里骂骂咧咧,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留心祝余那边的动静。 池鹤在看菜单,思考着应该点杯什么喝的。 祝余在趁这点时间捣鼓她的桂花美式和桂花拿铁。 早上她试过一次,将干桂花和咖啡粉混合,然后按照平时萃取咖啡的步骤去萃取,但在萃取的过程中,她观察到中期咖啡液流速不是很稳定,还伴随着轻微往外喷的现象,就是所说的通道效应,而且萃取时间快了两秒。 她后来观察咖啡粉层,能看到粉饼出现了裂痕,难怪会出现通道效应。 这样萃取出来的咖啡液做成美式和拿铁,虽然能喝出桂花香味,但美式明显偏酸,因为萃取时间短了,而那杯拿铁的咖啡味则有点寡淡。 祝余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决定接着尝试。 后来忙起来了,她就暂时放下了这件事,现在忙得差不多了,她就又有心情折腾了。 她取了一份咖啡粉,轻轻铺平,再撒进一小撮0.5克的干桂花,然后用粉锤把粉饼压实,上机萃取。 这次的萃取过程很顺利,没有出现通道效应,萃取出来的咖啡液能闻到很明显的桂花香,而且萃取过后的粉饼,表面结构完好,同样散发出怡人的桂花香。 祝余高兴地笑起来,扭头把咖啡液递给罗瀚,让他闻闻,转头把实验数据记录在本子上。 池鹤还没想好要点什么咖啡呢,先看到了她的举动,也闻到一股幽幽的桂花香正飘过来,忍不住问道:“你是在尝试做新品么?” “是啊,我想把桂花加入美式和拿铁里,在尝试配比和萃取方式。”祝余笑着答应道,一边再次萃取了一份同样的咖啡液。 然后把两份咖啡液分别做成美式和拿铁,用小量杯分成几份,让大家品尝。 当然,也没落下池鹤的一份。 “你是客人,帮我尝尝味道好不好?”她笑吟吟地柔声询问。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没相认就是糟糕,明明可以光明正大请他喝咖啡,却偏偏只能打一个请他帮忙的幌子。 她就不该参加关夏禾跟闻度的打赌游戏! 一时嘴快,搞得现在她必须遵守游戏规则,真的无语,要不她直接说穿算了! 刚想到这里,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响起,是预约了二楼办动漫社聚会的客人来了,陈小乐把他们带上二楼。 罗瀚则开始泡茶,关夏禾等在一旁,等他把茶泡好了,就端着托盘走人。 直到这时,池鹤才发现,之前他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的书架的后面,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不禁问道:“你们的二楼也对外开放吗?” 祝余回过神,点点头说是,顺便解释道:“二楼主要是提供场地给客人聚会的,还有几间小包厢。” 池鹤一听有包厢,就想上去,“我能不能……” “不能哦,包厢只有会员才能使用。”祝余笑眯眯地一口打断他的话,“在本店消费够三万,就可以升级成为会员,解锁包厢哦。” 能什么能,好好坐你的吧台吧! 池鹤忍不住嘶了声,没再说什么,消费够三万啊,这可只是间普普通通的咖啡店,除了个别标注冠军豆、冠军拼配还有90+咖啡豆的咖啡价格略微高一点,大部分出品都在二十多元左右,甜品也是这个价位,三万,这得多久才能花到? “你们……”他斟酌了一下,问道,“发展了多少位会员?” “我们才开业一年,还没有达到要求的会员出现呢。”祝余大大方方地应道。 毕竟谁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内把有一家咖啡店当自家厨房,能消费够三万。 池鹤心说果然,世界季军也不会做生意,容城的独立咖啡馆那么多,能有几个人会在一家店一年消费三万? 十中无一。 但很明显祝余并不在意,那几间房间就算空着,她也没所谓。 反而更关心眼前这杯桂花美式和桂花拿铁好不好喝。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了一圈关夏禾他们,回到池鹤面前,“我觉得这杯美式还行,能喝出淡淡的桂花香,非常舒服,但这杯拿铁不太行,桂花的香味几乎被牛奶遮盖完了,你觉得呢?” 第12节 池鹤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拿铁喝完,“我的感觉和你的一样,不过这杯美式真不错。” 话说得真委婉,祝余抿着嘴角笑起来。 还真是他一贯以来的说话风格,他以前就这样,会把批评裹在夸奖里说给她听。 池鹤比她高两三届,有时候会辅导她写作业,英语或者数学,有些题他怎么教她都学不会举一反三,他就会说:“虽然还不太会做变形题,但你同一个题目已经做得很好了,公式也记得很牢,只要多练习,肯定会掌握诀窍的。” 不就是说她解题思路死板嘛,偏要讲得这么委婉。 但不可否认,他的夸奖有让她心里好受许多,不再觉得自己笨得人神共愤。 想起这些往事,她就说:“还可以更好,我再试试,只要我多试试,肯定可以掌握诀窍,就想做变形题那样。” 池鹤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 这时他点的三明治送过来了,但他还不想吃,而是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祝余做咖啡。 祝余这次先把干桂花铺在粉碗上,再去接咖啡粉,然后是布粉、压粉和萃取那一套固定流程。 这次在萃取的过程中,虽然还是出现了轻微的通道效应,但总体还算稳定,流速没有忽快忽慢,萃取时间也没有变短。萃取出来的咖啡液桂花香气也很明显,而萃取过后的粉饼,底部的桂花没有脱离,已经和粉饼贴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整体。 用这杯咖啡液做出来的美式和上一次味道差不多,都是很舒服的口感,而用同样的浓缩咖啡做的拿铁,表现则比上一次优秀许多,桂花香终于不再被咖啡香死死压制,而是丝丝缕缕地浸透其中。 祝余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转身去跟罗瀚还有关夏禾交流心得体会。 “是不是桂花在底部萃取出来的最合适?” “我觉得是,这样花香比较平衡。” “用来做冰美式怎么样?天气热,很少人会喝热美式了吧?” “我还没有试过,现在再做一杯看看。” “小鱼姐,你的干桂花和咖啡粉比例是多少?” “二十克的咖啡粉,用了0.5克的干桂花,你说我要不要再减少一点桂花试试看?” “可以试试,尽量降低成本。” 祝余和他们聊完,兴致勃勃地再次回身去萃取浓缩咖啡液,要再做一杯冰美式。 池鹤这回见她没问自己觉得好不好喝,竟然有点郁闷,你们工作人员觉得好喝就够了吗,客人的评价已经不重要了是吗? 他皱了一下鼻子,重新拿过菜单,准备点一杯喝的。 刚选好想喝的豆子,就见一杯拿铁被送到了眼前,伴随着一声叹息在头顶响起:“你怎么还没吃午饭啊?” 池鹤:“……” 虽然她说完就转身去忙了,但他还是不太能理解她为什么总盯着他的午饭不放,从小到大没人管过他这件事。 池鹤腹诽完,抬起头,看了祝余一眼,觉得她的表情无可奈何到有趣。 就是这一瞬间,池鹤忽然间觉得,这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给他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就像是他有时正在某一件事,会突然感觉自己曾经做过;又或者明明是第一次去某个地方,却感觉非常熟悉,好像自己已经来过似的。 但他知道,这是一种叫做海马效应的心理学现象,也就是常说的既视感、即视现象,书上对这种现象的解释是:“人类在现实环境中(相对于梦境),突然感到自己‘曾于某处亲历过某画面或者经历一些事情’的感觉。”[1] 所以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祝余给他的这种感觉,是因为他这两天太累了,导致海马效应的出现,还是他们真的曾经见过。 他极力回想从前的往事,但时间仓促,他一时也想不起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只好犹豫着道:“我好像……没有点拿铁?” 祝余在做桂花冰美式,闻言抬头笑着看过来,道:“我请你喝的,谢谢你刚才帮我试喝咖啡。” 池鹤想到刚才自己还在心里吐槽她不听客人评价,忍不住笑了一下,摇摇头,问道:“这算是我的报酬?” 祝余歪了一下头,笑着应好:“那就算吧。” 池鹤眼睛一眨,嗤地一下笑出声来,连眼角都弯了上去,露出愉快的轻松表情来。 他举起咖啡杯,冲祝余示意了一下:“多谢款待,你们的咖啡非常棒。” “你喜欢就好。”祝余看着他的笑脸,内心忽然涌动起一股自豪和激动交杂的情绪,因为能感觉到他的夸赞是由衷的。 而不是学不会数学题之后生怕她灰心难过,才给出的安慰。 关夏禾在一旁看着祝余两眼放光的模样,觉得这人既好笑,又可爱。 怎么会有人这么在意十几年前就分开的小伙伴啊,人家都不记得你了,偏你还记得以前那么点情分,想着和人家相认,就为了问问人家过得好不好。 就没想过人家是故意没记起你的可能性? 她想着想着又觉得心酸,替祝余觉得难受。 其实她也知道,祝余之所以会这样,不过是因为得到过的太少了。 她是女孩子,所以被母亲嫌弃,被父亲漠视,奶奶倒是爱她,但那份爱并不唯一,去年冬天老太太因为病毒性肺炎也走了。 又因为她身上有那么一点不完美,所以被小孩嘲笑,那时候除了自己和闻度,她没有要好的小伙伴,是直到池鹤出现才有了改善,是他教她把缺点藏起来,也是他告诉她,你没有不好,你不丑,你是观音菩萨千挑万选,派仙鹤送来的孩子。 你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 后来他们长大懂事,对孟家的事也从家里长辈那里听说不少,也明白池鹤之所以会那样对她,是因为他曾经受到过同样的伤害,甚至他受过的伤比祝余的更重。 于是他将祝余当成自己的投影,帮助她,就像在帮助从前的自己。 可对于那时候小小的祝余来说,池鹤也许正是那盏在风雨中矗立的灯塔,尽管他自己本身的光芒就已经微弱。 所以她才会在见到池鹤时这么激动这么高兴。 关夏禾想到这里,忍不住蹭蹭鼻子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祝余一眼。 突然觉得自己和闻度太坏了怎么办,他们真的好像小说里阻挠男女主角双向奔赴的大反派啊! 心虚,非常心虚! 祝余可不知道她这会儿想了这么多,兴致勃勃地捣鼓着她的桂花冰美式,一杯接一杯,一边品尝一边写实验记录,誓要做出最佳配比。 刚写完最后一个数据,就听到关夏禾忽然叫她:“祝小鱼,你快来看妹妹给我们发的信息!” 祝余听到“妹妹”,立刻把笔一扔,凑了过去。 第12章 关夏禾说的妹妹,其实是她和祝余一起资助的一位偏远山区的贫困女生。 大前年祝余和在当地支教的大学同学偶然联系上,听她说了当地的情况,很多女孩子早早辍学打工或者嫁人,挣来的工资或者彩礼,全都被家里用在男孩身上。 祝余自己就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深切地知道这样的家庭有多让人窒息。 她还算好,在容城这个大城市,她只要努力读书,就有机会摆脱重男轻女父母,可是那些在山区里的女孩子呢?她们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闭塞的山区堵住了她们的人生道路。 于是她萌生了资助女孩子读书的想法。 但她自己的力量毕竟微薄,就算加上关夏禾也不够,所以最后在同学的帮助下,她们选到了一个学习成绩很好,但家庭贫困的女孩子。 选中这个女孩子的原因还有另一个,那就是她虽然有弟弟,但父母并不重男轻女,她的父亲以前是在城里做建筑工,后来发生意外丧失了大部分劳动能力,现在只能在家编编箩筐挣几个钱,主要的家庭收入来源是她母亲在县里的酒店当保洁。 尽管如此艰难,家里也没有考虑过要两个孩子辍学,而是希望姐弟俩都能靠读书改变命运。 祝余拜托同学考察过,确定情况属实,又跟女孩子和她的家人视频过,才决定要资助她。 也不敢直接给钱,怕钱用不到这个孩子身上,而是经常寄些吃的喝的,还有衣服日用和书籍过去,偶尔会发一个两三百块的红包,逢年过节,还有孩子生日,或者开学这样重要的日子。 一晃就三年,孩子现在都高三了,过几天就要高考,前几天关夏禾才下单了几箱牛奶寄过去。 “说什么了?我看看。”祝余凑过去看关夏禾的手机屏幕,“是不是牛奶收到了?” “是啊,牛奶收到了。”关夏禾兴高采烈地说,“你快看她的模拟考成绩单汇总,一次比一次进步,最后一次都过六百了,要是高考这个分数就好了。” “她成绩一直很好,又稳定。”祝余也很高兴,对关夏禾道,“你问问她,高考完暑假想不想来容城玩,打暑期工也可以,就在自家店里,我给她开工资。” 说完想了想:“三千五一个月够不够?多了还是少了?” 如今用人成本和几年前不一样了,店里只偶尔有来做兼职的大学生,是按小时给钱的,祝余也不大清楚现在暑期工的市场价格。 其他几个人也不大清楚,反倒是池鹤听到这里,插嘴道:“咖点的兼职是时薪二十二块,也许你们可以用时薪来乘每天八个小时,再乘以工作天数,最后得出一个月该付的工资?” 咖点是一家以花式咖啡为主的连锁咖啡品牌,在写字楼楼下几乎随处可见,有券的话经常可以九块九就买到一杯不错的拿铁,比起价格较高的独立咖啡店精品咖啡馆,咖点可能更受人们喜爱,特别是大学生。 祝余听到池鹤说话,立刻点头走回来,问他:“可以这样么?” 明面是问这样做可以吗?但池鹤就是能get到她真正的意思,是问这个时薪靠谱么? 他笑着点点头:“我们公司有新来的小年轻去年在咖点做过兼职,消息来源应该还算靠谱。” 祝余听了就很高兴地说:“谢谢……” 池鹤哥三个字都到了嘴边,她又想起铁三角之间的赌约,立刻咬了一下舌尖。 话是咽回去了,也痛得她嘶哈嘶哈,脸都皱成一团。 池鹤看了觉得挺可乐,以为她是高兴过头,还笑着调侃了一句:“要小心点,舌头咬破了还怎么研究新口味的咖啡?” 祝余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脸上的温度都在升高,连忙转身去找关夏禾。 她和关夏禾按照时薪二十二元的标准算了一下,按每个月休息四天,每天工作八小时的标准,工资应该在四千五左右。 “但她毕竟和普通兼职不太一样,孩子还得上大学,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要不就……多给五百?”关夏禾同祝余商量道。 祝余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应该的。” 又说:“你问问闻度,他在出版社那边有没有门路,能不能搞到几本介绍各个学校和专业的书,要新书,寄过去给那些孩子,让他们也了解一下这些专业是学什么做什么的,别傻乎乎报个什么工商管理。” 穷人家的孩子读这种万金油专业,几年后会不会多走弯路还真不好说。 关夏禾应了声好,说一会儿就问。 商量好这件事,祝余回到咖啡机前,刚拿起放在填压底座上的冲煮手柄想要接咖啡粉再做一杯喝的,余光瞥见池鹤正慢吞吞地享受咖啡,忽然心里一动。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凑了过去,笑眯眯地跟他说:“要来我们这里打暑假工的妹妹,是我和小禾资助的一位贫困学生哦。” 池鹤闻言登时愣住,一口咖啡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满脸茫然地转头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件事。 还有,“xiao he”是谁? 结合语境想了一下,哦哦哦,他明白了,是店长。 池鹤沉默几息,将咖啡缓缓咽下,点点头:“也挺好的,你们的帮助会让一个孩子不至于被迫辍学,她会通过高考改变人生命运,拥有更多的选择。” 第13节 顿了顿,他的表情变得煞有介事:“这事往小了说,是改变了一个人一个家庭的命运,往大了说,指不定你们资助的这个小姑娘,正好是某个领域惊才绝艳的人物,你们就算是改变一个行业的历史啦。” 祝余听了他这话,眼睛倏地亮起,池鹤哥这是认出她来了吗?不然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熟悉! “……真、真的啊?”她忍不住追问。 池鹤说完就有点懊恼,他怎么会突然跟她这么说话?明明才认识不到几天。 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哪里不正常,仿佛是被惯性带动,难道他以前经常对谁这么说话? 这海马效应也太烦人了,他心里略微有些烦躁。 但面上神色依旧如常,笑着客气道:“合理推测,我们描述一个ip的市场前景时,总是往好了讲。” 祝余闻言哦了声,眼睛里的光芒又倏地暗下去,原来还是没有认出她来啊。 兴许是她的表情变化过于明显,池鹤想忽略都不行,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弄得好像自己欺负人似的。 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刚才听你说找书的事,要不……我也帮帮忙?我在出版社也认识些人的。” 祝余再次喜出望外,眼睛咻一下又亮起来,笑起来像两弯月亮,“那敢情好,我先替孩子们谢谢你了。” 声音喜滋滋的,一脸的容光焕发,原本就清丽的眉眼愈发显得出众,生生灼人眼球。 陋室明娟。 池鹤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词,愣了一下,旋即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再一次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当即决定立刻回去休息,让这该死的海马效应立刻从他身上滚蛋。 池鹤喝完最后一口拿铁,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看了眼手机,一副要走了的姿态。 祝余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她语气里若有似无的熟稔让池鹤既疑惑,又觉得有些烦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嗯,先走了,多谢款待。” 感觉到他气场不对,祝余以为他是忽然不舒服,就说:“没事的,你快回去休息吧,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她眼里透出的关切和担忧那么真实,池鹤之前的判断开始摇摇欲坠,海马效应产生的似曾相识感……会这么真实吗? “……谢谢,我会的。”他应了声,结掉三明治的账,冲还看着他的祝余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 “发财,你快去送送……吧?”祝余探着身子,对在另一边门口趴着的猫问道。 池鹤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不知道是真的能听懂她的话,还是单纯巧合,那只长毛奶牛猫真的过来了,慢吞吞地踩着猫步走向他。 池鹤的脚步霎时间定住。 猫,狸花猫,二手书店的二楼,阳光从窗户漫射进来,光影中微尘浮动…… 记忆阀门打开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他忘了什么?池鹤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吧台的方向,祝余正笑吟吟地看过来。 清丽美好得就像一副岁月静好的油画,温柔气质扑面而来。 他便又觉得不可能,才见了几次他就印象深刻的人,如果以前就认识,他不可能忘记。 “喵?” 耳边响起一声猫叫,池鹤立刻回过神,弯腰摸了两把猫咪毛茸茸的脑壳。 “你叫发财?这名字好啊,以后你要有兄弟姐妹,一定要叫暴富和进宝。”他笑着调侃道。 祝余他们听见,就都忍不住乐起来,陈小乐说:“这两个是被它错过的名字,发财是它自己抓的阄。” 竟然还有这么个故事在里面。 池鹤笑着又揉它一把,煞有介事地冲它道谢:“谢谢你来送我,不过我今天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改天再来跟你玩,好么?” 发财看着他眨眨眼睛,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在说你赶紧走吧,送完你我还得回去睡觉,下次?谁跟谁玩还不知道呢。 池鹤读懂了小家伙的表情,失声笑了一下,再一次揉揉它脑袋,又抬头冲祝余和关夏禾点点头,这才离开咖啡店。 看他走了,祝余才跟关夏禾咬耳朵:“池鹤哥好像有点不舒服。” 关夏禾也压低声音:“我觉得不是不舒服,是不高兴。” 祝余震惊:“为什么不高兴?我的咖啡这么好喝,他为什么不高兴?” 关夏禾一噎,好家伙,这就是咖啡界奥林匹克比赛季军的自信吗,如果有不好,那肯定是别的问题,而不是我的咖啡的问题。 “他好像……”关夏禾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看了手机才这样的?会不会是有人给他发了信息,他看了才不高兴?” 祝余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嫂子?他比我们还大几岁呢,应该结婚了吧?再不济,也有女朋友了吧?” 关夏禾又一噎,怒斥她:“为什么就不能是单身?你自己都还是单身狗,就默认别人已经成家了,你觉得合适吗?” 祝余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漂亮的脸蛋一皱,喃喃道:“不可能吧,池鹤哥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应该赚得也不少?没有理由……” 一脸可惜的模样,都不知道已经想到哪里去了。 不过说到这个话题,关夏禾还很好奇:“他到底干什么工作的啊?为什么他在出版社也认识人?” 闻度认识出版界人士是很正常的,他是绘本作家,又守着家里传下来的二手书店,没点出版社的门路不可能。 但池鹤是为什么? 祝余想了想,说:“他之前提到ip,会不会是影视行业,或者干脆就是出版行业?” “有可能。”关夏禾点点头,摸摸下巴。 过了一会儿,她又很在意另一件事:“你把话梅小番茄都给他了,那是我的!” 祝余眨眨眼,有点心虚地解释:“自己人嘛……” “谁跟他自己人,你别瞎说。”关夏禾眼睛一瞪,“都过多少年了,再多情分也早就随风而逝了。” 祝余怕她不依不饶,连忙道:“我晚上回去一定给你做新的。” “这还差不多。”关夏禾满意了,插着腰哈哈一笑。 罗瀚和陈小乐一个忙着给客人煮咖啡,一个忙着帮客人下单,对两位当家摸鱼的行为简直没眼看。 第13章 烟雨街距离池鹤所住的碧波新府其实很近,开车顶多十分钟,小区外围的那条马路,正好是两个区的分界线。 对面是一个老小区,原来蔬菜公司的家属院,灰扑扑的墙面已经斑驳,早年也曾辉煌过的,不过早已时过境迁。 在这边新建成的碧波新府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暗淡。 一边光鲜亮丽,是这座城市的后起之秀,另一边老旧沉闷,像是岁月留下的沉底回忆。 每次路过,池鹤都会忍不住看两眼那边的楼房,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电影画面,类似于天灾降临那种。 碧波新府的房子格局大体分为两种,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和一梯两户的大三居。 池鹤有钱以后买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平层,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住,他也愿意住得宽宽敞敞,并且拒绝任何一个庄家人踏足。 “汪呜——” 门刚打开,白毛球公主就飞奔过来,尾巴摇得像小旋风陀螺,围着他跃跃欲扑。 池鹤换了鞋,弯腰要抱它。 但它尾巴却忽然不动了,狗鼻子在他手心里闻来闻去,随即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再使劲嗅了嗅他的手,露出委屈和生气的表情来。 “嘤——呜——” 天知道,一只小狗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池鹤哭笑不得,伸手直接把它抱了起来,在怀里晃了两下,解释道:“我只是在外面遇见了一只猫猫,跟它说了两句话,你放心,它不会到我们家来的,它有自己的家。” 狗子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一脸自闭,像是被渣男辜负了一般。 池鹤摇头失笑,将它在沙发放下,没有再继续哄劝。 他去冲了个澡,出来后将在外面挠门的公主放进来,让它爬上床尾,电动窗帘慢慢合拢,卧室内的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 他闭着眼,极力让疲惫的精神慢慢松弛下来,继续放空,放空到睡意真正来袭,他知道时间一定已经过去许久,但他并不介意。 至于下午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这件事,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毕竟他的昼夜经常颠倒。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静寂的室内响起,惊动了在睡梦中的男人。 他猛地睁开眼,带着几分慌张和迷蒙,扫视了一圈周围。 光线比睡下的时候还要暗得多,已经称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 床尾响起一阵窸窣声,接着他看见一簇细小的亮光,是公主的眼睛。 它翻了个身,继续睡了,手里依旧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池鹤舒出一口气,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19:45。 来电显示——“庄妍”。 庄妍是他母亲嫁给庄世凯后,过了好几年才生下的女儿,她出生时,池鹤已经十五岁了。 “……” 池鹤无奈地揉揉已经睡乱的头发,伸手开灯,光着脚走到床边,一边拉开窗帘,一边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响起少女叽叽喳喳又透着娇纵的声音:“二哥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跟哪个野女人约会去了?!” 池鹤靠在床边,看着窗外别人家的灯光,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睡着了,刚听见手机响。” “我不信!”庄妍哼声,不满道,“你都不爱我了,已经两个月没来看我了!” 池鹤的声音还是淡淡:“工作忙,我又不像你,还有寒暑假。” 庄妍又哼哼两声,问他:“那你还记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池鹤一愣,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只好说:“头疼,想不起来。” 第14节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庄妍在电话那头大叫起来,十分生气,且委屈,“你居然连我的生日都忘了,你还是不是我二哥?!” 池鹤这才想起,原来庄妍的生日要到了,也对,她和乔栋家的小鹰农历生日就差了两三天。 于是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忘了,明天你想要什么礼物?说说看,能找到我一定送。” “那我要……”她刚说了几个字,池鹤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妍妍,不准跟你二哥要这要那,他上班也不容易,你都这么大了,要懂事点。” 是孟霏的声音。 池鹤扯了一下嘴角,这话怕不是说给他听的吧。 庄妍抱怨道:“凭什么不能,我二哥的就是我的,我不花,别的女人也会花。” “不准这样说话,什么叫别的女人,那是你未来二嫂,你未来二嫂跟你二哥一样疼你,你这样做会寒了人家的心。” 池鹤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要不是她们母女俩说的是自己,他还以为真的有“二嫂”这个人存在呢。 笑死,想敲打他的心思真是毫不遮掩,孟霏女士永远这么直白。 当年把他送到外婆家,她就直说:“小鹤,妈妈需要在庄家立足,你在这里,庄概只会防备我,他防备我一天,你叔叔就会一天不信任我,听话,等妈妈站稳脚跟,一定接你回来。” 那时候他信了她的话,觉得自己既然没法帮她,就不要妨碍她,还想着有一天她真的会接自己回到身边。 可是后来……后来发生的事完全不在他们任何人意料之内。 让人震惊到什么程度呢?是外公外婆走后他吃抗抑郁药,把别的事别的人都忘了,却唯独记得这件事的程度。 池鹤叹了口气,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好的回忆,淡声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事?有事说事,没事就挂了,我还没吃饭。” “有的有的,小鹤你先别挂电话。”孟霏抢过女儿的手机,笑着对他道,“你也好久没回家来吃饭了,正好明天是妍妍的生日,家里请客吃饭,你也回来吧,你爸……呃、你叔叔还说呢,你好久没回来了,他想跟你说说话都没机会。” 庄世凯想跟他说话?池鹤眉毛一挑,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是么,庄叔叔最近是不是生意不忙,不然怎么会有心情提起我?” 笑死,庄世凯什么居心,他不会以为他不知道吧? 孟霏似乎被噎了一下,停顿了几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依旧温和:“明天中午吃饭,你记得回来,不然妍妍又要不开心了,她可是最喜欢你这个二哥的,可别伤了她的心。” 池鹤嘴角的笑意倏地隐去,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他很快就挂断电话,根本没把孟霏的欲言又止放在心上,转身去厨房煮了碗面。 面条在锅里慢慢变软,他忽然想到在咖啡店里,听到的那句“你怎么又不吃午饭”,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认认真真地做了个火腿肠炒蛋,盖在面条上,再淋一点辣椒油。 然后又拿了瓶鲜奶,把水煮蛋从水里捞起来,剥了壳后招呼公主来加餐。 客厅的电视在放电视剧,是一部偶像剧,看名字有点眼熟,池鹤端着碗盯住电视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有一段时间这部小说在榕江文学城的首页金榜第一位一直待着,把他当时连载的那本《问仙》压得死死的,难怪名字这么眼熟呢。 池鹤一边吃面,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起电视剧来,偶尔被男女主角有意思的互动逗乐。 恋爱这种东西,果然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 晚上八点,祝余和关夏禾关了店门,去附近的小餐馆吃晚饭。 俩人一个要了牛肉滑蛋饭,一个要了香菇滑鸡饭,再单点了一份卤鹅和青菜,一边吃饭一边说闲话。 关夏禾强烈要求:“我今晚要去你家睡。” “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你会怎么办?”祝余好奇地问道,眼睛眨巴两下。 关夏禾撇嘴:“不怎么样,我会撒泼。” 祝余:“……” 她默默移开视线,去看店家挂在墙上的电视剧,看到剧名就嘴角一抽,低头继续吃饭。 关夏禾也跟着看,觉得剧情虽然小白,但男女主角年轻貌美,互动起来还挺甜的。 就问:“什么名字啊?一会儿咱们回家也看这个呗。” 祝余说了个名字,学她刚才那样撇撇嘴:“不要,你要看的话回你自己家看,我不看。” 关夏禾一愣:“……啊?你不喜欢这两个艺人?” “不,我对演员没意见。”祝余摇摇头,解释道,“这个电视剧是同名小说改编来的,这本小说当时在榕江文学城的首页金榜挂了好久,第一名,我早就看过了,看改编的电视剧总觉得怪怪的。” 会忍不住挑刺,觉得这里不合原著,那里又删了改了,看电视本来是图个轻松愉快,要这么吐槽的话,实在太累。 祝余耸耸肩:“我做不到书剧分离嘛,算了。” 说完又抱怨:“现在的编剧是离了小说改编就不会写剧本了吗?这部是改编的,换一部还是改编的。” 关夏禾恍然大悟,安慰她道:“那我们就看你喜欢的,要不然看电影呗,看完一部电影刚好睡觉,追剧万一追到天亮怎么办,明天可不店休。” 吃了两口饭她又好奇:“你还记得小说的内容吗?” 说着抬抬下巴,示意一下电视的方向。 祝余说记得,原因很简单:“它把我那个时候最最喜欢的一本《问仙》压在下面,我就慕名去拜读了一下,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结果……真好看,活该金榜第一。” 说完狠狠咬了一口卤鸭腿。 关夏禾:“……”不是很懂你们资深网文读者的世界。 吃完饭俩人一起往祝余住的小区走,这条路要走二十多分钟,俩人手拉着手,关夏禾还唱起歌来,气氛相当轻快。 回到小区门口,在还没关门的水果店买了两盒小番茄。 和平常别无二致的夜晚,兴许是因为多年的好友就在身旁,祝余生出了一种对于时间的恍惚感。 差点以为还停留在十来岁的年纪,关夏禾来她家找她,她把母亲“每天只知道玩,家务也不做,生你有什么用”的责骂声甩到脑后,跑出门拉住她的手。 转头看向隔壁孟家的门口,若是见到池鹤,就喊他:“池鹤哥,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闻度家玩吗?” 他通常都会答应,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碎发轻轻垂在前额,手抄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 日光越过房顶落进巷子里,在墙角划开一道金色的痕迹。 就像是通往旧世界的门。 池鹤看着自己眼前的线稿,那是一幢房子,老旧的院墙,青苔和杂草在砖缝里生长,两层的小楼,翘起的屋檐在滴着雨。 这是他给新书《揽山河》的下册画的插画,到时候会作为随书附赠小福利送给读者——这是他多年来一贯保持的习惯,每一册新书,他都会为它画一张插画。 这次画的,是记忆中外婆家的样子。 ——他只记得起来这么多,他知道自己忘了一些人,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他盯着画稿看了一会儿,给出版社的责任编辑晓潼发信息,问她:【有没有办法找到最新的高考志愿填报的辅导书?能解释一下各个专业的最好。】 晓潼:【?你要这种书干嘛,下本新文涉及高考?】 鹤山仙人:【……熟人资助了个贫困学生,孩子要高考了,想寄些书过去给孩子和同学们看看,了解一下信息。】 晓潼:【[哇]好的好的[ok]我问问,明天有消息回复你,到时候你给我地址,直接寄过去比较省时间。】 鹤山仙人:【谢谢[握手]】 晓潼:【[愉快]】 按照池鹤的工作习惯,事情有了进展,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及时反馈给对方。 这次也不例外,得到晓潼答应帮忙的回复,他习惯性地想告诉祝余,但打开联系人页面才想起来,好家伙,他没有人家的联系方式。 别说联系方式了,他就连对方完整的姓名都还不知道。 只听店长叫过她“xiao yu”,是鱼,还是余,还是俞,他也不清楚。 他挠挠脸,要不……改天问一个?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名字很熟悉啊,似乎自己应该是认识的。 第14章 第二天是庄妍的生日,孟霏说生日宴是中午开始吃饭,于是他提前两个小时出了门。 他先去了市区的一家商场,找到一个珠宝专柜,进去以后问柜姐:“适合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戴的首饰有么?麻烦推荐一下。” 十分钟后,他结账买下一枚由30分红宝石和10小钻镶嵌而成的樱桃款发卡,提着袋子走出专柜。 路过下一层楼的儿童用品专柜,他看看时间还早,就拐了进去。 销售很热情地来问有没有什么需要,问要不要介绍。 “我朋友的孩子今年两岁,小男孩,应该给他买点什么玩具比较好?”池鹤认真地问道。 虽然他自己就是玩具设计师,但很明显,盲盒的受众不包括两岁的小孩。 销售问清楚他的需求之后,给他推荐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都有,最后他买了两套3d早教书,一套认识动物,一套是触摸就会发出声音,救护车、警车、吹风、下雨,诸如此类声音,堪称幼儿版点读机。 提着一大包书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儿童读物可真费钱啊,哪像他们小时候,几本彩色的连环画就够了。 抵达孟霏给他发过来的酒店地址,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这是个在郊区的温泉山庄,一进宴会厅便见整片落地窗正对着荷花池,五月底天气虽热,但还没到荷花大片盛开的时节,满池绿油油的荷叶透着一股清凉,花苞亭亭玉立,倒也可爱。 池鹤刚进门,就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少女扑过来,一边喊着二哥,一边抱住他的胳膊。 庄妍娇嗔着道:“二哥你怎么来那么晚,不是说好了我生气的吗?” “有酒店的工作人员,我来这么早做什么,你难道指望我布置场地?”池鹤不以为然地应道,抬眼在会场里找人。 宴会厅不算大,说是开了十五围席面,因为庄妍今年过十五岁生日。 池鹤见到了孟霏,她穿着一件矢车菊蓝的连衣裙,正跟一位衣着入时的中年女士讲话,满脸都是笑容,态度既不过分殷勤,又不高人一等。 “妈在那边,我们过去吧。”庄妍努努嘴说道,声音听起来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 是她生日的好日子,池鹤也不想让她不开心,于是把礼物袋子递给她,说了句生日快乐。 庄妍收到礼物,立刻便拿出来看,发卡上用宝石镶嵌的樱桃鲜红明亮,很衬她的红裙子,她一眼就喜欢上了,立刻要求池鹤帮她戴上。 池鹤顺着她的要求,帮她把发卡别到头上,然后不太走心地夸了句:“很漂亮。” 庄妍性格娇纵,但只要人顺着她,她就还挺好哄的,心情立刻就变好起来,抱着池鹤的胳膊和他一起向孟霏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二哥,妈今天要让你相亲,还让我不要告诉你,怎么样,我对你好吧?看我多向着你。” 第15节 池鹤闻言心里一顿,眨了一下眼,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庄妍又嘀嘀咕咕:“我不喜欢那个女的,看起来娇娇滴滴,我才不喜欢这样的二嫂,二哥你不准看上她!” 这回池鹤连嗯都不嗯了。 庄妍没发觉不对劲,一直和他说着话,差不多到孟霏跟前时,她扬声叫人:“妈,二哥来了!” 孟霏扭头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温柔。 同她交谈的那位女士也看了过来,池鹤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打量了两圈,然后露出微笑来,点了点头。 一起朝他看过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女郎,他没注意对方的长相,只觉得年纪应该比较小。 孟霏拉住池鹤的胳膊,温声嗔怪道:“你这孩子真是,要我说你什么才好,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工作,所以早上起晚了?” 池鹤来都来了,也就不介意陪她做一会儿戏,笑着应道:“算是吧,最近工作比较多。” 孟霏又爱惜地摸摸他的胳膊,笑着对对面的女士介绍他:“喏,这就是我二儿子,是在那个什么玩具公司当玩具设计师的,哎哟,他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些新潮玩意。” “是funny toys。”庄妍急急忙忙插嘴,一脸骄傲的模样,“我们很多同学抽的盲盒都是我哥公司出的,我还收集有好几套我哥设计的盲盒呢!” “是是是,你就最喜欢你哥送你的这些玩具,真是的,要是成绩下降了我可不饶你。”孟霏假意责怪了女儿两句,又对池鹤道,“小鹤,这位是宏达的金太太,和她的女儿。” “金太太好。”池鹤打了声招呼,装作无意地略过那位金小姐。 金太太兴许是格外疼爱女儿,见池鹤没同金小姐打招呼,脸上的笑便有点落了下来。 她看向孟霏,孟霏心里暗恼池鹤不配合,又埋怨女儿这个大嘴巴,肯定是她走漏了风声。 但面上却很稳得住,笑道:“小鹤,玲玲也是在京市读书的,今年刚要毕业,你们都在京市生活过,肯定有话题聊,要不你帮妈妈招待一下玲玲吧?” 池鹤无可无不可,无所谓地点点头,心里转了一下,在想宏达是哪家公司。 半晌想起来了,宏达最早做家具生意的,有家具城,也有家具公司,后来开了个房地产公司,他无利不起早的母亲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想让他娶金家的女儿,然后把庄家的世凯照明的产品卖给金家开发的楼盘? 那可真是好算计,牺牲一个不看中的儿子,换一笔大大的生意。 但“母命难违”,池鹤还是和金小姐一起走了,在窗边拣了张椅子坐下。 金小姐在他对面落座,年轻的女孩子腼腆羞涩,脸孔微微红着,为她增添了几分颜色,她身后就是接天莲叶,徐徐微风吹来,吹皱了一池碧水。 池鹤却没心情欣赏美人入画,甚至都没怎么寒暄便直奔主题:“金小姐,很抱歉,我事先并不知道我母亲叫我来,还有相亲的目的。” 金小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局促和尴尬来,“……抱、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是我抱歉才对。”池鹤温声道,刻意将语速放缓,“不管我母亲他们有什么打算,我都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这是我的人生规划,你不必说抱歉,是我耽误了你和令堂的时间。” 金小姐拧着手指咬咬嘴唇,半晌试探着问:“只谈恋爱的话……应该还可以的吧?” 池鹤神情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往后一靠,十指交叉着放在腿上,露出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抱歉,暂时不考虑。” 谈恋爱当然可以谈,但他傻了才找个跟孟霏,跟庄家的女朋友。 更何况这姑娘一看就单纯,万一被孟霏三言两语拿捏住,要插手他的事,他得被自己蠢哭。 “好吧,那真是可惜。”金小姐耸耸肩,倒也谈不上遗憾。 池鹤点点头,也没立刻走开,而是在这里坐着,一直等到开席。 金小姐坐在他对面玩手机,等开席了,就和他分道扬镳。 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孟霏和金太太见状,就知道俩年轻人没看对眼,孟霏干笑着说:“我再跟小鹤好好说说,玲玲这么好的女孩子,错过了多可惜。” 金太太不置可否。 一顿生日宴池鹤吃得没滋没味,毕竟同桌的除了孟霏和庄妍这对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母女,还有庄世凯和庄概这对和他不仅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还颇有龃龉的父子。 庄概还带了女朋友来,一位留着金色大/波浪头的辣妹,好奇地打量着他,眼里偶尔冒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 想也知道庄概会跟她怎么提起自己,无非是他会仗着他母亲是现任庄太太,谋夺庄家的财产,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这个想法从十几年前孟霏嫁进庄家第一天,就存在于庄概的脑海里,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所以他极为防备池鹤,哪怕他只是被孟霏叫过去吃一顿饭,都会被庄概严防死守,恨不得监控他和孟霏说的每一句话。 这份防备在他进入世凯照明试图接班,却接连搞砸两个项目,让公司蒙受上千万损失之后,愈演愈烈。 池鹤年少时反骨严重,心眼不算大,又讨厌他,于是会故意跟孟霏多说话,以此挑衅庄概,他高三那年,没少跟庄概打架。 一直到他去上大学,开阔了视野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么做有多幼稚,顿时对挑衅庄概这件事失去兴致,明白以这个人的性子,只要自己过得好,他就会一直如鲠在喉,根本不需要自己特地做什么。 之后相处模式就固定下来了,他非孟霏相请不去庄家,就是孟霏给他打电话,也是十次里只去四五次,去了也不怎么跟他们说话。 funny toys刚搬回容城那一年发展很不顺利,为了不让资金链断裂,以及让自己有口饭吃,池鹤除了忙公司的项目,坚持小说的每日更新,还给容城另一家灯饰品牌做过一段时间设计单,设计出的几个系列灯饰都销量很好,公司老总很满意,还请他给自己的设计团队讲课。 得亏销量摆在那里,否则人家那些设计师未必买池鹤的账。 后来有一回庄世凯请客吃饭,孟霏把他叫来作陪,刚好那位老总在场,才知道他是庄世凯继子,但人家也不知道庄世凯和他关系怎么样,只见他来做陪,庄世凯又一副笑模样,便以为他们关系不错。 于是当着庄概的面,对着庄世凯狂吹池鹤如何如何,满口都是英雄出少年、年轻有为果然是高材生之类的溢美之词。 庄概:“……” 后来庄概又弄丢一个客户,人家嫌弃世凯照明的设计跟不上时代了,庄世凯就把脑筋动到池鹤头上来,让孟霏来当说客,话里话外都是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家打工,上阵不离亲兄弟的意思。 池鹤直接顶回去:“庄妍什么时候去做的变性手术?哪个国家哪家医院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问过孩子的意思了吗,她是自愿的吗?” 孟霏气他阴阳怪气,他就说:“是你先说什么亲兄弟的,我跟庄概算什么亲兄弟,我叫他一声哥,他敢答应吗?” 庄概当然不可能答应他爸这种荒唐的提议,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当然极力阻挠,池鹤则消极以待,就爱给别人打工,我高兴我乐意。 ——他们居然有同心协力的时候,真是稀奇。 见池鹤实在不肯进公司给自己打工,庄世凯又换了个招数,鼓动孟霏给他相亲,美名其曰孩子大了该关心个人问题了,实则想拿他换好处。 孟霏倒不是想着拿亲儿子换什么好处,而是一来想笼络他,顶好娶个能向着婆婆的媳妇,二来又想拿捏他,让他知道知道她是他亲妈。 这样的家庭池鹤厌烦至极,吃饭的时候便沉默不语,见到同桌有人放下筷子了,便也立刻停下,庄世凯主动跟他说话,问他最近怎么样,他也随口敷衍过去。 宁肯在一旁看手机,也不愿意跟他们多说一句,至于庄概幻想的他会和他抢家产,更是一个笑话。 庄家身价撑死了上亿,以前池鹤不敢想,可现在靠着funny toys他未尝达不到——当然,庄家人并不知道他在funny toys的具体地位,一直都以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玩具设计师。 吃过饭,孟霏留住池鹤,送走客人后跟他聊金家的事,劝他:“娶对老婆很重要,你娶了玲玲,至少少走十年弯路,她是独生女,你娶了她,金总肯定对你多加栽培,你外公外婆就想你过得好,到时候……” “我不需要。”池鹤干脆地打断她的话,看了眼庄世凯和庄概父子,意有所指,“没本事的人才想着靠别人达成目的,我现在过得很好。” “就是就是,我二哥才不需要靠女人!”庄妍跳了起来,“我不喜欢那个金小姐,我二嫂要我喜欢的才行!” 池鹤眉头一皱,扭头看一眼她满面娇纵的模样,不禁有些失望。 外公外婆去世之后,他患上抑郁症,几次在崩溃的边缘,因为已经高三,班主任怕他耽误学习,亲自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跟他说,应该尝试忘掉不开心的事,远离痛苦的根源,找找新的寄托。 被孟霏接回庄家,是他第一次见到庄妍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才两岁多的她小小一团,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要给他糖吃,问他是不是好难过,还学大人的样子拍拍他后背,她的眉眼有几分外婆在老照片里的影子,一下就击中他脆弱的心脏。 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妹妹的,可惜却碍于孟霏和庄家,从没怎么管教过,以至于她现在越来越娇纵,越来越像名副其实的庄家人。 “妍妍,你说错了。”他敛回目光,正色道,“我的妻子,应该是我喜欢并且敬重的,而不是你喜欢,你们同意,是我娶老婆,不是你们娶老婆,我的婚事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插手。” 他目露警告,语气有淡淡的威胁:“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世凯照明现在什么情况,两位庄总应该比我清楚,惹毛了我,我不介意给你们的商业对手提供点帮助。” “外公外婆怎么去世的,你不会真的好日子过久了,就都忘了吧?”池鹤盯着孟霏,面色阴沉地问了句。 孟霏瞬间脸色一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呼吸急促起来。 池鹤接着转头:“还有妍妍,你下次再这样说话,就不要再叫我哥了,我受不起,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念书,整天想着插手哥哥的婚事,讲出去都难听。” 他不留情面地放完话,不顾庄家父子瞬间难看的脸色,和孟霏庄妍的震惊,转身扬长而去。 出了酒店,已经是下午近四点光景,他先去了一趟图书馆,待到天快黑才找到想要的书借出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想找个地方坐坐,下意识就往烟雨街开去,到了附近的红绿灯路口才想起,这个时间,也许咖啡店已经打烊。 但来都来了,总要亲眼看过才肯死心,他仍旧开车往烟雨街17走。 到了那个路口,往路边仔细一看,发现店里的灯光竟然还亮着,他不禁心里一喜。 第15章 池鹤在路边停车位停好车,走近了才发现,咖啡店已经挂上打烊的牌子。 站在门口的阶梯下往门里看,只看见工作人员正拿着本子和笔在检查和盘点。 店里灯光明亮,吧台后咖啡师正在清洗器具,这是已经准备闭店了。 池鹤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离开,可刚转身,就听见身后响起开门声。 他下意识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 周日的白天比较忙,除了正常接待客人之外,还有同城的客人订购了咖啡豆,他们需要打包好发货,忙碌一天,直到傍晚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因事情比较多,盘点就要花好一番功夫,忙起来连外卖都没空拿,只好让外卖小哥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祝余忙完了出来拿外卖,刚开门,却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还算熟悉的人影。 ——真的只能说还算熟悉,毕竟池鹤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也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星期时间,而他比起少年时期又已经完全大变样。 “池……”祝余声音顿了顿,干脆省去称呼,直接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啊?” 池鹤有点不好意思,转身面对她时笑得有些微局促:“……路过,忘了这个时间你们已经打烊了,打扰了,实在抱歉。” 祝余立刻摇头:“没事没事,不打扰的,你……你是想要喝点什么吗?” 池鹤面露犹豫:“你们还接待客人吗?我看里面已经开始盘点了。” 祝余心说要别人来肯定不接待啊,但你又不是别人。 “没关系的,一个人不要紧。”她笑着应道,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进来吧。” 罗瀚和陈小乐围裙都摘了,正准备下班走人,结果怎么一转身,小鱼姐就带客人进来了啊? 而且这客人…… 俩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吃瓜的光芒,陈小乐跃跃欲试地问:“小鱼姐,要我们帮忙吗?” 祝余一摆手,笑眯眯地道:“不用,天黑了,快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小乐露出一个有点子失望的表情,哦了声:“……那、那我们走了啊?” “快走吧,别在这里磨磨唧唧,平时怎么不见这么爱加班?”关夏禾一边咬着蜜汁肉脯,一边吐槽着赶人。 第16节 保洁的赵姨和厨房的陶蕾、李敬,早就下班回去了,剩两个没家没口的小年轻帮忙收拾最后的卫生。 陈小乐吐吐舌头,说了声拜拜就一溜烟走了。 池鹤进来之后,挑了个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下,要了杯dirty,祝余进了吧台后面,围裙也不系,洗了洗手就开始萃取咖啡。 关夏禾把外卖袋子放到另一张桌子上去,转头好奇地问池鹤:“你吃晚饭了么?” 池鹤后脑勺猛的一麻:“……还、还没有。” 不是,这姐妹俩是不是有点什么与众不同的爱好?不然怎么一个关心别人怎么不吃午饭,一个关心别人吃没吃晚饭? 关夏禾闻言哦了声,递过来一包蜜汁肉脯,“垫垫?” 池鹤嘴角微微一抽,想婉拒,却又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道过谢后,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肉脯,内心升起一股对自己的疑惑和茫然。 他来这里到底是想干嘛来着? 没等他回忆起来自己的初衷,祝余就问:“你要吃可颂吗?夹培根和鸡蛋,或者夹奶油的那种。” “……那就、都来一个吧,谢谢。”他应道,冲她略微有些歉意地笑笑。 虽然知道人家是开店做生意,让客人消费是正常的,他花了钱也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但到底是在人家打烊的时候才来,妨碍了人家的正常休息。 祝余笑眯眯地应好,还问他:“这就够了吗,能不能吃饱?” 池鹤点点头:“我晚饭吃得不多。” 祝余闻言就说知道了,伸手把他要的那杯dirty递过来,转身进了厨房。 知道了?知道什么,池鹤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来了几天,已经知道咖啡师也是店长之一,熟客会叫她小老板,联想到两位女士前后对他饮食健康的关注,他就觉得吧……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在心里默念这一句话,抬头喝了一口咖啡,在他看来,冰博克只有做dirty才好喝,浓郁的香甜和深烘豆圆润厚实又顺滑口感搭配十分和谐。 店里很安静,关夏禾在忙着看手机,没有再和池鹤搭话。 于是他放松了精神,一边发呆,一边看着厨房的方向,折叠窗已经放了下来,只隔着玻璃看见祝余忙碌的影子。 她垂着脖颈,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到让池鹤有种错觉,仿佛她在做的不是可颂三明治,而是米其林大餐。 可颂经过烘烤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从厨房门口钻出来。 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响,应该是培根、香肠和鸡蛋与铁锅接触发出的美妙奏鸣曲。 没一会儿,祝余就端着餐盘出来了,白瓷的盘子上是三个可颂三明治,培根流心蛋的、芝士香肠的、和奶油芒果的,配料夹在表面被烤成微褐色的可颂里,色彩丰富,香味迎着人扑过去。 盘子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动,池鹤回过神,道了声谢。 祝余笑眯眯地又问:“要配点什么喝的吗?” 池鹤微微一愣,说不用了,他的dirty喝了两口,还剩一口忘了喝完。 面对着咖啡师,他有点心虚,也不知道人家介不介意他没有三口干完一杯dirty。 祝余却似乎没听到他的回答,问完就转身又进了吧台,一阵鼓捣之后,她叫了声:“小禾,来帮我端一下饮料。” 关夏禾收起手机,“来了来了。” 起身一溜烟过去,端着两个扎啤杯往回走,紧接着是祝余,她手里也端着一杯,直接往这边走来。 池鹤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喏,请你喝的。”祝余笑盈盈地对他说了一句,说完还眨了眨眼。 这宾至如归的感觉真是……让人招架不住,至少他不行。 “谢谢。”最终他也只能说这么一句。 关夏禾在长桌边拆外卖,这时招呼道:“你不如端过来这边吃算了,一个人在那里,看着怪……” 顿了顿,把到了嘴边的可怜换成了:“怪无聊的。” “是呀,一起吧,就当拼桌了。”祝余也顺势出邀请。 池鹤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向站着的她。 店里的灯光是偏柔和的白光,从她头顶落下来,像是一层薄纱将她笼罩住,在她脸上分割出恰到好处的阴影,朦朦胧胧的,更添几分光彩。 她看向他,眼角微微弯着,目光沉静又柔和,却像是蕴藏着数不尽的星光,正在组成一条迢迢星河。 欲说还休,又仿佛已经洞穿一切。 池鹤被她这么一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场游戏,遇到的人就是npc,她知道一切故事的发展,但却不能直接告诉他。 她也完全了解和掌握他的秘密,她开着上帝视角,而他在她眼里正一览无余。 有种她在明自己在暗,被人窥视到软肋的感觉,让他觉得不自在和害怕忐忑。 她的任务是什么?她有没有隐藏身份?她是友是敌?他们是不是认识? 许多问题在这一刻突如其来,纠结在一起,团成一个球,将他迅速包裹在其中。 指尖碰到了扎啤杯的杯壁,冰凉湿润的感觉从指腹传来,池鹤瞬间回过神。 “却之不恭。”他笑着应声,笑意从眼角蔓延开。 祝余看见他对自己笑,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唇点点头,神情露出几分腼腆来。 见她转身就走,像是被自己吓到,池鹤的嘴角顿时一僵。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他无奈地摇摇头,端着餐盘和饮料杯坐过去长桌,在祝余旁边的高脚凳坐下。 一股酸菜鱼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抬眼去看桌上的外卖,酸菜鱼,蒜香鸡翅,蔬菜沙拉,看上去竟然很不错。 好像比他的可颂好吃?池鹤心里啧了声,赶紧转移开目光。 他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荔枝的清甜混合在茉莉花茶淡淡的花香里,清爽得沁人心脾,他忍不住眼睛一眯。 祝余像是太阳穴长了眼睛,立刻扭过头来问:“怎么样,好不好喝?” 池鹤点点头,笑着夸赞:“很好喝,非常清爽,夏天喝一杯,感觉很解暑。” “是吧,我也觉得。”祝余高兴地笑起来,眼睛又弯了。 愈发显得她脸颊红润饱满,在灯光下莹莹生辉。 池鹤的目光呆滞一瞬,脑海里忽然大风刮过似的涌现出许多灵感。 下本书的女主角,或许可以是这样一个人,她表面上善良温柔,实则暗地里另有身份,至于是什么身份,到时候再说。 然后男主角的人设呢?要和她反过来,还是要比她更甚?好像都各有特色…… 池鹤一边咬着可颂三明治,一边在脑海里盘算着这些内容,对于创作者来说,作品的题材和灵感基本都来自生活中发生的事情。 可能是无意中听到别人说的一句话,也可能是看到的某个场景,或者自己经历的事情,都很容易激发创作的欲望。 等他回过神,发现旁边两位女士聊天的内容根本没有主题,上一秒店长在问:“你今晚回去吗?” “你要干嘛?”旁边这人慢悠悠地问,“你要留我吗?” “也可以啊,我们今晚继续看电影?” “好呀。” 下一秒话题就变成:“你说我要不要去杨阿姨那里抱几盆茉莉花回来养?” “杨阿姨家的茉莉花又多得种不下了么?” “是啊,她年年都分枝,一养就是好几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夏天,我们俩去杨阿姨家要花,把茉莉花穿成花环挂在脖子上?” “怎么不记得,然后我们四个就一起去书店二楼看书,把花环落在那里。” “对对对,那个时候你好爱看《傲慢与偏见》,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霸总和灰姑娘的故事。” “你不懂欣赏,哼哼……” 祝余哼哼两下,似乎有些傲娇,池鹤听了忍不住低头,抿着嘴角偷偷笑了一下。 哼完了她又说:“你和闻度以前争男主角和谁才是官配的那部《西夏物语》,好像要出重制版了。” “重制版?什么鬼?” “说是因为以前用的显示器分辨率不高,而且受当时的水平所限,有些当时觉得还不错的画面现在觉得不好啦,就把那些稿件拿出来重新整理修复,做一个重制版。” 关夏禾听完哦哦两声:“那没事,主要内容不变就懒得回头重新看了。” “你说,闻度那里还有没有它的旧版单行本?”祝余好奇地问。 话音刚落,池鹤的手机响了。 他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是谁,直接就接起来,孟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小鹤,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池鹤眉头一皱,没有吭声。 孟霏听他不说话,继续道:“我是为你好,你怎么那么不懂事?让你结婚又不是害你,你不听我的,以后你会后悔一辈子!” 手机音量不小,加上孟霏说到最后已经有些疾言厉色,声音变大,于是坐在池鹤旁边的祝余就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禁一愣,扭头看向池鹤。 池鹤低头喝了一口荔枝茉莉冰茶,温声道:“我以前听你的,信你是为了我,信你会接我走,信你这信你那,得到的结果是什么?我听了你的,后悔到到现在。” “池鹤!”孟霏大声喊叫起来,“我说了不是我的错,当时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你不能把他们去世的责任推给我!” “如果不是你和他们吵架,想要他们的房子,他们会生气吗?你自己被庄世凯哄住,就想挖外公外婆的财产去帮他,你凭什么?如果不是你在我奶奶那边把事情做绝,让他们来找外公外婆,把我爸死后你跟婆家争抢抚恤金还将老人赶回乡下把房子卖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会气病吗?” “他们为了你,晚年都不得安生,要为了你低头,要为了你在街坊面前丢人!” 池鹤越说越生气,顾不上这不是在家,旁边还有两位“陌生人”,当即和孟霏争执起来。 孟霏气疯了,一个劲地说:“我不要钱怎么养活你?你以为他们都是好心吗,如果我不争,我跟你只会被他们算计到骨头渣都不剩!” 事情过去太久了,两边的老人早就作古,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 池鹤叹口气:“我不跟你吵这些,但请你记住,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你能过上养尊处优的富太太生活,这没什么,但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很恶心。” 说完啪一下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然后才回过神来,妈蛋,这是在别人店里,他这样跟孟霏吵架…… 第17节 扭头果然看见祝余和关夏禾都一脸吃瓜的表情看着自己。 池鹤:“……”你们一点偷听别人吵架的心虚都没有的吗? “……我母亲催婚。”他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祝余立马一脸我懂的表情:“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不容易的。” 关夏禾一脸深以为然。 池鹤:“???”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啊! 第16章 被祝余和关夏禾目睹自己与母亲的争执,池鹤觉得相当尴尬。 毕竟站在他的角度,祝余和关夏禾现在还算是陌生人,在陌生人面前这样,多少会有种家丑外扬的尴尬。 况且那是他母亲,世人多认为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孩子应该体谅父母的苦心,在不知道他与母亲龃龉甚深的情况下,对方极有可能会觉得是他不对,然后劝些他不爱听的话。 没有人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但池鹤并不想解释太多。 于是更觉尴尬。 但祝余一说她知道,池鹤瞬间就懵了,“我们是不是认识”的疑问再度袭上心头。 可是还没来得及问,祝余和关夏禾就默契地安慰道:“催婚很正常的,现在哪家有适龄青年的不催啊,走流程都得催一催,你不听就行了。” “对呀对呀,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祝余说着,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池鹤见她俩这么若无其事,不由得好奇:“你们也被家里催了?” 关夏禾摇摇头:“我家没催,因为除了我没人了,走丢的走丢,去世的去世。” 池鹤:“……”啊这…… 他眼角的余光移到身旁,祝余倒是点了点头,“我妈催的,她想拿彩礼,以后给我弟买房买车。” 池鹤:“……”你这个就更绝了好吗?! 他不禁纳闷:“那我们三个……岂不都是倒霉蛋?” 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他甚至主动自曝家丑:“我母亲让我去相亲,是想用联姻的方式促成生意上的合作。” 母亲,联姻,这样的称呼和事件放在同一句话里,跟小说似的,池鹤以为她们会好奇,已经在心里打腹稿,想着要怎么解释了。 结果人家根本没问,直接岔开话题,问道:“对了之前拜托你帮忙找高考报考资料的事,有消息了么?” 池鹤顿时有点像一拳打在棉花里,不知道对方是出于礼貌没问,还是……不用问? 他有点郁闷,但还是点点头,“有了点眉目,你直接把地址给我,到时候让我朋友从出版社直接发过去。” 边说边拿起一旁的手机。 祝余正准备去找纸和笔,关夏禾看了忍不住扶额:“扫二维码啊姐妹,人家手机都拿起来了!” 池鹤闻言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祝余反应过来,哦哦两声,也很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脸,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找到个人二维码让池鹤扫了一下。 池鹤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加上了祝余的联系方式,看到她的微信昵称和头像。 昵称是“祝余”,他想起店长叫她“xiaoyu”,想来应该是这个余,富余的余。 头像是一支花枝的照片,褐色的枝条上,从左到右间隔生长着白色的花朵、嫩芽和红色的果实。 “你头像的照片……”他问祝余,“是咖啡花吗?我看那个像是咖啡豆新鲜的样子。” “卡杜拉种咖啡树的枝条。”祝余笑吟吟地回答道,告诉他,咖啡花会在一场小雨后开放,虽然它的生命不超过48小时,但是,“特别漂亮,让人目眩神迷。” 池鹤恍然大悟,随即继续有些好奇地问:“你的昵称是你的真名吧?” 祝余点点头,故意说:“我妈重男轻女,觉得我是家里多余的那个,所以给我取这个名字。” 这个说法她以前曾经很沮丧地给池鹤讲过,因为当时大家看了本不记得什么名字的书,围在一起讨论各自名字的意义。 闻度的“度”,是他父亲希望他做人要有胸襟度量,做事要有顾虑和计划。 关夏禾的夏禾,是因为她妈妈姓夏,希望她像夏天的禾苗一样欣欣向荣,充满生命力,向着收获的秋天大步迈进。 至于池鹤的鹤,那就更好解释了,是仙鹤的鹤,是鹤鸣九皋的鹤,他的父亲对他寄予了很深厚的期盼。 只有祝余的余,是多余的余,而且是她妈亲口认证过的。 在和小伙伴的交流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她并不是在父母期待中降临人世的孩子,尽管池鹤跟她说,她是观音菩萨千挑万选让仙鹤从远方送来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相当沮丧,当着小伙伴的面就开始掉眼泪。 她当时心想,会不会是仙鹤送错了啊,它不认得路,把她送错了,有没有可能? 但是那个时候池鹤是怎么跟她解释的? “什么多余,哪有人会是多余的,明明是年年有余的余,富余的余,也是‘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余。”[1] 成熟清润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与记忆中还在变声期的少年音倏地重叠。 她抬头扭脸去看他,只看见两张已经大相径庭的脸孔在她眼前重叠分开,再重叠再分开,最后融合成现在的模样。 忽然间她就很感慨,原来有的人真的心性坚定至此,不管外表如何改变,他还保留着从前的性格,看起来就像是对抗时间流逝的成功者。 这可真不错,她想。 否则她根本没机会听到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劝慰。 这样一想,祝余的心尖就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一种岁月匆匆不饶人的感觉忽然出现,让她不由得眼睛一酸。 池鹤刚说完那句年年有余,抬眼就见她目光忽然发直,盯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出神回忆着什么。 顿时觉得后脑勺一凉,那种“她到底在看谁”“我们是不是认识”“难道我是她认识的什么人的替身”的卧槽感又出现了。 但没等他问什么,关夏禾再次非常恰到好处地打岔,对祝余说道:“你少被你妈pua,也就你好性,换了我我立马在家发疯,说我多余?那就让她看看我的本事,有种她打死我。” 关夏禾的性格开朗冲动,是不肯吃亏的,但也多亏有她,肯一直拉着祝余往前走。 她忙回过神点头道:“我没有,刚才只是回忆一下以前她说过的话,这是事实嘛,总不能当不存在,反正我知道是错的,肯定不会听她的。” “这还差不多。”关夏禾满意地嗯了声,伸手拿了一个蒜香鸡翅,一边啃一边跟祝余说,“天热了,咱们甜品柜是不是该换新品了?” 祝余再次点头,应了声好:“我明天看看具体情况,再跟阿蕾姐商量一下。” 俩人聊起店里的事来,旁若无人,一点都不避着池鹤。 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就是了。 池鹤转而专心吃自己的可颂三明治,两个咸口的提供了饱腹感,最后一个甜口的奶油厚实,奶香十足,搭配酸甜恰到好处的芒果果肉解腻,又满足了最后一点口腹之欲。 荔枝茉莉冰茶虽然只剩最后一点凉意,但喝下去温度却刚好,不会让肠胃觉得突然一凉。 池鹤对这顿饭非常满意,对祝余不禁心生感激,之前那点因为猜测她是不是拿他当谁的替身而生出的忐忑,被他完全抛诸脑后。 “今天谢谢你们,这是一顿很棒的晚餐,实在是打扰,你早点休息。” 他站在台阶下,笑意温和地向送他出来的祝余道别,尽管只是款式普通的,除了商标便连图案都没有的那种休闲装,依旧遮掩不住他长身玉立的卓然风采。 祝余扶着门框,应了声好,语气也十分柔和:“你开车要小心,不要开太快。” 这样的叮嘱殷切家常到让人心生温暖,仿佛她是在送来做客的老友出门。 感觉有点好,以至于池鹤脱口就是一句:“明天见。” 祝余嘴角翘翘,眼睛的弧度变得更明显了,“好呀,明天见。” 话已经说了出口,池鹤虽然觉得有点冲动了,但也没想收回来,冲她又点点头,这才转身往马路边走。 车子停在咖啡店对面的马路边上,他过了红绿灯,一直走到车边,忽然心有所感地抬头往对面望去,隔着穿行的车流,昏黄的路灯和婆娑的树影,他看见仍旧站在店门口目送他的祝余。 见他看过去,她还冲他轻轻挥了挥手,算作是道别。 池鹤这一瞬间只觉恍若隔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是细细一追究,竟然又找不到踪影了。 只好略有些遗憾地发动车子,缓缓向前汇入车流。 兴许是白天和庄家见了面,晚上又和孟霏在电话里起了争执,多次触发“外公外婆”这个关键词,晚上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池鹤开始做梦。 久违地梦到了他被送回外公外婆家之后的事。 八月盛夏的阳光照进安静的巷子里,在老旧的院墙上投下一片泛着金边的光。 孟霏和外婆拉扯着进了卧室,他站在客厅,既委屈恼怒,又懊悔不已,手足无措地盯着门口。 院门响起一阵推门声,进来一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见到他,走过来摸摸他的头。 池鹤似乎听见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半晌孟霏和外婆从卧室出来,脸色都很难看,外公问道:“真的决定把小鹤给我们带了?” 孟霏叹口气,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也没办法,爸,小鹤这孩子实在是……脾气太坏了,一言不合就跟人打架,我平时又忙,根本管不了他,只能劳累你和妈……” “行了行了,你是我跟你妈生的,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跟自己亲爹还装模作样,你累不累。”外公面色愠怒,“你儿子脾气怎么样,你比我们清楚,我和你妈帮忙带也行,但你记得,孩子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事打架的,你别骗着骗着连自己都骗了,别以为他还小,他什么都懂,人心要是寒了,这辈子有你受的。” 孟霏被骂得脸孔涨红,向他看过来,又难堪地避开。 池鹤看了却想起在庄家的日子。 庄世凯娶了她进门,却没有搞定儿子庄概,庄概将他们母子俩视为入侵他领地的敌人,本身就娇纵的性格更添几分恶劣,他骂孟霏是狐狸精,骂池鹤是没爹养的贱种,他想骂回去,孟霏却不许,说过段时间就好了,等庄概知道他们不是坏人就会接受他们了。 池鹤信了,之后一日日看着孟霏为了讨好父子俩强颜欢笑,卑躬屈膝,他去安慰他,却被她一巴掌推开。 “别在这里碍事,回你房间去,我要休息了,没时间管你。” 这只是开始,此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孟霏不仅自己将自尊放到地上被庄家人踩,还要他也像她一样忍让庄概,就连庄概抢了爸爸送给他的钢笔,她也毫不在意,说以后给他买更多更好的,说要大度,这样才会讨人喜欢。 可庄世凯并不喜欢他,他的冷淡毫不遮掩。 他觉得难受极了,发现原来书本里写的“屈辱”是这种滋味。 庄概的祖母曾经轻蔑地评价孟霏:“世凯喜欢她那张脸罢了,她也就这张脸,要不是长得够好看,还有点手段,会伺候人,世凯怎么可能娶她,我庄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至于他,“拖油瓶,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随便养几年,等成年就打发了,庄家的一切只能是小概的,什么阿猫阿狗也想分家产?做梦呢,嗤——” 孟霏一直想生一个自己和庄世凯的亲生孩子,最好还是男孩,但大半年了都没怀上,直到三个月前才有好消息。 她迫不及待地宣布自己怀孕,开始准备享受贵太太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在庄家当家做主了。 第18节 然后庄概推了她一把,她从楼梯上摔下来。 池鹤为此跟庄概打了一架,他可以不在意未出世的弟妹,但他很怕孟霏也会死。 他把庄概狠狠揍了一顿,换来的是庄世凯和庄老太太的怒斥和责骂,他们说他小小年纪就这么狠毒,必须严加管教才行。 也换来了孟霏把他送到外公外婆家的决定。 孟霏走了,他留在了外婆家,换了新的学校,认识新的同学,生活逐渐轻松下来,他在这里终于是回自己家。 自行车滚过水泥路面,有少女稚嫩的嗓音传过来:“池鹤哥!” 他回过头,看见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地跑过来,笑嘻嘻地跟他说话。 他们要去杨阿姨家摘花,“好多茉莉花,杨阿姨说可以送给我们做花环,池鹤哥你要不要的?” 他赶紧摇头,妈呀,那是小女孩玩的,他玩算怎么回事? 一堆茉莉花香得让人想打喷嚏,他扭头,看见顶着花环的小姑娘盘腿坐在身边,聚精会神地看小说,毛茸茸的碎发覆在鬓角。 周围都是书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空中飞舞。 楼下传来男人的声音:“你们四个,下来喝凉茶,快点!” “知道啦,马上来!”坐他对面的小男生应了声。 他们嘻嘻哈哈地下楼喝解暑的凉茶,茉莉花环被忘在了二楼的地板上。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见他们嘻嘻哈哈的说笑。 那一年夏天似乎特别热,因蝉鸣都比往年的要聒噪,烈日穿过树荫灼烧着地面,有人来敲孟家的院门。 吵架声传了出来,几个披麻戴孝的壮汉在院子里指着年迈的外公外婆骂,骂他们生出孟霏那样的蛇蝎心肠,老公死了就把公婆撵回乡下,还把房子卖了把儿子带走,老人到死都没见到孙子,死不瞑目。 又骂他是白眼狼,说他爷爷奶奶以前多疼他,他却只听他妈的话,根本不配姓池。 不知道是谁从背后一脚踹在他的背上,有人上前来按住他的肩膀,他的膝盖被强行踢弯,跪在地上。 他听见他们说他不配当父亲的儿子,他抬起眼,看到妇人怀里抱的黑白相框,苍老的,年轻的,是他的祖父母和父亲。 他们像是在注视他,问他为什么不回去看他们。 院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他听到有一道刻薄的女声说:“我早就看出来,孟家这小子养不熟的。” 他们打砸了孟家,扬长而去,骄傲了一辈子的老人,因为女儿被人骂得瞬间变成驼背。 孟霏又回来了,他坐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争吵和哭声。 他十七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 孟霏离开后,外公外婆全病倒,在两个月内先后离世。 他送他们上山,走到路口,抬起头看见牌坊门头,写着“状元巷”三个大字。 第17章 “铃——” 急促高亢的闹铃声响起,将池鹤从梦境中瞬间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觉得精神非常疲惫,像是一夜没睡过。 做梦这件事,实在太消耗人的生机了,特别是这种不算美梦的梦。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仔细回忆梦里发生的一切,梦的内容主要是他刚回孟家时的事,以及后来外公外婆去世的前前后后。 中间缺如的部分,时间从他的十二岁到十七岁,经过了大概五个年头,应该发生过不少事,但他都忘了。 原因是因为外公外婆去世后,他因为接连失去两位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亲人,以及被父亲那边的长辈骂白眼狼而陷入自我怀疑,情绪非常低落,当时的班主任老师便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的建议是,首先要远离悲伤回忆的源头,别去想了,慢慢忘了这些不好的事,目前最重要的事是高考,不能因为已经发生的事,影响未来的重要事件。 其次是可以寻找一个新的精神寄托,作为过渡,慢慢恢复到正常生活。 当时庄妍才两岁不到,生得很可爱,而且和外婆像了四五分,所以庄老太太不太喜欢她,觉得自己儿子的种不像她就算了,竟然像孟霏的妈,真是岂有此理。 老人去世后,他立刻被孟霏带走,本身就住校,放假又去了庄家,此后远赴京市求学,毕业后忙于创业和其他工作,也就没有再回过状元巷。 或许是因为逃避,他叹了口气想,自己的潜意识里是逃避状元巷的。 因为在那里,他听街坊议论过他的妈妈,猜测她在庄家是不是过得不好,有人像是亲眼所见一样,说孟霏要像古时候的小媳妇那样晨昏定省,要伺候公婆和老公,说豪门没那么好嫁的。 怎么说呢,就因为他们说的大半是真的,所以池鹤根本没办法反驳,只好努力当没听见。 还听他们可怜他,说有后爸就有后妈,要是孟霏再生一个,他这个亲生儿子也就没什么用了,一句话,可怜哟。 后来池家的叔伯来闹,更是提供了许多谈资。 他们还议论外公外婆,说他们一辈子如何如何,结果教出的孟霏这个样子,真是丢脸…… 对于他来说,状元巷里也许有很美好的回忆,但肯定不多,至少远没有他听到这些闲话带来的难堪多,所以他忘记得顺理成章。 像是抛开一个沉重的负担。 所以毕业以后回来容城已经有好几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状元巷看看,他并不想,或者说是有点害怕,回去以后要见到熟人,听到他们再说类似的话,然后他要面对曾经那样难堪的自己。 “池鹤哥,你别理他们,他们都是吃饱了没事干才八卦的,我阿婆说了,这条街没有哪家人他们不说人坏话的!” 谁跟他说的这话来着? 池鹤想半天没想起来,只想起来是个小姑娘,跟自己关系很好。 因为他还想起来,她说完这话,还老气横秋地拍拍他肩膀,说:“他们会一直讲的,等你长大该结婚,但是又还没有老婆的时候,他们会说你要求多,眼光高,就像说阿源哥那样,唉~” 阿源哥是谁来着?池鹤从床上坐起来,把脸埋进手掌里,完了完了,又多一个谜团。 看来还是得找时间回一趟状元巷才行。 也许故地重游之后,一切就都想起来了,逃避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他叹口气,下地去洗漱,洗脸刷牙出来,自己做了杯拿铁,站在窗边一边喝一边看着外面露台上的花草,公主在追着它的皮球跳来跳去。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有一点点甜,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出现的茉莉花环。 那是整个梦中和孟家人无关的事。 茉莉花环,池鹤哥…… 他忽然觉得梦里女孩的声音很熟悉,有点像……咖啡店的咖啡师! 池鹤想到这里,猛然一愣。 他不敢确定是因为昨晚去了咖啡店,吃饭时听到两位店长说起了茉莉花环的故事,才把这个故事植入到了梦里,还是茉莉花环的故事本身就是发生过的,存在于被他遗忘了的曾经。 如果昨晚那个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发生过的,没有半点虚构,也就是说他和祝余她们是认识的。 而且不仅仅是认识,应该是关系很好,至少是经常混在一起玩的那种。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祝余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是那样有点奇怪的态度。 像是对待一个熟人,给他很多优待,比如店里面已经坐满了,店员原本准备婉拒接待,却被店长拦了下来,让他坐到吧台边。 所以她会说他又不吃饭,会打烊了还让进店同桌吃饭。 她看他的时候,为什么总给他一种透过他看别人的感觉,也是因为她看的是从前的他。 这样解释起来,就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所以是……我是我自己的替身? 池鹤活跃的脑细胞开始疯狂跑偏编故事,多好……呃、多烂的梗啊!我是我的替身,这种替身梗后面是不是还得附带一个追妻or追夫火葬场? 咦,昨晚那个脑洞是不是可以用上这个设定?没写过,记下来记下来,反正梗不怕老,有人吃就行。 他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跑偏了,又猛地回过神来。 这个解释是要建立在他们是认识的前提下,但问题是,他们真的认识吗? 池鹤并没有想起来“祝余”这个名字,在梦里除了孟庄两家人,就只出现过“阿源哥”这个陌生的人名。 所以他无法确认,茉莉花环的故事,他是不是真的参与过。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问祝余,但今天是周一,他得去上班。 回头再问吧,不差这一两天了,他叹口气,把咖啡杯拿进厨房,洗干净后出来,随便找了件外套,套上后背包一拿,就对跟过来的公主说再见。 “你自己在家别捣乱啊,我晚上就回来了。” 公主摇着尾巴,依依不舍地嘤了声。 周一么,惯例当然是开会,对接了一下项目的进度,池鹤也不催,距离上次开会才过了两天,有什么可催的。 他在办公室忙了点别的事,因为有蒋俊岩这个能干的助理,加上他也不参与公司的管理,因此很快就没什么事干了。 只好把之前写好的稿子打开,认真修改了一遍,发给责任编辑晓潼。 没一会儿,电脑右下角的信息提示就开始疯狂闪动。 晓潼:【这就写好了?】 晓潼:【这次怎么这么快?转性了?】 晓潼:【没有糊弄我吧?我有点害怕。】 池鹤简直无语,虽然他深谙拖稿妙招,但不是没有提前交稿的时候吧? 哪个作者不是这样,踩着最后期限交稿,那些能每次都提前交稿的,都是神仙。 鹤山仙人:【……吓到你那多不好,这样吧,你把邮件发回我,别打开,过两天我再发给你。】 晓潼:【???】 鹤山仙人:【或者你别打开,过两天到deadline了再打开也行。】 鹤山仙人:【我是不是很贴心.jpg】 晓潼:【……】 池鹤跟她插科打诨了两句,问起给山区孩子寄书的事,晓潼跟他说,得知她要给贫困学生寄高考报考资料,出版社的同事们搜罗了一下已经看过的旧书和旧期刊,让她一并寄过去。 晓潼:【我约了快递小哥待会儿中午来收件,你记得跟孩子说一声,书比较重,到时候多叫几个人一起去搬。】 晓潼:【[图片]】 第19节 照片上有两个纸箱,每个都有两个苹果箱那么大。 池鹤认真地同她道过谢,还发了个大红包,说是请各位老师喝咖啡。 晓潼调侃道:【你快点开新文,快点写完让我们出版,多给我们创收,就算是谢我们啦。】 对于这个问题,池鹤打了个哈哈,说已经开始在构思了,至于什么时候开文,是什么题材,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到中午的时候,池鹤吃过午饭,对蒋俊岩说:“我出去一趟,下午再回来。” “池老师你要去哪儿?”蒋俊岩好奇地问。 “去买杯咖啡。”他一面应,一面往设计中心出口走去。 蒋俊岩甚至来不及跟他说自己可以帮他去买,只好摸摸后脑勺,耸耸肩。 池鹤一路开车往烟雨街去,离得是有点远的,开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这还是大中午不堵车的前提下。 太阳很大,像个火球一般灼烧着地面,正午一点,街面上没什么人走动,池鹤匆匆走过斑马线,往树荫下躲。 咖啡店的门从里面打开,有客人出来,站在门口撑起太阳伞,匆匆离开。 他吁了口气,听到里面传来店长的说话声:“小鱼,你吃不吃雪糕?” 接着是另一道柔和的声音应道:“不吃,你也少吃,着凉感冒了谁干活?” 池鹤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旋即有一点忐忑。 不知道待会儿要不要问她,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他又觉得奇怪,如果他们以前就认识,她为什么不主动提醒他呢? 他满腹心事地推开店门走了进去,女店员立刻对他说:“欢迎光临。” 陈小乐才说完就认出了他,立刻伸手拉了一下罗瀚的围裙边边。 罗瀚正在看祝余做实验,被她扯了两下,扭头一看,哦豁,小鱼姐的“目标”又来啦! “小鱼姐。”他下意识叫了声祝余,叫完才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过于明显,忙笑着问,“先生中午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话音刚落,关夏禾从吧台下钻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几盒雪糕要分给别人。 一眼就见到池鹤,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第一反应是叫祝余:“小鱼,那个……有客人来了!” 池鹤:“……”越来越怀疑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表现很欲盖弥彰啊店长! 祝余正趴在吧台上记数据呢,闻声抬起头,正想说有客人来就接待呗,结果却看见池鹤出现在面前。 她眼睛一亮,立刻就站直身子笑起来,“你来啦?” 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柔和,有种独特的韵律,让人能很明显地听出她的情绪,并且被她感染。 “是啊,我来了。”池鹤笑着点点头,视线落在她面前的台面上,见有几壶咖啡,便有点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在做实验。”祝余笑着指指面前四壶咖啡,“昨天晚上突发奇想,做个实验,看看不同的水做出来的冷萃味道有没有区别。” 说完语气一顿,转头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午饭……” “我在公司吃了午饭才来的。”池鹤赶紧打断她没问完的话。 也许是他太着急,惹得一旁的店员都忍不住笑起来,不由得一阵无奈。 祝余也有点不好意思,辩解道:“我不是故意问的。” “……我知道。”池鹤郁闷地叹口气,“是我的问题。” 祝余抿着嘴角笑笑,扯开话题:“有空吗?帮我试试咖啡怎么样?” “不胜荣幸。”池鹤点点头。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下单,“请同事吃下午茶,不过分吧?” 祝余刚点了一下头,关夏禾就捧着雪糕碗凑过来了,“哟,那可是大生意啊,来来来,交给我,小罗小乐,你们赶紧干活,小鱼你忙你的。” 池鹤也不知道同事喝不喝美式之类的纯咖,为了避免出错,他直接点了奶咖和几样特调,怕有的同事不喝咖啡,还问关夏禾:“昨晚的荔枝茉莉冰茶可以点吗?” 罗瀚和陈小乐听了不由得一愣,我们店里有这款饮品吗? 他们疑惑的目光看过来,关夏禾嘴角一抽,硬着头皮说:“那个……那个是特特调,只给会员提供。” 放屁!其实是因为今天没荔枝! 池鹤闻言眼睛眨了眨,明显是不信的,笑死,你家根本还没发展出会员吧? 他又点了几个蛋糕,总共加起来有五十份下午茶之多,要结账的时候,他开玩笑地问:“店长,我今天消费的可是四位数,不给点优惠吗?” 关夏禾看了眼账单,点点头:“应该的,给你把零头抹了,收你一个整数。” 于是优惠了他九块。 池鹤无语得一批,问道:“店长你刚才说会员有特权,要不这样,你放宽一下标准,别消费够三万了,充值够三万也算,怎么样?” 关夏禾一听有钱赚,她立刻意动,但想到这是池鹤,是祝小鱼罩着的人,立刻又踌躇起来。 “……你等等,我们开个内部会议。” 说完跑过去把这事告诉正在往滤壶上贴标签,以及准备过滤装置的祝余。 问她:“这笔钱咱挣不挣啊?” 祝余听完震惊地扭头看了眼池鹤,没想到啊没想到,小伙伴里竟然出现了一只土豪。 这不就是闺蜜成富婆,直接带飞我的性转版吗! “挣!”她毫不犹豫地用力一点头,冲关夏禾使了个眼色,“荔枝是吧,有的,你家冰箱里有。” 关夏禾:“……” 于是她挂着一脸既高兴又肉痛的表情,帮池鹤办了个充值卡,往卡里充了三万块,再划掉今天消费的金额。 然后对他假笑着说:“你等等哦,在你走之前小鱼会给你做荔枝茉莉冰茶的。” 池鹤:“……”居然真的有特别服务啊?! 第18章 (三合一) 池鹤看着手里设计精美的会员卡哭笑不得, 他突然?觉得自己冲动?了,居然?在一个?咖啡店充了三万块。 别人都去健身房舞蹈教室充值,他在咖啡店充值, 真的是…… 笑死?,这张会员卡的右上角还标注着“001”的编码,看来他是这家店第一个?会员。 就说她们这个会员门槛不科学! 等她见到关夏禾从后院抱着一碗荔枝回来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不是什么特别服务, 而?是店里没有?荔枝。 看来自己刚才确实?是过于冲动?了。 就为了一杯饮料……这很难评。 不过他也不后悔就是了, 毕竟他在这里真的感觉到了放松,这种放松是因为他看到了绝妙的表演。 ——从祝余冲泡咖啡所用的器具, 到她精确和谐的手法,全都?在向他展示她在咖啡冲煮这件事上,拥有?着无懈可击的技巧。 这是他在其他咖啡店没有?看到过的, 她冲煮咖啡一点刻意的炫技都?没有?, 反而?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游太空, 手下的动?作却行云流水, 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加上她容貌清丽,眉目如画,站在那里就是一幅自然?天成的画卷。 所以他才会觉得赏心悦目,无比放松。 况且现在池鹤又有?了新的猜测, 她可能是被自己不小心忘了的好朋友。 如果真的是, 那么不管是出?于赔礼,还是出?于朋友间的互相帮助,他都?要在这里消费的, 充了卡也挺好。 这么一想,他真的最?后一点犹豫都?没有?了。 祝余把四台手冲架在吧台上一字排开, 往滤杯里放进去滤纸,做好准备后抬头看一眼靠在吧台外面看着她动?作的池鹤,忽然?有?点心虚。 毕竟刚坑了人家三万块哎。 可是看他脸上表情松弛,还笑眯眯的,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想,说不准是他觉得很值? 他还没想起她和关夏禾是谁,也就不存在友情关照她们生意这个?说法,换言之也,就是说…… 他是因为认可她的手艺,和店里的豆子,以及店里的环境,才充的卡! 祝余的内心立刻变得雀跃起来。 她眼睛弯弯的,看上去心情格外好,池鹤看了也忍不住跟着笑,小声问?道:“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实?验是怎么做的吗?” “当然?可以。”面对大客户的要求,祝余答应得非常爽快。 她一边过滤咖啡液,一边解释道:“你也知道的,平时冲煮咖啡一般是用过滤过的软水,但是同?时研究也表明,水中如果含有?适量的钙离子,可以更?好地溶解咖啡的酸质,而?镁离子则可以提高咖啡的甜感与香气?。 这次我就是突发奇想,买了几瓶不同?品牌的矿泉水,想用它们来测一下,做成冷萃咖啡会是什么样的。” 咖啡液滴滴答答地落入滤壶,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实?验开始之前,我分别测了一下这四瓶矿泉水的tds,也就是溶解性固体总量,不过这个?数值没办法精确测量到钙离子和镁离子的含量,另外实?验数据还有?冷萃参数,粉量啦,时间啦,数据都?在本子上,你感兴趣可以看看。” 说完看一眼手边的本子,池鹤立刻伸手拿过来翻阅起来。 本子上还记录了浸泡时长,是十五个?小时。 她继续道:“这次实?验选用的咖啡豆,是来自哥斯达黎加的艺术家系列,一款叫莫扎特的豆子,处理?法是蜜处理?,这支豆子有?桂花的芳香和成熟的水果、果脯甜味,喝起来仔细留意的话,可以感受到发酵的红酒的味道,甜感比较高,正好适合制作冷萃。” 说话间,她把四壶冷萃咖啡都?过滤出?来了,滤壶里的咖啡液干净透亮,她拿起来让池鹤闻了闻,一股花果香立刻顺着空气?钻进他的鼻腔。 而?且有?趣的是,明明是用同?一支豆子,只是用的水不同?,香味竟然?真的有?差异。 祝余兴兴头头地拿出?一排小杯子,同?样在吧台上一字排开,然?后往里面加入适量冰块,把过滤出?来的冰咖啡倒进去分给大家品尝。 池鹤当然?也分到一杯,而?且他拿到的是第一杯。 整个?品鉴活动?加上祝余也才三个?人,陈小乐忙着萃咖啡,关夏禾忙着打包蛋糕,陶蕾和李敬又不爱喝斋的。 “都?快尝尝,然?后告诉我你们喝到了什么味道。”祝余满脸期待地看着俩人。 她自己是先记录下每一壶的冷萃浓度后,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是真的小,一份只有?两三口的量。 “嗯……”罗瀚先开口,说着自己喝到的第一杯,“有?莓果味,还有?红茶。” 祝余点点头,一脸赞同?的在本子上刷刷记录,然?后看向池鹤。 第20节 池鹤也点点头:“我的感觉一样,这杯比较单调,完全没有?你之前说的什么发酵的酒味,可能是我的问?题。” 非专业人士嘛,跟经过训练,对咖啡味觉更?加灵敏的咖啡师可不一样。 祝余摇头:“不不不,你感觉的没错,它就是很单调,而?且入口带轻微粉质感。” 说完她喝了一口白水,漱了漱口,才接着喝下一杯。 另外两个?人也差不多一样的动?作。 四杯咖啡喝下来,果然?味道各有?千秋。有?的风味饱满,葡萄干和热带水果香味充足,还有?淡淡的花香,红酒香也相当明显;有?的虽然?有?蓝莓和果干带来的果香,还有?轻微的酒香,但香气?和甜感都?不够突出?,风味只能算中规中矩,没有?发挥这支豆子的最?大优势;还有?一杯虽然?没什么发酵感,酒香是喝不大出?来的,但它有?明亮的果酸感,甜橙和香料的味道相辅相成,而?且干净度是四杯里最?好的,风味是上扬清爽那一挂。 “除了这杯,其他都?各有?特色。”祝余在风味中规中矩的那一杯的评语后面画了个?叉。 池鹤接话道:“但其实?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只有?专业人士和很经常喝纯咖啡的人才能感觉出?来,而?且这人还得是喝过好的,才有?得对比,知道哪个?是不好的。” 对于普通人来讲,喝咖啡很可能不是为了品,而?是为了那点□□,所以这点风味上的细小差别简直微不足道。 祝余点点头,承认他说的是对的,但是对于她来说,“这是我的专业,而?且还是我的生意,我有?义务为我的客户提供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商品,你觉得呢?” 池鹤听了立刻冲她翘大拇指,一脸煞有?介事地赞:“良心大大的有?。” 祝余噗嗤一下就乐出?声来。 “小罗,你赶紧来干活,待那儿干嘛呢!”关夏禾催人工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祝余听见,也赶紧把杯子都?放进一旁的水池里,转身去帮忙准备池鹤下单的咖啡。 她一加入,流水线的工作效率立刻蹭蹭提高,罗瀚做一杯的功夫,她能做出?两杯来。 陈小乐从咖啡机前解脱出?来,和关夏禾一起负责打包,很快五十份下午茶就打包好了,为了方便池鹤拿走,关夏禾找来几个?泡沫箱,把咖啡和蛋糕都?装进去,然?后放进好几个?冰袋。 “再给几个?那个?嘛。”祝余忽然?说了句,指着甜品柜指手画脚,“奶冻,奶冻。” 关夏禾哦哦两声,跑去打包了几个?奶冻,一边塞进泡沫箱里,一边说:“从你工资里扣!” 祝余哦了声,点点头:“好哦。” 竟然?是她请客的! 闻言,池鹤先是惊讶地看一眼打包好的箱子,然?后扭头看向祝余。 祝余眼睛一眨,没等他开口,就伸手拿过了放在一旁的荔枝。 把几颗荔枝剥壳取核,荔枝肉在杯子里捣碎,加入冰块,倒进提前泡好晾凉的茉莉花茶,最?后放进去两片香水柠檬和薄荷叶做点缀。 池鹤看了好奇道:“昨晚喝的好像没有?柠檬和薄荷?” 祝余清清嗓子,“昨晚是自己随便喝喝,不用搞得这么花里胡哨,今天是为客人服务,该有?的还是要有?。” 池鹤:“……” 一直到他在罗瀚的帮忙下把装下午茶的箱子都?搬进车里,才想起来自己把来之前想要做的事全都?忘了。 一是告诉她出?版社那边已经帮忙将资料寄了出?去,而?且还额外多寄了书。 二是问?问?她,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第一件事好解决,他已经添加了祝余的联系方式,发个?信息说一声就行了,只是第二件事有?些为难。 通过信息去问?总担心有?点词不达意,池鹤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暂时作罢,只跟祝余讲第一件事。 祝余收到他的信息,觉得有?点意外,才走几分钟就发信息来了? 她拿着手机走到店门口,用手搭着凉棚往对面的马路看,看到一辆疑似是他的宝马车,但又不确定,因为真的不认识他的车。 只好转身一边回来,一边仔细阅读信息,发现还附有?照片。 她拿给关夏禾看,关夏禾笑道:“这可真不错,这朋友能处。” 祝余忍不住抿着嘴嘿嘿笑出?声:“都?这么多年了,你才知道么?” 关夏禾撇撇嘴,跟她咬耳朵嘀咕:“不告而?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池鹤当年说走就走了,明明同?一个?学校,高中部和初中部就对门诶,他都?舍不得抽时间来跟她们道一声别,想想就让人生气?。 “也许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因素呢?说不定是有?苦衷,你先别这么快下定论?嘛。”祝余努力地帮池鹤找借口。 关夏禾哼声:“就你傻,谁都?能欺负你。” “这不是有?你嘛,我不怕的。”祝余笑嘻嘻地哄着她,低头给池鹤回复信息。 主要是道谢,承诺改天请他喝咖啡,用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瑰夏来答谢他,还是竞标批次的那种。 池鹤看了眉头一挑,这可是好东西,红标瑰夏就已经够好了,可她说的是竞标批次啊,别是她的压箱底吧? 池鹤:【那可真是荣幸,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怎么样?】 祝余:【[偷笑]不行哦,明天周二,是店休日,店里没人的。】 池鹤:【那可真是遗憾。】 祝余:【后天怎么样?】 池鹤:【后天是我干儿子生日,要去给他过生日[汗]】 祝余:【[摊手]那就大后天?】 她低头和池鹤聊着天,关夏禾再说了什么她就不太注意,嗯嗯两声胡乱答应着。 关夏禾被她的敷衍态度搞得很不高兴,气?哼哼地转身就走:“重色轻友的家伙,我要跟你绝交五分钟!” 旁边看戏的陈小乐罗瀚:“……”啊,一开始你不是很努力的在给他们当助攻的吗?这盛世难道不是你所愿? 池鹤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以后的事了。 他打电话叫蒋俊岩下来帮忙拿东西,蒋俊岩来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还以为池老师你干脆就下班了。” 池鹤嘴角一抽,他又问?:“这是哪家的咖啡?烟雨街17号?池老师你跑这么远去买啊?” “这家的咖啡好喝。”池鹤应了声,喝了口自己手里的荔枝茉莉冰茶。 已经不怎么凉了,但荔枝的果香和茉莉花茶的花香却多了一丝温润的感觉,风味的层次感更?加明显,若它原是冰美人,现在就是被捂热以后露出?了更?多的风情。 回到办公室,池鹤和蒋俊岩把泡沫箱搬进茶水间。 “各位同?事,池老师给大家买了点下午茶,放在茶水间,想吃的可以自己去拿,数量不多,先到先得哈!” 在蒋俊岩呼唤同?事的声音里,池鹤拿了两杯咖啡,和祝余送他的几个?奶冻,去了乔栋的办公室。 乔栋忙得跟什么似的,见到他一边嘬饮料,一边大爷似的走进来的悠闲样子,忍不住心生嫉妒。 怒斥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好意思吗,啊?!” “让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就算了,你还跑来我面前晃悠,池鹤你别逼我揍你!” 池鹤转身就往外走,“既然?这样,下午茶我拿去给你老婆吃,反正她吃了就等于你吃了。” 乔栋见他都?走到门口了,立刻又喊住他:“站住,给我回来。” 池鹤耸耸肩,转身又回来,对着他撇撇嘴:“你何必呢,去外头都?找不到我这样省心的合伙人,万事不管,让你一言堂。” 乔栋狠狠一噎,这当然?是好处,但也不是没有?坏处的。 比如现在他每天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池鹤把下午茶放到桌面上,伸手把他面前的文件合上,一边给惠安琪发信息让她来一起吃下午茶,一边劝乔栋:“不是特别着急的工作就适当拖一拖,你忙死?累活一天干完又能怎么样,下头的人也会拖的,你得学会让自己休息。” 三十岁都?还没到,就已经是推拿科常客了可还行。 “你有?老婆孩子的,叔叔阿姨年纪也大了,你得多陪陪他们,当初我们办这个?公司是为什么,是为了有?自己的事业,是为了过好日子,可不是为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惠安琪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池鹤劝乔栋的这番话。 她立刻加入进来:“就是,池鹤说得对,你是该好好休息了,你要是倒下,公司就要成烂摊子了,是指望我还是指望池鹤来收拾残局?” 乔栋沉默良久,指责池鹤:“还不是都?怪你!” 池鹤:“……”蒜了,你开心就好:) 他把咖啡和奶冻分给这夫妻俩,奶冻有?四个?,两个?黑芝麻奶冻,两个?撒了奥利奥饼干碎的原味奶冻,他分给人家一人一个?,剩下两个?全放自己面前来。 乔栋简直无语死?,没见过这种人,该他干的活一点都?不想干,但该他吃的东西倒是一口都?不肯多分给别人。 “这是我……别人请我的,我吃多点,没问?题吧?”池鹤意思意思地交代了一句。 乔栋:“……” 惠安琪则好奇:“谁啊,谁请你吃奶冻啊,女孩子?” 池鹤点点头,面露犹豫之色:“可能是以前认识的好朋友,但我还不太确定。” 乔栋抢先问?道:“你确定是朋友,没少?说个?女字?” 池鹤:“……” ————— 周二是烟雨街17号雷打不动?的店休日,今天不营业,但还是开了门,只在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祝余和平时一样,在九点左右到店,开门进去之后又迅速关上门。 放下电脑后,她打开通向院子的门,将小猫发财放进来,再慢悠悠地打扫卫生。 设备调试好之后,关夏禾下来了,怀里抱着相机,手里提着三脚架。 ——每个?周二,都?是祝余拍摄视频的日子,尽管店里工作再忙,她也舍不得丢下自己的网络账号不管。 “今天拍摄主题是什么?”关夏禾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 祝余一边把可颂放进烤箱去烤,一边应道:“桂花冰美式和桂花拿铁,怎么样?” 关夏禾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要拍这个?,什么时候拍蜜瓜冰博克,下周?” 最?近店里上的新品好几个?,除了桂花系列,还有?一款是用冰博克牛奶和蜜瓜果泥,再配入浓缩咖啡的蜜瓜冰博克,被大家调侃应该叫蜜瓜dirty。 祝余说可以有?,又摆脱关夏禾帮自己检查一下微博长文有?没有?错别字。 她这篇长微博的内容正是前一天做的那个?实?验,用不同?品牌的矿泉水做冷萃咖啡,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关夏禾一边打开她的电脑,一边对早餐的样式提出?要求:“要两个?可颂,一个?夹火腿鸡蛋,一个?要冰淇淋。” “牛油果要不要?”祝余从厨房探头出?来问?了句。 关夏禾应了声好,打开文档迅速浏览一遍,调整了其中两句话的个?别语序使?其更?通顺,然?后问?祝余:“要我帮你发微博吗?” “发吧。”祝余点点头。 第21节 关夏禾登陆祝余的微博账号,看了眼账号昵称,发现还是她熟悉的“yirga”,忍不住失望地唉了一声。 好可惜,为什么是大号呢,要是小号,她不就知道祝小鱼的秘密了? “要不要带超话?”她又提高声音问?道。 祝余应了声要带的,随后一阵烘烤面包和煎鸡蛋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关夏禾哦了声,动?作迅速地将她的文档复制过来,粘贴好之后又检查了一遍,图也不配一张,直接就发送出?去了。 然?后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脚等吃早餐,不用开店的早晨就是这么悠闲。 陆续有?客人来光顾外面的自助咖啡屋,每个?人都?要贴着门玻璃往里看看。 关夏禾后来干脆把门打开,坐到门口另一边那张桌子去,跟来人随便聊上两句。 有?人问?她:“老板,今天店休准备做什么?” “吃西瓜雪糕看电视剧。”关夏禾笑嘻嘻地应道。 然?后满意地看着对方露出?羡慕的表情。 祝余端着一份早餐出?来,就见到她正一脸幸灾乐祸地跟人说:“我们今天休息嘛,享受一下很应该。” 她顿时哭笑不得,一边把早餐递给她,一边劝她:“人家周末休息的时候我们也要开店,人家还可能是双休,我们只是单休,你别这么嘚瑟,小心回旋镖扎到自己。” 关夏禾闻言立刻翻白眼:“呸呸呸!阿弥陀佛,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祝余嘴巴一努,转身回去了。 她挑了个?背对着门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手机,思考着今天的安排。 吃完早餐,祝余将门帘窗帘都?拉上,室内的灯打开,关夏禾把相机和三脚架都?组装好,看她准备好以后就问?:“开始拍了?” 因为是拍给网友看的,祝余的动?作比平时放慢许多,慢悠悠地放干桂花,慢悠悠地接粉,再看着萃取出?来的咖啡液缓缓流进杯子里,红棕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色彩均匀的咖啡油脂,这是一杯完美的浓缩咖啡。 然?后将这杯完美的浓缩咖啡做成奶香浓郁醇厚的拿铁,或者清爽芳香的冰美式,再搭配一份巧克力核桃曲奇。 视频素材拍摄结束。 窗帘和门帘被重新拉开,光线从落地玻璃在外面照进来,室内的光线重新充盈,她和关夏禾对坐着,开始享受早上的悠闲。 发财在旁边追着猫薄荷球跑酷,一副要发癫的样子。 “今天想做什么?”祝余问?关夏禾。 她上午已经陪自己拍了视频,下午就该换成自己陪她做想做的事了。 关夏禾摸摸下巴,“我们去市场转转?” “布料市场么?”祝余问?道。 关夏禾犹豫起来:“会不会太晒了?” “没关系的,我们挑阴凉的地方走就好了,太热的话我们就在路边找家点进去吹空调,等不晒了我们继续逛,刚好可以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晚上我给你做烤鱼好不好?” 祝余仔细地计划着,每一句话都?在调动?关夏禾的积极性。 于是她说:“那你等着,我去拿防晒衣。” 五月底的容城已经很热了,今年雨水虽然?少?,但南方城市的闷热感还是很足。 俩人打车去了关夏禾常去的布料市场,在市场外面找了家快餐店吃午饭。 吃的是祝余已经很久没吃过的麻辣烫,她不能吃辣,所以碗里的麻辣烫只有?烫没有?麻辣,而?且味道放得比较重,才吃到一半她就口渴,拿了瓶冰镇豆奶一旁慢吞吞地嘬。 吃完午饭,俩人进了布料批发市场,在档口之间来回比较布料的质量和价格,最?后买了一批关夏禾做娃衣能用到的布料,留了店里的地址,让人明天送过去。 “我们去逛菜市场,还是去生鲜超市?”关夏禾问?道。 祝余想了想,说:“你想去市场么?不是很想去的话,我们就去超市,有?空调呢。” 于是俩人就这么爽快地决定了,打车前往离烟雨街最?近的一家生鲜超市。 在超市买水果的时候,祝余又生出?新的点子来,拉着关夏禾问?:“你想不想试一下荔枝气?泡咖啡或者葡萄气?泡咖啡?” 听名字就知道是用水果入咖啡,就像荔枝茉莉冰茶一样。 关夏禾摸摸下巴:“做成冰美式?” “其他店不是也有?气?泡冰美式这款饮品么?”祝余一本正经地道,“我们是做生意的,不能掉队。” “……所以就要跟风是吧?”关夏禾嘴角抽搐了一下。 祝余笑眯眯的低头挑水果,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关夏禾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看这个?人平时都?温温柔柔的,凡事总替别人着想,但她真要想做什么,那也是很坚定的,甚至有?点我行我素。 喏,现在不就是么,她也没说想不想喝,人家就已经挑好荔枝和青提啦。 不过这两款气?泡冰美式还真不错,做法也很简单,荔枝和青提剥壳剥皮分别放进杯子里,捣碎之后加入冰块和气?泡水,再倒进浓缩咖啡,这就做好了。 大概是水果新鲜,咖啡豆品质也好,咖啡的花香被果香完全激发出?来,淡淡的甜,回味甘香,在夏天里喝到会觉得格外清爽。 “上新,马上上新!”关夏禾捧着杯子嚷嚷。 祝余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老板娘,你要记得采购水果哦。” 关夏禾:“……”可恶!我就知道每一口咖啡都?不是白喝的! 姐妹俩的休息日过得丰富而?充实?,可对于池鹤来说,就未免有?点无聊了。 他是去了公司的,一整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审了一下平面稿,跟同?事讨论?了一下这版平面稿有?没有?哪里不对,然?后就没什么事了,先是在办公室上网,后来打开文档准备为新故事的连载做些准备。 中午饭是在食堂吃的,吃完饭出?来,他想喝杯咖啡,却想起烟雨街17号今天店休,只好挑了另外一家。 这次蒋俊岩终于混上了每一个?助理?都?干过的活,帮老板跑腿买咖啡。 连锁店的咖啡味道中规中矩,如果池鹤没有?喝过祝余冲煮的咖啡,兴许还会觉得不错。 但是现在,祝余用翡翠庄园竞标批次的瑰夏吊着他呢。 没有?任何一个?咖啡爱好者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转天是周三,池鹤又没去公司,乔栋和惠安琪夫妻俩也没去上班,大家聚在一起,要给小鹰办生日聚会。 虽然?只是两岁的生日,但也办得颇为隆重,亲朋好友在乔家别墅共聚一堂。 乔栋的父母都?认得池鹤,对于这个?和自家儿子一起创业,又出?力又出?钱能同?甘共苦的年轻人,他们是很喜欢的。 特别是乔栋的母亲,听说照顾他的长辈和亲爸早就去世了,亲妈又改嫁,父亲那边的亲戚也没了来往,于是格外心疼他。 心疼的方式就是隔三差五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她觉得要是他成了家,就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他了,怎么都?比现在孤家寡人要强。 于是当池鹤刚踏进乔家大门,穿着一身真丝旗袍的乔母就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哎哟,你可来了,来来来,阿姨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池鹤刚想拒绝,她就说:“不准拒绝,这不是相亲,是让你帮忙招待客人!” 池鹤:“……” 同?样是介绍相亲,乔母和孟霏的风格是完全不同?的,毕竟她们的目的不同?,乔母这种热情反而?让池鹤没那么反感这件事。 说白了就是,他也不是什么独身主义、不婚主义的拥趸。 “是我一个?姐妹的女儿,今年刚从深市回来工作的,好些年没见了,我跟年轻人也聊不上什么话题,你帮我招待一下她。” 说着就把他往人家女孩子跟前带,笑嘻嘻地给他们做介绍,然?后推着他让他带人家去喝茶。 池鹤没办法,只好邀请对方去一旁坐坐。 同?在庄妍生日会见过的那位金小姐不同?,乔母介绍的这位,气?质非常干练,一看就是像惠安琪那样的职场精英人士,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充满了活力和聪慧。 他们聊了一会儿各自工作领域的事,池鹤就发现,他们也许算不上一路人,因为对方实?在太上进了,并且对池鹤作为创始人却不参与公司管理?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还问?他:“你就不怕自己被架空吗?股权是可以稀释的,稀释到最?后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池鹤说:“那也没所谓,我现在的存款已经够我吃一辈子了,只要我不搞投资。” 主要是他不止这一份收入,而?对方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于是感到非常不赞同?。 池鹤也没有?多说,扯开话题聊起了兴趣爱好相关,听到对方说休息日的时候喜欢带着狗去咖啡店消磨时间,他便又想起祝余。 关于他们是不是认识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呢,池鹤心里叹口气?,莫名觉得自己下次还是会忘了问?。 她那里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人在咖啡香气?里忘了原本的目的。 “我知道烟雨街有?一家很棒的咖啡店,那里的咖啡都?不错,有?机会你可以去试试。”他笑着道。 对方笑着试探他:“你不请我去吗?” 池鹤继续笑笑:“或许我们会相遇在那里,到时候请你喝咖啡。” 对方歪了一下头,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一个?小豆丁哒哒地跑了过来,刚好打断他们的交谈。 “爸爸,爸爸!”小鹰扶着他的膝盖,仰头叫人,问?他,“你怎么才来哇?” 池鹤无语地抱起他,“跟你说多少?次了,我是干爸。” 小豆丁叫“干爸”叫得很不顺畅,于是每次都?叫成“爸爸”,搞得池鹤每次都?很慌,特别是有?外人的时候。 他真的很怕被人误会他和惠安琪有?什么。 小豆丁可不知道他给大人带来的困扰,腻在池鹤怀里一直不肯下来,于是这次算得上是相亲的谈话就这样无疾而?终,俩人也都?没有?留联系方式。 小鹰生日后的第二天,池鹤早上到了办公室之后,看到了新修改的平面设计稿,觉得和自己的要求一致了,就让负责这个?ip的唐薇发送给3d部门,让他们负责建模。 建模的结果肯定要明天才能看到,池鹤待到下午,再次早退,直接从公司溜了。 蒋俊岩对自己的老板感到相当无语。 池鹤大摇大摆地离开公司,惦记着祝余说要请他喝的咖啡,直接就去了咖啡店。 “欢迎光临,这边点单。”听到推门声,祝余一边低头扒荔枝皮,一边头也不抬招呼道。 池鹤走到她面前,噙着笑意问?:“我是来赴约的,就不用点单了吧?” ————— 祝余听到他的声音,猛地一抬头,恰好和他四目相对,之间距离不到一臂。 她的视线直接就撞进了池鹤的眼底,发现他的眼珠是偏褐色的,平静的眸光不动?,眼神深邃得如同?平静的汪洋。 祝余是个?很有?界限感的人,很少?会和谁这么近距离地对视,不由得愣了愣。 但也只是片刻就回过神,随即很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不用上班么?” “非要我承认自己迟到早退?”池鹤调侃地反问?,也不去找位置坐,直接靠在吧台看祝余准备咖啡。 第22节 见她往杯子里放剥好的荔枝肉,感觉跟他喝过的有?点像,就问?:“是荔枝茉莉?” 祝余摇摇头,慢悠悠地解释:“不是哦,是荔枝气?泡冰美式,昨天才上的新品。” 池鹤神色一顿,好家伙,才两天没来,居然?上新品了。 他眉头一挑,开始提要求:“作为001号会员,我点一杯这个?新品,不过分吧?” 祝余把杯子里的浓缩咖啡倒进荔枝气?泡水里,抬起头,笑着问?他:“只要这一杯吗?我们还有?同?样清爽的青提气?泡美式,也是新品哦。” 声音柔和,笑意满满,但是…… 再温柔也掩饰不了你是在推销的事实?啊咖啡师小姐! 池鹤噎了一下,不知道是解释给她听,还是劝解自己:“一次性喝两杯,我怕□□摄入过量。” 祝余哦了声,低头去拿新的玻璃杯。 池鹤还以为自己误会她刚才的意思了,结果却听她接着说:“我们有?低因咖啡豆哦。” 池鹤:“……” “……好,两个?口味都?给我来一杯。”他终于向新口味屈服,然?后提出?另一个?要求,“我要坐二楼。” 祝余眼睛一眨:“小包厢吗?” 池鹤点点头:“可以。” “小乐,带……带客人上二楼吧。”祝余转头叫帮忙上咖啡的陈小乐。 池鹤听到她声音里的停顿,终于再次想起自己没解决的那个?问?题,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眼祝余。 祝余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一愣,觉得他颇有?深意,但又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于是蹭过去跟关夏禾咬耳朵:“你说他什么意思?” 关夏禾摸摸下巴,猜测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他认出?你来了?” 祝余瞬间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问?完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要是真的就好了,到今天刚好一个?星期哦,今天认出?也不算我输。” 这是还记得铁三角之间的赌约呢,关夏禾无语,这人玩游戏真的好认真,她都?快忘了还有?赌约这回事。 祝余用磨手冲咖啡粉的磨豆机磨了两份低因咖啡粉,做了一杯荔枝气?泡冰美式和一杯青提气?泡冰美式,本来想自己送上去,结果来了几位新的客人,于是只好让陈小乐再跑一趟。 陈小乐上去的时候,关夏禾还往托盘里放了一个?焦糖布丁,“会员福利。” 陈小乐:“……”瞎说,明明是专属福利才对:) 这是池鹤第一次踏足咖啡店的二楼,上了楼梯之后便是这层楼的大厅,只有?靠窗和贴墙的两套弧形沙发的卡座,中间留有?一片不小的空地,看来是为了办聚会方便布置场地留的。 但却有?一个?不小的阳台,阳台上放着铁艺桌椅,想来在这个?位置看夕阳下山,会有?很不一样的体验。 包间只有?四间,池鹤挑了一间门是黄色、窗和阳台同?方向的,进去之后先是看到沙发茶几和投影仪,还有?靠窗的桌椅,接着就发现沙发一侧的墙壁上有?一株高大的银杏树,满地金黄堆积,空中还有?金色的银杏叶在飘舞。 这是在装修的时候用了有?图案的那种滚漆筒去刷墙,把图案刷到墙壁上去,而?不是贴的墙纸,当然?,这样造价比贴墙纸要高得多。 他在包厢里四处走动?,发现茶几上的摆件是一个?金灿灿的南瓜花瓶,里面的小石榴、太阳花和麦穗什么的,都?是仿真花,只不过仿得很逼真就是了。 窗边的小木架上吊着仿真的柿子串,还挂着好柿连连的装饰挂画。 再看桌子上的纸巾盒和沙发上的抱枕,也都?有?柿子元素。 池鹤恍然?大悟,这间包厢的风格就是主打秋季的金黄和丰收,那么另外三间呢? 分别是春夏冬? 他有?些好奇,想出?去看看,但还没来得及,陈小乐就把他的咖啡送了上来。 走的时候还问?他:“需要帮您打开电影或者音乐吗?” “我自己来吧,谢谢。”池鹤摇摇头婉拒道。 他在贴墙的桌旁坐下,推开窗往外看去,可以见到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风吹过树梢时枝叶摆动?,阳光落在对面大厦的上面上,一片金光灿灿。 忽然?间就觉得时间慢了下来,他忍不住发了个?哈欠,极度放松的感觉就像是蜗牛卸下背上重重的壳,刹那间将所有?烦琐的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会员卡充得还算物有?所值,他想。 杯子里的咖啡清爽微甜,焦糖布丁据说是会员福利,顶端焦糖的焦褐色和布丁体的奶黄色搭配得分外和谐,挖一口抿进嘴里,蛋奶和焦糖的甜香浓郁,口感醇厚柔软。 池鹤端着小碟子,安静地享受这浮生半日闲,觉得下次可以把电脑带上,点一杯咖啡,偶尔换个?工作环境也不错。 楼下,祝余刚刚做完客人点的咖啡,弯腰在吧台底下的柜子里翻找自己的咖啡豆罐子。 关夏禾在门口签收快递,一边拆箱子一边往回走,在吧台上倒出?一堆头发抓夹和编头发的器具来。 “祝小鱼,快来,我帮你编头发。”她兴高采烈地招呼祝余。 祝余拒绝道:“我不要,你玩你自己的头发。” 这个?人从小时候玩过家家起就这样,不光打扮自己,还要打扮别人。 要是在家里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在工作场合。 关夏禾凑过来央求她:“来嘛来嘛,这不是没客人来了么,只是把头发抓起来看一下效果,看完我就给你放下,我还给你编新的发型,行不行?” “不要,你自己玩。”祝余还是一口拒绝。 关夏禾还是继续央求:“试一下嘛,试一下嘛,我们去楼上试行不行?” 祝余觉得很费解,“……干嘛非得我试?小乐也是长头发,要不你让她试吧。” 陈小乐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就扭头看过来。 “没事,你忙你的。”关夏禾挥挥手。 然?后对祝余说了实?话:“下个?月不是你生日了么,我准备给你做两套衣服,衣服有?了,不得设计一个?新造型么,我要看看你哪个?发型最?好看,然?后衣服得跟发型配上才行啊!” 祝余听了觉得好麻烦,哎呀一声:“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话音刚落,偷听的陈小乐就脱口而?出?一句感慨:“小禾姐,原来你从小就玩真人版奇迹暖暖啊?用不用氪金啊?” 关夏禾:“……” 祝余:“……” 最?后祝余还是被关夏禾拉着上了二楼,她们这时已经忘了在二楼使?用包间的池鹤,没办法,她们以前也没在这里接待过会员。 “就在阳台吧?”关夏禾提议道,“客厅也行,这边光线比较好。” 祝余嗯了声,“都?行,我要把围裙摘了吗?” “嗯……摘了吧。”关夏禾点头道。 于是祝余伸手把围裙摘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搭着,被关夏禾拉着坐到椅子上。 关夏禾把椅子拉进了客厅,让祝余面向着楼梯口坐好,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跟她讲话,说到了她脖子后面的胎记。 “要不咱还是抽个?时间去医院把它做掉得了,有?个?胎记在那里,你吊带都?不好穿。” 她咋舌着说可惜,“好身材只能自己欣赏。” 关夏禾失笑不已,“就算没有?胎记,我也不会穿吊带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穿衣风格,她不太喜欢吊带这种皮肤暴露面积有?点多的衣服,会让她有?种心理?上的不安感。 况且,“哪里有?空去,医生不是说了吗,手术要住院做的,你是要我去医院,不用管店里的事了对不对?” 关夏禾说:“你那都?好几年前去问?的了,医学技术发展那么快,说不定已经有?更?好的方法更?先进的仪器了呢?而?且你是在申城的医院问?的,说不准容城的医院有?自己的治疗方案呢?” 她力劝祝余去把胎记做掉,“难道你以后结婚,也不盘头吗?也不穿抹胸的,或者一字肩的婚纱吗?你脖子那么长,穿抹胸或者一字肩的裙子很好看的。” 如果祝余愿意,她的美貌会比如今更?胜一筹。 祝余叹口气?,“可以冬天结嘛。” 关夏禾哼了声,嘟嘟囔囔:“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就会气?我。” 这语气?怎么奇奇怪怪的,祝余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劝她放宽心,“从小就有?的,都?二十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喜欢穿有?领子的衣服也是我的穿衣习惯嘛,要真到了必须穿露脖子的衣服那天,我也会穿的,别人什么看法,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太在意了。” 她温声说道:“我不在意了,你也别在意。” 她们俩在大厅说话,池鹤的包厢和大厅就只隔着一堵墙,里面既没放电影,也没放音乐,正好窗又开着,因此?他在她们说“就在阳台吧”时就知道她们上来了。 她们似乎是有?什么事要做,也好像忘了二楼其实?还有?人,池鹤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出?来打招呼。 紧接着就听到她们后来的对话,他本不应该听祝余的隐私,但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因为他听到了“胎记”,按照她们的说法,这胎记应该是在祝余的后脖颈,所以她才总是穿有?领子的衣服,和梳着半扎半散发型,这样可以挡住她的胎记。 池鹤听着听着,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做的梦。 梦里有?一道很像祝余声音的女声,他就是因为这个?梦才怀疑祝余和他以前是不是认识的。 他开始努力地回忆那个?梦的一切细节。 终于在听见外面传来关夏禾一句“好啦,当当当,小鱼公主横空出?世”时,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画面里两个?女孩子手牵着手,在路口的小摊上挑发卡,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对只扎一半头发的女孩说:“你买这个?蝴蝶结的,我买这个?星星的,回去都?给你用,你来扮公主怎么样。” 另外一个?男孩怀里抱着篮球,吐槽说:“关小禾,你真幼稚,我们国家根本没有?公主。” 俩人吵起嘴来,拿着蝴蝶结发卡的小女孩在一旁叹气?,满脸都?是“这可怎么办啊他们又开始吵架了”的忧愁。 紧接着画面一转,他看到了自己,骑着自行车在巷子里穿行,一直到外公外婆家门口,看见隔壁家的小女孩坐在门口的阶梯上掉眼泪。 他就过去问?:“你哭什么?” 她说有?人笑话她,说她是丑八怪,因为她脖子后面有?一块胎记,他拨开小姑娘的马尾辫辫梢,看到一块红色从她后发际线沿着脖子往下走,有?半个?巴掌大。 她问?他:“池鹤哥,我是不是真的很丑?” 眼泪汪汪的样子看得他很多话都?不敢直说,想了想,安慰她道:“当然?不是,你这是鹤吻痕……” 他从故事书里看来的传说,此?刻被他用来哄孩子。 她好奇起来,总算不再掉眼泪,他趁机教她如何藏拙。 因为这件事,他们就成了朋友。 茉莉花环的故事,并不只是因为听说了所以植入到梦中,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和他们一起在旧书店二楼看书的人里,有?他一个?。 终于想起来了,池鹤回过神,觉得头有?点疼,是过分高速运转大脑导致的。 但结果还算很尽人意,毕竟终于想起了困扰他好几天的问?题的答案线索。 第23节 是她吗?那个?坐在家门口哭泣的小姑娘,那个?腼腆柔静的小姑娘,那个?会软软糯糯地叫他池鹤哥的小姑娘,是今天这个?她吗? 想到这里,池鹤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彻底占据上风,他立刻站了起身,拉开包厢门大步往外走。 听见开门的动?静,祝余和关夏禾才想起来,妈呀,二楼今天是有?人的啊! 关夏禾手里还捏着祝余的头发,俩人想躲已经来不及。 祝余的头发盘了起来,甚至衣领都?被关夏禾往后扯了不少?,松垮垮地露出?大半截脖颈,池鹤的视线被那抹红色瞬间夺走注意力。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明显停顿了片刻。 “你……” 半晌,他忍不住呼出?口气?,大步走向正在发愣的祝余和关夏禾。 然?后在祝余面前站定,沉默片刻,竟然?提了提裤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用自己那双眸光深邃的桃花眼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内心最?大的疑惑:“祝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第19章 (三合一) “祝小姐,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很多年后,祝余还会偶尔想起今天的场景,她?坐在咖啡店二楼的正厅, 男人蹲在她?面前时,一条腿下意识地?下沉,膝盖几乎触地?,仿佛在她面前单膝下跪。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容城高温多雨, 蝉鸣声比往年都?要聒噪, 烟雨街长得像没有尽头,行道树的树荫枝繁叶茂, 却仍挡不住烈日穿过树梢把地面晒得滚烫。 人间?骄阳正好,他们也都?正风华正茂,重逢在人生最好的季节里。 池鹤的目光与祝余的视线短兵相接, 见到?她?在错愕了几秒钟之后随即露出震惊之色, 不由得笑了笑。 不需要祝余回答了, 他已经知道答案。 在这一刻, 所有沉底的回忆都?被翻了出来,在他脑海里滚动?播放,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又被时间?压在最深处的过往, 此时此刻, 翻涌成?海。 他很高兴能想起来,很庆幸能再见到?她?,但?也愧疚, 他曾经忘了她?。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他的心脏有些难受,憋闷着一股气, 堵得他眼睛都?开始发酸。 “小鱼……” 他忍不住叫了声这个?名字,是跟着关夏禾和闻度叫的,叫了好多年,这几天他明?明?听过不止一次两次,却竟然到?现?在才想起。 真的是…… 他有些暗恼,祝余却笑了起来:“池鹤哥,好久不见。” 池鹤点点头,神?情渐渐激动?,那是老友重逢的喜悦。 但?祝余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状元巷开了一场赌局,赌你?什么?时候能认出我,你?猜猜,我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站在她?身后的关夏禾听到?这句话?,再也顾不上看热闹,立刻松开还捏着她?发尾的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往一旁走。 池鹤愣愣地?看着祝余,“……你?们现?在、还玩这个?游戏……赌注是什么??” 她?说的状元巷开了场赌局,其实参赌的只有他们仨,这游戏从小玩到?大,什么?都?能赌一下,赌注从一个?苹果一个?玩具,价值不等,总之不会是贵东西。 “一顿海鲜大餐哦。”祝余伸出一根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池鹤嘴角一抽:“我就值一顿海鲜大餐?” 这也太廉价了吧?是我不配吗?! 他郁闷了片刻,干脆就地?一坐,盘着腿问她?:“你?是不是第一天就认出我来了?” 祝余坐在椅子上,并着腿,挺直腰,姿势端端正正,认真地?点头应是。 所以她?才会问他:“你?怎么?又不吃午饭啊?” 因为他有一段时间?会把午饭省下来喂猫,她?总是担心他会吃不饱,下午饿着肚子上课。 她?会在家里摸一个?她?妈给她?弟买的水果,然后塞给他,让他课间?加餐。 想起这件事,他忍不住嘴角翘起来,但?随即又硬是按了下去,佯怒道:“所以你?就为了这顿大餐,一直不跟我明?说,是不是?” 顿了顿,又脸色一变,质问道:“不会是你?赌的时间?最长,所以故意在拖时间?吧?” 好家伙,越想越有可?能,这人小时候别看总是乖巧听话?,什么?都?听他们的,实际上主意全都?在肚子里藏着! 祝余被他问了这么?两句,脸上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来,眼神?也变得有点羞涩,抿着嘴角摇摇头。 然后抬手往背后一指,温温柔柔地?甩锅:“都?是小禾和闻度的主意,我只是不想不合群。” 池鹤:“???” 祝余继续指控:“而且我给了你?好多暗示,你?都?没有听出来,怎么?能怪我呢?” 池鹤:“……” “你?放屁!你?胡说!”同样?被她?甩了锅的关夏禾可?就忍不了了,立刻跳起来跟她?互掐,“你?要是真不想赌,别说就我和闻度,再来十头牛都?没办法拉你?下水!” “明?明?记得最清楚就是你?,你?刚才还跟我说今天是一周的最后一天,只要池鹤哥今天认出你?就不算输!” 祝余委屈脸:“那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嘛?” 关夏禾:“……”气得不会说话?! 祝余见她?没话?说了,又变成?笑眯眯的模样?,喜滋滋地?说:“我要给闻度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池鹤盘着腿托住下巴,看着这姐妹俩当场翻脸的一幕,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他未必会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吧?” “怎么?会呢?”祝余笑眯眯的,语气温和柔软,“小禾,手机交出来,不可?以和闻度串供哦。” 关夏禾叉着腰,冲她?生气:“祝小鱼,你?别逼我在这么?值得高兴的时候哭给你?看!” 祝余笑眯眯地?嗯嗯两声。 池鹤在一旁抿着嘴唇都?忍不住笑,最后嗤一下笑出声来。 “叮铃叮铃——” 视频通话?的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闻度那边一阵嘈杂,祝余问他在做什么?。 他说:“新收的书回来了,在入库,你?打电话?给我什么?事?闲聊的话?晚上再说。” “不是。”祝余笑眯眯地?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打的赌?” 闻度不知道是忙昏了头,还是真的忘了,闻言疑惑地?反问道:“什么?赌?” “池鹤哥那个?。”祝余提醒道。 闻度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哦声。 关夏禾立刻叽叽喳喳着吐槽:“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只有你?记得最清楚!” “什么?不想显得自?己不合群,都?是瞎说,明?明?你?玩得最起劲!” 关夏禾气得不行,闻度听见她?的嚷嚷,忽然明?白过来:“小鱼,池鹤哥认出你?了?” 祝余笑眯眯地?点头,垂眼看向还盘腿坐她?面前的池鹤,见他托着下巴在看自?己热闹,忍不住有点赧然。 然后手腕一翻,将手机镜头对准了他,“池鹤哥就在这里哦。” 池鹤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个?措手不及,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想躲开,但?祝余的手会跟着他动?,于是只好作罢。 他无奈地?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看向视频通话?屏幕,跟闻度打了声招呼:“闻度,好久不见。” 闻度哎了声:“池鹤哥,好久不见,都?还好吧?” “挺好的。”池鹤点点头,想多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工作也好,生活也罢,他们太久没见,能说的话?题寥寥无几。 最后只剩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祝余适时地?将手收回来,对着那头的闻度问:“所以你?和小禾什么?时候兑现?我的大餐?” 关夏禾翻了个?白眼。 闻度倒很爽快,回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等我把书都?入库了就过去找你?们,池鹤哥有空么??” 祝余抬眼去看池鹤,他冲她?点点头,她?就说:“有空,那就今晚,我要吃佳豪轩。” 这下不仅关夏禾肉痛了,就连池鹤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果然是海鲜大餐,看来十几年过去,他们打赌的赌约都?物价上涨了大几百倍。 挂了电话?,祝余又笑眯眯地?看向关夏禾:“小禾,我选这个?地?点没关系的吧?” 关夏禾哭丧起脸:“……没关系,反正要是你?输了我也会挑这家的,我愿赌服输,就是……我的钱钱,呜呜呜——” 对于财迷关夏禾来说,一顿就算她?和闻度平摊都?要一人一千多的海鲜大餐,实在是像在割她?的肉。 但?祝余一点都?不心虚,她?说得对,愿赌服输嘛。 “池鹤哥。”她?还是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看向了池鹤,“池鹤哥也可?以的吧,你?应该不会不吃晚饭的吧?” 池鹤:“呃……” 莫名感觉有被拿捏到?。 他嘴角一抽,连忙点点头,不想听她?再念自?己吃不吃饭的事了。 同时也暗暗唏嘘,昔年乖巧可?爱的邻家妹妹,现?在都?长成?小管家婆了。 祝余一边伸手解开头上盘着的头发,一边笑眯眯地?道:“那我们一起下去吧,前几天说好请你?喝手冲瑰夏的。” 池鹤笑着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又看一眼她?的头发,目光流露出关切来。 “一直都?是穿有领子的衣服吗?” “习惯了。”祝余笑笑,“让我穿清凉点反而觉得不舒服。” 池鹤抿着唇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就委屈自?己,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做。” “我知道。”祝余梳着头,长发从她?脑后瀑布一样?落下,在她?背后摇曳,“我不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只是习惯了。” 她?的声音温和中有淡淡的坚定:“我已经长大了的,池鹤哥。” 池鹤扭头看向她?,触及她?眼里温和沉静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第24节 是了,她?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别人笑话?她?是丑八怪,不高兴地?回家后还被妈妈骂,就坐在门口掉眼泪的小女孩了。 她?的心已经在成?长过程中被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成?为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大人。 其中的艰辛,池鹤其实可?以想得到?。 “我差点忘了。”他笑着对她?说,“还以为你?跟小时候一样?。” “在池鹤哥面前也是可?以像小时候那样?的。”祝余煞有介事地?应道,脸上笑容狡黠。 关夏禾拿了个?新的发夹,帮她?把头发夹起几绺别在脑后,做了个?新发型。 然后玩笑道:“好了,咱们下去吧,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在楼上干嘛呢。” 可?不么?,楼下罗瀚和陈小乐已经在议论,小鱼姐和老板这么?久没下来,是在楼上跟客人聊上了么?? 正嘀咕着,楼梯上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三?个?人陆续下来了。 祝余直奔吧台后面,拿出早上就准备好要请池鹤品尝的咖啡豆,再取过电子秤,开始称量咖啡豆。 罗瀚看罐子识豆,见祝余拿出一个?红色的密封罐,不由得惊讶不已,这罐豆子是来自?于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竞赛批次的瑰夏咖啡豆。 在店里,一杯这样?的咖啡豆冲煮出来的咖啡,定价是388,已经极为适宜的价格,毕竟光是一杯咖啡使用到?的豆子,成?本价就已经超过两百。 当然,这不是全店最贵的一款咖啡。 祝余拿着罐子,倒出一些咖啡豆来,称量好克重放进磨豆机之前,还拿给池鹤闻了闻,献宝似的问他:“怎么?样?,香不香?” 池鹤深吸口气,一股顶级咖啡豆才会有的极其自?然的芳香扑鼻而来,他点点头,面上露出期待。 祝余把豆子倒进磨豆机里,一边等着咖啡粉磨好,一边折着滤纸,还一边跟他介绍这罐咖啡豆的批次信息,说:“是去年托熟悉的生豆商帮忙拍的,好贵的。” 她?说了个?数字,一边说一边点头,然后又说在店里这种一杯才卖388,一点都?没多赚钱! 池鹤听了就笑,颇赞同地?道:“确实是没赚多少,我在别处喝过这个?品质的,都?比你?的定价要贵,还见过要几千一杯的。” “当年的冠军豆吗?”祝余猜测道,然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脸,说,“其实我们店里也有四位数一杯这么?贵的。” 池鹤一愣,惊讶地?看着她?。 她?比了三?根指头出来,解释道:“是去年bop日晒组的冠军豆子,来自?老牌庄园哈特曼,成?交价大约是两千美金一磅,换算下来大概克价是三?十左右,算三?十好了,一次手冲需要用到?十五到?二十克的豆子,也就是说一杯咖啡的生豆成?本价是四百五到?六百之间?。” “但?这是生豆被竞标下来时的价格,运回来还要税费、运输费,储藏也要成?本,生豆还要经过烘焙才能使用,这么?好的豆子,又不能随便让个?人来随便烘焙一下,得找信得过的好烘豆师才行,这样?一来,豆子到?达咖啡店时,身价都?快要翻倍,咖啡店还有人工水电的成?本,有的店开在繁华的中心地?带,店租就很高,而且咖啡师冲煮咖啡的技艺不要钱么??这样?算下来,一杯可?不就要卖四位数了么?。” 一边算着数,一边将磨好的豆子取出来,把粉仓凑到?他跟前,雀跃道:“快再闻闻!” 池鹤回过神?,只是轻轻呼吸了一下,就感觉到?一股馥郁的花香钻进鼻腔,香气弥漫,比干豆的状态下要丰富许多。 “很香。”他点头道。 祝余将咖啡粉倒进滤纸里,一边注水闷蒸,一边听他感慨说:“这才第六名的豆子,就已经这么?香了,冠军豆得多了不得?” 她?回忆了一下,开始描述:“很浓郁的白花香,有桃子和柠檬草的清爽和甜香,还有红富士和佛手柑的味道,口感圆润顺滑,有焦糖的甜蜜感,特别干净。” 池鹤看着滤杯里流下的咖啡液,开始惦记起冠军豆来。 “小鱼啊……” 一听这声音,就跟自?己有求于关夏禾时一样?,祝余立刻警觉:“不请客哦,我请不起。你?充了会员卡的,可?以用会员卡消费哦。” 池鹤:“……”白嫖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 ————— 阳光很明?媚的午后,池鹤坐在吧台边,闻着咖啡粉经过热水闷蒸洗礼而散发出的怡人香味,看着店外过路的行人,只觉的人生如此惬意。 不仅喝到?了顶级咖啡豆,还见到?了许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尽管过去一周已经见过祝余很多次,但?确实是到?了今天,确认了她?的身份后,他才被一种久别重逢的强烈喜悦感击中。 甚至因此生出一种犹在梦中的恍惚感来。 为了答谢他帮忙找书,也为了补偿他被自?己瞒了这么?久,祝余将请他喝的这份手冲咖啡分成?了两杯,一杯冰的,一杯热的。 还给他端了好几份甜品来,有开心果巴斯克蛋糕,还有焦糖布丁和蔓越莓黄油曲奇饼干。 “小饼干是我烤来和小禾吃下午茶的,分你?一点。” 池鹤听了直乐,连连道谢,还说:“早知道认出你?之后有这么?多好处,我该第一天就努力想的,想破头都?要想起来。” 祝余闻言忍不住抿嘴,眉眼间?露出一点不高兴来,挂在眉梢上,看起来格外委屈。 小小声控诉:“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想起来?还把我、我们都?给忘了……池鹤哥,以前、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啊?” 发生了什么?事?池鹤摇头苦笑了一下。 “说起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吧,现?在回头想想,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他说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很甜很醇厚,柔滑细腻,树莓和车厘子的果香在橙花的花香里交错得很和谐,柑橘类的清香酸甜适中,口味平衡,又特别干净,这是顶级豆子提供给他的享受。 香甜在口腔中弥散,过了很久余味都?还不消退,让人充满了一种奇妙的幸福感。 “难怪会有人说,‘喝瑰夏红标时,感觉全世界的花儿都?开了’,确实很棒。”池鹤忍不住感慨道。[1] 祝余随意嗯嗯两声,给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池鹤抬头笑起来,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才就着口里留存的甘甜,跟她?说起那年的事来。 说那天他正上着课,却突然被外公的电话?叫回去,见到?外面围着好些街坊,敞开门的院子里站着从外省过来的池家叔伯,披麻戴孝,还带着他亲奶奶的灵牌,进门就让他跪下磕头,骂他是白眼狼,是和他妈妈一样?,养不熟的白眼狼,捂不热的硬石头。 他懵在原地?,外公外婆替他辩解,说当时他也只是个?十岁都?还不太到?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懂这些事,千错万错都?是他妈妈的错,是他们老两口没教好她?,与小孩无关。 但?池家人并不接受这样?的解释,而是连外公外婆一起骂了进去,还有人上前来硬压着他下跪。 膝盖触地?的声音很响亮,这种响亮不仅仅是骨肉与地?面接触发出的,还有围观街坊的目光、池家人对他的指责扇在他的自?尊心和脸上发出的啪啪响。 “我那时候觉得委屈极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屈辱。”池鹤轻轻苦笑了一声。 他说:“其实爷爷奶奶死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可?能觉得我很无情,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当时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他们的脸,他们对我很好吗?是好的,但?不是很好,他们有五个?子女,光儿子就四个?,我爸是夹在中间?的老三?,不怎么?受重视,他们最疼的是大伯家的堂姐,还有小姑家的表弟。” 对于他这个?同样?在孙辈中不上不下的孙子,老人的态度相当普通,疼是疼的,毕竟自?家孩子,但?又不是偏疼,他从来没有享受过优待。 记忆里每年会和老人相处的时间?,是暑假的两个?月,父母会把他送去乡下让老人代管。 “但?每次回去,家里都?一堆孩子,他们就算想偏心谁,也想不到?我这里来。”池鹤失笑着摇摇头。 “我爸殉职之前,爷爷奶奶到?城里治病,几位伯父都?说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住不开,就住到?了我家,我的房间?让给他们,然后在我爸妈房间?放一张小床将就将就。” 后来他父亲走了,孟非决定带他回容城投奔父母,就要把房子卖掉。 房本上只有夫妻俩的名字,丈夫没了,她?理所当然地?处理房产,至于抚恤金,她?也要,理由是自?己要抚养孩子,你?知道养一个?孩子多费钱吗! 全程是大人们在为了钱撕扯,池鹤懵里懵懂,吓坏了之后,只知道听他妈的话?,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但?是在状元巷孟家,我得到?的是外公外婆全部的爱。” 甚至于因为自?觉教坏了孟霏,所以外公外婆在教育他时,更加用心和耐心,可?以说,他的三?观就是两位老人一手塑造出来的。 要自?信,要不畏人言,要努力做事,要心存善念,要有自?知之明?,还要懂得见好就收。 所以他才会给祝余编那样?一个?故事,哄她?说,你?是观音菩萨特地?挑选,让仙鹤叼着飞了很久很久,才送来的宝贝。 故事是假的,但?哄住了祝余嘛。 “你?那个?时候就是个?小傻子,什么?都?信。”此时此刻,在他们都?已经二十大几,马上就而立之年,他终于第一次承认,这只是个?故事。 祝余听了忍不住直努嘴,先是说他:“你?这人可?真讨厌,就你?会官方下场辟谣是吧?” 说完又嘟囔:“我就爱信,你?管我那么?多呢。” 就是因为信了自?己是天选宝贝,她?才一直给自?己洗脑,自?动?过滤掉她?妈对她?那些“你?就是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出息”“以后你?什么?都?要靠你?弟”之类的pua,没有变成?自?怨自?艾的性子。 池鹤听到?她?这两句吐槽,想起她?家的情况,也笑了起来,点头道:“这么?一说也行,至少这是对你?正向的谣言。” 那几年信多了这个?故事,她?整个?人都?变得自?信许多,池鹤是能感觉出她?状态在改变的。 祝余追问道:“后来呢?池家人怎么?解决的?” 又说难怪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要上学的嘛,放学的时候早就散了,而且那些人嚼舌根又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嚼,小孩对这些事的神?经也没那么?敏锐。 “后来啊……” 池鹤又喝了口咖啡,顺便还吃了块曲奇小饼干,夸了声好吃。 他用一种讲故事的腔调,慢悠悠地?讲起后来发生的事,说他反应过来后跳起来骂他们欺负他外公外婆,说孟霏终于赶回来,和他们大吵一架,最后给了他们二十万,让池家人不准再来找他,还留了字据。 “那是她?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他笑道,“这件事我是感激她?的,她?让我站在了一个?被迫的立场上,是她?逼我不认池家人不和池家人来往的,因此后来我开解起自?己,相当顺利且成?功。” 他问祝余:“你?觉不觉得我很卑鄙?” 声音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祝余却看到?了他眼底的认真。 于是也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不会,他们拿了钱,就要做到?答应你?妈妈的事,如果还想认你?回去,就不会拿钱,世上没有两头都?占的好事。”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男人再次笑起来,脸上笑意堪比春日繁花,点缀在他桃花眼的眼角,弥漫出一片轻松自?在的轻快来。 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加快乐,祝余看着他的脸孔,不小心有一点点走神?。 罗瀚和陈小乐两个?蹲在瓜田边的猹,听了半天后终于忍不住去问关夏禾:“老板,这位客人到?底是谁啊?” 怎么?感觉跟小鱼姐不是才认识的啊? 关夏禾正拿着手机往游戏里氪金呢,闻言头也不抬地?答:“你?们小鱼姐二十多年来,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只有三?个?,我、你?们闻哥,还有一个?就是……喏,这个?人。” 陈小乐好奇:“那他们聊天,你?干嘛不去啊,你?和他不熟吗?” “熟啊,但?我不用听,小鱼晚上会告诉我的。”关夏禾漫不经心,且很摆得正自?己的位置,“而且小鱼和他的关系是不一样?的,这些事他只需要向小鱼交代。” 两个?小年轻听得一愣一愣的,罗瀚都?忍不住吞吞吐吐地?猜测:“呃……难道他们以前……在一起过?” 关夏禾翻了个?白眼:“非得是恋爱关系吗?好朋友之间?不告而别,就不需要向交代了吗?” 顿了顿,她?又说:“知道他不会回来了的时候,小鱼偷偷哭过好几回的,不知道有多伤心。” 祝余太过重情,反而比心大的她?还有闻度都?难以接受池鹤离开的事实,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调整好心情。 俩小年轻听到?这里立刻扭头偷偷瞪一眼池鹤,这人太坏了,让女孩子哭! 祝余和池鹤聊得正兴起,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她?追问他:“后来呢?你?、你?是不是被你?妈妈接走了?街坊们都?这样?讲。” 池鹤点头,“说是接走,其实是送我去住校,只有月末才会去一次庄家,吃一顿饭就走,也没去几次,他们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他们不习惯。” 祝余抿着嘴说:“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呢?我和小禾家你?不好去,闻度总可?以的吧?闻叔叔也很喜欢你?啊,也不说一声,高中部和初中部就在对面!” 对于这一点,她?是很不高兴的,觉得池鹤这样?是没有把他们当朋友。 第25节 池鹤这才想起,漏说了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这是我的错,你?听我解释,小鱼。”他笑了笑,一时冲动?,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放在吧台面上的手背,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她?那样?。 这样?的动?作在小时候没什么?所谓,但?现?在做起来,便显得有点别样?的亲近。 只这一时半刻的,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祝余认真地?听他说完去看心理医生的事,心里积存的闷气一扫而空,转为关切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吗?真的都?好了吧?” 池鹤沉吟片刻,点点头:“我觉得是的,以前选择逃避和遗忘,是因为觉得状元巷对于我来说,屈辱和难堪胜过其他,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不会下意识逃跑了。” 祝余撩起眼皮,目光飞快在他脸上扫过,嘴角忽然一撇。 “我看你?是现?在功成?名就了,觉得再回去就是衣锦还乡,扬眉吐气,谁也不敢小看你?,而且时间?过得久了,很多人都?不记得那些事了,所以才不害怕的,对吧?” 说完还轻轻哼了一声。 池鹤见她?的神?情竟然有些小傲娇,忍不住用拳头挡着嘴角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祝余乜他,他就强忍住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她?:“瞎说什么?大实话?。” 那是当然的了,要是混得不好,回去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让街坊们说闲话?呢,人总是本能地?避讳比自?己强的人。 “还是你?了解我。”他笑着叹口气,正色道,“之前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回去,毕竟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但?这次我想去看看,主要是房子,看看能不能修起来,毕竟是老人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而且现?在也是我的房子。” 祝余闻言犹豫地?劝道:“说不定要拆迁呢,你?现?在修了……万一刚修好就拆了,怎么?办?” “拆迁?”池鹤摇摇头,一脸淡定,“这几年眼看着经济不会太好,能不能拆还是问题,就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也没所谓,我纯粹是图个?心安。” 这么?多年过去,房子肯定已经年久失修,外公外婆住了一辈子都?还好好的,交到?他手里,如果就这么?一直坏下去,他内心也难安。 祝余拖着嗓音长长地?哦了声:“看来池鹤哥你?是真的发财咯,那我就不用为哄你?充值会员卡的事感到?愧疚了。” 池鹤闻言脸色一顿,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重新认识她?似的。 好一会儿才摇头叹气:“你?啊你?,你?啊你?。” 祝余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抿抿嘴不吱声。 池鹤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祝余给了他一杯水,然后又给了他一杯牛奶,“水牛奶哦,比普通牛奶更加奶香浓郁醇厚,冰镇过很好喝的,平时会用来做dirty和冰拿铁,客人都?很喜欢。” 说完又从吧台下的柜子里摸出几颗巧克力球,递过去给他。 然后也给自?己倒了杯水牛奶,把两颗巧克力球放进去,看它在奶面上漂浮,一会儿就沉下去,然后开始慢慢溶解,将牛奶染成?淡淡的棕色。 池鹤被她?这举动?逗乐,又笑了声。 祝余抬头看向他,歪了歪头。 “一直都?在说我,现?在来说说你?吧。”池鹤笑着,指尖在吧台上有节奏地?叩了两下,“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 下午三?四点的光景,通常是店里客人最多的光景。 有的人是逛街路过,进来小憩一下,有的是住在附近的常客,出来溜达,甚至还带着宠物狗,点一杯咖啡,坐下看看书书,发发呆,一个?下午会慢悠悠地?过去。 关夏禾开了音响,将音乐声调低,悠扬的爵士乐若有似无地?来店里飘荡着。 祝余在这样?自?在的氛围里,笑吟吟地?同池鹤说起自?己的事。 她?先是问他:“你?想从哪里开始听?从你?离开状元巷之后?” 池鹤学她?的样?子把巧克力球放进牛奶里,问她?要搅拌勺。 一边搅拌着牛奶让巧克力快点融化?,一边点点头:“就从那个?时候开始说吧,后来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高中没什么?好讲的,跟你?读一个?学校,我从大学开始讲吧。”祝余决定道。 池鹤点点头,换了换姿势,摆出倾听的样?子来。 祝余看着他笑了一下,眉眼带着柔和的笑意,“高考以后,我和小禾,还有闻度,都?去了申城上学,小禾学了新传,闻度学农,我学了经济。” 说到?这里她?耸耸肩:“如你?所见,我们现?在做的工作跟专业基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池鹤嗤地?笑了声,点头道:“读书的最终目的都?是工作,不管是不是所学专业,能吃上饭就行。” 顿了顿,他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跟咖啡这一行扯上关系的?” “上大学以后,小禾觉得我好不容易脱离了原来的环境,应该享受一下新生活,学些新的技能,开发新爱好找到?新寄托,而且那个?时候有点缺钱,所以我就去学校里面的咖啡店打工。” 她?笑了一下,“当时我家里……不太想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准确点来说,她?妈其实并不想供她?念大学,跟她?说,要么?你?自?己赚学费,要么?别读了,直接嫁人,反正女人嘛,都?是要嫁人的,能生孩子会做饭就可?以了,至于学历,没那么?重要。 提到?祝余的母亲,池鹤认真想了想,发现?不太想得起对方的长相。 只记得她?的声音,永远喋喋不休地?责备家里每个?人,哦不,是除了祝余弟弟以外的每个?人,连她?婆婆都?不放过。 他只知道她?重男轻女,却没想到?她?这么?短视,如果顺着她?的思路去想,孩子是个?女人都?能生,家务也是个?女人就能做,但?学历却绝不是没有用,谁家不希望娶个?聪明?的媳妇?有钱人家更是如此,娶媳妇的条件有时候很简单,要么?娘家有钱有权,要么?本人足够漂亮或者聪明?,后面两条都?是为了改善后代基因的。 怎么?知道媳妇够不够聪明??看她?学历几乎就是第一条,同等条件下,两个?女孩子,一个?大专毕业,一个?重点大学毕业,你?觉得他们会选谁? “你?妈妈没什么?成?算。”池鹤淡淡地?哼了声,“我要是她?,就把你?供到?研究生,以后嫁女儿的时候,就说我女儿是研究生,你?知道供一个?研究生出来多不容易吗,还不赶紧多加彩礼?” 祝余被他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逗得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是的是的,那样?我还能轻松点。” “所以就因为学费的压力,去打工,学会了做咖啡,然后喜欢上了这一行?” 池鹤问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置物架,祝余的奖杯就放在上面。 祝余又点点头,有些骄傲地?道:“我很有天分的,才去了三?天,就学会拉花的,老师都?说我有天赋,比他以前强多了。” 她?从小就没学过任何特长,那还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在一件事这么?有天赋,强过读书许多倍。 “很轻松就能做好,大家知道了都?哇,说你?这么?厉害。”祝余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得意,但?又为这种得意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夸过。” 池鹤看着她?,目光柔软,笑着道:“因为确实是很棒,我到?现?在都?没有学会拉花,只会把奶泡倒进杯子里,幸亏我不是你?的同行,不然我已经亏本到?要去睡天桥底了。” “哪有这么?夸张。”祝余更不好意思了,脸孔都?飞上了一朵红云,又有点兴奋地?说,“改天你?周末休息的时候过来,我可?以教你?。” 池鹤失笑,“好好好,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不辜负小鱼老师的教导。” 祝余抿着嘴笑,听他问起后来,她?就嗯一声,接着说:“后来这位老师知道了我的情况,就介绍我寒暑假的时候去市里一家独立咖啡馆打工。” 是老师熟人开的店,用资助贫困学生的理由,为她?争取到?了很不错的待遇。 “寒假做一个?月再回容城过年,年初七就回申城去继续上班,暑假也差不多,抽空回来待一个?星期,陪陪奶奶。” 那时候她?直接住在青旅,“五十块可?以住一天,好几个?人住一间?房,上下铺的那种,就像住宿舍,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她?过了三?年那样?的日子,到?大四,因为拍的视频流量还不错,加上关夏禾要出来实习了,俩人决定合租,这才不用继续住旅店。 “再后来,是咖啡馆的老板问我,以后想不想干这一行,我说想啊,读经济专业的,其实都?挺万金油,我也没觉得自?己学到?好多东西,等于水了个?学位证就毕业了。” 而她?又迫切需要在毕业后能立刻就业。 于是在毕业后,其他同学都?去了这机构那公司,或者去卷考公考编了,祝余却进了一家小小的独立咖啡馆当咖啡师。 “当时辅导员还专程来关心我,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是打算积累经验然后创业么?,还是这家店的老板就是我家人,我说都?不是,就是暂时先做着,辅导员听了直瞪眼。” 说她?傻,应届生身份啊! 祝余说着就笑起来,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后来是这家店的老板推荐你?去参加比赛?”池鹤笑着问。 祝余点点头,“比赛的事是他告诉我的,他还给我推荐了学校,是有人办了专门的培训学校的,学费有点贵,但?我还是去了,系统学了才觉得受益匪浅。” 其实在决定走比赛这条路之前,她?自?己就钻研了很多咖啡方面的知识,从咖啡发展的历史,到?不同产地?不同品种的咖啡在风味上有什么?不同,她?都?尽自?己可?能去尝试过。 “后来要参加比赛,就请了教练团队,每天不停地?练习,还要去挑豆子,各种豆子都?会去尝试,拼配出觉得最好的一个?方子,用什么?样?的咖啡豆,用多少克,闷蒸多久,萃取比例是多少,就连用什么?奶,甚至什么?机器,我们都?尽量贴着比赛标准去做。” 祝余想起那几年参加比赛的心路历程,感慨说:“像是跑了一场持续几年的世界马拉松,从找豆子开始,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和精力。” 她?需要深入理解业内最前沿的比赛技术,还有层出不穷的新产区、新豆种与新庄园的信息,还要日复一日地?大量练习,以保证最佳的手感。 想要成?为顶尖选手,站到?业界巅峰赛事的比赛台上,需要有最顶尖的技术,最名贵的豆子,最精细的磨豆机…… “花了起码一百万。”祝余淡淡地?说道,竖起一根手指,“那个?时候我妈问我要钱,我说我没有,她?说你?都?上班了怎么?可?能没有,一定是翅膀硬了,我跟她?说我要参加比赛,已经花了一百万,还要继续花下去,她?骂我脑子有病。” 说完耸耸肩,池鹤看着她?脸上毫无芥蒂的表情,笑着叹了口气:“好在结果是好的。” 祝余笑着点点头,跑去把自?己的奖杯拿下来,递给他看。 “我是属于特别幸运的,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就进了国内总决赛十六强,第二年再参加,就入围世界赛了。” 当时她?才二十四岁,二十四岁的世界咖啡师大赛季军,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可?以被称赞一句天赋异禀。 这绝不是只有不断练习和使用最好的豆子、机器就能达到?的成?绩,需要天赋。 如果没有1%的天赋,哪怕付出了99%的汗水,也可?能只是达到?一个?相对较高的高度,甚至一不小心就功亏一篑。 池鹤感慨,真是年纪越大,越觉得天赋的重要。 他把玩了一会儿祝余的奖杯,还给她?之后,笑着调侃道:“总算一百多万没白花。” 祝余歪了一下头,笑得有点揶揄:“只要不是给我妈,对吧?” 池鹤耸耸肩,意思是你?知道就好。 祝余说完了自?己,开始说关夏禾和闻度。 闻度没什么?好说的,他的人生几乎算得上一帆风顺,大学的时候出了第一本绘本,然后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毕业后回来继承家里的二手书店。 “闻叔叔身体还好吧?”池鹤问道。 祝余表情一顿,露出点遗憾之色,压低声音道:“闻叔叔在前年出了场车祸,住了好久的院,人还是没了。” 池鹤一愣,瞬间?哑然,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随即向他涌来。 他忽然说了句:“要不是那天我突然进了这个?门你?们再听说我,会不会是我的葬礼?” “呸呸呸!童言无忌!”祝余闻言大惊,逼着他改口,“重新说,这太不吉利了!” 啊,做了老板的祝小鱼同学,现?在凡事也很讲意头了。 “好好好,重新说。”池鹤无奈地?点点头,“我说错了,我长命百岁,祝小鱼也长命百岁。” “这还差不多。”祝余嘀咕,又提醒他,“见了闻度你?别问他这个?。” 池鹤点点头,表示记得了。 在吧台另一头的关夏禾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还是啧了声。 第26节 这边祝余已经说到?了她?,说她?大学时开始正式接触服装制作,“不是给大人小孩,是给玩具。” 她?怕池鹤不了解,就拿手机搜了几张照片给他看,“喏,就是这娃娃玩偶。” 池鹤只看了一眼就懂了,“娃衣。” “对对对,就是这个?。”祝余连连点头,“小禾喜欢玩游戏,会买周边的娃娃,但?是觉得人家的衣服不好看,就自?己动?手做,发到?网上之后很多人来问,她?就开始做这个?了。” 后来关夏禾跟一个?因为同好认识的女孩子成?了好朋友,一起合作开了家网店,“那时候她?一边在报社实习,一边还要处理这些事,忙得不得了。” 这家店主要是依靠关夏禾的设计,步入正轨以后合伙人却觉得利益分配不公,说她?只是画图,而自?己却花了更多精力在打理这家店,渐渐有想架空她?的趋势。 恰好当时报社接连三?四个?同事辞职,关夏禾的领导又是出了名的会压榨人,她?哪儿哪儿都?不顺心,一气之下就辞职了。 “然后我们就商量要干嘛,她?要找新工作,我也不可?能一直给人打工,想来想去,靠着wbc季军这个?身份,也许开个?咖啡店会更容易店。” 她?说着指指周围,“这栋房子,是小禾家的祖产,我们修了修,就拿来开店了,正好省点租金。” 但?也说好了,从第三?年开始,在利润里按年给关夏禾划一笔租金。 “当时想着,要是能坚持到?第三?年,怎么?着也开始盈利了,那就不能一直让小禾吃亏,不过现?在看来,我们还有点运气,不用等三?年那么?久。” 池鹤点点头,很赞同她?的想法,“有来有往才好继续合作,你?们本来就是朋友,更应该注意,要是因为这点租金搞得彼此心里有疙瘩,就得不偿失了。” “对的对的。”祝余笑起来,觉得他不愧是她?的好朋友。 果然三?观相同的人,才能相谈甚欢。 她?上半身靠在吧台边,微微往前趴去,笑眯眯地?问:“池鹤哥,你?刚才好像没说,你?现?在在哪里发财啊?” 池鹤喝了口已经不凉了的巧克力牛奶,一脸云淡风轻:“funny toys,你?知道么??” 祝余皱起眉头想了想,嘀咕:“……好耳熟的名字,应该听过。” 池鹤刚想给点提示,出听她?忽然啊了声。 眼睛都?在一瞬间?睁大了,脱口而出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游戏联名的娃娃少得要死,小禾买不到?娃娃,就气得看我和发财不顺眼的玩具店!” 池鹤:“???” 第20章 (二合一) funny toys如今名声在?外, 年轻人只?要接触过潮玩的,很少会不知道它。 哪怕不了解,也会听说过它的名字。 但池鹤也没有想到, 自己想低调装逼没装成不说,还突然天降一口大?锅,收到来自于祝余的指控。 他目瞪口呆地愣了半晌,才问:“什么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买到娃娃, 就?看你?和猫不顺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祝余提到了发财的名字, 而它的听?力又实在?敏锐,池鹤话音刚落, 它就?从吧台边上的门口走了进来。 停在?池鹤脚边,仰头?看看他,又对着吧台里面的祝余喵了声。 祝余刚要招呼它, 就?听?后面出来一句略带威胁的:“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他们说别的关夏禾都可以不听?, 但要是说她坏话, 那可一万个不行! 面对她的虎视眈眈, 祝余一脸淡定,眨眨眼反问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上上上个月,没有因为没抢到联名款的棉花娃,就?迁怒于我和发财吗?” 关夏禾听?她提起这?件事, 气焰一下就?矮了下去, 期期艾艾地道:“……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居然还翻旧账。” 发财这?时?好巧不巧,喵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附和哪个。 池鹤弯腰将它抱起来,把它的爪子搭在?吧台边沿, 和它一起看姐妹俩“就?事论?事”。 祝余说:“所以我也没有说你?坏话啊,只?是在?陈述事实。” “其实都怪那家店。”关夏禾为自己辩解,“我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个娃出来,结果就?晚了一天想起来要去买,一看,游戏的官旗卖完了不说,funny toys那边也没有了!” “都怪他们货不够!还不补货!玩家怎么说都不补,有钱都不挣,气死我了!” 关夏禾想想就?难受,偏偏那时?候祝余还劝她:“还有啊,不是还有另外几款吗?你?随便买一个呗。” 她一听?就?炸了,“我单推!铁血单推!要别的角色的娃干什么?!” 祝余又不玩游戏,哪里知道她们这?些玩家还有这?么多讲究,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枪口。 发财刚好也在?,就?搁一旁打滚呢,一边玩猫薄荷球一边喵喵叫,关夏禾看它不顺眼,就?连它也骂了。 给孩子直接就?骂懵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祝余赶紧过去一把抱起猫就?跑。 “池鹤哥你?都不知道她多吓人!”她冲池鹤绘声绘色描述完当时?的场面,还强调了一句。 甚至加重了语气,以示这?个“可怕”程度之强。 池鹤简直哭笑不得,捏着猫爪子上的肉垫解释道:“不是不想补货,是本身合约就?是销量发售,卖完即止,而不是限时?不限量,而且可能游戏官方没有授权二贩,所以也就?没办法?再开启二轮销售,有的款式没了就?是没了。” 关夏禾听?了很疑惑:“是吗?难道这?不是客服的统一话术吗?” 池鹤:“……”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你?听?见了吗? 祝余憋着笑,把关夏禾往一旁推,吐槽她:“你?肯定没仔细看官方的说明,马大?哈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鱼,我是不是没办法?拥有它了?是不是要让二手贩子砍一刀啊?” 关夏禾好伤心啊,声音都出现哭腔了,祝余听?了一阵无语。 怪谁呢?谁叫你?偏要晚一天才想起来这?事呢? 这?根本没法?安慰。 她给关夏禾塞了个她喜欢的口味的雪糕,转身回到池鹤这?边,小声跟他说:“离小禾生日还有两三个月,我准备到时?候去二手市场收一个给她,池鹤哥你?别说漏嘴。” 池鹤唉了声:“保守秘密最?好的做法?,就?是把这?事烂肚子里,谁也别说。” “可是我相信你?,不会说的,对不对?”祝余望着他的眼睛问道,眼里全然是信任。 池鹤心里一动,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动。 怎么会有人像她这?样,对着一个已?经十几年不见的,所谓的少年时?代的好友,轻易交付信任。 池鹤扪心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毕竟时?间?会改变一切,包括一个人的性情。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对对方敞开心扉,也不敢确定对方还和从前一样。 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吗?你?怎么这?么信我?” 祝余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望向?他的眼神里目光柔和沉静,如同平静无波的水面,像是能看穿他内心一切想法?。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三十六分。”她抬头?看了一眼店里的挂钟,笑着轻声道,“我现在?是一个赌徒了。” 她看着池鹤,姿态似乎很从容,但仔细看,却依稀可见其中的紧张。 池鹤忽然间?生出了一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她说得没错,她是个赌徒。 她在?赌他的人品,赌他依旧和从前一样,善良正直,也在?赌他和从前一样,和她最?为要好,遇事总站她那头?。 “……你?啊你?。”半晌,他叹出口气,又一次说了这?三个字。 祝余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他却忽然没好气地笑起来,横了她一眼,“学点好的吧你?,赌一次不够,紧接着开第二盘,你?怎么这?么能,以后再这?样,我就?去派出所举报你?。” 祝余微微愣了一下,忍不住嘴巴一抿,鼻子都皱了起来。 “这?是你?大?义灭亲的时?候了?” “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市民应该做的事。”池鹤揶揄了一句,立刻扯开话题,“交给我吧。” 祝余一愣:“……啊?” 交给他?什么交给他?举报她开盘这?件事? 不是吧,真这?么狠啊年轻人:) 她正要说什么,就?听?池鹤道:“你?告诉我小禾玩的游戏的名字,我明天让助理去仓库找找有没有库存的,要是有,你?就?不用?再去二手市场收了,你?去收一个的价格,都够买两个新的了。” 恐怕还不止,有的在?二手市场价格能翻好几倍。 池鹤自己就?是做这?一行的,对其中的水深水浅知道得再清楚不过,毕竟他自己设计的多个系列中,就?有隐藏款被炒出比原价高好几倍的高价。 市场生态如此,因为有人肯买单,才会出现这?种?价格。 但他认为,祝余很不必要去吃这?个亏。 祝余又啊了声,问道:“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我的工作也和这?些玩具有关。”池鹤摇摇头?,表示这?都是顺手的事。 祝余这?才想到,“刚才都忘了问,池鹤哥你?在?funny toys是负责哪方面工作的啊?” “玩具设计,我负责提案和出概念,项目团队会出设计稿,工厂负责生产,公司的销售渠道负责销售。” 池鹤将自己的工作形容为流水线上的其中一环,还算有点重要的螺丝钉。 祝余说他谦虚,“没有设计师,哪里来的点子,没有点子,哪里来的项目。” “谢谢夸奖。”池鹤把最?后两口巧克力牛奶喝完,觉得腻得不行,问她要白水。 祝余一边给他倒水,一边好奇地问:“可是你?怎么有时?间?每天都过来,不用?坐班么?” “假公济私,迟到早退。”池鹤蹭蹭鼻尖,直言不讳,并且不以为耻。 祝余露出不信的表情,坚持认为是他们公司对设计师的考勤制度比较宽松。 但池鹤却微微一笑,觉得自己装逼的机会终于到了。 “其实是因为我是公司创始人之一,虽然也在?公司上班,但只?要我把工作完成?了,就?没人管我是不是迟到早退,不去都行,我不拿全勤。” 祝余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脸孔:“……” 我单知道他发财了,却不知道他已?经混成?了可恶的特权阶层! 但随即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震惊地看着池鹤:“funny toys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只?是有一部分股份。”池鹤摇头?解释道。 第27节 他跟她说起大?学时?代的创业经历,说他们刚开始那几年没什么业务,在?京市都混不下去了,幸好乔栋家里就?是做玩具厂的,让他们把办公室安在?厂房一处小小的房间?里。 “就?两张办公桌,两台电脑,面对面地放着,乔栋想办法?拉点做代工的业务,他爸看我们实在?太艰难了,大?发慈悲,在?工厂给我们开了一条生产线,那时?候我们帮人家生产棉花娃娃,来图打样,来样加工,如果没有设计图,或者对自己的图纸不满意,我们也可以帮着设计,一张图纸就?卖几百块。” 那段时?光真的很难,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想的都是今天有没有活。 “幸好后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笑着,一句话带过了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艰难。 如同祝余也只?是用?短短十几二十分钟,就?将她这?十几年里发生的事都说完了一样,省略其中许多细节。 他们都经历过人生中一段堪称至暗时?刻的岁月,生活掀起的风暴不为人知,他们被生活打碎,又被生活重塑,最?终成?为更丰满更平和,甚至是刀枪不入的大?人。 然后穿越过各自为战的长长岁月,穿越过风雨,站在?了对方面前,就?着一杯咖啡,聊一下午的往事。 巨大?的时?间?空隙就?这?样被弥补起来,仿佛他们也参与了彼此的过去,一直都没有走散过。 祝余这?时?说:“说起来,我第一次知道盲盒,好像就?是你?们公司的。” 池鹤闻言好奇道:“是么,是哪个系列的产品?” “电视剧的联名。”祝余想了想,“好几年前的事了,有一部古偶叫《登仙台》的,你?看没看过?就?是那部电视剧,出了个角色系列盲盒。” 《登仙台》。 池鹤眉心一跳,不自觉地有点心虚,但表现得很镇定:“你?说这?部戏啊,当然看过,那是funny toys很重要的一个ip,因为它的成?功,我们才找到了最?终的方向?,否则现在?就?只?是一个棉花娃娃的代工厂而已?。” 祝余没有想太多,只?笑道:“这?样看来,不管是导演,还是你?们,胆子都挺大?的。” 一部这?么火的古偶,随便就?找了个小公司做联名,幸好他们成?功了,不然会被剧粉和书粉骂死。 还会连累鹤山仙人太太的名声! 祝余嘀嘀咕咕,池鹤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很喜欢这?部剧么?” “没有啊,我喜欢这?本原著。”祝余坦诚直言,“我就?是去看看剧到底改成?什么样了。” 池鹤:“……”内心突然忐忑。 但他又不可能直接说,诶,你?知道吗,这?书我写的。 这?不符合他一贯以来低调做人的原则。 同时?他心里还有一个小恶魔,正挥舞着叉子跟他说,机会来了,她赌你?什么时?候认出她,现在?轮到你?了,就?赌她什么时?候发现你?是鹤山仙人! 池鹤在?心里自己跟自己开盘。 然后喝了一口水,问道:“看完以后呢,什么感想?” 祝余眨眨眼,一脸正直:“理智的书粉应该学会书剧分离,太太能卖版权拿到版权费也不错。” 池鹤:“……” 当着自己书粉的面聊改编剧,莫名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他笑了一下,赶紧再次转移话题,笑道:“总之,给小禾找娃娃的事就?交给我吧,明天再给你?消息。” 祝余高高兴兴地应好,觉得真是个意外之喜。 实在?是太巧了,谁能想到呢,关夏禾当时?没抢到的周边,竟然就?是池鹤他们公司的产品。 池鹤想了想,觉得光给关夏禾送礼物似乎不太好,就?问祝余:“这?么多年没见,我不给大?家送点礼物说不过去,闻度现在?喜欢什么?” 祝余一愣:“……闻度?他现在?是儿?童绘本作家,你?觉得送什么好?” 池鹤沉吟片刻,“那就?送他一套挪威童话作家乔治亚的一套联名手办吧,这?是我们今年的重点ip之一。” “他应该会喜欢的。”祝余笑着点点头?。 池鹤看着她一脸为朋友高兴的样子,心里忽然一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温声问道:“那你?呢?小鱼,你?想要什么礼物?” 祝余闻言一愣,待看见他眼里涌动的柔色,又觉得心里有些突如其来的酸软。 ————— “你?想要什么礼物呢,小鱼?” 池鹤见她忽然出神,于是又问了一遍。 然后以为她在?思考要什么礼物了,便不再追问,反而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往关夏禾那边走去。 关夏禾还在?玩游戏,在?给几个男主角搭配衣服,玩得不亦乐乎。 见池鹤过来,就?暂停问道:“你?们聊完了?” 池鹤摇摇头?,笑着温声道:“还没有,歇会儿?。” 说着听?见一阵音效声,便抻头?往关夏禾手机上一瞟,都是些花花绿绿的立绘图。 不由得一阵好笑:“你?就?这?么喜欢这?个游戏?” 关夏禾嗐了声:“这?不得找点事放松放松么,再说了,现实里的男人,哪有纸片人完美。” 这?话是实话,池鹤点点头?:“也是,他们是完美男友。” 因为是人为塑造出来的,可以赋予他一切美好品质,在?纸片人的世界里,“人有完人”。 关夏禾深以为然,点点头?,接着问他过来是什么事。 池鹤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来跟老板娘你?预定几个新鲜出炉的可颂,你?们这?儿?可颂好吃,当早餐是这?个。” 说完翘起一个大?拇指。 关夏禾一脸骄傲:“那可不,蕾姐可是受到祝小鱼真传的,嫡传大?弟子。” 池鹤惊讶道:“……小鱼?” “你?不会以为小鱼只?会做咖啡吧?”关夏禾好笑地反问道。 池鹤眼睛一眨,意思是,难道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了!”关夏禾叉腰,横了他一眼,“除了咖啡,我们小鱼还会做烘焙,会做简餐,我们店里所有的菜单都是她定的,蕾姐和李敬不会做的,小鱼就?会手把手教他们,这?个店里没有谁都行,唯独不能没有她!” 祝余曾经对关夏禾很认真地说过,一个咖啡师,不需要懂做甜品,也不需要搭配菜肴和咖啡,甚至可以不懂管理库存,他的职责就?是调配冲煮咖啡。 只?要将这?一点做到最?好,他就?是一位优秀的咖啡师了。 但是却没有办法?成?为一位优秀的经营者。 要经营一家咖啡店,就?必须知道如何经营一家店铺,运营成?本要多少,如何吸引客人,如何定制菜单,什么样的甜品和简餐和咖啡最?搭,如何在?品质和成?本之间?做好衡量,诸如此类,全都要掌握。 “我得学会这?些,否则我永远要给别人打工。”祝余说这?些时?满眼都是斗志昂扬,“我得买房子呀!” 这?是祝余迄今为止最?大?的梦想。 要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不会有人对她指手画脚,觉得她这?不配那矫情,没有人能让她滚出去。 她可以长长久久的,一辈子都住在?里面。 关夏禾知道她的这?些心事,却不会对任何人讲,只?拉着池鹤跟他介绍甜品柜里剩余的蛋糕,这?个怎么做那个怎么做。 还说:“配方网上到处都是,但是真正做起来,就?会发现有很多影响因素会导致失败,就?连本地的气候,面粉的品牌,都会影响到口味,小鱼做实验,做坏好几个才得出最?佳配方,笔记本都好几个。” 池鹤听?着她说的这?些,起初只?是惊讶,后来便是感慨。 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容易的,像祝余的甜品和咖啡,像他的存稿和图纸,人们只?看到它的成?品,却看不见它背后被丢弃的一地“尸骸”。 他饶有兴致地听?关夏禾说起祝余的事,多了许多刚才没听?她本人说过的细节。 而祝余靠在?手冲吧台的边上,目光追着他走,最?后落在?他和关夏禾的身上。 心里有很多很多汹涌澎湃的情绪,似感动,又似满足。 很少有人会问她:“祝余,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身边的人里,关系近的远的有不少,但除了关夏禾和闻度偶尔问一句,再也没有别人问过。 就?连他们,有时?候也是不问的,直接把礼物塞过来,说:“我觉得这?个不错。” “这?个合适你?,拿着吧。” 她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相处方式,毕竟收礼物嘛,不管是什么,用?不用?得上,那都是必要的,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送礼的人也不会提前问,因为觉得提前知道礼物是什么之后,会少了几分惊喜。 可是池鹤回来了,他要送她一份重逢赠礼,却先问她:“你?想要什么呢?” 有种?直白的温柔,看着她时?认真关切的目光,似乎是在?告诉她,他很重视她这?位朋友,希望她收到的是她真正想要的,不管价值几何,重要的是她会喜欢。 祝余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笑起来,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从小就?没什么亲人缘,祝家亲戚不少,却没一个跟她说得上话的,就?连感情颇好的亲弟弟祝麟,也在?渐行渐远。 但她的朋友运却实实在?在?是不错,先是有关小禾和闻度,铁三角二十多年来交情牢不可破,后来是外出求学谋生,遇到的更是贵人,如今池鹤又回来了。 好像她身边的位置一下子就?坐满了,她觉得再也不缺哪一个。 池鹤听?关夏禾讲完祝余事,被她叮嘱了一句:“小鱼以前就?过得辛苦,现在?生活压力也不小,你?要好好对她。” 这?最?后一句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像在?托付什么似的。 池鹤咂摸了一下,点头?应好。 关夏禾听?他答应了,立刻接着往下把话说完:“所以你?别让她请你?喝那么好的豆子了,真的很贵,我们要留着卖钱的!” 池鹤:“……”听?懂了听?懂了! 关夏禾脸上的心痛之色不加掩饰,池鹤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闭上嘴转身就?走。 身后是关夏禾谴责的目光。 “小鱼,小禾欺负我。”他选择立刻告状。 没办法?,这?是他们的地盘,他在?这?里只?有祝余这?个靠山。 祝余早就?听?到他和关夏禾的对话了,闻言笑眯眯地嗯了声,“不要紧,我私人请你?喝。” 池鹤靠在?吧台边上,诶了声:“还是你?对我好,关小禾靠不住的。” 关夏禾立刻瞪眼看过来,他当没看见,只?专心问祝余:“刚才的问题,想好答案了吗?” 祝余抿着嘴唇点点头?,眼睛里的笑意掺杂上了期待,从眼角流溢出来。 “你?给我买本书吧,池鹤哥。” 池鹤一愣:“……书?什么书?” 第28节 “一本小说。”她认真地回答道,“我喜欢看小说,你?知道的。” 池鹤点点头?,“当然知道,所以你?要什么书?” 问完又调侃道:“不会还是什么文?学名著吧?” 以前他们几个经常一起待在?闻家的旧书店的二楼看书,偶尔还会借出来看,有一次祝余拿着本《金瓶梅》,被巷子里一位当小学老师的邻居见到,对方说她还这?么小就?看这?种?书,小心到时?候学坏了。 祝余眨巴着眼睛一脸老实孩子样,问人家:“可是这?不是文?学名著吗?什么什么奇书之首,名著也会教坏人吗?那有人说不该看《红楼梦》也是真的?” 给人老师无语到不行,解释又怕多说多错,只?好干巴巴说了两句,就?让她走了。 从那次以后,他们就?经常开玩笑说,祝小鱼看的书,肯定都是文?学名著。 这?个梗已?经因为年代太久远,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提起过了,被他突然一说,祝余差点没想起来。 等反应过来之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抬手捂脸。 “你?怎么还记得这?种?事,那时?候我不懂事,不该那样跟冯老师耍小聪明的。” 冯老师也是为她好,有些书确实不应该那么早就?看,应该晚一点,至少到高中大?学,那时?再看就?能看懂了。 池鹤嗤了一声,揶揄道:“看来果然是长大?懂事了,冯老师一定很欣慰。” 祝余放下手,笑着点点头?:“冯老师帮过我很多,那时?候我妈不想让我去申城读大?学,他还特地上门劝过。” 巷子里都是老街坊,院墙挨院墙的,谁家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会知道,祝家两口子重男轻女,对女儿?要么随意打骂,要么不管不问,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祝余高考志愿填报完之后,她妈在?家骂了她一晚上,什么翅膀硬了如何如何,第二天就?左邻右舍都知道了。 池鹤听?她说完事情始末,嘴角一抽:“……看来房子就?算修好了我也不能住回去,隐私性太差了。” 祝余深以为然,心有戚戚地点头?。 然后说回正事:“我这?次想要的不是名著了,是一本叫《揽山河》的网络小说,包揽的揽,大?好河山的山河,作者叫鹤山仙人,它分上下册,我已?经有上册了,下册据说很快就?要上市,你?送我这?个好不好?” 她生怕池鹤不知道这?是哪本书,把书名作者名都讲得一清二楚。 池鹤听?得眼皮直跳个不停,他是真没想到啊…… 此时?此刻,池鹤觉得自己特别想去匿名区发个帖子,标题就?叫:我妹让我给她买我写的小说,该不该告诉她我有样书不用?买?在?线等,有点急。 祝小鱼你?怎么回事啊?小孩子家家看什么网络小说! 祝余讲完,问他:“记住了么?” 被她用?饱含期待的殷切目光一看,池鹤顿时?觉得后脑勺有点发麻。 他忙点头?:“记下了,你?放心。” “那你?关注一下他的微博,要预售了会通知的。”祝余提醒道。 池鹤笑容顿时?有点不自在?,他有两个号,一个认证是funny toys玩具设计师池鹤,另一个认证是榕江网络文?学城签约作者鹤山仙人,为了不掉马,这?俩账号是不互关的。 那问题来了,他昨晚登陆的,是哪个号来着? 他一边想,一边慢吞吞地打开手机上的app,然后说:“小鱼,再给我一杯水好不好?” 祝余不疑有他,应了声好,拿过他的杯子去给他倒水。 趁她转身这?个机会,池鹤飞快看了眼自己的账号名字,然后迅速切换到大?号。 等祝余回来,他一脸淡定地问:“关注作者微博就?行了,对吧?” 祝余嗯嗯两声,看他关注了鹤山仙人的微博,就?笑眯眯地跟他道谢:“谢谢池鹤哥。” 她高兴的笑脸让池鹤很是心虚,笑了一下之后,他问:“你?是喜欢这?个作者,还是只?喜欢这?本书?” “都喜欢。”祝余闻言,解释道,“我喜欢这?本书,也喜欢这?个作者,我都追她的书追了好几年了。” 她对池鹤说:“我觉得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 池鹤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嗯了声,随即又反应过来:“……嗯嗯嗯?什么女孩子,明明……不是,他个人简介这?里性别是男的啊?” “那个性别肯定是乱写的,太太是女孩子。”祝余认真地跟他说起鹤山仙人的事。 说他在?作品里对女性角色的描写都很友好,女主角独立自主,自尊自强,即便是其他反派的女性角色,也都不是单纯的坏,人物丰满细腻,她们是作为“个体”,而不是男性的附庸。 “男作者的小说里,对女性角色可不是这?样友好的,是个女的都是男主角的附庸,描写女主也好,女配也好,一开始就?写胸写腿。”祝余撇着嘴角道。 池鹤一阵无语,试图解释:“不是每一个男作者都这?样的,《红楼梦》和《妻妾成?群》都是男作家的作品,他们在?描写女性自身的内心隐秘时?,笔触同样细腻,没有你?说的那些……” 话说到这?里他就?停了下来。 祝余哼了声:“笑死,那是网文?,别来碰瓷名著。” 说完她见池鹤还是一脸不信,又说:“还有一件事,几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有个读者在?评论?区说自己失恋了,觉得自己人生很失败,太太安慰了她好多层楼,还让她去微博私聊,后来那个读者放出和太太的私聊截图,全都是太太安慰她的话,帮她分析失恋的原因,告诉她失恋一点都不可怕,还送了她一本特签的书!” “你?见过哪个男作者对读者这?么温柔友好的吗?还是女读者,他们不想些乱七八糟就?不错了。” 池鹤:“……”要不是我就?是他本人,还真就?信了。 其实安慰读者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读者的言论?很悲观,甚至透着轻生的念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他不做那还是人么。 不过这?两年几起男作者性骚扰女读者,或者艹粉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因此对于祝余的偏见,池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是祝余好奇道:“池鹤哥你?们不是给《登仙台》这?个ip出过盲盒吗,有没有跟太太本人聊过,或者见过面啊?” 池鹤脸上表情微微一顿,有点心虚地说:“不太了解,当时?我们主要是和剧组的工作人员联系。” 祝余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也是,你?们是做剧的盲盒,不是小说原著的。” 池鹤应了声是,然后借着有客人进店发出的动静,转眼看向?门口。 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新烤好的可颂开始售卖。 陈小乐按照惯例,随便拿了一个过来给祝余:“小鱼姐,你?尝尝。” 祝余拍拍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口,有酥皮落到掌心里。 她咬开以后看了眼里面的面包层,点点头?,“挺好的,没问题。” 陈小乐欢快地应了声好嘞,转身继续去忙了。 祝余回头?,见池鹤正看着他,就?解释道:“人工抽检。” 说完低头?猛塞一口面包,没办法?,她咬过的,也不好分给他。 池鹤看了哭笑不得,“你?慢点,我又不会跟你?抢。” 祝余抿着唇,腮帮子鼓鼓的,神情腼腆,显得非常不好意思。 清丽的眉眼一下就?变得格外生动,沾染上了许多的烟火气。 池鹤看着她不住地笑,笑到她都觉得发毛了,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瞪过去。 恶作剧得逞,池鹤耸耸肩。 这?个点进来的客人不少,看样子都是附近的街坊,也不点什么喝的,买几个可颂就?走。 走的时?候还跟祝余打声招呼:“小老板,下午好啊。” 祝余诶一声,笑着回应人家:“您也下午好,吃着好吃可要再来。” 关夏禾在?忙着给客人结账,一边打印小票一边跟祝余说话:“你?给闻度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祝余应好,低头?摆弄手机,池鹤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原本清净的咖啡店忽然之间?就?热闹起来,他还见到一位提爱马仕的阿姨,把面包往包里一塞就?潇洒走人,红尘世俗在?这?一刻显得分外有趣。 在?这?片刻时?间?里,他脑海中冒出许多的灵感,见祝余在?低头?看手机,便也拿起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没过多久,在?大?门外守门口的发财突然飞蹿回来,俩人同时?从手机里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和藏青色速干长裤的青年笑盈盈地从外边进来。 一边走还一边喊发财:“发财你?别跑啊,跑什么,我不抓你?。” 祝余闻言,无奈地说了句:“闻度你?别招惹它了!” 第21章 (二合一) “池鹤哥, 好久不见啊。” 闻度走到吧台边,冲着池鹤和祝余这边笑着打招呼。 然?后笑道:“上次我就见到你了,你都没认出我来。” “还说这个呢?”池鹤无语地送他一个白眼, “认出我来了也不?打招呼,转头开盘赌我多久能认出你们来,真有你们的?。” 闻度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你个头。”池鹤冷哼,心说很好, 我也不?必愧疚了。 刚才竟然?还想着要不?要找机会跟祝余坦白, 说自己就是鹤山仙人,她?想要的?书他?就有, 都不?用买就能轻松拥有,还能给?她?送特签。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这几个是一国的?, 至少在?这件事上, 闻度的?想法就是祝余和关夏禾的?想法。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他?有所隐瞒了, 哼哼。 池鹤眯了眯眼,看向闻度,发现他?笑起来和以前也没太多差别,之前自己竟然?愣是想不?起来, 还白纠结了那么多天。 很难评, 这件事很难评。 不?过不?管是闻度还是祝余,都没有发现他?的?心思,已经?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 “说好去佳豪轩的?, 你别想反悔。”祝余提醒道。 池鹤扭头看过去,见她?正一脸认真地道:“反悔的?人今年不?能发财, 因为财神不?进?无信之人家门。” 闻度一噎:“……算你狠!” 这可真是一个更适合新时代宝宝的?惩罚。 池鹤忍不?住乐出声来,哎了声,凑过来说:“佳豪轩的?澳龙可以,我们四个人,来两个大?的?就差不?多了,很划算的?。” 闻度一听,脸都要裂开了,“……咱什么家庭啊,龙虾说吃就吃?” 祝余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点点头:“就吃这个!” “那得赶紧打电话?给?饭店,问问还有没有,他?们家澳龙很抢手的?。”池鹤一本正经?地道。 第29节 闻度立刻说:“肯定没有了,都这个点了,人家肯定早就预定走了。” 祝余啧了一下,有点鄙视地看过去:“你果然?想反悔。” 闻度立刻辩解:“我哪有……” “我来问问就知道了。”池鹤笑眯眯地打断他?的?话?,“正好我有电话?,我帮你问问。” 闻度:“……”后悔,非常后悔。 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我留啊!你们狼狈为奸! 池鹤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备注是“佳豪轩李”的?电话?,拨通之后按下免提键。 “你好,这边是佳豪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请问你们今天还有没有澳龙?” “澳龙啊,稍等,我问一下。” 接着是对方大?声问同事,问还有没有澳龙,同事说还有,有客人订了来不?了,已经?退回了厨房。 接着问还有几只?,然?后告诉池鹤他?们:“澳龙还有两只?,你们有需要吗?” 祝余听了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揶揄地看向闻度。 池鹤也抬头看向他?,嘴角一翘,用目光示意他?赶紧回答。 闻度这把算是骑虎难下了,只?好略微有点郁闷似的?点点头。 “我们两只?都要了,今晚……”池鹤的?声音顿了顿,问祝余,“你们几点下班?” 祝余估算了一个时间,池鹤就直接跟对方约了到店时间,凭借两只?龙虾的?消费顺便?订下了小包厢。 “好的?,先生贵姓,这边帮你登记一下。” “免贵姓池,池塘的?池。” 饭店订好,就表示木已成舟,闻度再想反悔也不?能够了。 他?只?好去找关夏禾,质问她?:“你干嘛躲在?这里?饭钱你也有份出的?,你都不?去阻止一下他?们点龙虾?” 关夏禾忙着帮客人打包,闻言哎呀一声,没好气道:“祝小鱼一个人我都阻止不?了,更何况她?现在?有帮手啦,你忘了吗,池鹤哥以前就什么都站她?的?啊!” 笑死,说得好像她?去就有用一样。 闻度:“……”这可真是一个闻者伤心的?事实。 祝余笑吟吟地看了他?们俩一会儿,又扭头看向池鹤,见他?扭头看向门口,手臂轻松地搭在?吧台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台面,似乎有些出神,便?笑了笑没叫他?。 有客人来点单,要打包两份生椰拿铁。 祝余去做咖啡的?时候,客人就在?吧台外等,看着台面上的?咖啡豆,跟罗瀚聊起天来。 对方问了几个关于豆子的?问题,让罗瀚给?她?推荐一款口粮豆,罗瀚刚按照她?的?要求推荐了一款埃塞,就听对方问:“你们这里可以帮忙磨成粉吗?” 这个问题经?常遇到,罗瀚笑着摇摇头:“我们暂时无法提供这项服务,也不?建议您这样做,咖啡还是现磨现冲更能感受到它的?风味,磨成粉后会很快散失风味,没办法长时间保存。” “好吧。”对方有些许失望,结束对话?之后对咖啡豆也就失去了兴趣。 祝余已经?把两杯生椰拿铁做好,打包好后递给?客人,笑着道:“欢迎下次光临。” 等她?没事了,池鹤才好奇地问:“如果客人坚持要你们帮忙将?咖啡豆磨成粉,你们会帮忙吗?” 不?帮忙就会像刚才那样,阻拦了一位想要下单的?客户。 祝余摇摇头:“当然?不?,我努力找到这么多好的?豆子,就是希望提供给?客人更好的?体验,豆子磨成粉之后风味很快散失,喝起来和普通几十块一大?瓶的?咖啡粉没什么区别,既然?里面的?花香果香什么香都随着时间流逝散失掉了,那为什么不?买更便?宜的?咖啡粉?” 她?这里的?豆子好归好,但也确实算不?上便?宜。 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一位穿着快递公司服装的?人背着包走了进?来,“老板,我来取件咯。” 祝余倒了杯水递过去,笑道:“麻烦你得等会儿。” 然?后回头叫罗瀚:“去仓库把今天要寄的?豆子都拿过来吧,早上已经?打包好了的?。” 罗瀚应了声好,池鹤过了一会儿就见到他?从后院拖着辆露营车回来,车子里装满了打包好的?纸箱。 他?忙从凳子上起来让开过道,顺便?帮忙把快递车推进?了店里。 “总共五十件,你数一下。”祝余对快递小哥道。 快递小哥数完,拿出一个大?麻袋,把快递都收进?去,提着就走了。 池鹤好奇地问道:“这么多人找你订豆子,天天都要这么寄快递?” 祝余摇摇头:“倒也没有那么多,一周寄两次吧,都提前跟买家说好的?,下单以后我再烘豆子,反正豆子烘好要养一周,周初下单的?我周中?寄,路上快递走几天,到手刚好可以喝。” 她?一边解释,还一边歪着头掰手指,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看得池鹤失笑不?已。 “你的?买家想必都非常感谢你的?贴心。”他?调侃道。 祝余点头,语气有一点骄傲:“没错,我们这里基本都是回头客,毕竟我们家豆子确实不?错嘛。” 池鹤刚想说她?自信,就想起自己在?家时冲泡的?咖啡,似乎总是不?如在?这里喝的?好喝。 犹豫了一下,道:“你帮我挑一包?我回去试试,看看到底是我的?豆有问题,还是我的?手有问题。” 祝余把吧台上装豆子的?木箱搬了过来,放到他?面前,问道:“你是想喝花果香的?,还是别的??酸度呢,有没有要求?” 池鹤看着眼前一排咖啡豆的?标签,只?觉得眼花缭乱,谨慎道:“就是平时在?你这里喝到的?这种,就差不?多。” 祝余点点头,“那我明白了。” 她?在?箱子里找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两个标签问他?:“这两款怎么样?都是果香那一挂的?,这支临沧是产自云南临沧的?豆子,处理法是蜜处理,风味上有很淡的?花香,有点小橘子那种酸甜的?味道,还有点红茶的?尾蕴。” “这款展望的?来头要大?一点,瑰夏系列,来自于巴拿马地区90+瑰夏庄园,是日晒瑰夏,比你刚喝过的?那支也不?差的?,车厘子的?果香,还有点芝士和红酒的?口感,尾蕴有点朗姆酒的?意思,回甘度也很好。” 她?笑眯眯地抬头看着池鹤:“你要便?宜点呢,就挑临沧,要贵点呢,就挑展望,丰俭由人哦。” 一副我很聪明很会做生意的?小模样,池鹤忍不?住一乐,“我是成年人了。” 都不?用把话?说完,祝余立马意会:“我这就帮你装起来,每包都是一周的?量哦,豆子是已经?养好了的?。” 池鹤嗯了声,提要求:“干脆你再给?我写一张纸条,告诉我用多少克豆子,研磨度是多少,用几度的?水温,冲泡时间是几分钟算了。” 然?后翻着购物记录跟祝余报磨豆机和咖啡机型号。 祝余:“……” 她?沉默片刻,问道:“需要吗?你平时的?冲煮方法不?就是对的?吗?我记得你问过。” “主?要是为了做一个是要对比,就像你上次用不?同品牌矿泉水冲泡同一支豆子一样。”池鹤说得有理有据。 祝余没办法反驳,只?好答应她?。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便?签本,趴在?吧台上,认真写下第一行字:“展望冲煮注意事项……” 池鹤撑着下巴在?一旁看她?写字,脸上微微露出愉快的?笑意,眼神温和安静。 闻度原本想过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可看到这一幕,又不?好意思过去了,只?好继续留在?关夏禾这边。 一边跟她?说话?,帮忙打打下手,一边不?时瞥一眼祝余和池鹤那边。 瞥着瞥着,就被关夏禾发现了。 “你干嘛呢?” “没干嘛。”他?摇摇头否认,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能打烊啊?” 关夏禾看看时间,“快了,等这几个客人走了就打烊。” 客人也似乎知道他?们有事,关夏禾才说了这句话?没几分钟,剩下的?客人就陆续离开了。 因此比以往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打烊收红,四人一同前往佳豪轩吃饭。 只?开了池鹤一辆车,四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兴致逐渐高昂,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一路聊到进?酒店,池鹤报了手机号码,四人被服务员带到楼上的?包厢,坐下之后闻度开玩笑说:“池鹤哥,下次把嫂子一起带出来呗,我还在?这儿请客。” 池鹤一边用热水烫碗,一边笑道:“那你可省钱了,你还没嫂子。” 大?家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哦,之前他?们聊了好多各自这些年的?生活,偏偏都没聊彼此的?感情生活。 “真的?假的?,池鹤哥你还单身?”闻度惊讶地求证。 池鹤眉头一挑,桃花眼里流露出揶揄的?笑意,“怎么,看起来不?像吗?” 闻度挠挠头没说话?,倒是祝余接了一句:“不?像,你长得像有好几个女朋友的?样子。” 池鹤:“……”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闻度关小禾:“……”果然?还是你敢说! 见他?们都瞬间沉默,祝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一声促狭的?笑。 三人回过神,也都被她?感染,忍不?住都笑起来。 关夏禾边笑边自嘲:“果然?人与人之间就是讲气场和缘分的?,看看,单身狗吸引单身狗。” 池鹤闻言立刻扭头,上下打量祝余,惊讶道:“小鱼也没男朋友吗?” 这语气…… 祝余立刻觉得不?好。 果然?,下一秒他?就说:“看起来不?像啊,我们漂亮温柔又大?方能干的?小鱼同学,怎么还没脱单啊?” 祝余:“……”这人也太小心眼了! 关夏禾乐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拍桌子。 一直到上菜,这轮闹剧才告一段落。 佳豪轩素来以海鲜菜色闻名于容城,澳龙新鲜生猛,味道鲜美?,肉紧弹牙,两只?澳龙做出了好几个菜,祝余最喜欢吃那道龙虾球,看着清淡,吃起来却极为鲜美?。 池鹤见她?喜欢,就屡次转动转盘,将?龙虾球转到她?面前,自己去夹另一道菜。 祝余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只?觉得每次抬头,这道龙虾球都在?自己面前,于是吃了一个又一个。 她?吃得尽兴,连关夏禾给?她?使?眼色都没看到。 吃完饭已经?接近九点,一行人从楼上下来,要结账的?时候才被告知池鹤已经?结过了。 闻度和关夏禾瞬间不?好意思:“……明明是我们要请客,怎么能让池鹤哥结账?” “这么多年没见,我请你们吃饭不?应该么?”池鹤笑着道,“改天你们再请我就是了,又不?是见了这一面就永别。” 第30节 说着岔开话?题,问闻度:“我听小鱼说,你现在?是绘本作家,介意让我拜读一下大?作么?” 闻度大?方一笑:“什么大?作不?大?作,走了运,刚好故事有人喜欢看罢了,我用本名做笔名的?,池鹤哥你一搜就能搜到。” “能搜到啊,看来是知名作家喽。”池鹤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几个人一路笑着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和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迎面碰上,祝余他?们原本顾着说话?,也没注意到对方。 却没想到那个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冲他?们这边说道:“池鹤?你怎么会在?这里?” 咦,池鹤哥的?熟人么?祝余闻言,立刻抬头扭脸看过去。 却意外看到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她?下意识地往池鹤身侧一靠。 ————— 池鹤他?们在?佳豪轩的?门口,碰上了和女友一起前来吃宵夜的?庄概。 “池鹤,你怎么会来这里?”他?一面问,一面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池鹤。 旋即目光落在?和他?走一起的?另外几个人身上。 一眼就看见池鹤身边那个穿着白色衬衫裙的?年轻女郎,长发披散在?脑后,眉眼清丽婉约,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身姿玲珑有致,连身高都恰到好处,裙摆之下的?小腿笔直匀称。 酒店门口的?灯光笼罩在?她?的?身上,照得她?整个人光彩顿生,熠熠生辉。 池鹤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美?女? 如同池鹤一直以来对庄概的?评价,他?是个没什么本事,但心眼很小,很会嫉贤妒能的?人,一看自己的?女朋友比不?上池鹤的?女伴漂亮,内心立即就既羡又妒,看向池鹤的?目光更加不?善。 祝余因为从小的?成长经?历,对人的?目光极其敏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这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劲,下意识地往池鹤身边躲。 她?顷刻之间流露出来的?不?安被池鹤察觉,他?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看着庄概微微一笑。 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点戏谑:“我倒是不?知道,佳豪轩什么改姓庄了,改天有机会见到杨总,我得问问她?,是不?是跟世凯照明做了什么生意,还把佳豪轩都典押给?了庄家。” 庄概冷笑一声:“你不?用转移话?题,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来得起这种地方,怕不?是……” 他?语气顿了顿,又刻意看一眼被池鹤护着的?年轻女人,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恶意的?笑。 “难怪孟阿姨给?你介绍金家小姐你不?愿意,原来是有更好的?选择,也不?知道这位是哪家的?千金。” 说着冲祝余挑挑眉,嘴角一歪。 祝余吓得立刻往池鹤身后躲,被后面的?关夏禾一把抱住。 关夏禾冰冷凶狠的?目光直刺对面,抢在?池鹤开口之前呛了句:“是你姑奶奶家的?千金,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庄概这个人,向来都不?是什么懂得见好就收的?人,除非你能让他?害怕你,否则他?即便?不?敢动手,也会用那张嘴恶心死你。 于是他?看了眼关夏禾,啧了声,冲池鹤笑笑:“玩这么大?啊,左拥右抱,娥皇女英,孟阿姨知道,得高兴坏了吧?她?原本只?有一个儿子,难道以后要有两个儿媳妇?哈!” 这话?说的?太侮辱人了,关夏禾脸色一变,立刻就要骂回去。 池鹤这次终于比她?嘴快了,“庄概,我劝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免得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庄家在?容城也不?是什么排面上的?人家,要整你,还是易如反掌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和夏夜的?风截然?不?同的?凉意丝丝缕缕渗出。 “别说佳豪轩,就是丽景皇宫,淮京酒店,我也是想去就去,和哪个朋友去就不?劳你操心了。” “这是最后一次,庄概,你要是不?惹我,庄家的?一针一线我都不?稀罕,但你要是惹了我,我不?介意让庄家尝尝苦头,虽然?我对你们家的?生意不?感兴趣,但我想千帆的?范总、腾达的?张总和雷士的?雷总,肯定会有兴趣,你说呢?” 对付他?这种口花花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威胁他?的?利益。 一旦他?意识到自己的?利益可能受损,就会忌惮你,只?要心有忌惮,那张臭嘴就能收敛不?少。 不?过也就是治标不?治本罢了,用不?了几天又会故态复萌了的?。 但池鹤并不?在?意,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庄概嚼舌根罢了,至于庄概会不?会哪天真的?得罪人,甚至于连累庄家,说句难听的?,他?管他?们去死。 他?放完狠话?,转身拉着祝余离开此地,一边走,还一边用手护着她?的?肩膀,不?忘扭头给?庄概一个警告的?眼神。 关夏禾咽不?下这口气,走的?时候故意冲着庄概的?女朋友道:“美?女,你是这人女朋友?恕我直言,他?能这么随便?就造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的?黄谣,平时也不?见得会多尊重?你,说不?定背后跟他?那些猪朋狗友怎么议论你的?身材好不?好呢,不?过说起来,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别不?是你跟他?是一路人,才会在?一起吧?” “那个真是——”她?拖着嗓音,“啧啧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嘛,祝你也被你男朋友造一造黄谣哦。” 说完头一甩,和闻度一起大?步追上祝余和池鹤。 之前一直没吭声只?看热闹的?庄概的?女友,被她?这番话?呛得脸色发青,想骂回去,可正主?早都走了,只?好狠狠瞪一眼庄概。 庄概被池鹤一行人在?大?庭广众下了面子,也很恼火,见女友瞪他?,立刻便?发作起来,“你什么意思?跟那个野种一样,看不?上我是不?是?可惜了,以你这样貌出身,能找到我都算上辈子积德了!” “你要看不?上老子,觉得老子没本事,趁早滚蛋!回你那个贫民窟一样的?狗窝去,让你爸妈把你嫁给?哪个有钱老头,等着继承遗产好了。” “哼,没公主?样还想有公主?命,想一步登天?你特么配么!要不?然?你去找池鹤啊,看看他?要不?要你?嗤。” 说完他?整了整外套,也不?进?佳豪轩的?门了,直接扭头就走。 他?女朋友眼圈一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有什么办法呢?她?也知道庄概不?是什么良配,他?心胸狭窄,刚愎自用,也并不?是非她?不?可,可是她?想要过上比以前好的?日子,不?再受原生家庭掣肘,就只?能牢牢抓住他?。 和他?同仇敌忾,和他?统一战线。 佳豪轩门前恢复秩序,不?再有热闹可看,池鹤和祝余他?们也渐渐走远。 直到上了车,祝余才问:“池鹤哥,那个人是谁啊?他?说的?孟阿姨,是不?是你妈妈?” 池鹤点点头,转头看见她?还没系安全带,干脆顺手帮她?系上。 “他?就是我妈的?继子,我妈嫁到了庄家,世凯照明听说过吗?庄家的?产业,庄概从小就认定我会跟他?抢家产,所以很不?欢迎我去庄家,我妈在?生庄妍,哦,就是她?和庄总生的?女儿,生她?之前还怀过一次孕,但被庄概推没了。” “我那个时候很心疼我妈,觉得她?为庄家父子做得已经?够多,却得不?到他?们的?真心敬重?,就借着这事跟庄概打了一架,庄总和庄家老太太很生气,指责她?没有照顾好我和庄概,然?后……” 他?顿了顿,竟然?笑出声来,“她?把我送到了状元巷,后来我就认识了你们。” 从前觉得命运很不?公平,凭什么在?把他?的?父亲夺走以后,又让他?失去了母亲。 可是在?状元巷的?孟家,他?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悉心教育,也认识了可以玩到一起的?好朋友,这样一想,好像命运也不?是很残忍。 愈是年月增长,就愈是能体会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道理。 这些事祝余还是第一次听说,以前都不?是特别清楚,只?隐约知道他?在?继父家过得不?好,所以才回外婆家住的?。 原来里面还有更多内情,别看他?一句都没提他?母亲对他?好不?好,光是从出事以后就把他?送回状元巷这个举动上看,就很能说明问题。 为什么要把他?送回自己娘家给?老人照顾?无非是在?庄家她?做不?了主?,要优先保住自己庄太太这个位置,所以选择暂时将?亲生儿子放到一边。 再联想到在?状元巷这么多年,孟霏就没出现过几次,一直到孟家两老去世,才急匆匆将?池鹤接走,还是让他?去住校。 不?用池鹤明说,祝余都能想到他?母亲待他?并不?算好。 “池鹤哥,都过去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你现在?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了,不?用再在?意他?们。” “是啊,小鱼说的?没错。”关夏禾从后面探头出来,附和祝余道,“他?们都在?走下坡路,以后是越过越差,咱们都走上坡路,以后越过越好,等着吧,总有他?求你的?一天。” 池鹤挑眉嗤笑:“我可不?想看他?求人还一副施舍的?嘴脸,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祝余担心道:“那他?会不?会……还来找你麻烦?” “他?不?敢。”池鹤扭头冲她?笑了一下,安慰道,“庄总现在?发现他?这个儿子恐怕是支撑不?起家业了,等他?一走,世凯照明估计也要殉葬,现在?还打主?意想让我去给?他?儿子当牛做马呢,惹急了我就去跟他?说我答应他?的?要求,到时候庄概得天天见到我,他?得恶心到吐血。” 说完他?呵地发出一声冷笑,“他?就是这么个人。” 你的?敌人最了解你,庄概知道惹急了池鹤他?会说到做到,池鹤也知道庄概绝不?敢再找他?麻烦。 但是,他?还是嘱咐祝余:“容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以后你要是遇见他?,别跟他?硬杠,但也别忍气吞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知道么?” “……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祝余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住嘴唇抱怨,“很讨厌。”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嘱咐你。”池鹤点点头,声音温和,“虽然?我不?觉得他?真的?会找上你,但就怕事有万一,如果是真的?你也别怕,给?我打电话?,就给?我来处理。” 祝余嗯嗯两声,也觉得不?会怎样,容城人那么多,庄概怎么可能就那么巧合地进?了烟雨街17号? 要是说因为她?的?脸特地找来,那就更扯了,她?可没自恋到对方多看她?几眼就以为他?喜欢自己的?地步,况且还有池鹤,他?肯定要有所顾忌的?。 想明白这个可能微乎其微的?祝余放下心来,笑着向池鹤嗯嗯地应了两声,“谢谢池鹤哥。” 声音甜滋滋的?,透着一股高兴和轻快。 池鹤笑了一下,后面关夏禾也忍不?住加入他?们,道:“怕什么,这人眼底青黑,一看就纵欲过度,内里虚得很,只?要他?敢来我就敢打,也不?看看烟雨街谁的?地盘。” 说完哼哼两声,“祝小鱼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祝余回头,伸手摸了一把关夏禾的?脸,声音更甜了,“谢谢小禾,你最好了。” 池鹤眉头一挑,开玩笑:“哦,知道了,我不?是最好的?。” 祝余一愣,看看他?,一脸欲言又止。 不?是,大?哥,你从我的?好朋友这张板凳上离开多久了你还记得吗? 我不?是那样喜新厌旧的?人!我念旧情得很! 池鹤见她?这模样,嘴角一抽:“ok,懂了,你不?用说,我不?自取其辱。” 祝余的?回答是……松了一口气。 池鹤:“……” 关夏禾在?车后座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妈呀,这人太好笑了! 本小姐的?地位岂是你能轻易动摇的?! 倒是闻度厚道,跟闻度说:“池鹤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人我还是认识几个的?。” “行,一定不?跟你客气。”池鹤笑着答应,又问祝余,“先送你回到家门口吧?” 祝余摇摇头:“我今晚住小禾那里就行。” “也好,两个人住一起更安全。”池鹤点点头,把车速往上提了提。 关夏禾院子侧门对着的?巷子车是没法开进?去的?,池鹤只?能在?巷子口停车,闻度道别下车离开之后,他?坚持下车把她?们送到门口。 关夏禾道:“改天请你到家里来吃饭。” 池鹤说好,扭脸看向祝余,笑着道:“小鱼晚上要好好休息,别熬夜看小说。” 祝余点头答应了一声,又跟他?说路上开车小心,云云。 模样看起来很乖巧,池鹤忍不?住对着她?笑,“知道了,你们快进?去。” 等进?了门,院门关上以后,她?才笑着对关夏禾感慨:“小禾,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可不?么,你俩聊了一下午,把过去十几年没说的?话?都说了吧?渴不?渴啊?”关夏禾调侃道,啧啧两声。 祝余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聊这么久吧?” 第31节 “肯定有。”关夏禾哼哼两下,“而且池鹤哥回来了,你就把我和闻度忘了。” 祝余立刻大?声:“这个真没有!” “你就是有,你把龙虾球都吃了,好家伙,是一个都不?给?我和闻度留啊!”关夏禾皱着脸,一脸无语地控诉。 这下祝余懵了,“……啊?怎么会,我都是它碰巧转过来了才夹一个的?。” “那是因为池鹤哥一直在?转桌子,故意把龙虾球转到你面前!”关夏禾觉得简直离谱,“他?这也太过分了!” 祝余震惊地看着她?,“……是这样的?吗?” “你不?会以为只?是碰巧吧?”关夏禾冷漠脸,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祝余眨眨眼,一脸无辜:“……”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第22章 (二合一) 因为关夏禾是自己?一个人住一整个大?院子, 所?以祝余在她这里也是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的。 但今晚祝余决定和关夏禾一起睡。 原因无他,主要是从池鹤那里听说了很多事,她很想和关夏禾八卦一下。 当听说孟家两老当初病倒是跟池家有关, 最后还是孟霏拿钱把?他们摆平的之后,关夏禾忍不住啧啧称奇。 “你说池鹤哥这是什么命啊?爹死妈改嫁那是没办法的事,怎么他爸那边的亲戚这么一言难尽,我寻思他们也没照顾池鹤哥多少啊,这么几年不闻不问的, 他们骂池爸一死孟阿姨就翻脸不认公婆, 他们不也发死人财?” 这算什么,双标?回旋镖扎自己?? 祝余觉得这事儿很难评, 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谁知道呢,也许站在他们的立场,池鹤哥是真的做错了呢?打断骨头连着筋,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尊老爱幼, 他是当孙子的, 也许天生就该为长辈考虑,在妈妈和奶奶之间,应该偏向老弱的那一方。” 顿了顿,不等?关夏禾反应过来, 她继续道:“又或者因为他姓池, 他是池家的根……之一,所?以理所?当然要向着池家,这是理所?当然的, 自古以来宗族无不是如此。” 他们不会去想,池鹤当时也不过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有没有能力阻拦母亲的决定,也不会去想,他们有没有为池鹤付出?过什么。 有没有争取让他留在池家,有没有关心过他在容城的生活,即便路途遥远不能亲自来,那打电话呢,这年头电话是多稀罕的东西么? 他们理所?当然地要求池鹤付出?,当年的池鹤无法做到,他们就心安理得地斥责他,而不考虑他只是一个还在读书,要依靠母亲给生活费和学费才能继续生活继续读书的未成年人。 他们拿了孟霏给的钱,也就等?于断绝了和池鹤的关系,别?管现在池鹤有多大?能力,赚多少的钱,他们都赚不到一毛钱好处了。 祝余小声?地说着自己?的这些?想法,关夏禾从一开始的想和她辩论,到后来慢慢变得沉默。 等?她说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出?口气:“池鹤哥好像是我们四个里最惨的,像没人要的小白菜。” 祝余淡淡一笑:“孟阿姨再不好,她也生活费出?学费将?池鹤哥养大?了,没有给多少爱,但也给不少钱了。” 说着她调侃道:“不是说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么,所?以你说说,池鹤哥怎么就是最惨的了?” 想到祝余她妈的骚操作,关夏禾干笑一下,调侃道:“咱们这几个,不会全都是孤寡命吧?难道之后要一起养老?” “别?胡说,你才多少岁,就说一辈子,说不准下个月就闪婚了。”祝余哭笑不得,“还有闻度,我们只知道他还没有女朋友,但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在暧昧的女生?” 关夏禾咂咂嘴,“也是,毕竟是异性,就算交情再好,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什么秘密都互相知道了。” 说着她翻身抱住祝余,把?脸往她怀里拱:“呜呜呜还是你好,我们都是女的,什么时候都可以一起睡!” 接着又是老生常谈:“你要是男的就好了,我会嫁给你!” 祝余发出?一声?呵呵哒,“你快拉倒吧,等?你有男朋友了,绝对不会再这么想。” 说完她又转回上?一个话题:“其?实一起养老也没什么不好的,还能互相照应。” 关夏禾把?下巴搁她胸上?,嘻嘻笑着畅想:“到时候就把?店里改成老年咖啡俱乐部,再安排点老人喜欢的娱乐项目,还要再养几只小猫小狗,肯定很好玩。” “那样会没有年轻人来,咖啡卖不出?去,最后生意做不下去。”祝余打破她的幻想,“还不如直接改成老年人活动中心。” “也不是不行。”关夏禾嘀嘀咕咕,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 祝余听完表示:“想得很好,以后不要再想了,你就让这家店自然老去吧,白发苍苍的咖啡师,白发苍苍的服务员,这是我们的特色。” 关夏禾顿时一噎,觉得这人真是不识货。 她翻身滚到一旁,刚拿起自己?的手?机就想起忘了问祝余,池鹤现在在哪里发财,但转头就见她正看手?机看得入神,也就只能作罢。 祝余也是要睡了才忽然想起回来时池鹤说的那句话,让她别?熬夜看小说,紧接着她就想起今天还有小说更新没看。 鹤山仙人太太是还没有开新的连载文?啦,但他的好基友一苇渡江的作品正在连载中啊,很常见的天师题材,被村里道观的老道士收养的女孩高三?复读了两次,终于考上?了大?学,她去到大?城市求学,入学第一天就见到鬼,那个鬼正追着一个男生跑,她见义?勇为救下了男生,就完以后才知道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在跟室友玩笔仙,希望问一下自己?补考能不能过。 女主角:补考?你也是学渣?那就是自己?人了! 于是小少爷成了她的跟班,组成学渣沙雕二人组,他们后来又遇到了一个学霸,两个学霸,以及一系列沙雕趣事。 以祝余驰骋网文?江湖多年的经验,她一开始就知道,不管故事的前期多么欢乐沙雕,后面都是要走向什么家国大?义?消灭反派甚至拯救苍生的正剧风格的。 但祝余一点都不介意,梗是不怕老的,主要还是看作者的笔力。 故事已经进行到后四分之一,反派差不多出?现完了,今晚这一章主要围绕主角团的内部矛盾展开,在反派之一的挑唆下,他们免不了互相猜疑,怀疑有人当了叛徒。 人心隔肚皮,再要好的朋友也会有不那么信任彼此的时候,祝余忽然想起白天时和池鹤的对话。 他问她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她说自己?是在赌。 确实是在赌,但她在赌之前,就想好了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如果他辜负了她的信任,那她只是让关夏禾提前知道自己?在给她准备生日礼物这个秘密。 既然代价这么小,她干脆就选择敞开心扉,交付自己?的信任,然后…… 收获颇丰。 她觉得这个结果自己?相当满意。 祝余退出?阅读软件,进了微博,先是用小号访问了一下鹤山仙人和一苇渡江两位太太的主页,看看他们有没有发什么新消息。 【一苇渡江v:“谁是叛徒?”我在榕江文?学城更新了《我让你走了吗》第128章,快来一起追更新吧~(分享自 @榕江文?学城) 】 【鹤山仙人v:汇报一下工作进度。首先是出?版方面,《揽山河》下册新增的三?万番外已交稿,《将?门行》《明月照庐山》再版审核中,具体?时间未定,敬请期待。接着是有关新文?,已经在构思中,应该会是一个现代背景下的悬疑故事,同时掺杂美食元素,会尽快和大?家见面。诸君晚安[月亮][月亮]】 祝余看得眼睛发亮,心里忍不住高兴起来,伸手?推了一把?旁边的关夏禾。 关夏禾正戴着耳机在听游戏里的野男人跟自己?约会呢,这次新卡的剧情可刺激了,简直直接上?高速,她正听得起劲,忽然被她这么一推,立即就萎了。 关夏禾:“!!!” “祝小鱼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她把?耳机摘下来,转头对祝余怒目而视。 祝余眨眨眼,一副老实无辜的表情,道:“我喜欢的作者很快就要写新故事了,我特别?激动特别?期待,想和你分享一下我的心情,你平时见到喜欢的有新娃要开团的时候也这样,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感受的吧?” 关夏禾脸顿时就黑了:“……”啊啊啊!我恨不得邦邦给你两拳!!! 见她吃瘪成这样,祝余忍不住噗嗤一下乐出?声?来,连忙转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好啦好啦,我不妨碍你约会了,晚安哦。” 关夏禾:“……” 祝余得罪了人之后,立马转身开始装睡逃避,感觉到背后关夏禾抓狂的动静平息,她这才继续把?手?机拿出?来,继续上?网冲浪。 她下意识地去搜池鹤的名字,因为是认证过的,很容易就搜到了正主,先点一个关注,然后给他发私信。 【cheffe:池鹤哥,我是小鱼[抱一抱][互粉]】 完全忘了这是自己?用来放飞自我的小号,发完私信后退出?聊天框,欢乐地去看池鹤的个人主页。 他主页大?部分的内容都与工作相关,基本是转发自funny toys官方账号,比如新的活动、新产品上?市,还有玩具展之类的信息。 其?中偶尔会有一两条是关于他个人生活的内容,比如和同事一起出?去旅游了,这是公司福利,比如去吃下午茶了,这也是公司福利,比如下班去逛逛占了整整一层楼的玩具店,享受一下每个月的五折抽盲盒的快乐,这还是公司福利…… 除此之外,真正与他私生活有关的内容少之又少,祝余翻了很久,才看到三?个月前发的一条。 【池鹤v:凌晨一点的容城,灯火通明,有朋自远方来,宵夜伺候[图片][图片]】 两张图片的主人公都是四个男人,左边那张里的他们很青涩,池鹤p了一行小字:xx年11月5日于京城科技大?学,大?二。 右边那张则是发微博当天拍的,四个男人已经褪去青涩,变得成熟很多,也都胖了不少。 祝余把?这两张照片来回对比着看,特别?是第一张,大?二的池鹤,应该是十九岁前后,他离开状元巷时十七岁,只是相差两年,眉眼间还有她记忆里的痕迹。 她看完照片,忽然间觉得下午听到的那些?事更真实了,时间的巨大?裂隙再一次被填补,铁三?角再次变成四角俱全。 此刻池鹤的心情也是相当感慨,一天下来先是认出?祝余,然后和她一起回忆了整个下午的往事,接着又遇见庄概。 这一天发生的事顶过去好几天甚至更久,信息量多到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忍不住发了一条微博来表达自己?的感慨之情: 【池鹤v:曾经以为对于过去是,应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可今天有幸得与故人重逢,闲叙畅聊,说起过去十几年里各自的经历,才觉得应该是“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不过也很庆幸,在分开的时光里,我们虽年纪见长,但都有努力向前奔跑,去够曾经想要的生活,也已经成长为一名很好的大?人,然后站在彼此面前。】[1] 发完之后发现有一条信息,以为是网友的点赞或者评论,结果过去一看,是祝余的私信。 后面两个小表情是微博本身就有的,很普通,常有人用,但他想象了一下祝余顶着一张仙女似的脸,用之前跟他说“谢谢池鹤哥”时那种甜滋滋的语气念出?这句话,再做一个求互粉的小表情,实在是有趣可爱得很。 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爽快地点进她主页回粉,顺便观赏一下她的微博。 这一看,就整个人都麻了,并?且开始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大?别?墅。 因为祝余的最新一条微博,就是转发他在鹤山仙人那个号刚发的一条“工作进度汇报”,还评论:【期待太太的新作,小钱钱已经准备好,希望能早点进行交易,芜湖[打call][打call]】 池鹤:“???”就……妹妹你在网上?一直这么放飞自我的吗? 更让他尴尬的是,他点进鹤山仙人超话去搜了一下,发现祝余这个账号…… 特么居然是14级大?咖!小主持人! 发言都是“太太写的好棒”“这一章真是绝了”“吹爆鹤山太太的《揽山河》”“那些?嘲笑我们太太感情戏稀撇的你家正主写得出?这么牛逼的事业线吗”,居然还有读后感小作文?,对人物的分析写得入情入理。 没高速冲浪个五六七八年,绝对成不了这样的彩虹屁大?王。 池鹤:“……”他对天发誓,这绝对不是他买的水军:) 突然就有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脱下这件马甲,才不会挨祝余的揍。 已经开始感觉到骑虎难下了。 就在他无语的这会儿,祝余终于发现,她是在用小号和池鹤互关。 这可是小号啊!是关夏禾和闻度都不知道的小号啊!是她用来放飞自我给她最喜欢的鹤山太太吹彩虹屁的小号啊! 祝余:“……”怎么会这样! 她连忙退出?小号,登陆大?号,再重新关注了一下池鹤,然后哭丧着脸给他重新发信息。 【yirga:池鹤哥,我还是小鱼[哭]这个才是我的大?号,你能重新和我互关一下吗[可怜]】 第32节 池鹤看到这条信息,先是一愣,觉得这不会是假的祝余吧? 可是他点进对方的主页一看,好么,几十万粉的咖啡领域大?v,认证都是某某年度世界咖啡师大?赛季军,微博内容除了日常,就是跟咖啡相关,都是关于咖啡的小知识,还有教网友制作咖啡的视频。 他看到了自己?喝过的桂花拿铁,桂花冰美式,还有桂花冷萃。 还看到了之前她做的那个用不同品牌矿泉水冲泡同一支咖啡的实验报告。 实锤了,这是祝余本人。 相比之下,她大?号的内容十分专业,而且充满了岁月静好的温柔感,和小号比起来真的是…… 池鹤:“……”没想到你居然在网上?都有两副面孔! ————— 祝余觉得自己?这会儿都快要吓死了,缩在被窝里,握住手?机瑟瑟发抖。 怎么会出?现这种失误?她暗恼万分,觉得自己?在池鹤面前维持得很好的形象已经分崩离析。 看看她的小号里都有啥吧,给鹤山太太吹的彩虹屁,写的读后感小作文?都是小事,磕cp也还行,但她还转发了各种帅哥美女,成年人该看的那种,懂的吧? 祝余只要想想就觉得很崩溃,啊啊啊啊,池鹤哥不会以为她是坏孩子吧? 呜呜呜你听我狡辩……啊,不是,你一定要给我解释的机会啊! 如果说刚才得知鹤山太太快要开新文?时她有多激动,捉弄关夏禾时有多得意,那么她现在就有多害怕多懊悔。 所?以说做人啊,不能太得意忘形。 她紧张不已地盯着手?机屏幕,迟迟不见有动静,池鹤既没回复他的私信,也没有回关她。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关夏禾的游戏时间结束,下线准备睡觉,扭头就见祝余正一脸焦躁不安地绷着脸,不由得一愣。 “……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这样子,怎么,你的太太又改主意,不开新文?了?” 祝余一噎,呸呸两下,郁闷地嘟囔道:“你别?乌鸦嘴好不好。” 关夏禾凑过来,幸灾乐祸地问:“那你怎么突然这副模样,像是见了鬼一样,怎么啦,说来听听,让我高兴高兴。” “……走开,你才见鬼。”祝余没好气地把?她推开,伸手?就把?床头的灯关了。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祝余手?腕一翻,手?机又举了起来,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皱着眉的脸孔。 关夏禾简直无语,“你要玩手?机不能开着灯玩吗,小心到时候眼睛瞎了。” “知道了,我再看一会儿,就几分钟。”祝余叹口气,小声?应道,再翻了个身,挡住手?机屏幕。 关夏禾倒没多想,说了句早点睡,就把?被子一裹,开始酝酿起睡意来。 祝余闷闷地应了声?,将?手?机亮度调暗,暗暗告诉自己?,再等?五分钟,不,十分钟,再等?十分钟,如果池鹤那边还没动静,她就睡觉。 她一边着急忐忑,一边沮丧懊悔,同时还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当着老婆面为别?的女人七上?八下的渣男。 ——关夏禾跟她朝夕相处,她都没“不小心”把?小号告诉过她,池鹤才回来一天,就知道了关夏禾都不知道的事,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打不过天降吗?! 她在这边忐忑不安,池鹤那头却?已经从她的大?号主页退出?,又点进她的小号主页翻看起来。 比起她在大?号里的正经稳重,或者温柔宁静,还是她的小号更加鲜活有意思。 池鹤看到她转发评论的微博,在小帅哥健身的微博里评论“小哥哥肌肉线条真不错”,在女明星热舞的微博里发[色]的表情,夸“姐姐好辣”,活像十几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热情而有活力,在网上?蹦蹦跶跶。 她还点赞网友写的各种段子,游戏同人,小说同人,还是带了颜色的那种。 池鹤顺着她的点赞去看网友写的自己?作品的同人,一边皱眉一边失笑不已,看完以后只想说…… 他的感情戏果然写得稀撇(来自于祝小鱼的形容),远远比不上?网友写的那么动人,缠绵悱恻到就连床戏都充满了让人血脉偾张的美。 果然高手?在民间了就是说! 他看了几篇同人小段子,才想起来还没给祝余的大?号回关,连忙又跳过去操作一下。 然后给祝余回复私信,调侃她:【你怎么还有小号啊?是不是怕被粉丝发现你在偷偷看小哥哥健身,看小姐姐跳舞?】 祝余等?了好半天,十分钟又十分钟,她放下手?机又觉得难以入睡,只好又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屏幕的光映亮她脸上?的郁闷,她一边不停地刷新页面,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 池鹤哥你怎么还不回关我,怎么还不回我信息,难道是睡着了?不是,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正在她烦得厉害时,发现屏幕最下面一排忽然出?现了两个红色的1,赶紧点过去一看,果然新增一个粉丝,是池鹤。 还有一条新的私信,也是池鹤回复的。 她看清私信内容,脸孔顿时止不住地烧起来,池鹤这是去翻过她小号的内容了,不然怎么知道这些?。 一种被人扒了衣服的窘迫感油然而生,很不自在,也很尴尬,自己?藏起来的一面被身边的人发现,就像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壁被强行打破了一样。 尴尬到让人脚趾头抠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于是她问池鹤:【你能不能把?我小号给取关了啊[大?哭]】 池鹤当然不肯了,要是取关了她的小号,以后怎么知道她给自己?吹了什么彩虹屁。 什么?你说可以取关以后再搜索她名字去看,或者转为悄悄关注? 那不行,他堂堂正正做人,不干这种暗中偷窥别?人的事。 再说了,他已经披一个马甲在身上?了,马甲穿不了一辈子,迟早要脱,到时候再让她知道他暗地里偷窥她小号? 那叫罪加一等?。 于是池鹤拒绝了她的请求,还劝她:【不用太在意,你喜欢看的内容没什么不好,上?网本来就是看自己?想看的内容放松放松,而且我不经常上?网,也不是实时推送,未必能刷到你小号发的微博。】 祝余有点不信他这话:【可是我看你经常发微博啊。】 池鹤:【都是工作需要,宣传品牌挣钱嘛。】 他猜测祝余让他取关小号的原因可能是:【觉得和大?号的风格不一致,有点不好意思?】 祝余:【[悲伤][悲伤]小禾和闻度都不知道我小号的】 池鹤看到她的回答不禁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小号居然是连关夏禾和闻度都不知道的存在。 要知道他们三?个关系非比寻常,是好到能托付身家性命的地步,祝余对这个小号竟然捂得这么紧,连他们都不告诉? 看来她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很不希望自己?放飞的一面被别?人知道,既然这样…… 他就更不想取关了:) 他抱着这种心思,跟祝余保证:【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他们,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是你自己?说的[狗头]】 祝余:【???】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她气得好半天没再回复他的信息,池鹤也不敢真的气她,于是跟她谈条件:【说好给你买书,我给你弄一个作者的特签,还有你喜欢的另一个作者,他有新书要上?市了,我也给你把?特签找来,换一个你小号的关注权,可以么?】 别?以为他没看到,她还关注了贺渊,在那什么江山cp超话里上?蹿下跳。 他想到这里忽然一顿,想起之前贺渊给他发过一个微博评论的截图。 立刻退出?微博去翻聊天记录,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cheffe:鹤山太太这是吃醋了,江哥你不去哄还在这里上?网,啧啧啧,果然还是不开窍,你这样迟早变回单身狗,等?着今晚跪搓衣板吧[敲打][敲打][敲打]】 这熟悉的昵称,池鹤点过去一看,嗯,果然是他刚关注的祝小鱼同学的小号。 他满头黑线,觉得这人可真是离谱啊,她到底磕的什么cp,bl还是bg?或者干脆是百合? 很难懂。 就在池鹤觉得自己?对祝余的原有印象和认知被她亲手?打地稀巴烂时,祝余正对着他开出?的条件犹豫不决,左右摇摆。 要答应吗?可是那样以后不管她在小号上?干嘛,都会有种我这样不会被池鹤哥看到吧,太羞耻了的不自在感。 那就不答应呗?可那是鹤山仙人和一苇渡江的特签啊,她知道能让池鹤说出?“找来”的特签,绝对不是自己?提前定好闹铃就能买到的那种签名本。 很大?概率会是有个开头:to祝余…… 这是需要池鹤用自己?的人脉去找的,可能要经过好几个人,好几道周折,才会找到两位老师,拜托他们帮忙签一句话。 祝余很难不心动。 这就跟喜欢音乐的人面对偶像亲笔签下祝福的专辑时感受一样一样的。 错过了可能就没了。 她纠结了好几分钟,终于还是决定同意这笔交易。 大?不了她再开一个小号,或者克制一下自己?点赞的手?指头呗。 祝余:【好[成交]】 池鹤眉头一挑,果然是真爱粉,为了个特签,连秘密基地都可以让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关夏禾和闻度以后知道了会怎么想。 但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于是就这样,池鹤同时关注了祝余的两个号,还回头把?最新的那条微博编辑了一下,加上?了“@祝余”。 祝余收到@,回头再把?他这条微博认真读了一遍,大?概能明白他为什么会引用这两句诗。 无非是因为他们重逢的时候还很年轻,依然拥有雄心壮志,和对生活的野心与期许。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既然是少年,又怎么可能“终不似,少年游”。 只不过也确实分别?很久了,他们的容貌早就大?变,没见他一开始都认不出?她来么。 幸运的是,他们还能和从前一样谈笑风生。 她转发了池鹤这条微博,评论他:【欢迎回来[爱心]】 池鹤看到,不由得一阵失笑,yirga的画风果然是比cheffe的要正经好多啊。 他给祝余私信了一句晚安,看到她回复的笑脸,这才转而去搜闻度和关夏禾的账号。 关夏禾的一时没找到,准备改天问问,至于闻度,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一搜就出?来了。 认证就是儿童绘本作家,很好认。 他半个小时前更新的微博是一则条漫,tag是#桂花林里的小伙伴#,文?案是:【铁三?角遇到了旧朋友】。 “铁三?角”,池鹤对这个关键词很敏感,立刻就点进了图片。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一只穿着围裙的小白狐,围裙上?还印着咖啡杯图案,和一只小熊猫,脖子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老板”两个字。 第33节 小狐狸和小熊猫在一家咖啡店里工作,这时进来一只穿着运动服的狸花猫,狸花猫要了一杯咖啡,小狐狸一直偷看狸花猫,但狸花猫并?没有发现。 狸花猫喝完咖啡后就离开了咖啡店,小狐狸就跟小熊猫说:“你还记得刚才那个狸花猫吗?” 小熊猫问:“它是你的前男友?” 小狐狸愤怒地说你胡说!然后告诉小熊猫,这个是我以前的邻居狸花猫啊,你不记得了吗,以前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未完待续……” 最后一格还写着“在线给狸花猫征名~”,看得池鹤非常无语。 他看出?来了,小狐狸是祝余,小熊猫是关夏禾,而狸花猫就是他。 这画的是他和祝余他们重逢的第一面,准确点说,是他们认出?他的第一面。 池鹤直接就给逗乐了,在闻度的微博里搜#桂花林里的小伙伴#这个关键词,出?来的都是条漫,仔细一看,时间最早可追溯到三?年前。 有一条关于这个故事的设定说明,第一点就是:本故事根据作者真实生活经历改编,有原型,但不完全贴合原型,在原型本人的威逼利诱下,人设已经改了很多。 池鹤:“……” 往下继续看,他才知道原来小狐狸和小熊猫的形象,都是作者的朋友自己?选的,甚至指名要中华小熊猫,因为这个品种的小熊猫颜色更加红亮。 至于小狐狸嘛,据说是因为可爱。 池鹤却?觉得这个形象和祝余本人格外符合,看上?去可爱又漂亮,大?眼睛水汪汪的,亮得人心头发颤,实际上?性子狡黠活泼,还有两副面孔。 而闻度本人的形象,则是一只阿拉斯加犬。 不过为什么他们都能自选形象,而他就非得是一只中国田园狸花猫?这不公平! 第23章 (二合一) 对?于池鹤的这个疑问, 同样是熬夜冠军的闻度很快给出了回?应。 “因为你就是有一只狸花猫啊,虽然它跑了,而?且祝小鱼刚认出你, 不就是问你为什么没吃午饭么。” 闻度振振有词,池鹤:“……” 咱就是说,午饭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这件事要被你们念一辈子是吧:) 但说是对?自己的狸花猫形象很不情愿,实际上池鹤却很喜欢这个故事。 他在?话题里一则则条漫看?过去, 看?到?的并不是故事, 而?是他们三个一起经历过的往事。 比如小狐狸和黑猫男友分手了,因为男友拥有了一份更好的工作, 觉得?小狐狸配不上他了。 比如小熊猫和好朋友小熊一起创业,最后却一脸落魄地离开公司,坐在?街头哇哇大哭。 又比如阿拉顶着烈日在?街头狂奔, 甚至去翻垃圾桶, 要找回?一枚父亲送给他的印章。 这些或是搞笑, 或是让人气愤, 又或是让人心疼感动的故事,虽然经过了艺术加工,有不少夸张成分,但同为创作者的池鹤可以看?出,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这些已经不是童话故事了, 而?是成年人生活的一个个瞬间。 而?对?于池鹤来说,它还?多了一层意义,它是他了解朋友们过去这么多年经历过什么事的一扇小小窗口。 他熬了个夜, 将闻度的微博翻了个底朝天,看?漫画看?得?不亦乐乎。 第二?天一大早打着哈欠出现在?办公室, 蒋俊岩看?着他萎靡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池老师昨晚没休息好?” “睡得?太晚,差点起不来。”池鹤应了声,又打一个哈欠。 蒋俊岩一愣,没想到?啊,这位居然也有强行开机来上班的时?候。 从他跟池鹤的第一天起,就经常听他说上午不来公司,理由都懒得?找,问就是太困了起不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池鹤一边打哈欠一边进办公室的。 他忙问道?:“要不要我去帮你冲杯咖啡?” 茶水间是有胶囊咖啡提供的,平时?同事们有需要会去煮一杯,不过味道?很一般就是了。 但也聊胜于无,还?是能提神的。 池鹤却摇了摇头,从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包白色包装的咖啡豆,递过去:“麻烦帮我用这个豆子?冲一杯冰美式,然后帮我找一个咖啡豆密封罐装起来。” 项目已经进入到?打样阶段,要对?样品进行检查和修改,他估计自己接下来一周每天都得?有大把时?间待在?公司,一包豆子?怎么都能喝完。 蒋俊岩又是一愣,好家伙,还?自带咖啡豆来上班? 他接过咖啡豆,看?见包装上贴着商品标签,豆子?的名字叫临沧,产自云南,标签上还?标注了豆子?的处理方法和香味。 另外?贴着一张手写的便利贴,写着很详细的冲煮手法,从用多少豆到?用多少分钟,还?分成了热美式和冰美式两部分,因为用的水和时?间有所不同。 蒋俊岩看?得?眼都快花了,忍不住问池鹤:“池老师,你这是哪儿?买的豆子?,还?教怎么冲咖啡的?” 池鹤嘴角一翘:“朋友那里。” 蒋俊岩不由得?咋舌:“你朋友那里肯定生意很好吧?这服务态度也太好了,教程还?是手写的,这么详细。” “你想多了,这是属于我的特殊待遇。”池鹤微微一笑,神情略微有点得?意。 蒋俊岩啊了声,看?看?他,再低头看?看?手里的包装袋,便签上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笔迹,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一听说是池鹤的特殊待遇,蒋俊岩就忍不住有点好奇。 但他也不好多问,拿了咖啡豆出去,到?茶水间找到?磨豆机和厨房称,开始称量豆子?。 唐薇进来接水,见这架势不由得?嚯一声:“你这是干嘛呐,不是有咖啡胶囊么,再不济叫一杯外?卖呗,楼下就有咖点。” 蒋俊岩称出需要分量的咖啡豆,赶紧把包装袋给密封好,一边把豆子?倒进磨豆机的豆仓,一边解释道?:“这哪是我的,我有这仪式感么,是池老师的。” 唐薇一愣:“池老师?” 磨豆机得?亏是电动的,不用蒋俊岩自己吭哧吭哧摇手磨,他昂了声:“可不是么,豆子?是池老师特地带来的,跟咖啡胶囊怎么一样。” 顿了顿,他又说:“你别说,这豆子?还?真不错,挺香的。” 唐薇好奇地拿起包装袋看?了看?,也注意到?了那张写着冲煮注意事项的便签,问蒋俊岩:“这是包装上本来就有的?” “别想了,我问了池老师,人家说了,那是他的特殊待遇。”蒋俊岩耸耸肩,“据说是池老师朋友店里的,别人去买应该没有这么详细的教程了吧。” 唐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呢,教程这么详细,还?明显是手写的,要是人人都有,店员一天得?写多少字。” 她说着看?一眼包装袋上的店铺地址,“烟雨街17号,店铺名字跟地址是同一个啊,有意思,下次休息我也去看?看?。” 磨豆机停止了工作,蒋俊岩将粉仓取出,闻到?了属于咖啡豆的香味,有点淡淡的花香伴随着微酸的果香。 池鹤要求的是冰美式,蒋俊岩就将咖啡粉装进了挂耳咖啡滤袋里,然后冲泡了一杯冰美式给池鹤端过去。 他进办公室的时?候,池鹤正在?回?复工作邮件,手边还?放着两个加热过的可颂,见他进来,就交代他跟唐薇说开会的事。 “安排一下会议室,今天工厂送样过来,看?看?有没有细节要调整的。” 蒋俊岩应了声好,池鹤继续道?:“然后你午休的时?候抽空帮我办件事。” 蒋俊岩又点点头,问道?:“是什么事?” “之前我们跟一个叫《星海之恋》的游戏联名过是吧?你帮我去仓库找找,还?有没有那个棉花娃娃,长这样。”池鹤说着,拿出手机让他看?图片,“有就给我拿一个过来,有娃衣最好,没有就裸娃也行。” 估计关?夏禾手头也不缺娃能穿的小衣服。 蒋俊岩问道?:“这有四?个角色呢,池老师你具体要哪个?” 池鹤这才想起,昨天光问了祝余是哪款游戏,却忘了这游戏好几个男主角,也不知道?关?夏禾是专一攻略某一个男主,还?是海王全都要。 他也懒得?发信息再问一遍,干脆道?:“都拿吧,有哪个就拿哪个。” 然后又让他去找负责挪威童话作家乔治亚《野蔷薇今夜决定去冒险》这个ip的同事拿一套手办,说是已经跟人说好了,他抽空拿回?来就行。 蒋俊岩点头记下,问他拿来做什么,他应道?:“都是送人的。” 蒋俊岩就觉得?吧,好像也就是一天没见,怎么他池老师就多出了几个朋友。 池鹤说完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冰凉的咖啡液在?舌尖打了几个滚,然后慢慢划入喉咙,连同若隐若现的花香,柑橘调的酸甜随后浮现,裹挟着一丝类似茶汤的醇厚和微涩。 他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口,即便只是用微波炉加热的,它的口感依旧优秀,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酥脆声里,黄油的香味丝毫不逊色于烤箱出品。 池鹤很少有在?早上上班时?感到?幸福的心情,但今天托赖于这顿合心的早餐,他也难得?感受到?了早起上班的愉快。 吃完早餐去开会,产品部门将工厂送过来的样品拿了过来,在?会议桌上一字排开,大家开始挑刺环节。 会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刺挑得?差不多了,产品部同事将设计师们的意见汇总,带着样品急匆匆地离开。 天气太热,池鹤也没什么胃口,去食堂转悠了一圈,吃了碗牛肉面就回?办公室午休。 刚进门没一会儿?,蒋俊岩就抱着个大纸箱进来,“池老师,你要的东西我都找到?了。” 池鹤连忙起身接过他怀里的纸箱,放到?桌上后打开,发现不止四?个盒子?,看?样子?多出来的也不是另一套。 不由得?一愣:“怎么这么多,不是只有四?个娃吗?” 蒋俊岩解释道?:“哦,那个游戏跟我们联名,一共出了三款,除了你要的那一款,还?有一款10cm的,和一款大头团子?的,仓库的同事说放着也是放着,就干脆都给我了。” 池鹤听懂了,哦了声,同他道?谢,先去检查那套童话联名的端盒。 蒋俊岩还?没走,一边帮他整理盒子?,一边跟他说要请假。 “有事?”池鹤歪头看?了他一眼。 “我哥结婚,家里让我回?去一趟,帮帮忙。”蒋俊岩解释道?。 池鹤恍然大悟,笑着点点头:“那是必须回?去,替我带个祝福和份子?钱,一会儿?给你拿。” 蒋俊岩一愣,想说不用,但池鹤已经在?忙着将全部盒子?堆到?一起,然后要拍照。 他也就没再推辞,只等池鹤拍完照,又帮忙将盒子?收进大纸箱。 盒子?有点多,将纸箱塞得?满满当当的,池鹤顿时?头疼极了,“……这么大一箱,我怎么给啊?” 蒋俊岩听得?有点懵,还?有人觉得?礼物多不好的? 池鹤见没什么事了,就让他出去工作,自己给贺渊打电话,问他:“你的新书开始预售没有?” 贺渊最近有新书上市池鹤是知道?的,不然他昨天半夜也不会拿他的特签来当条件,跟祝余讨价还?价。 贺渊据说是正在?吃饭,一阵咀嚼声里混杂着一句:“今晚八点,你记得?帮我转发微博。” “知道?。”池鹤应了声,说出自己的目的,“你那里还?有样书吧?给我一本,顺便帮我签个特签。” 电话那头的咀嚼声瞬间停住,隔了快半分钟,才传来贺渊疑惑的声音:“你小子?怎么突然要我的特签,不会是拿去倒买倒卖吧?” 第34节 池鹤一噎:“……我至于?我倒买倒卖自己的不是更好?还?不用欠人情。” 说得?也是,“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非要打听,池鹤也只能实话实说:“我一个朋友是你的书迷,我答应了给她送你的特签,不能食言,你帮我写一个。” 贺渊哟了声,八卦兮兮地问道?:“你居然有是我书迷的朋友啊?男的还?是女的?以前怎么没见你问我要?” 池鹤耐着性子?:“女的,以前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容城这么大,都十几年没见了,这两天才碰到?,想送个见面礼,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行行,必须行。”贺渊一口答应,“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咱朋友叫什么名字啊,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比如表白什么的,我帮你写?” 池鹤让他赶紧滚,忍了又忍,想着答应过祝余保守她小号的秘密,这才没把她磕他俩cp的事告诉这混蛋。 帮祝余要了特签,池鹤去财务部报账,一边走一边给祝余发照片,说关?夏禾要的娃都已经找到?了,在?想怎么给她。 池鹤:【要不你告诉我你住哪儿?,我晚上给你送过去吧?】 时?间是中午一点多,祝余忙过了正午的高峰期,正在?一边吃饭一边休息。 收到?他的信息别提多高兴了,点开大图看?了好几遍,才回?复他:【谢谢池鹤哥,不过怎么那么多啊?小禾只要一个娃,剩下的都是给闻度的那个童话盲盒么?】 池鹤:【是我的错,我忘了问你关?小禾是哪个男主角的夫人了,而?且这个游戏联名了三款,正好助理去仓库,看?到?全系列都有,就都拿回?来了,总共十二?个。】 祝余:【……啊!好像我也没说清楚,对?不起啊池鹤哥[叹气]】 池鹤:【没关?系,我看?过了,全都很可爱,入手不亏的[憨笑]】 安慰了她几句,又问了一遍她的住址,窗口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她才发过来一个流泪痛哭的表情包。 祝余:【离小禾生日还?有好久,我觉得?我瞒不了那么久,会穿帮的,要不直接给她算了,是你送给她的礼物,好不好?】 池鹤一愣:【可是我本来是帮你找的。】 祝余:【没关?系,我到?时?候直接给红包吧[憨笑]】 池鹤劝了两句,她还?是没改主意,财务部近在?眼前,他只好就此作罢。 财务部的同事听说他为了几个娃娃来报账,笑道?:“池老师也太谨慎了,几个娃娃又不值钱,还?费这功夫特地来一趟。” 池鹤冲对?方微微一笑:“我拿的比较多。” 说着给对?方看?自己拍的照片。 财务部同事:“……” 报完账出来,他往自己办公室走,刚走到?设计中心门口,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又进了电梯。 既然是他给关?夏禾和闻度送礼物,那怎么能落下祝小鱼一个人呢? 他得?去仓库再找找,找一个适合送给她的娃娃。 ————— “哟,池老师怎么过来了,你要的东西蒋助理都拿回?去了,你没收到?么?” 午休时?间,仓库管理员老黄正摸鱼打游戏呢,抬眼就见池鹤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吓了一跳。 池鹤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笑着摆摆手道?:“打你的游戏,我来找点别的。” 老黄松口气,问道?:“要找什么?我来帮忙……呃、等我打完这局。” 池鹤失笑不已:“打吧打吧,别分心,不然你队友该骂你挂机了。” 一边说,一边拿过鼠标,开始查阅库存目录。 这里是funny toys的总仓库,每一个从funny toys的设计师手上诞生的作品,在?这里都有样品保存,样品数量有多有少。 依托现代信息管理系统,仓库也算是funny toys的另一个数据中心,为设计师们提供了数不清的创作灵感。 老黄迅速结束这一把游戏,手机一收,凑过来和他一起看?电脑,问道?:“池老师你要找什么样的?” 池鹤想了想,问:“咱们有哪几个系列是有狐狸形象的?” 老黄一愣:“……狐狸?我得?想想。” 狐狸在?funny toys的作品中不算是特别常用的元素,小熊小狼倒是用得?多。 “小王子?系列,山海经系列,神仙简史系列。”老黄回?忆道?,“还?有年初跟林业局合作联名的中华保护动物系列,应该都有狐狸。” 随着他的话,池鹤在?系统里找到?了这几个系列样品的位置,用纸条记录下来以后,他道?声谢,钻进了货架与?货架之间。 找到?第一个,是红色的,好看?是好看?,但不是白色的,也不知道?祝余会不会喜欢,池鹤把它抱在?怀里,决定看?看?下一个再说。 找到?的第二?个狐狸原型是《山海经》里的九尾狐,被塑造得?体型修长,还?有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扇子?一样支棱在?身后,眼神锐利而?威严。 好有气势,但不适合祝余,她在?池鹤心里,根本没有这样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气质。 他继续在?仓库里转悠,终于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小狐狸玩偶,原型是北极狐幼崽,它有着非常柔软蓬松的皮毛,正蹲坐着,蓬松的尾巴拖在?身后,嘴巴有点尖,耳朵小小的,有点圆,看?着有点像萨摩耶,但没它那么憨那么圆。 它爪子?里还?抓着一条大鸡腿。 设计师图纸画得?好,工厂打样也打得?好,将小狐狸的眼神做得?生动,那股单纯和机灵混杂在?一起勾兑而?成的娇憨扑面而?来。 池鹤多看?几眼,都觉得?这小家伙要活过来,扔下手里的鸡腿冲他扑过来撒娇。 他莫名想起那天祝余问他是不是会保守秘密时?的样子?,眼神清澈见底,透着一丝难得?的单纯,但下一秒,她就告诉她,她是一个赌徒。 眼神里的聪慧狡黠在?那一刻显露无疑,她变得?比小时?候更加漂亮的同时?,也变得?更加聪明。 就是它了。 池鹤将这只小狐狸从箱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再把原先那个红色的放回?去。 “池老师找到?要的东西啦?”老黄见他终于出来了,一边打招呼,一边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小狐狸。 池鹤揣着小狐狸,笑着应是,“走了啊。” 老黄答应了声,看?他走了,头一低,立刻开始打游戏。 池鹤再不管公司的事,他也是股东,是领导,当着他的面总归是不好摸鱼的。 池鹤直接回?了办公室,这只小狐狸他没去财务那里报账。 事实上,在?funny toys,设计师是可以去仓库免费拿那么几个自己想要的玩具的,毕竟是玩具公司,总要有点员工福利的。 他之前去报账,只是因为这次拿太多了,一大箱,全都白嫖,吃相有点难看?。 池鹤回?到?办公室,先给小狐狸清理了一下浮尘,然后找来包装盒和袋子?,将它打包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理解为什么祝余会说她瞒不了关?夏禾太长时?间了。 当你为朋友准备好一份礼物,非常期待看?到?她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就会恨不得?立刻把礼物送到?她的手上。 当然可以忍耐这份好奇,但只能短时?间,如果时?间超过了一定长度,好奇心会退却,期待感也会打折扣,到?了真正送出去那天,也许已经心平气和,内心毫无波动。 偏偏收礼物的人是能感受到?这种?情绪的,你送礼的都对?礼物毫无期待,一点高兴紧张都没有,我收礼物的难免会对?这份礼物产生别的猜测。 所以说,礼物准备好了,该送还?是得?及时?送,才能让快乐来得?恰到?好处。 不过后面几天他都忙,白天在?公司和同事们一起检查样品,讨论修改方案,晚上回?去之后又要准备新文大纲,常常忙到?凌晨才能休息。 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有机会往咖啡店去。 时?间已经到?了六月,儿?童节刚过,马上就迎来了高考。 “现在?高考都要考三天啦?”关?夏禾查了一下高考时?间安排,震惊地问大家。 陈小乐啧了声:“我们以前考两天。” 罗瀚道?:“现在?还?有考四?天的呢,高考改革改得?我都看?不懂了。” “应该是原来考三天的现在?考四?天,原来考两天的现在?考三天?”祝余好奇地加入话题,“现在?不分文理科了是不是?” “容城现在?都是‘3+1+2’了。”罗瀚解释道?。 祝余哦了声:“3我知道?,语数外?嘛,1是什么,2是什么?” “1是物理、历史二?选一,2是政治、地理、化学、生物四?选二?。” 听了这个选项,祝余合计了一下,说:“这还?是能凑一个大文大理啊。” 关?夏禾笑得?要死,吐槽她:“算得?那么积极那么仔细,说得?好像现在?让你去考,你还?能考上母校一样。” 祝余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一脸戚戚,“那恐怕是没书读了,直接落榜,我妈是不会让我复读的,得?让我直接去打工,然后到?二?十岁就嫁人。” 陈小乐和罗瀚笑得?咯咯的,都不相信她的话,陈小乐还?说:“小鱼姐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蕾姐还?让她家笑笑跟你学习呢,我要是你妈妈,怎么都不可能让你这么早就嫁人的。” 祝余笑笑,没接她这话。 但比起两个小年轻来说,不管是陶蕾还?是李敬,都没有将祝余这话当成夸大其词的玩笑。 因为祝余虽然不爱在?他们面前提她的家人,但他们也曾经听祝余和关?夏禾说话时?偶尔漏出过口风,比如关?夏禾会说“东西拿回?去反正到?不了你嘴里”,祝余也说过“我又没地方可去”之类的话。 而?且他们知道?,祝余是有弟弟的。 这个年头信息这么发达,只要多看?点新闻,多上几天网,都能知道?还?有很多人是重男轻女的,她家里有弟弟,又说没地方可去,还?能是因为什么。 有人说一个家里儿?子?是导致女儿?不能在?家长住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偏心的父母才是导致“祝余们”没地方可去的罪魁祸首。 不过好在?她现在?过得?也不错。 祝余换了个话题,问大家:“你们能吃生腌虾么?今天关?小禾买了好多虾回?来,说要吃生腌,我已经做好了,还?有熟醉虾,晚上打烊了留下来一起吃点吧?” 大家都高兴地答应了,关?夏禾倒忍不住抱怨:“早上你不是还?说我乱买东西,多花钱,怎么现在?你来做好人?” 祝余笑嘻嘻:“因为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 关?夏禾:“……” 到?了傍晚店铺打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虾的时?候,祝余却感慨:“池鹤哥没赶上,可惜了。” 关?夏禾翻了个白眼,一口把生腌虾的肉给嘬出来,“还?不都怪你,你都没给人家发信息问一下,啧啧啧,他白向着你了。” 祝余眼睛一眨,有点心虚:“我忘了嘛,那……我现在?问问?” 关?夏禾一脸你脑子?没事吧的表情看?向她,“你现在?叫他来干嘛,来收拾桌子??” “也对?。”祝余一脸恍然大悟,爽快道?,“那就不叫了吧,就当不知道?,没有这回?事。” 关?夏禾刚想吐槽她,就听她继续说:“如果池鹤哥知道?了,我就说是你提醒我的,反正赶不上趟,不如当从没发生过。” 关?夏禾:“……”祝小鱼我杀你! 所以费了好一番心思给祝余挑礼物的池鹤,这会儿?真的一点好处都没讨着。 他接连忙了几天,等总算能歇下来,已经是周五,一看?台历,才发现竟然已经是高考最后一天。 第35节 忍不住跟蒋俊岩他们感慨真是岁月如梭。 乔栋过来找他,正好听到?这句话,奇怪地问他:“是不是老了,所以这么多感慨?” 池鹤白他一眼,“乔总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散步,散到?这里来了。”乔栋耸耸肩,问他,“咱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周末出去玩?” 池鹤闻言立刻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去哪儿?玩,不会是什么露营吧?我不去,你也不看?看?这气温,你想我死可以直说。” 乔栋一噎,干脆实话实说:“我妈让我给你介绍对?象,你都不出门,怎么认识人,我把人带你家里去?” 池鹤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摇头拒绝:“替我谢谢阿姨好意,但真的不用了。” 见乔栋还?想再劝,他立刻道?:“不如我给你和安琪介绍几位朋友?” 乔栋一愣,到?了嘴边的劝说就这么停在?了舌尖。 他有些狐疑地打量一下池鹤:“……你给我们介绍朋友?你哪个朋友我不知道??” 池鹤嗤笑一声:“我们又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认识你的前二?十年,难道?我是什么孤家寡人?” 说得?也是,乔栋眼睛闪了闪,“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瞧瞧,还?藏着人不让我见……” “我这就给你老婆打电话。”池鹤一脸淡定地拿起手机拨号,让惠安琪过来把这货领走。 还?跟她约好了,明天请他们去祝余和关?夏禾的咖啡店小坐。 惠安琪好奇地问:“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是新开的么?” “里头有点别的原因,乱七八糟的,又老掉牙,总之就是我把人家给忘了,一直没联系,最近才偶然碰见。”池鹤好笑地摇摇头,叹口气,“算是阴差阳错吧。” 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更何况池鹤背后还?有个不怎么省心的亲妈。 惠安琪遂打住话头,笑道?:“那敢情好,我们也有空去咖啡店小资一把,尝尝你朋友的手艺。” 池鹤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神情中可见一抹淡淡的骄傲:“她拿过世?界咖啡师大赛的季军,这可是咖啡界的奥林匹克。” 语带笑意的模样看?得?惠安琪和乔栋都不由得?一愣,俩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探究。 于是周六早上店里刚开门不久,祝余就收到?池鹤的信息,说今天要带朋友过来喝咖啡。 做生意的人,每天都接待新的客人,可祝余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到?有点紧张。 大约是因为,那是池鹤的朋友,她有点担心,对?方会不会和她处不来。 关?夏禾得?知她的想法,觉得?十分费解:“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处得?来?有谁规定必须要和朋友的朋友做朋友吗?” 祝余面色一顿,眼睛眨了眨。 对?啊,没有这条规定啊,他们都是池鹤的朋友,但他们不是必须做朋友的啊。 “……是我想岔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腼腆地笑了一下。 关?夏禾说:“你就是想太多,把身边的人都看?得?太重。” 祝余闻言摇了摇头,小声道?:“可能更多的是担心他们觉得?我的咖啡不好喝,然后对?池鹤哥说也不过如此怎样怎样,那会有损我的形象。” 自从被被池鹤知道?微博小号,祝余就觉得?自己的形象正摇摇欲坠,已经到?了再也经不起一点点风吹雨打的地步! 但关?夏禾完全体会不到?她这份欲哭无泪的心情,听完解释后一言难尽地看?向她:“……你形象包袱是不是有点重了?说就说呗,我们又不靠他们挣钱,他们要是不喜欢,只能说明他们不是受众,而?不是我们的问题。”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人,不得?不对?她耳提面命:“难道?我们每天接待的客人都是假的吗?少在?自己身上找错误,明明是他们不识货!” 祝余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一样,一副很听教的样子?,乖得?不得?了。 陈小乐还?在?一旁给关?夏禾摇旗助威,给祝余吹彩虹屁:“我们店里的豆子?可好了,我喝习惯咱们家的豆子?以后,去别的咖啡店都很难喝到?合心意的了,都只喝他们的花式咖啡!” 祝余连连点头:“好好好,如果他们不喜欢,就是他们不识货,好的好的。” 应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忍不住辩解:“我平时?不这样……” “知道?知道?,是因为池先生刚来嘛,你还?有点放不开,我刚来的时?候你也有点这样。”陈小乐笑嘻嘻地替她解释,还?问罗瀚,“你说是不是?” 罗瀚点点头,笑着道?:“刚来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跟小鱼姐多讲话。” 祝余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脸。 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门口响起一阵动静,接着听见池鹤在?外?头喊她:“小鱼,来帮忙拿一下东西。” 想到?昨天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一箱玩具,祝余下意识地看?了眼关?夏禾。 然后忙转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答应:“来了来了。” 惠安琪和乔栋正在?车尾箱旁边往外?搬东西,闻声抬眼一看?,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哦哟,池鹤那个家伙,怎么闷不吭声的认识了这么个漂亮姑娘! 第24章 (二合一) 眼前应声而出的年轻女郎穿着一身抹茶绿的衬衫领针织连衣裙, 柔软而有弹性的布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的肩线和胳膊,显得身段玲珑浮凸。 眉眼精致清丽,乍一看似乎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可是笑起来时秒变温柔可亲,让人远远就能感受到她的愉悦。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已经成了一幅温柔的画,画满了悠闲和宁静。 惠安琪后来形容第一次见到祝余时的感?觉,用了一个特别浅显易懂, 很接地气的形容:“就像是我晚上临睡前突然想到明天不用上?班, 后天还不用上?班,大后天还是不上?班, 天呐,我还有这么多可以想干嘛就干嘛的悠闲日子,太爽了太爽了, 人?一秒钟放松松弛下来。” 祝余走到门口, 看见门外停着辆车, 池鹤就在一旁的树荫下, 脚边放着两个箱子。 她?忙快步走过去,笑着问道:“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见面礼么。”池鹤笑吟吟的,将一个袋子递给她?,“这个轻, 你?拿。” 祝余接过来, 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大袋的葡萄,嗔笑道:“店里水果不少的, 怎么还特地带过来。” “乔栋和安琪买的。”池鹤解释道,“我说?了不用, 他们非说?空手来不礼貌。” 说?完耸耸肩,一副我劝过了但没用的表情。 祝余扭头看了眼两张陌生的脸孔,触及对方?脸上?善意的笑,有些腼腆地抿了抿唇。 她?扭头看向池鹤,有点无奈地问他:“池鹤哥,你?不打?算给我们做个正式的介绍吗?” 池鹤侧脸,看到她?眼里的紧张,不禁微微一愣:“需要这么正式吗?好好好,我给你?互通一下姓名。” 说?着指指乔栋,介绍道:“这是乔栋,栋梁的栋,我大学同学,现?在的合伙人?,你?叫他乔栋或者老乔都行。” 又介绍惠安琪,“乔栋他媳妇,也是我师妹,现?在是funny toys的财务总监,你?叫安琪姐就行。” 祝余听了点点头,笑着叫乔哥和安琪姐。 这叫人?也叫得太乖了,一点都没有小狐狸鬼精的痕迹,池鹤忍不住又笑起来,抬手按住她?头顶。 然后对乔栋和惠安琪说?:“这是祝余,年年有余的余,我以前住外公外婆家的时候,她?家是我家邻居,从小一起玩的。” 祝余腼腆地接话:“叫我小鱼就好,能吃的那个鱼,池鹤哥他们都这么叫我。” “很可爱的名字。”惠安琪笑着道,又夸她?漂亮,说?,“池鹤居然把你?藏起来,都不早点介绍我们认识,不然我就能早点尝到你?的手艺了,我听他说?你?拿过世界咖啡师大赛的季军,这么年轻就能拿奖,肯定不容易吧?” 惠安琪健谈,甫一见面就好生夸了祝余一顿。 祝余听着有一点不好意思,谦虚道:“其?实还好,主要是教练团队很给力,给了我特别多帮助。” 池鹤见两位女士已经开始聊上?了,就让乔栋先把车开去停好。 然后回?头道:“咱们进去说?吧?外面太阳晒,怪热的。” 祝余反应过来,说?了句不好意思,忙领着惠安琪往店里走。 隔壁女装店的老板娘云姐听到动?静,跑出来凑热闹:“小鱼,家里来客人?啦?” 祝余诶了声,笑道:“老朋友带了新朋友来做客。” 云姐哦哟一声,笑嘻嘻道:“那可真是热闹了。” “谁说?不是呢。”祝余眼睛弯起来,笑眯眯地点点头。 刚进店门,迎面碰上?往外走的关夏禾,祝余忙拉住她?,给她?和惠安琪做介绍。 “池鹤哥还给你?带了礼物。”她?高?兴地说?着,扭头去问池鹤,“是不是?” 池鹤笑着点点头,刚要说?她?也有,这人?就把脸扭回?去了,一脸高?兴地问惠安琪想喝什么。 关夏禾倒是愣了好一会儿?,见祝余要去拿围裙,忙一把拉住她?问:“嗯……池鹤哥怎么还给我带礼物?” 她?欲言又止,那句“是大家都有还有单我有”在舌尖滚了半天也没敢说?出口。 好他妈吓人?!这人?难道不是该给祝小鱼带礼物? 祝余眼神?微微一闪,“……这个、是我跟他说?的,你?别生我气。” 关夏禾一愣:“……什、什么意思?” 感?觉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祝余抬手,用指尖蹭了蹭鼻子,很不好意思地道:“我原本想给你?在二手平台收一个你?没买到的娃,给你?做生日礼物,结果那天话赶话,说?你?没买到想要的娃,我就跟池鹤哥说?了我的打?算,然后池鹤哥说?他帮我找。” 关夏禾点点头,懵懵地问:“然后呢?” “然后池鹤哥第二天就找到了,我觉得我瞒不到你?生日那天,就……” 她?停下来,冲她?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像是故意卖萌。 关夏禾:“……” 下一秒,她?很没形象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小鱼我爱你?呜呜呜!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呜呜呜宝妈妈爱你?!” 众人?:“……”你?真的很夸张诶! 祝余解释完,赶紧堵着耳朵进了吧台,问在菜单的惠安琪想喝什么,惠安琪笑道:“先来一杯澳白吧,让其?他人?给我做,你?跟我说?说?话。” 祝余点点头,“让我徒弟给你?做,年轻人?脑子灵活,花式咖啡做得很好。” 罗瀚听了就忍不住笑,他姐也没比他大几岁,怎么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 罗瀚去做咖啡,祝余又问惠安琪:“你?是想在一楼坐,还是去二楼?” 惠安琪惊讶道:“还有二楼啊?” “池鹤哥有会员卡,应该不介意一拖二。”祝余一指在拆纸箱的池鹤,笑得眉眼弯弯。 惠安琪一下就听懂了,有二楼的,不过二楼是会员区。 第36节 她?乐不可支地笑起来,问道:“池鹤在这儿?也没特权啊,我还以为他多有面子呢。” 祝余神?情腼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家店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说?……” 她?眨眨眼睛,凑过去跟她?小声吐槽:“池鹤哥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们之间的事?他记性和眼神?不大好的,把我们给忘了不说?,还认不出来,他办会员卡那天还没认出我和小禾来呢,不算坑朋友。” 顶多算杀熟。 惠安琪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乔栋刚进门就见他老婆笑得前仰后合,跟朵被风吹的太阳花似的。 不由得一愣,问池鹤:“怎么回?事,安琪这么快就跟你?小女……呃,她?这么快就跟你?朋友聊上?了?” “……共同吐槽另一个人?,当然很欢乐。”池鹤翻了个白眼。 那两个人?简直当他耳朵聋的,一点音量都不降,特别是那个祝小鱼,直接就说?他记性不好眼神?也不好,简直可恶! 在一旁拆娃娃盒子的关夏禾听见,立马抬头,看在这一堆娃以及可能以后还要求他帮忙买娃的份上?,好心安慰道:“哥,别听恶评,要捂住耳朵做自己。” “……我能不能怼回?去?”池鹤乜她?一眼。 关夏禾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你?敢骂小鱼,我跟你?没完。” 毕竟你?也给得不够多。 池鹤:“……” 乔栋憋着笑,往吧台走,停在惠安琪身边,祝余见他来了,也笑眯眯地问他要喝什么。 乔栋说?自己对咖啡没什么要求,来一杯跟他媳妇一样的吧,于是罗瀚又去做了一份澳白过来。 两口子坐在手冲台正对着的那张桌子,一边喝咖啡,一边同祝余聊天,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工作状态。 关夏禾收到一堆娃,心情特别好,还给他们送了蛋糕过来。 “池鹤哥跟我说?了,乔哥你?可是funny toys的老板,我得贿赂贿赂,能不能跟《星海之恋》多搞点联名?” 一副搓手手很期待的样子。 乔栋笑着解释道:“我不管这个,设计中心有专门的部门评估项目,他们觉得可以做,会打?报告递策划案过来的,你?贿赂我还不如贿赂池鹤,他在设计中心地位斐然。” 关夏禾一听竟然是这样,立马就扭头去找关夏禾,一脸认真地道:“我的周边就要靠你?了小鱼,努努力,池鹤哥最听你?的。” 祝余一脸无语,把一盆洗好的葡萄塞给她?,“你?先帮我把葡萄送去隔壁给云姐。” 关夏禾端着葡萄走了,池鹤抱着个箱子向这边走过来,走近之后把盒子往吧台上?一放。 “小鱼。”他冲着祝余的背影叫了声她?名字。 祝余一边捣做青提气泡冰美式的青提,一边扭头啊了声,问他:“池鹤哥你?要喝什么?” “气泡水。”池鹤应了声,见她?几下就把客人?点的青提气泡冰美式做好了,就喊她?过来,“给你?个东西。” “是什么呀?”祝余擦擦手,好奇地走过来,顺便给他倒了杯气泡水。 她?的视线落在黄色的盒子上?,看着和关夏禾的娃娃盒是一样的。 “你?的,看看吧。”池鹤把盒子推给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气泡水。 听见他吞咽时喉咙发出的咕咚声,祝余抬眼看过去。 “给我的呀?”她?好奇,“是书吗?” 毕竟当时说?好的礼物里,关夏禾和闻度的都是玩具,只有她?要了书。 池鹤摇摇头,失笑:“你?要的书,一本才刚开售没几天,一本上?市时间还待定,怎么可能会是书。” 顿了顿,催促道:“看看吧,要是不喜欢我再给换一个。” 祝余于是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抱出一个小白狐狸的玩偶来,忍不住哇了声:“怎么会是玩偶,它?好可爱。” “还行吧?”池鹤见她?把小狐狸玩偶举起来,笑着道,“是年初跟林业局合作联名出的一个关于保护动?物的系列玩偶,它?的原型是北极狐。” “好可爱。”祝余把玩偶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它?的背毛,有点疑惑地问,“怎么公仔也有我的份啊?” “关小禾和闻度都有,怎么可能漏了你?。”池鹤笑着看向她?,揶揄道,“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啊,不然你?又要说?我眼神?不好记性不好,把你?给忘喽。” 祝余听了就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小声辩解:“可是你?确实忘了呀。” “所以给你?赔罪来了嘛。”池鹤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赔罪礼物还行吧?” 祝余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她?原本以为池鹤带来的就是她?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些,都是给关夏禾和闻度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一份。 就像是在不抱任何希望的情况下,突然收到一份特别准备给她?的礼物,礼物所代?表的重视和在意,已经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为什么是小狐狸啊?”祝余又好似地问,“保护动?物系列,是不是还会有大熊猫和北极熊这些?” “有是有,但我觉得这个最适合你?。”池鹤点头,解释自己的初衷,“我看了闻度在微博画的条漫,桂花林里的小伙伴,你?在里面就是一只很漂亮的,憨萌又机灵的小狐狸。” 原来是因为这个,祝余恍然大悟。 但她?嘴巴一抿,抗议了起来:“你?才憨!” 重点是这个吗,啧,一大串形容词就只听到这一个字,这人?听力不行。 刚想学她?吐槽自己的样子吐槽回?去,关夏禾就回?来了。 进门就说?:“今天好热啊,38度了,外面那个太阳晒得我都快化了。” 她?跟祝余说?:“现?在煮点凉茶或者绿豆汤吧,待会儿?下午喝。” 祝余说?好,又想起来:“没有煮凉茶的药材了,得去买。” 说?着她?还想到另一件事,跟关夏禾商量:“咱们今年给路人?提供凉茶的事,是不是可以提前一点?” 关夏禾一边给自己新到手的娃拍照,一边应道:“可以啊,让小罗和李敬去杂物间把凉茶桶搬出来洗一下,晾干水下午就能用。” “那我现?在就去回?春堂捡药材。”祝余一面答应,一面解下围裙走出吧台。 池鹤见状忙问:“你?要去哪里买药材,我开车送你?去吧?” 祝余找了把阳伞,摇头道:“就在红绿灯对面的回?春堂,两脚路就走过去了,池鹤哥你?先坐着休息会儿?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了门,被一片金灿灿的日光笼罩住。 池鹤看着这光线都觉得晃眼,忍不住眼睛眯了起来。 他还是跟了上?去,叫她?:“小鱼等?等?,我陪你?去。” 祝余已经往外走了几米远,闻声停下脚步,回?身见他已经大步走到面前,连忙把伞举高?挡在他头顶。 嗔怪道:“这么大太阳你?跟出来做什么?就这一点路,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帮你?提东西还不好?”池鹤笑着,伸手接她?的伞。 握住伞柄的那一刻,手指无意中贴到一起,祝余微微一愣,立刻缩回?了手。 ————— 上?午将近十一点虽然还不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但暑气已经从脚底传上?来。 祝余的裙子还差一点才到膝盖,小腿完全露出,好看是好看,只是被阳光一晒,就有点发烫。 走出树荫后,阳光立刻直接照射过来,池鹤将伞往她?那边歪了一下。 从头上?落下来的阴影面积瞬间变大了一点,原本被阳光照到的胳膊也享受到了阴凉。 祝余扭头看了一眼池鹤,犹豫道:“要不回?去再给你?拿把伞吧?” “你?说?的,就两脚路,去去就回?了,这么麻烦做什么。”绿灯亮了,池鹤催着她?赶紧走,一边走还一边开玩笑,“怎么,嫌弃我是吧?” “是呀,我嫌弃你?晒到太阳了。”祝余嘴角一撇,没好气地顶回?去。 池鹤嗤地笑出声来,“你?啊你?。” 祝余咬住嘴唇不接他的话,恍惚间想起从前,她?和关夏禾跟池鹤在同一所中学念书,放学的时间差不多相同,尽管没有约过一起走,但常常会在状元巷的路口碰到。 他骑着自行车,在她?和关夏禾身边停下,下来推着车和他们一起走,那时候一般是下午五点多,西晒的日光斜斜打?在各家的墙面上?,是一天中最后的光辉灿烂。 他们会聊在学校发生的事,大到今天有人?打?架,小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来了什么新货色。 池鹤话少,一般都是安静地听,偶尔她?问他两句,他才会说?话。 回?家的路不长不短,但他们一起走了好几年。 偶尔关夏禾和闻度跑得快,剩她?一个人?在后面慢吞吞地走,被他看见了,他就会停下来,招呼她?:“祝小鱼,上?来。” 少年瘦削如同青竹的身子藏在又丑又宽大的白绿色校服里,蹬起自行车来用尽全力,像是和人?比赛一样,去追赶走在前面的另外两个小伙伴。 然后载着她?越过他们,她?每次都笑嘻嘻地冲关夏禾道:“小禾你?看,我比你?快!” “你?作弊!”关夏禾嚷嚷,一开始还会说?池鹤哥偏心,可多说?几次发现?没什么用之后,她?就再也不说?了,习惯了嘛。 一直到后来,关夏禾开始沉迷各种网络游戏,成了网瘾少女,偶尔提起从前的事,才意识到:“池鹤哥就是你?的外挂!” 她?忿忿不平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好玩。 关夏禾想起这些事,就忍不住跟池鹤交流,池鹤认真听着,听完以后好笑不已。 “你?别听她?胡说?,你?有外挂,她?就没有?她?不是经常让闻度帮她??” 祝余一想,也乐了起来,“是呀,是你?来了以后才这样的,以前我们俩比这比那,闻度都是当没看见的。” 池鹤一噎:“……好家伙,原来是我打?破了生态平衡,真是罪过。” 祝余嗤嗤笑了几声。 “你?煮凉茶,是要给店里员工喝的么?”池鹤也笑了笑,然后随口聊起待会儿?她?要做的事。 祝余摇摇头:“不是,是放在店门口给附近街坊的,特别是那些过路的环卫工人?,有的阿公阿婆家里人?少,也懒得煮,就会来接一杯喝喝。” 竟然是给路人?准备的,池鹤不由得一愣:“……夏天每天都这样?得花不少钱吧?” “花不了多少的。”祝余跟他算账,“我只煮夏枯草茶,夏枯草不贵的,一斤才二三十块,可以煮好几次了,再放点菊花,菊花也不贵,一个夏天也就花三四千块,只是小罗他们半个月的工资而已。” “而且街坊们也不会贪心,没有拿大桶来装的,也还好了,一天煮一桶刚刚好。”祝余笑眯眯地道,“他们来了还会进来买面包,都说?吃人?嘴短,平时要是我们有事,隔壁的街坊和店主也会来帮忙,我们不亏的。” 人?和人?之间的情分就是你?来我往建立起来的,她?和关夏禾两个独身的女孩子出来开店,考虑到各自的家庭情况,基本等?同于毫无助力,再不能得到街坊的帮助,万一遇到什么事,那可真是孤立无援。 因此她?和关夏禾尽量与人?为善,有了多的东西就给隔壁送送,面包水果,不过是店里当天消耗不掉的,用来做顺水人?情能跟邻居打?好关系,何乐而不为。 “大家都有来有往,你?注意到我们隔壁女装店么?”祝余慢悠悠地继续道,“他家老板娘云姐人?蛮好的,经常会帮我们忙,有一回?我们的门锁坏了,小罗他们都搞不定,还是云姐叫她?家王哥来帮忙才修好的。” “她?还给我送衣服,说?觉得我穿着好看,我知?道的,礼尚往来么。” 听着她?说?这些事,池鹤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小声说?了句:“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第37节 他似乎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最后只用了一句“好多了”来概括所有。 但祝余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感?慨她?从前文静多过活泼,而现?在却变得会跟人?打?交道了。 她?笑笑:“因为我长大了呀,你?不也是吗?” 他少年时期的隐忍就像是刻意压制的火山,而如今已经变得沉稳从容,对生活游刃有余起来。 如同她?挣脱原生家庭的束缚之后,逐渐释放出活泼的、向上?的天性,不再被文静的外壳死死包裹。 池鹤听了就笑着点点头:“也是,我们都长大了。” 过了红绿灯,马路这边就不是烟雨街了,而是青竹街。 再往前走了大概五十米,就到了一家悬挂着“回?春堂”匾额的医馆门口,祝余指指招牌:“到了,就是这里,很近吧?” 池鹤点点头,确实很近,走路五分钟。 刚踏上?台阶,就见到从门里伸出来一只毛绒绒的大脑袋,缅因猫银色虎斑纹的长毛让它?看起来就像个小狮子,金黄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像两只小铜铃。 它?探头探脑,奶声奶气地喵了声。 祝余笑眯眯地同它?打?招呼:“纪总上?午好,你?又在当迎宾吗?” 大猫:“喵~” 走近了池鹤才发现?,旁边墙上?还钉着一块牌子,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内有萌兽,猫毛过敏者请陪戴口罩”。 一时忍不住乐出来:“不会这真是老板吧?” “它?爸爸是少东家,应该算小少爷吧?”祝余笑着介绍,“这家医馆还不错,我平时买药,或者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在这里看的。” 边说?边把伞收起来,挂在小指上?,领着池鹤往里走。 进了门,大猫好奇地凑过来,伸头去碰伞布,似乎觉得挺有趣。 池鹤笑道:“它?竟然不怕陌生人?。” “这里是它?的地盘,它?有什么可怕的。”祝余笑笑,走到柜台前,同负责抓药的学徒说?要买些夏枯草和野菊花。 祝余常来,学徒认得她?,笑着问她?要多少,她?一口气就要了两斤的夏枯草和两斤野菊花。 “这是要煮凉茶了?”对方?一边帮她?装东西,一边问道。 祝余说?是,“天气太热了,煮点凉茶放店门口,大家都能喝点,清清热,人?没那么烦躁。” “我看网上?有网友玩梗,说?凉茶是容城美式,这两样都很苦。” 祝余笑出声来,“凉茶,美式,苦瓜,都是苦东西。” 她?付了钱,接过装药材的袋子,说?了声多谢,转身要走,却发现?池鹤正蹲在大猫面前,同它?玩握手的游戏。 “握握右手,诶,你?好你?好。” “再来握握左手,哎哟,好孩子。” 一下又一下,也不知?道是谁陪谁在玩,反正看起来俩人?都很有耐心的样子。 祝余原地驻足,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有趣。 她?还以为池鹤已经完全成为大人?,那种沉稳的带着面具的大人?。 可是在无意之中,他又会露出这样有点孩子气的一面。 祝余又想起那只被他用省下来的午饭喂过的狸花猫。 “池鹤哥,该回?去了。”她?回?过神?,压下心里涌起的复杂情绪,温声说?道。 池鹤回?头,见她?提着东西,忙站起身来帮她?拿。 “买好了么?”他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几包很大包的药材,每包里面又分很多小包。 祝余点头:“都是现?成的,也不用医生把脉开方?,当然快了。” 俩人?说?着话,往门外走,大猫亦步亦趋,一边走一边抬头看池鹤。 它?长得很漂亮,又被养得很好,看上?去就像是呆萌呆萌的小朋友,眼神?清澈见底。 池鹤竟然有点舍不得它?,便又停下来揉揉它?的大脑袋,还问祝余:“它?能吃什么,我给它?买点吧?” 祝余一愣,旋即哭笑不得,劝道:“你?不要像那些溺爱孩子的长辈,见了第一面就想着给它?买东西。” 况且是别人?家的猫,作为外人?,还是不要乱喂东西比较好。 池鹤一想也是,摇头笑道:“是我没考虑周全。” 说?完最后rua一把大猫的脑门,同它?说?再见。 大猫站在门口,看着他下台阶的身影呜了声,俩人?闻声回?头,竟觉得能从它?脸上?看出委屈和懵逼来。 祝余噗嗤一下笑出声,清清嗓子:“哎呀,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陪他玩了那么久,他居然一点好处都不给我,白嫖猫啦。” 池鹤:“……” 他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我说?要给它?买东西,谁不让我买的?” 祝余嘻嘻一笑。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回?到店里之后祝余先去煮凉茶,从后面院子里回?到前面,正好有客人?推门进来。 她?环顾一眼店里,见已经空余的座位了,遂不好意思地同对方?道:“抱歉,我们店里没有位置了,你?们要不要去前面那家甜品店坐坐?” “啊?”客人?一愣,说?,“是我朋友介绍说?你?们这里咖啡和蛋糕都不错,还想着尝尝呢。” “实在抱歉。”祝余歉意地笑笑,“或者你?们愿意接受打?包的方?式吗?” “打?包了也没地方?坐啊,算了算了。”客人?皱着眉说?完,有点失落地转身要走。 这时惠安琪倒想起来了,“小鱼,我们能上?二楼去吧?” 祝余回?头,惠安琪说?:“我们到二楼去,这就有空桌了。” 祝余听到这里,视线转向池鹤,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池鹤摸摸鼻子,“你?俩先上?去吧。” 说?完看向祝余,问道:“你?的凉茶就这么煮着,要不要人?帮忙看火的?” 这话意思说?得很明白了,祝余立马点头笑道:“就在小禾家一楼的厨房,你?去帮我看看吧,滚了以后再煮十分钟就关火。” “行。”池鹤应了声,起身拍拍裤子就往后院走去。 陈小乐带惠安琪和乔栋夫妻俩上?二楼,下来的时候拿着张菜单,跟祝余说?两位要点餐,“说?是池先生结账。” 然后把单子递给关夏禾,祝余忍不住笑了声:“有人?要出血了。” 怎么听怎么觉得她?在幸灾乐祸。 周末客人?本来就多,周末的中午更?是忙上?加忙。 祝余在忙着做咖啡的时候,池鹤正在院子里逗发财,只要一根逗猫棒,就能把它?哄得上?蹿下跳。 一大锅水要煮开,着实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等?池鹤从后面回?来,祝余这边的吧台上?已经摆满了外卖袋子,不时有外卖小哥进来取餐。 他靠在吧台边,抱着胳膊,一边看祝余干活,一边同她?说?话:“你?们中午都这么忙?” “差不多,中午忙一波,下午两点以后再忙一波。”祝余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池鹤也不打?扰她?,就在一旁看着,祝余让他上?楼去陪乔栋和惠安琪说?话,他又转移话题问:“凉茶怎么说?,一锅不够吧,是不是得倒出来再煮一锅掺进去?” 祝余说?是,转头想让罗瀚去帮忙把煮好的凉茶倒出来。 “小罗……” “不用叫他,让他继续忙他的,我自己就行。”池鹤阻拦道。 祝余疑惑:“你?自己怎么弄,好大一锅,又烫。” “先用勺子往外舀,差不多了就端起来往外倒。”池鹤应道。 见他有办法,祝余就说?:“我在厨房放着有纱布,你?记得隔一下渣。” 池鹤应了声,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老远。 招财在后面撵它?,跑得屁颠屁颠的。 祝余看了忍不住笑,这人?好像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招猫喜欢。 “感?觉池先生常来也挺好的。”陈小乐忽然凑过来说?了一句,“能帮忙做很多事呢。” 祝余:“……”你?怎么能想着剥削人?家! 凉茶煮了两锅,刚好是一大桶的量,祝余忙完前面的订单,来用勺子搅和匀以后,让罗瀚帮忙把凉茶桶抬出去。 正好架在自助咖啡屋的门口,旁边贴着关夏禾刚写的告示:“免费凉茶,按需取用。” 艳阳高?照,热得蝉鸣声声,晒得人?头晕目眩。 关夏禾拿着瓶冰可乐一边嘬一边招呼在路边午休的清洁工大姐,问人?家要不要喝凉茶。 池鹤和祝余转身回?了店里。 “池鹤哥中午想吃什么?”她?一面问,一面往厨房走。 池鹤跟过去,在窗前站定,往里瞧着,笑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别做太麻烦的,简单吃点就行。” 祝余应了声,看一下厨房剩余的食材,“那就吃三明治和家常炒面吧,很快就好。” 她?在灶台间辗转腾挪,额上?有细细的汗珠沁出,池鹤看着她?披散下来的头发,忽然间觉得心尖像被戳了一下。 有种细微而尖锐的痛意在这一刻清晰明了地涌向四肢和大脑。 他就算再不进厨房,也知?道这个时候要是能把头发扎起来,人?会觉得凉快舒服许多。 他张了张口,相劝她?把头发先扎上?去,一会儿?再放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这是她?自己的习惯,他没有资格和权利,要求她?听从自己的话,去进行什么改变。 于是他把头微微扭开,去逗凑过来的发财,借以转移注意力。 祝余不知?他只这一会儿?功夫就想了这么多,烹饪间隙抬头看了眼,眼神?闪了闪:“池鹤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发财啊?” 池鹤一噎:“……你?这话说?的,不管是发财这只猫,还是发财这个名字,我都喜欢。” 谁会不喜欢发财啊,祝小鱼你?别太离谱。 祝余眨眨眼:“既然喜欢,怎么没听你?说?要给发财买东西?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刚见了人?家的缅因猫一面,就说?要给它?买东西。” 第38节 池鹤辩解:“这能一样么,发财是自家孩子,我什么时候都行,别人?家孩子一年到头也不见一次,不送点礼说?得过去?” 祝余一本正经地哦了声:“懂了,对家花不用像对野花那样上?心。” 池鹤:“???” 这形容简直离谱,他很没好气:“买买买,马上?就买。” 祝余立刻探头,笑着对猫说?:“发财快谢谢池鹤哥。” 池鹤撇了撇嘴。 关夏禾围观完全程,冲祝余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祝小鱼。 第25章 (三合一) “小禾, 走啦,去?吃午饭。”祝余端着一大盘炒面,和?端三明治的池鹤一边走, 还一边叫人。 又交代罗瀚和陈小乐:“有客人你们先接待,处理不了的再叫我?。” 关夏禾一边来啦来啦地答应,一边把编写好的朋友圈发出去?。 走到楼梯口,她又仰头问祝余:“不拿点喝的和?甜品么?” “那你先去?拿蛋糕,我?这就下来拿喝的。”祝余趴在楼梯栏杆上往下看。 关夏禾转身又回到一楼大厅。 楼上, 乔栋和?惠安琪正头靠头地说着?话, 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 尽管池鹤这个不靠谱的一来就扔下他们不管了,新认识的祝余和?关夏禾又要忙着?做生意, 但?他们还是很喜欢这里,特别是二?楼,安安静静的, 别提多舒服了。 结婚就是这样, 只要有个孩子夹在中间, 就会各种繁琐细碎一大堆, 再也没有什么二?人世界可?言。 难得池鹤邀约,可?以让他们暂时丢下儿子,跑出来享受一下久违的轻松。 不谈工作,也不谈儿子, 就是回忆回忆过去?, 乱七八糟什么都瞎聊一通,楼下传来说话声,他们还扒着?围栏往下看热闹。 这样的午后实在让人放松。 直到楼梯响起一阵脚步声, 俩人回头一看,池鹤正端着?盘子上来了。 “哟, 这么客气啊,我?们都吃了午饭了。”乔栋笑?呵呵地道。 池鹤给?他一个白眼:“这是我?们的,你俩什么活都没干,好意思吃?” 惠安琪啧了声:“我?们是客人,让客人干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小鱼呢,快让小鱼上来,我?问问她。” 话音刚落,祝余就从池鹤后面探出个头,“安琪姐叫我?干嘛呀?” “池鹤说,我?跟老乔没干活,不配吃午饭,是不是这样?”惠安琪叉腰,一副要讨公道的样子。 祝余愣了一下,扭头去?看池鹤,一脸震惊:“……池、池扒皮?” 池鹤:“???” 他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不搭理这几个沆瀣一气的人。 惠安琪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池鹤说:“我?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了能治你的人。” 祝余忍俊不禁,捂着?嘴往楼梯走去?。 池鹤问她:“还要拿什么?” “拿冲咖啡的器具,我?自?己去?就行。”祝余扶着?楼梯栏杆,回头冲他笑?笑?。 池鹤哦了声,扭头收拾桌子,刚把桌子擦过一遍,关夏禾上来了。 她把手里的蛋糕和?水果放下,去?打扫贴着?墙角的小吧台,调试好那台家用咖啡机。 然后拍拍手掌满意道:“好了,待会儿祝小鱼可?以直接做咖啡了。” 惠安琪乐哈哈地冲她竖大拇指,“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楼上不方便,小鱼不好施展,不然可?以让她给?你们□□尔兰咖啡,那个要用火,不过可?有意思了,既是鸡尾酒又是咖啡,做起来手法特别优美。” 关夏禾眉飞色舞地介绍着?,说这个时候,下午大家都没什么事,喝点酒也挺好,对吧? 谁都听得出来她是在撺掇他们跟祝余提要求,但?没有一个人能拒绝。 惠安琪和?乔栋是出于好奇心,想看看手法到底有多美,而池鹤则是完全的期待,因为他知道祝余在咖啡制作上动?作有多么和?谐熟练。 那是一种如同?在满是咖啡香味的冰面上翩翩起舞的轻盈优雅,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沉浸其中。 于是等祝余拿着?一应冲泡咖啡的器具上来时,便看见几双盯着?她的眼睛,眼巴巴的样子好整齐,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四只发?财成精。 “……怎、怎么啦?”她愣了愣,说话有点结巴,“是、是饿了吗?对不起啊,我?拿东西太久了,你们快先吃……吧。” 话说完之后,祝余看见四人整齐地摇头,她顿时觉得心里一阵打鼓。 她眨眨眼,刚想问到底怎么了,关夏禾立马指着?另外三个人道:“宝,他们说想喝酒,想喝爱尔兰咖啡!” 池鹤毫不意外地嘴角一抽,就知道这人肯定会甩锅。 乔栋和?惠安琪倒是一脸震惊地看过去?,明明是她撺掇的他们,怎么这下跟她完全没关系了似的? “爱尔兰咖啡啊?”祝余一愣,看看四周环境,“要在这里用酒精灯吗?不太方便吧?”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这里不像吧台设施齐全,她觉得不太安全。 她折中道:“想喝加了酒的咖啡是吗?我?可?以给?你们做别的,意式浓缩马丁尼、野鸽子,或者黄金矿工,怎么样?” 好家伙,这名字听着?就酒里酒气的。 见三人露出意动?的表情,祝余道:“一人只能挑一杯哦,喝完就不要再喝咖啡了,虽然身体健康,但?每天的咖啡摄取量还是不宜太多。” “那就喝果汁嘛。”关夏禾率先妥协,还安慰另外仨人,“以后常来,一次喝一种,总能喝完的,祝小鱼会的酒类咖啡就那几种。” 祝余被她揭了老底,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点头:“对呀,我?本来就是学着?有备无患的,所以没有学很多种。” 顿了顿,她又说了声不过,“我?以后有时间就多琢磨琢磨,努力开?发?新口味,争取要是咖啡店开?不下去?了,还能开?个清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便一人点了一种,祝余让他们先吃饭,自?己下去?准备一下东西。 池鹤想让她吃完饭再去?忙,可?刚哎了一声,这人已经迅速下了楼梯。 他视线扫向这几个人,没好气道:“就你们嘴馋,不能等吃完饭再提这个?” 前一刻还跟大家同?在一个战壕,这会儿就果断叛变,站到他们对立面去?了。 这种行为引来了大家的讨伐:“你不嘴馋,你刚才干嘛不阻止?” “那你别喝!最烦你这种人,墙头草!” “心疼了是吧?快下去?帮忙,赶紧的。” 池鹤被一人怼了一句,不服气地啧了声,阴阳怪气道:“我?去?帮忙,你们坐享其成是吧?这算盘打的,外太空都能听见了。” 说着?嘴角一撇,“行,我?去?帮忙,你们给?我?等着?。” 他放了句狠话,真就起身也跟着?下楼去?了。 关夏禾他们都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开?始张罗着?吃饭,乔栋和?惠安琪虽然已经吃过,但?面前这盘放了鸡蛋和?火腿、午餐肉还有青菜的家常炒面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让人很难拒绝。 于是他们也爽快地加入了吃午饭的行列。 祝余刚进吧台就见池鹤也跟着?下来了,便问:“是缺什么东西吗?” 她以为是少了什么,比如碗筷之类,可?池鹤摇摇头,有点不高兴地道:“他们三个太过分了,三个欺负我?一个。” 祝余一愣:“……为什么呀?” 她眨眨眼,露出好奇疑惑的目光来。 池鹤靠在吧台边,一边叹气,一边把刚才发?生的事给?她描述了一遍。 祝余听完噗了一下,眼看就要笑?出声,池鹤立刻喂了声。 她赶紧把笑?憋住,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他们这么做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你,所以你想怎么回击他们?” 池鹤努努嘴,“说起来我?早上到现在还没喝过咖啡呢,我?待会儿要比他们多喝一杯。” 祝余啊了声,“喝什么?手冲,还是花式?” 池鹤摇头,一脸正经:“当然是多喝一杯酒,气死他们。” 祝余:“……” 她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人,“……你也太幼稚了吧。” 这么快就年龄开?倒车,退回小学时代了吗? 池鹤乜着?眼看她,“怎么,你觉得不行?” 祝余感觉自?己要是不同?意,就要被他打成和?楼上那几个是一伙的了,赶紧点头答应。 “好好好,再给?你加一杯,逃跑的小熊,好不好?” 池鹤点点头,好奇道:“这是什么名字,这么卡通?” “……我?瞎起的,还没对外销售,都是我?和?小禾自?己喝,到时候对外销售了再改名。”祝余解释道。 池鹤失笑?:“这个名字很可?爱,不改也行。” 祝余笑?着?点头应好,“那就不改。” 她应得慢悠悠的,转身在柜子里找东西,把要用到的酒和?雪克壶都拿出来,放到小框子里。 然后问池鹤:“你上次拿的豆子喝完了吗?” “差不多了。”池鹤点头,又说,“回头你再给?我?拿一包,别太贵的。” “还是展望?”祝余问道。 池鹤嗯了声,“可?以,也可?以是别的。” 祝余说那就到时候再看吧,拼配豆里也有很好的,一面同?他说着?话,一面拿着?东西就上了楼。 回到二?楼,发?现关夏禾他们已经开?始吃饭了,关夏禾还难得动?手,做了荔枝气泡水。 “回来啦,快来吃饭,都凉了。”她招呼祝余。 祝余和?池鹤坐下,端起碗筷,谁也不说刚才的事了,好像已经过去?。 第39节 祝余炒面用的是竹升面,煮到散开?就捞起来过冷水,然后放点玉米油翻拌晾凉,先放鸡蛋煎到定型,再放准备好的火腿片、午餐肉丁,还要放青菜炒到断生,中间放进红葱头酥和?干辣椒段增香,炒匀后把面条倒进去?,划散了就倒入提前准备好的料汁,再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出锅前最后放点鸡精、白胡椒粉和?葱花调味。 味道很像路边摊的炒面,但?又明显有着?不同?。 “晾面的时候我?没放花生油去?防粘的,用的玉米油,池鹤哥你放心吃。”祝余忽然说了句。 池鹤一愣:“……你还记得我?花生过敏啊?” “当然记得了。”祝余笑?着?把碗筷递给?他。 池鹤接过来,道了声谢,嘴角的笑?格外明显。 面条吃起来有种干爽的香味,吃到后面要是觉得干或者味道重了,正好配关夏禾给?做的荔枝气泡水。 大家唏哩呼噜吃完炒面,慢吞吞地接着?吃三明治,是最简单的鸡蛋黄瓜三明治,早上剩的水煮蛋捣碎,和?黄瓜丁放一起,再挤入色拉酱,加糖盐调味拌成酱,抹到面包上就成了。 也就一人两小块,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关夏禾马上来的开?心果巴斯克和?巧克力千层化到刚刚好,她开?始不停地向祝余暗示: “小鱼,你渴不渴啊?” “拿上来的冰是不是要化啦?” “有蛋糕,没有配套的饮料,就好像少了点什么。” 祝余笑?嘻嘻地跟她作对:“不渴,谢谢你刚才做的荔枝气泡水,好喝。” “那是个保温箱,怎么可?能这么快冰就化了,出去?露营也用的这个箱子,你忘啦?” “还好,你肚子没饱么,现在就吃蛋糕?” 关夏禾:“……”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惠安琪一秃噜嘴,就说了心里话:“不会小鱼不只能治池鹤,还能治你吧?” 池鹤脸上的笑?顿时无奈起来,扭头白祝余一眼,没好气道:“她是能治所有人。” 祝余一本正经:“别胡说。” 说完拍拍关夏禾肩膀,“我?这就给?你做,你要喝什么?” “黄金矿工!”关夏禾立刻精神了起来。 祝余起身,走到被各种原料和?用具占去?一大半地盘的桌边,拿出杯子,开?始操作起来。 用咖啡机萃取出一份浓缩咖啡液备用,在雪克壶里按比例加入黄杏果泥、糖浆、咖啡力娇酒和?直饮水,再把咖啡液倒进去?,加入冰块,再准备一杯碎冰,然后盖上雪克壶的壶盖。 她纤细的手指按压在壶盖和?壶身上,手腕和?胳膊配合着?将?雪克壶翻转摇晃,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沙啦啦的击打声,动?作沉稳而细致优雅。 池鹤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她,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 等她将?雪克均匀的液体过滤进装满碎冰的杯子里,再点缀上一片薄荷叶时,他忍不住鼓了鼓掌。 祝余被掌声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见是他,便觉得这人在捣鬼,于是嗔了他一眼。 池鹤笑?吟吟的,替自?己辩解:“我?只是觉得你调酒的动?作很好看,受到了感染。” 祝余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一边将?调好的咖啡烈酒递给?关夏禾,一边谦虚道:“我?在调酒上天赋一般,一直没学会花式调酒的动?作,就只能学英式调酒,其实动?作上趣味性?少了很多。” “已经很好啦。”关夏禾抿了一口冰凉的咖啡烈酒,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祝余接下来给?惠安琪和?乔栋做了他们的,最后给?池鹤做了一杯带有一股菠萝汁香甜的野鸽子,再给?自?己做了一杯冰美式。 用的都是烈酒,初喝只觉得甜啊香啊,到后面酒劲慢慢返上来,大家说话便更加放开?,声音也大了起来。 祝余跟惠安琪他们打听池鹤大学的事,惠安琪笑?道:“这个老乔最了解,他俩以前睡对床的。” 乔栋晃着?酒杯,嘿嘿坏笑?:“对对对,我?最了解,我?连哪个女生给?他塞过情书都知道,我?跟你们讲,那时候池鹤这狗逼可?招女孩子了……” 祝余的眼睛顿时一亮,闪烁出兴奋的光芒,她就喜欢听这个! 但?池鹤却莫名不是很愿意让她知道这些事,立刻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打断道:“小鱼,我?想喝逃跑的小熊了。” 祝余回过神来,哦哦两声,起身就往咖啡机那边走。 乔栋声音一卡,问道:“什么逃跑的小熊?” “酒啊。”池鹤晃晃手里的空杯子,有点得意,“我?可?以多喝一杯。” 另外仨人顿时不满,关夏禾问祝余:“为什么他可?以?小鱼你偏心!” “他今天都没有喝过咖啡,再喝一杯问题不大,你们都第二?杯第三杯喝完了,再喝就要摄入过量了,晚上还睡不睡?”祝余耐着?性?子解释道。 池鹤却不知道是有心炫耀,还是存心拱火,幸灾乐祸地道:“主要是你们之前合起伙来怼我?,小鱼这是补偿我?,谁叫我?惨呢?” 关夏禾惠安琪乔栋:“……”茶里茶气的,噫! ————— 祝余平时做来和?关夏禾小酌的逃跑的小熊,虽然名字是胡乱取的,配比用料却是经过多次实验形成定方的。 在搅拌机里加入椰子利口酒和?蜜瓜利口酒,再倒入适量葡萄果汁,加一点点朗姆酒,最后放入萃取好的浓缩咖啡液和?适量冰块,打成冰沙后倒进杯子里。 再装饰上一把小伞,和?两颗冰冻过的青提,最后放上用咖啡冰块刻出来的小熊。 逃跑的小熊这个名字,就来源于这两粒冰块,它们会随着?冰沙被吸走或者融化,慢慢沉入杯子里,最后融化消失不见,最后逃跑成功。 “其实应该用模具的,但?是临时要喝,也没有冻这款冰块,现有的都是大熊,不合适。”祝余解释道。 顺便往杯子里插了一根吸管。 池鹤一点都不在意这点小细节上的小瑕疵,接过杯子就嘬了一口,一口冰沙吸进口腔,返上来的是浓郁的果香,和?冰凉舒爽的温度。 毫不夸张地说,暑热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都被冰沙吸跑了。 “好喝。”他忍不住点头夸了一句,“水果的香甜很足,喝不太出有高度烈酒在里面。” “朗姆酒会被忽略掉。”祝余笑?着?点点头,“利口酒也有度数,其实里面放了三种酒,叠加起来酒精浓度已经很高了,很容易上头的。” 她提醒池鹤:“别喝太快,小心醉了。” 池鹤之前已经喝了一杯,酒劲是有点上头上脸的,最明显就是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变红了。 他也不敢大意,笑?着?点头应了:“我?知道的,反正这也不是别的地方,大家也不是外人。” 但?自?己人又怎么样,该嫉妒还是得嫉妒。 见他捧着?杯咖啡烈酒冰沙喝得开?心,另外三个人心里很难平衡,关夏禾还好,她喝过,知道什么味道,也没什么好奇了。 乔栋和?惠安琪不行,他们很好奇,想尝尝到底什么味儿,于是试图贿赂祝余:“小鱼啊,你是不是喜欢池鹤上午送你的那个玩偶?这样吧,你再辛苦一次,改天你去?公司,我?带你去?仓库随便挑。” 祝余还没反应,关夏禾的眼睛就蹭一下亮了。 池鹤见状着?实忍俊不禁:“你们搞错了,喜欢玩偶娃娃的不是小鱼,是那个。” 说着?抬抬下巴指向关夏禾。 惠安琪顿时一噎,“……那小鱼喜欢什么?” 池鹤笑?眯眯地道:“她喜欢的我?都帮她找到了,在来的路上。” 说的是贺渊特签的新书,这人刚给?他发?的信息,说已经写好了,明天就给?寄出来,算是同?城,后天应该就到了。 祝余见他们实在好奇,也只好同?意:“先说好,喝了不准撒酒疯的。” “这里酒量最不好的都还没醉,我?们不可?能。”乔栋指指池鹤。 祝余惊讶地看过去?,“……池鹤哥?” 池鹤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道:“是不太会喝,学不会,以前有次不小心,还差点出丑。” “那次不能怪他。”乔栋怕祝余以为是池鹤耍酒疯,忙帮他解释道,“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酒量深浅,是学姐来劝酒,不喝又怕扫人面子,他就喝了,结果那杯酒是混的,葡萄酒里面兑了雪碧,上头贼快,他一下就醉了。” 祝余和?关夏禾听完解释,都震惊地看向池鹤。 祝余皱着?眉问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同?学校友之间的聚会,为什么还要劝酒?” 关夏禾也问:“她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惠安琪提醒她们:“老乔刚才说了,池鹤以前挺受女生欢迎的。” “是啊,学姐对他有点意思。”乔栋道,“本来是想趁酒后跟他告白的,结果不小心把人灌醉了,后来池鹤见到她就躲着?走,也就不了了之。” 祝余刻冰块小熊的动?作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池鹤。 池鹤端着?酒杯靠在沙发?里,咬着?吸管看过来,神色有点讪讪。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那个时候太年轻了,经过的事少,遇到这种事连怎么拒绝都不会,只好凭借本能选择躲避大法。 祝余见他这副不自?在的模样,忍不住问:“池鹤哥你为什么不同?意啊?” 这问题问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喜欢呗。 池鹤笑?道:“那个时候也不想谈恋爱,总觉得有很多事要做,想着?要努力多一点,早点自?立,就觉得时间不够用,哪里有风花雪月的心思。” 他去?到大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适应新生活之余,开?始疯狂寻找一切可?以赚到钱的兼职。 “那个时候下课会去?学校附近的麦当劳做兼职,每天都去?,那会儿工资还是一个小时十块钱,一个月下来能挣两千左右,不多不少,其实还是觉得不满足,因为实在是太累了。” 他笑?着?摇摇头,又吸一口杯子里的酒,“后来见得世面多了,又有老师提携,开?始给?一些小公司卖设计稿,挣得比在麦当劳多,这才不继续做。” 至于谈恋爱,他连自?己都还养不活,还谈恋爱,不要命啦? 祝余把冰块小熊都刻好了,放到一旁备用,一边往破壁机里倒利口酒,一边道:“我?还以为就我?要在温饱线上挣扎呢,原来池鹤哥你也一样。” 池鹤想说还是有点不同?的,他是因为自?尊心的缘故,而她是真真切切地面临着?吃不上饭的可?能。 但?他笑?了笑?,还是没说。 因为这话说了总会心思乔栋和?惠安琪好奇追问,还是算了吧,何必再让她去?掀从前的伤疤。 惠安琪不知内情,以为她是开?玩笑?,就只说:“提前接触社会也好啦,总好过一直什么都不知道,闭目塞听几年,毕业以后立刻被推进社会,一下就懵逼了。” 破壁机打冰沙的声音哗哗作响,祝余一边注意着?机器的动?静,一边分神去?听他们聊天。 关夏禾在分享自?己前后两次创业经历,断言:“我?本人是没有问题的,该我?做的我?都做了,这次成功上次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合伙人不同?。” “人人都说不要和?朋友一起创业,容易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但?我?不觉得,我?觉得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像我?这样的,就很明显祝小鱼更靠谱,我?不找她找谁。” 她指指阳台外面,说:“这座院子,要不是小鱼会做咖啡,能开?个咖啡店,就只能当普通民宅,浪费掉这个临街的铺面了。” 惠安琪问她:“你没有打算过用来做其他生意,或者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吗?” “我?现在已经算单干啦,只是要不要成立工作室,还没想好。”她坦言道,“我?也没什么野心了现在,就是给?我?自?己的娃做小衣服,发?到网上分享一下,有人喜欢就跟我?买呗,赚这点还没我?们店里一个月的营业额多。” 祝余听到这里,扭头对她认真道:“你是店里的中流砥柱,能做的事可?多了。” 惠安琪和?乔栋听得一头雾水,抬眼就见池鹤在抿着?嘴笑?。 第40节 关夏禾呢,她更是笑?嘻嘻的,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很重要嘛,哎呀,那个做不做都没关系的了,我?已经不在意啦,现在就很好,我?还琢磨着?搞搞活动?,吸引些新客人来呢。” 祝余听了就笑?笑?,把做好的第一杯逃跑的小熊递给?她。 第二?杯第三杯才是给?惠安琪和?乔栋的。 这杯逃跑的小熊酒精浓度确实比较高,一杯都没喝完,几个人齐齐上脸,都是一副上头了的神情。 关夏禾歪过来靠着?祝余,惠安琪和?乔栋两口子肩膀挨着?肩膀,池鹤歪在沙发?里,竟然翘起了二?郎腿,手臂搭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看过来,桃花眼眸光潋滟。 祝余没有喝,她是全场最清醒的一个,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在池鹤的脸上稍作停留。 他脸孔上的桃花粉色一路蔓延至衣领,最后消失在衣服之下,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随性?,又有少许张扬的意味。 这是在他清醒时绝对不会流露出来的一面。 祝余忽然间明白,为什么那位学姐想要灌醉他然后趁他之危了,因为实在是好看。 “你们喝不喝蜂蜜水?”祝余笑?眯眯地柔声问道。 不等他们答应,她已经起身,从带上来的东西里找到一支蜂蜜,调了几杯蜂蜜水,一一递到他们手里。 “快喝,不然真的醉了。”她催促道。 乔栋他们三个其实谈不上多醉,就是有点飘飘然,只有池鹤,是真的醉了,迷蒙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看上有点呆。 “快喝。”祝余守着?他,还伸手弹了一下他的杯子。 池鹤应了声好,乖乖地把一整杯蜂蜜水都喝了,然后靠在沙发?里打瞌睡。 其他几个人继续聊天,天南海北,什么都聊。 乔栋说起他和?池鹤刚创业的时候,没有订单,俩人求爷爷告奶奶地拉单子做代工,“棉花娃娃是funny toys的第一个产品类别,要不是有它,我?们就饿死了,等不到后来跟《登仙台》合作。” 说着?他指指在打瞌睡的池鹤,说:“这家伙以前读书的时候,还是有点小清高的,很多话拉不下脸来说,顾虑这顾虑那,后来我?们一起拉客户找单子,跟各种人打交道,他这才从天上下来了,不过他的失眠症也是那会儿留下的。” 祝余听了一阵好笑?,不过想想也是,池鹤以前虽然他妈如何如何,毕竟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他,他心里再怎么苦,起码有钱花,没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是上了大学,先是想自?食其力,后是创业要维持公司运营,这才让他体会到了生活的艰难。 “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她笑?着?说道。 目光随后转向池鹤,见他一副放松至极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些许。 “是啊,多亏了他,不然我?一个人怎么可?能顶得住。”乔栋感慨道。 后来他们聊到祝余所在的领域,问祝余怎么想到要用咖啡和?烈酒来搭配。 祝余笑?道:“目前在咖啡这个行业里,有七大世界级赛事,咖啡师大赛、咖啡冲煮大赛、拉花艺术大赛、咖啡烘焙大赛、咖啡杯测大赛、咖啡与烈酒大赛和?土耳其咖啡大赛,每一项都很有意思,我?有一回去?看咖啡与烈酒大赛在国内赛区的比赛,喝到一杯很棒的爱尔兰咖啡,酒精和?咖啡融合得和?谐自?然,好像天生一对,那种感觉对我?来说简直醍醐灌顶,打开?新世界大门?。” 后来随着?她在这个行业内越走越远,也认识了很多业内的朋友,被朋友带着?去?认识新的朋友,其中一位是某年世界咖啡与烈酒大赛中国赛区的总冠军。 “这杯逃跑的小熊,其实就是来自?于他的配方,他的原版朗姆酒会放得更多一点,风味对比比较强烈,不太适合我?喝,所以我?减少了酒的用量,没有对外销售也是因为它确实有点烈了,我?怕有人喝了会醉。” 祝余笑?道:“如果你们喜欢,说明你们和?我?口味是一致的,要是想尝尝原版,下次吧,下次你们再来,我?还做给?你们喝。” “那敢情好。”惠安琪高兴道,“下回带我?儿子来给?你看看,等他要哭了就让保姆带回去?。” “你人还怪好的咧,很为客人着?想,就是不知道你儿子啥想法。”关夏禾吐槽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过了会儿,乔栋和?祝余竟然又把那个话题给?续上了。 乔栋问她:“我?看你们对面写字楼一楼好像就有一家咖点,会不会影响到你们?” “影响是肯定有影响的,但?独立咖啡馆和?连锁咖啡品牌不同?之处就在于,每一家独立咖啡馆都会有自?己的特色,可?能是豆子很有特色,可?能是专门?做手冲做得很好,可?能是咖啡师手艺很好,可?能是花样很多,或者是餐食很好,总之能活下来的,各有神通。” 祝余笑?吟吟地道:“我?们也有自?己的特色啊,咖点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我?们的自?助咖啡屋是,十块钱一杯,我?们用的拼配还不错,而且价格这么便宜,早上等不及咖点的外卖,或者加班到凌晨需要提神,都可?以来光顾这里。” “要是想喝更好点的,可?以等我?们开?门?营业后下单,如果想喝很好很好的单品,我?们也有,几十块,几百块,上千块的,我?们都有,丰俭由人是我?们的特色。” 为什么有些咖啡店会售卖咖啡烈酒,就是为了越来越卷的市场里挣得一席之地,为了能够活下去?。 “大多是生活所迫罢了。”祝余笑?笑?,“实现理想也是要建立在活下去?的基础之上的,乔哥你掌舵一个那么大的公司,体会应该比我?深。” 乔栋听了她这番话,直拍大腿,大呼知己,“你懂我?啊!不像某些人,好日子才刚过了两天,就抢着?撂挑子,让我?一个人累死累活,他可?倒好,甩手掌柜想去?公司就去?公司,想睡懒觉就睡懒觉。” 关夏禾一听,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卧槽!这不就是我?梦想中的生活吗!” 乔栋冷笑?:“每个这样的员工背后都有一个负重前行的老板!” 啊这…… 祝余忍俊不禁,刚想说什么,就见池鹤忽然睁开?眼睛望过来,小声地跟她说:“小鱼,我?难受,头疼,我?听见有人说我?坏话了。” 他示弱成这个样子,一对明亮潋滟的桃花眼里水波粼粼,好像真的很难受。 祝余心尖一颤,忙对乔栋说:“乔哥你别怪他了,他也不容易的,你刚才不是说他有失眠症么,正该多睡点觉。” 乔栋:“……”你舅宠他爸! ————— 时针的指向逐渐向右偏移,阳光的威力也在缓慢减弱。 周末客人多,祝余下楼去?帮忙了,关夏禾跟惠安琪两口子在阳台远望闲聊。 池鹤去?了包厢,酒精带来的醉意的同?时,还带来了困意,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躺一下。 他缓缓沉进梦中,梦见有一天,他被人曝光他就是鹤山仙人,别人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粉丝都只是觉得惊讶,唯独祝余。 她气炸了啊!气得拿大笤帚打他,骂他为什么不是个女的!她家太太明明是温柔体贴又才华横溢的妹子,怎么变成了个臭男人! 走走走,你给?我?滚! “小禾!送东西的来啦,快下来签字结账!” 祝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开?,池鹤猛地一抽,醒了过来,发?现只是一个梦。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发?现有点湿润,再一看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张毛毯。 毛毯还是黄色的,印着?一个卡通人物,角落缝着?商标,用花体字绣着?“星海之恋”四个字,原来是游戏周边。 “知道了,马上就来!”关夏禾回应的声音顺着?窗缝传进包厢。 池鹤把毛毯掀到一边,下地赤着?脚走到窗边,把窗户往外一推,伸头往楼下看。 看见一个穿着?抹茶绿裙子,系黑色围裙的身影,正提着?一袋东西要往里走。 他喊了声:“小鱼。” 祝余听到有人叫自?己,立刻抬头举目四望,看见二?楼一扇窗户后面探出的人头。 她笑?着?诶了声,仰着?头同?他说话,问他:“你睡醒啦,头还疼不疼?” 池鹤摇摇头,趴在窗边继续往下看,问她:“这是在收什么?” “材料啊,面粉,油盐酱醋,反正是每天都要用的东西。”祝余一边应,一边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是一袋面粉,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池鹤眯着?眼才看到“日清”两个字。 惠安琪靠在阳台边也往下看,她的位置离祝余还稍微近点,就在她头顶。 “我?说你们俩费不费劲呐,非得这样说话?池鹤你起来了还不下去?帮忙,你好意思?” 乔栋像个复读机:“就是,你好意思?” 池鹤哼了声,不睬这俩人,问祝余道:“需要我?帮忙么?” 话音刚落,就见关夏禾出来了,后面跟着?罗瀚和?李敬。 祝余就冲他摆手道:“暂时不用,你再睡会儿吧。” 再睡晚上就又要睡不着?了,池鹤失笑?,但?还是点头应了声好。 然后趴在窗边,看他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下午四点多的阳光还算可?以,没有正午时那么烫,落在店门?口前的人行道上,人影映在光线里,在地上拉长着?,微微摇曳。 微风吹拂过树梢,枝叶轻轻抖动?起来,池鹤看着?外面的景象,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忽然出现。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再睡一会儿。 可?是到底也不敢真睡,他看着?底下的东西快要被他们搬完了,这才转身一边打哈欠一边叠毛毯。 然后抱着?毛毯下楼,问祝余:“被子还给?谁?” “给?我?吧,放起来下次你还可?以用。”祝余伸手,笑?眯眯地解释,“小禾友情赞助,以后就是你的了。” 关夏禾在一旁给?入账,闻言接话道:“买回来就没拆开?过,我?还想着?哪天出了它回回血,要不是小鱼开?口,我?才不给?你。” 池鹤哦了声,转头跟祝余说谢谢:“多谢小鱼给?我?被子。” 关夏禾一愣:“???” 你小子是不是谢错人了! 祝余被他俩逗乐了,接过被子拿去?放好,回来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先垫垫?” 池鹤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周末的时候他也爱睡懒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外婆总会这样,给?他加点餐,说是垫垫肚子。 要是祝余他们来找他一起去?玩,外婆就会顺手也给?他们加一份,四个人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待会儿要去?干嘛。 都说物是人非,可?此刻在他看来,却偏是物非人是。 他眨眨眼,笑?着?点了一下头:“我?想喝一杯水。” “只要水吗?”祝余一愣,犹豫地问道,“牛奶可?不可?以?” 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她总觉得水和?其他液体,比如牛奶或者果汁,它们是不一样的,喝水不算吃东西,但?喝牛奶和?果汁就算。 池鹤应了声好,继续点了一下头。 祝余给?他倒了一杯水牛奶,递过去?的时候发?现他头上支棱起一小撮呆毛,早上他来时还没见有,应该是午睡睡出来的。 他一动?,呆毛就跟着?晃一下。 看上去?怪可?爱的,祝余忍不住抿着?嘴唇笑?起来。 她的笑?和?目光都让池鹤感到疑惑,他放下送到嘴边的杯子,问道:“怎么了吗?” 祝余笑?眯眯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 话没说完,就有客人进来了,点了一杯冰滴冷萃,和?一份茉莉白桃慕斯。 祝余转身给?客人准备餐食,也就没把那句“觉得你很可?爱”给?说完整。 于是也就没人提醒池鹤的头发?翘了起来,他一无所知地捧着?杯子,慢吞吞地喝着?牛奶。 等祝余把客人要的咖啡和?蛋糕都准备好,让陈小乐端走之后,她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第41节 穿着?t恤和?长裤,身姿修长容貌俊秀的青年坐在高凳上,一条腿还撑在地上,显得腿格外修长,看上去?相?当有型。 可?是再看他上半身的动?作,靠在吧台边,一手端着?牛奶杯,喝一口停一下,另一边胳膊搭在吧台上,手指不时动?两下,神情慵懒惬意,很符合他刚睡醒的气质。 祝余有那么几秒钟幻视正躺着?吃竹笋的大熊猫,袒胸露怀,熊猫坦蛋蛋…… 住脑!不准再往下想!再想就不礼貌了! 池鹤其实有点在发?呆,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在脑海里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 等他喝完牛奶,回过神,就见祝余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目光有点诡异的……慈祥? 池鹤:“???” 这是怎么回事,这丫头是被太奶上身了吗? “……小鱼,你在看什么?”他忍不住问。 “在看你……”话说了个开?头,祝余里忽然停了下来,伸手挡住嘴,笑?眯眯地冲他摇摇头。 哎呀,还是不提醒他了,再看一会儿。 这笑?也太不怀好意了,池鹤心里犯嘀咕,试探着?问她要纸巾。 祝余递了包抽纸过去?,他擦了擦嘴,撇眼看她,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池鹤顿时就麻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真的是离谱,她小时候他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蔫坏,到底是跟谁学的! 他怀疑是关夏禾,可?是目光转过去?,只见她正一边拿笔戳脑袋一边皱眉嘟囔什么怎么这么贵是不是涨价了,样子看起来就不是很聪明。 好像以她的本事,也不太能把祝小鱼带成蔫坏,顶多是把她带得行事作风简单粗暴。 所以这是……天生的? 他抬眼去?看祝余,正巧和?她四目相?对。 祝余笑?着?问他:“要吃蛋挞吗?我?去?烤一点大家一起吃。” 池鹤点点头,想问的问题还没得及问,她人已经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一股烘烤蛋挞的浓郁香味飘了出来,祝余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烤蛋挞从厨房走出。 刚烤好的蛋挞太烫,是没办法立刻享用的,祝余将?它放进甜品柜里,让它们温度快点冷却。 池鹤在看手机,同?她商量晚上去?哪儿吃饭。 祝余有点犹豫,“出去?吃是不是得开?车?可?是你们中午喝了酒,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开?车算不算酒驾啊?” 大概率还是算的,她调制时用的是烈酒,度数比红酒要高得多,即便用得再少,也不是两三个小时能代谢完的。 “打车去?,再打车回来?”池鹤提议道,“回来之后再叫代驾。” 祝余刚想说这会不会麻烦了点,店门?就被推开?了,隔壁的云姐提着?一袋东西进来。 “快快快,来提一下。”云姐招呼着?他们,说着?话,肩膀还往一边歪,显然是被手里提的重物给?坠的。 罗瀚连忙出了吧台去?接她手里的东西,还问道:“这是什么呀?” “百香果。”云姐叉着?腰大喘气,累得整个人满头大汗。 祝余忙给?她倒水,问道:“这么多,你买的?” “我?怎么可?能买这么多,又不是钱多得花不完了。”云姐仰头把整杯水都喝完了,才继续道,“你王哥客户送的,那客户家里承包果园,种了不少百香果,这会儿大夏天,不正好熟了么,送了他两大箱。” “我?天,那个傻帽也不知道在公司分一圈再拿回来,全都拉回家来,得吃到猴年马月。”云姐气呼呼的,很为丈夫的脑子无语。 祝余笑?得不行,安慰他道:“说不定王哥想的是,这百香果是好东西,维c含量那么高,多吃点能美容,才全给?拉回来的呢?” “美不美容我?不知道。”云姐摇摇头,“我?就知道我?对百香果没那么爱。” 不过她也说:“这个百香果还挺甜的,黄色的就是比紫色的甜,他这个品种叫什么9号。” “钦蜜9号?”祝余替她补充完整。 云姐连连点头说是,祝余回头看那一大袋金黄金黄的百香果,有点犹豫地诶了声:“可?是你给?我?们拿的也太多了,这多不好意思,我?把钱转给?你吧?” 云姐翻白眼:“那你还不如给?我?几块蛋糕,就当我?们搞置换呢,街里街坊的,这么客气做什么。” 扯到了街坊情分,祝余就没再坚持,转头打包了几块蛋糕,又装了几个蛋挞,一起送给?了云姐。 又同?她闲聊了几句,等云姐走了,祝余看着?那些百香果,问关夏禾:“是放店里做成饮料或者甜品卖,还是咱们自?己吃?” “自?己吃呗。”关夏禾拿起一个百香果摸了摸,“做百香果蜜吧,平时冲水喝。” “还有没有可?以分装的小盒子?”祝余问道。 “有啊,怎么没有,仓库就有一大把。”关夏禾提醒她,“打包油醋汁的调料盒不就能用吗?” 祝余连连点头哦了声,问她:“刚才池鹤哥问去?哪儿吃饭,要不要打车去?打车回?你们中午喝了酒。” 关夏禾也很犹豫,想了好半晌才说:“要不干脆叫外卖在家吃得了,省得跑一趟。” 现在外卖能点到的东西特别多,小到两块一个的包子,大到几千的omakase,也是丰俭由人。 祝余问池鹤的意见,池鹤倒是没意见,“不过要问问乔栋他们俩。” 于是把还在二?楼看风景的两口子叫下来,一问,都没意见,惠安琪还提议道:“吃烤肉怎么样?” 关夏禾立刻举手赞同?:“正好家里有烤盘,到时候我?们在院子里吃,通风凉爽,还可?以看夜景,也不会满屋子都是味儿。”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 祝余忙着?处理百香果,她一边往大碗里挖百香果肉,一边招呼大家吃蛋挞。 还特地看了眼池鹤,准确地说,是看了一下他头上还在的呆毛。 然后笑?眯眯地道:“鸡蛋有营养,吃了对身体好,希望某个人多吃两个,多补补,不要连头上有呆毛竖起来都不知道。” 大家先是都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池鹤。 果然就见这人头上一簇呆毛迎风站立,他被大家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呆毛就跟着?晃了晃。 大家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池鹤:“……” 他没好气地看向祝余,她一脸无辜地冲他眨眼笑?了笑?。 各人拿了蛋挞又散开?了,忙工作的忙工作,去?找书看的去?找书看,池鹤这才走到吧台前,敲了敲台面,沉着?声叫她:“祝小鱼。” 祝余挖着?百香果肉,头也不抬地嗯了声,尾音微微上扬,呈疑问句。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带大家嘲笑?我?。”池鹤故作伤心,“枉我?还特地给?你找礼物,你就这么对我?的?” 这么一说,祝余倒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抬起头,腼腆地望着?他,眼神里闪现出愧疚来,“……那、我?要怎么才能补偿你啊?” 其实池鹤也没过要什么补偿,就是想逗逗她。 可?她都这么主动?要给?了,他要是不要,那多伤感情,对吧? 于是他看了眼她正在挖的百香果肉。 祝余秒懂:“冻好了请你喝百香果茶?” “也行,勉强吧。”他答应道,声音倒听不出勉强来。 祝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过了两分钟,池鹤忽然说:“小鱼,我?想回状元巷一趟了。” “那就回去?嘛。”祝余应道,“正好明天周日,你又不用上班。” 池鹤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走走?” 祝余一愣:“……可?是我?们只有周二?才店休。” “那就下个周二?,我?来接你一起去??”池鹤趁热打铁地问。 祝余犹豫片刻,点头答应了下来,“也好,我?也几个月没回去?过了。” 第26章 (三合一) 说是几个月没回过状元巷, 实际上是过了年后,祝余就?没回去过了。 就?算是过年,也只有年三十和正月十五两天, 她回去吃饭,连过夜都没有,直接就?回了自己住处。 弟弟祝麟倒是常和她联系,发信息或者打电话,不过姐弟俩说?的都是各自的生活, 而且主要是祝麟的学习进度。 以前她不回去, 祝麟还会问:“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想你了。” 祝余一开始会说?自己工作?忙,有时间就?回去。 后来她是说?:“你想我啦,那我给你叫个车, 接你来玩啊, 附近开了新的商场/游乐场, 我带你去玩?” 次数一多?, 祝麟就?明?白,工作?忙没时间只是借口,他姐对这个家,其实是毫无留恋的。 也是, 对自己并不好的父母, 这家里连她以前住的房间都挪作?他用了,即便在他的要求下,另外给她留了个小房间, 又?有什么用呢。 祝麟有时候代入一下自己,也觉得离开最好。 祝余既然下周要回去, 就?先给他打电话,跟他先交代一声。 又?问他:“有没有什么缺的,我给你带回去?” 电话那头祝麟很高兴,声音格外雀跃:“不用,我什么都不缺,姐你什么都别买,别乱花钱。” 祝余笑起来,嗯了声,继续问他:“在学校怎么样,累不累,进度跟不跟得上?” 祝麟成绩不是很好,但胜在比较专心,也能坐得住,靠勤能补拙,也有上个不错的大学的希望。 “还行,都挺好的。”他应了声,声音却忽然低了下来,陡然间变得有点?失落,“不过,姐,妈她……” “她怎么了?”祝余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以为是祝麟和他妈为什么琐事闹矛盾了,一时也并不上心,毕竟以她妈那种重男轻女,儿子就?是命根子的人设,再怎么闹矛盾,她也不肯对祝麟说?一句重话的。 最后她还会主动求和,无论如何,祝麟都会取得胜利。 在祝麟面前,她才是大腿拧不过胳膊的那条胳膊,是因为爱所以愿意妥协的母亲。 第42节 祝麟说?:“我高三了,姐,我想去鹏城上大学,妈她不同?意。” “去鹏城?”祝余有点?惊讶,“你想学金融?” 那所学校的特色专业之一就?是金融学。 祝麟嗯了声,祝余就?说?:“那很好啊,她为什么不同?意,虽然不是211也不是985,但已经?很不错了,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祝麟应道?:“她说?要去那么远,还说?在容城读就?挺好的,反正?现在大学生也很难找工作?……她、她不想我离开容城……” 其实祝母还拿祝余来举例了,说?看看你姐,说?什么读的名牌大学多?好多?好,现在还不是一样做小生意,每天累死累活的,还不如早点?嫁人。 祝麟跟她解释说?姐姐就?是因为去了外地读大学,才有机会接触这一行的人和信息,才有机会去参加比赛,如果她早早嫁人,那她就?永远只是个可能被人看不起的家庭妇女。 祝母根本不听,她也听不懂,只知道?儿子说?家庭妇女被看不起,于是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似的,立刻破口大骂,说?自己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付出了多?少多?少,结果就?换来他一句看不起,云云。 明?明?她也不算什么家庭妇女,不是还开着小商店么,怎么就?这么能共情家庭妇女啊,明?明?他也不是这个意思,而且还是说?有可能,明?明?事实就?是…… 他也说?不清,干脆就?闭嘴,这会儿跟姐姐通电话想起了,也不愿意跟她讲。 祝余不知道?还发生过这一茬,只嗤笑道?:“你别管她说?什么,她的眼界就?这么大,不管是在容城还是鹏城,又?或者是别的地方,你看到时候你的成绩能上哪里的本科就?去报,能往外走就?往外走,除非本地有更好的选择。” 她告诉弟弟:“你要往外走,才能有机会离开状元巷,我知道?她想什么,她是怕你不回来了,她没人养老。” “但她怕她的,你要问问你自己的想法,你愿不愿意听她的,随便在容城读个差不多?的学校,毕业以后回去接手她的小商店,然后相亲,结婚,生孩子,一胎不够就?二胎三胎,总之一定?要有儿子,阿麟,如果你能接受过这种一眼看得到头没有任何指望的日?子,那就?随你,如果不能,你就?得更加努力。” 顿了顿,她又?说?:“你也别想太多?,先好好学习,把成绩提高上去,等明?年高考完再说?,我这边……” 她翻了一下关夏禾的登记本,“有考生家长请了高考报名辅导老师来给孩子们?讲怎么选学校选专业,明?年你考完,我也给你请一个。” 至于他刚说?的这事,“周二回去我会跟她提一下,但她听不听我可不保证。” 祝麟嗯了声:“我知道?的,妈她……” 他顿了顿,非常沮丧地叹了口气,他问祝余:“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祝余反应很快,立刻便应道?:“当然不是,是因为你还小。” “不管是年龄还是能力,你都还小。”她声音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有一种让祝麟心安的沉稳,“只有你长大了,自立了,才会拥有话语权,每个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在她十七岁的时候,比祝麟更加惶惶不可终日?,看不到未来在何方,老师说?,要读书,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她抓住这一句话,犹如抓住一块浮木,拼命地学习。 最终她还是走出来了,她从前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苦的人,后来才知道?,世?人皆苦,只是苦的方式不一样。 哪怕她并不赞同?自己的父母,也不再期待他们?的爱,但却无法否认,他们?也是苦的。 母亲多?年苦苦求子,把一生的倚靠和希望放在儿子身上,世?界里只有儿子,人一旦付出的成本太多?,就?会害怕得不到与期待相符的回报,因此她总为儿子不给养老忐忑不安,她苦不苦? 父亲少时被强势的父母管教得没有自由,听奶奶说?过他曾经?梦想当飞行员,但身体素质不达标只能作?罢,工作?后也没什么长进,一辈子干到退休就?是一个小学的后勤处长,雄心壮志折戟,仕途也无望,在家又?要面对经?常打打骂骂的妻子,和他认为白养了的女儿,以及前途未卜的儿子,他苦不苦? 经?济上大抵是小康的,可心里呢?祝余耸耸肩,有些?无奈地劝祝麟:“不要想太多?,这些?都没用,你把成绩提上去,如果你名列前茅,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会对你好。” 等到出了社会,如果你能站在高处,就?会发现到处都是善意。 不过这点?不用她说?,以后祝麟自然会明?白。 劝了他好一会儿,祝余才结束通话,关夏禾这时才道?:“怎么,他都那么大了,还要你哄啊?” 她是不大喜欢祝麟的,因为祝麟的存在,挤占了祝余的资源和地位。 祝麟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所以从小当祝余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绝对不往前凑。 祝余叹气道?:“青春期的小孩嘛,情有可原了,谁十几?岁的时候不这样多?愁善感?。” 关夏禾哼了声,振振有词:“我就?没有!” “你那是心大吧?”祝余哭笑不得,赶紧转移话题,问她晚上吃什么。 关夏禾说?想吃卤肉饭,要去附近一家餐馆打包,祝余就?让她顺便帮忙把快递取回来。 快递的地址写得很粗略,只有临县一个地名,连街道?都没有,寄件人叫贺渊。 祝余拍照给池鹤确认:【是这个快递吗?】 收到信息的时候,池鹤正?在和同?事们?开会,议题有两个,一个是《吃货联盟》新一季产品的生产进度,另一个是新ip的策划方案。 说?白了就?是,他们?需要再搞一个系列盲盒,这样才能确保完成本年度的kpi。 唐薇问池鹤:“池老师最近有没有什么灵感??” 池鹤最近事情不少,主要是跟他的新文连载有关,但这个原因不好说?,他能摇摇头:“目前没有。” “签一个新的ip呢?”另一位设计师提议道?。 池鹤转了一下手上的笔,点?点?头:“好建议,你有没有心仪的ip或者艺术家?” 同?事耸肩:“目前没有。” 池鹤忍不住啧了声:“那你说?这……说?来高兴一下?” 大家都乐起来,提议的同?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眼皮,“给大家提供点?灵感?嘛,我没有心仪的ip和艺术家,说?不定?其他人有呢?” 那还真是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你说?完我说?,我说?完你又?说?,议论得格外热闹。 直到池鹤的手机响了一下。 大家立刻朝他看过去,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微微一笑,摆摆手,“中?场休息一下吧,小蒋,给大家叫个奶茶的外卖,歇会儿再继续。” 说?着他低头,自顾自地摆弄起手机来。 池鹤:【是这个。】 祝余:【寄件人是贺渊,是你朋友吗[疑惑]】 池鹤眼皮一跳,心说?确实是我朋友,但同?时也是你的一苇渡江太太本人:) 池鹤:【[你猜对了.jpg]】 祝余没有怀疑哪里不对劲,高兴地跟他说?:【帮我谢谢你的朋友,以后有机会请他吃饭[玫瑰]】 池鹤嘴角再次一抽:【[ok.jpg]】 祝余还关心他:【是在工作?吗,我有没有打扰你?】 池鹤:【[努力工作?.jpg]】 池鹤:【[趁机摸鱼.jpg]】 字都不打了,可见这人有多?心虚。 偏偏祝余对此一无所知,忙跟他说?等他下班再聊,然后就?去拆快递了。 池鹤觉得她这反应莫名像怕打扰他上课似的,不由得无奈一笑,主要是,这年头,谁上班不摸鱼啊! 祝余拆开快递包装,拿出来一本崭新却没有塑封的书,深蓝色的缥缈天际,飞船和流星破空而来,然后是白色的书名——《我在星际搞玄学》。 她摸了一下书名那几?个字,是微微突出来的手感?,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串龙飞凤舞的特签: “to祝小鱼:谢谢你喜欢我写的故事,希望你能天天开心快乐,喜乐安宁,愿你此生所得即所爱,荆棘化坦途。” 落款是一苇渡江,还加盖了一枚姓名章。 再翻过一页就?是目录,但在目录最上方,竟然还有一句手写的书里的台词,最后用彩笔画了一颗鸡蛋,表示这是彩蛋。 祝余被彻底惊喜到,不由得哎呀惊呼出声,连声叫关夏禾过来看。 关夏禾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问她:“要是拿去卖,能卖多?少钱?” “……卖不了钱吧?”祝余嘴角一抽,跟她讲道?理,“你会花钱买一枚刻着别人名字的戒指吗?” 关夏禾摇头,“那不可能,有亿点?点?膈应。” 所以嘛,这本有她名字的书,是不好出手的,肯定?会被正?主知道?,我好心好意给你的特别签名,你转手就?卖了,就?很浪费我的表情。 况且她也舍不得,“他祝我荆棘化坦途耶。” 祝余特别喜欢这句话,还特地拍照给池鹤看,说?不愧是她喜欢的太太,说?话就?是好听,云云。 池鹤忍俊不禁,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告诉她这句话其实是他想的,贺渊就?是代了个笔这个事实的冲动。 池鹤:【喜欢就?好,下一本的特签祝福肯定?会更好[愉快]】 祝余疑惑:【你怎么知道?[疑惑]】 池鹤心说?我写的我能不知道?么,回复的却是:【美好的祝愿嘛[微笑]】 祝余:【哦哦[憨笑][憨笑]】 还附带着发一个摸着后脑勺傻笑的表情。 池鹤看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哎哟,这什么好骗的小傻子。 转天正?好周二,烟雨街17号店休,祝余休息,下午的时候,她和池鹤约好,等他顺路来带上她一起回状元巷。 池鹤看到她给过来的地址,愣了好半天,然后握着手机往露台跑,公主追在他身后,呜呜地叫着,似乎有点?兴奋。 他靠在露台的栏杆边,尽力往东边看去,隐约能看到他每天回家路上都会多?看一眼的老旧小区。 原来的蔬菜公司家属院,祝余就?住在那里。 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但却这么久了都没有碰上过一面,“世?界很大也很小”这句话,在这一刻有了最直接明?了的注解。 池鹤万分感?慨,原来他们?错过了这么多?。 祝余感?觉自己地址发出去也没多?久,池鹤就?给她来电话:“下来吧,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了。” 祝余一愣:“……你怎么这么快,违章超速驾驶了?” “没有,你下来就?知道?了。”池鹤忍俊不禁,笑着卖关子。 祝余一头雾水,急忙背上包换好鞋就?出门,路上遇到邻居,连打招呼都是急匆匆的。 出了小区,就?见到一辆黑色的宝马车闪了闪车灯,祝余立刻往那边走去。 走近了车窗滑下来,果然见到池鹤探头出来叫她:“小鱼,坐前面来。” 祝余哎了声,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 坐好了她才问:“你怎么来这么快?” 池鹤失笑,手指往车窗外一指:“因为我住你隔壁,喏,对面街的碧波新府,是不是很近?” 祝余顿时一脸懵:“???” 片刻后她回过神,不可置信地问:“那为什么……我们?之前都没见过?” 池鹤无奈地摇摇头,调侃道?:“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第43节 祝余嘴角一抿,声音幽幽:“也有可能是大平层和老破小本来就?有壁。” 池鹤听到这句话,知道?自己不该笑,该安慰她以后你也有的,但是…… 池鹤:“噗嗤——” 对不起,实在忍不住。 ————— 容城以前有句老话,叫“东贵西富”,大抵意思是住在东边的人家都有权有势,西边住的则主要是做生意的人家,家里有钱。 至于南北,那都是贫贱人家的聚集地。 但这都是老黄历了,一直流传到民?国时代的说?法,随着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早就?被打破得无影无踪。 如今是不管东南西北,都有富人区,也都有穷光蛋。 远的祝余不说?,就?说?眼前的,就?隔着这么一条街啊,碧波新府和原蔬菜公司家属院,就?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头墙体灰败斑驳,连电梯都没有,顶多?顶多?两室一厅,要是哪家有三间房,那都是牺牲客厅隔出来的。 而那头呢,高楼广厦,户户大平层,家家有露台,站在高层的窗边往外看,就?是蓝天白云和远处隐隐的青山绿水。 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灯,祝余左看看右看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绿灯亮起。 池鹤笑道?:“你也有种很玄幻的感?觉吗?这边是新世?界,那边是旧时代。” 祝余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也?是你也这么想过?” “我每天回家,到这个路口,就?会像你刚才那样左看右看。”池鹤失笑。 只不过和祝余的单纯好奇不太一样,他会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在脑内编写剧情。 嗯,各种类型都有,没一百也有八十个版本了。 祝余听了哼哼两声,嘟囔道?:“肯定?是假的,你天天看,怎么一次都没看到我路过?” 这话让池鹤顿时一噎。 老天,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而且你知道?这个路口一天要经?过多?少车多?少人吗? 要在恰好碰巧的时间,在车水马龙里恰好看到你,还能准确无误地立刻把你认出来,你知道?概率有多?小吗?! 我看你就?是在故意为难我胖虎! 他沉默半晌,明?智地转移了话题,问她晚上在不在家吃饭,要不要他等她一块儿,送她回来。 祝余犹豫了一下:“……看看情况吧,我估计不会留饭。” 池鹤点?头嗯了声,没有问为什么,更没有劝。 祝余也没有试图邀请他去祝家转转或者吃饭的意思。 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家庭背景心知肚明?的人,相处起来就?是会省事好多?。 池鹤知道?祝余的母亲一定?不欢迎自己,甚至都不欢迎她这个女儿。 祝余也知道?以她妈的尿性,是不可能请池鹤吃饭的,因为觉得无利可图,甚至她都不会留她这个女儿吃饭,因为觉得是亲生的,不管我对你如何,你不能不给钱,不然你就?是不孝。 真的是笑死人,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糟糕。 “那我们?到时候出去吃?”池鹤提议道?,“想吃什么?去新天地还是哪里,有没有想法?” 祝余摇摇头:“……没有哦。” “那就?拜托小鱼同?学现在就?开始想,想到傍晚,再告诉我答案,怎么样?”他笑吟吟地道?。 祝余点?头朝他笑了一下,嗯声道?:“要不要叫上闻度和小禾?” 按理来说?是应该的,但池鹤要答应的时候,却莫名有点?抗拒:“一顿饭还特地把他们?叫过来,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祝余一懵:“有什么不好,不是你请客吃饭吗?有人请吃饭,我们?都跑很快的。” 池鹤:“……” “你当吃大户呢,宰一个是一个,有你这样当朋友的?”他没好气地吐槽道?,“还以为你多?有朋友爱,合着就?这?” 祝余不服气地辩解:“这怎么没有朋友爱了,这次我带他们?吃你,下回我带你吃他们?。” 话赶话说?到这里,池鹤嘴巴一秃噜,说?了句:“那什么时候让我吃你?” 话音刚落他就?愣了,什么叫“让我吃你”,靠,说?错话了! 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我是说?吃饭,你请我吃饭……” 祝余在他那句“我吃你”震惊得半天没能回过神来,明?知道?他只是一时口快,没有别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赧然的脸上发热。 “……没、没事的。”她摇摇头,小声地应道?,又?说?,“你不要对别人说?这种话,好奇怪,特别是女孩子,会误会的。” “是是是,我说?错了。”池鹤连连点?头认错,“我就?是嘴瓢,小鱼你别生气。” 祝余嗯了声,声音还是低低的,带着一种让池鹤觉得非常久违的软糯,“我不生气,我不生你的气,但是你不要跟别人这样讲话。” 以他们?的关系,开这种玩笑也不算什么,可要是别人,就?会很失礼。 祝余忽然又?想,那如果他对另一个和她身份一样,都是他朋友的女孩子,也这样嘴瓢呢?失礼吗? 她想了想,在心里嗯了声。 很!失!礼! 没!礼!貌! “我是为你好哦。”她侧头乜着他,高举起为你好大旗,声音严肃起来。 池鹤一愣,不是,刚才不是说?了不生气的吗,怎么听起来又?像生气了!? 他也不知道?,也不敢问,只连连点?头保证道?:“绝对没有下次。” 祝余嗯了声,不说?话了,低头拿出手机开始翻团购软件,看看别人写的评价,想想晚上要吃什么。 关于要不要叫闻度和关夏禾一起出来吃饭这件事,没有继续讨论下去,但结果似乎已经?出来了。 叫,必须叫,不然下次他怎么跟着祝余去吃那俩人的大户。 他松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发现手心有点?微微的濡湿,实在是太紧张了,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怕祝小鱼生气。 大约是因为其实关系还是没到那份上吧,怕她误会自己有歪心思,不尊重,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是闻度,也许他们?谁都不会多?想。 池鹤在心里叹着气失笑不已,他真是着相了,竟然拿自己和闻度做比较,有什么好比的呢,他们?原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微微侧头,飞快地看一眼坐在旁边的人。 见她暴露在空气里的润白耳廓染上了一抹微红,他的心情又?忽然放松了下来,有种有人和自己一起尴尬,有伴了的感?觉。 车子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到路上的指示牌出现“桃源大道?”的字样,池鹤打转方向盘驶进这条路,直行过了三个红绿灯,向左一转,就?隐约可以看见状元巷最高的牌坊门头了。 状元巷这一带,旧时住的多?是官宦诗书人家,它叫状元巷,是因为这里真的出过状元,有一座被列为文保单位的状元故居。 后来战火纷飞的年代,这里又?变成军阀、华侨聚居的地方,原来的瓦屋被推倒,建成很多?小洋楼,祝余以前听巷子里很上年纪的老人讲古,说?那会儿这些?小楼如何如何光鲜亮丽,进出的小姐少爷如何气派,还有小汽车停在门口。 听上去衣香鬓影,歌舞升平,繁花似锦,完全不像正?面临着家国正?风雨飘摇的危机。 再后来,这些?房子随着□□的倒台,被抄走又?被分给普通人居住,昔日?的少爷小姐和小汽车都不见了,琉璃瓦硬顶和红砖清水墙在雨打风吹里变旧变破,再不复往日?荣光。 经?过各种分配和买卖,旧时的乌衣巷陌,变成了寻常百姓家,现在还在这里的人,已经?很少有是祖辈就?居住于此的了,很多?人家都和祝家差不多?,是解放以后才搬过来的。 有的房子大门紧锁,主人已经?搬走,或是像池鹤那样搬去住楼房,或是去了外地甚至国外,房子坏了也没人管。 不过双车道?的巷子路面宽阔,路两旁老树绿荫下光影斑驳,阳光打在墙面上,愈发衬得洋楼古旧幽静,午后阳光太晒,巷子里没什么人走动,便仿若化身一条时光隧道?。 “池鹤哥,到了。”祝余一直侧头看着车窗外面,提醒道?。 小巷子里是进不去汽车的,池鹤只能把车停在小巷子外面的停车位上,下车和祝余一起往里走。 某个邻居从楼上往下看,正?好见到他俩,不认得池鹤就?就?高声问祝余:“小余你回来看你爸妈啊?” 祝余哪怕心里说?看个屁,面上也还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应道?:“好久没回来过了,回来看看。” “是该回来看看,上次见你好像是过年,你妈前些?天还说?咧,说?你总不回家。” 邻居大着嗓门跟她说?话,把左邻右舍的闲人都吸引了出来,有人问祝余池鹤是谁,“是不是你男朋友啊?哎呀,你妈还让人给你介绍,我就?说?不用嘛,喏喏喏,这不就?带回来了。” “不是,不是男朋友。”祝余连连摆手否认,提醒他们?,“你们?都不记得了吗,我家隔壁孟爷爷家的池鹤哥呀,才多?久没见,你们?就?不记得人家啦?” 说?完小声地“咄”了声。 没有一个字在说?人家记性不好,但字字句句都在说?人家记性不好。 邻居不知道?是没听出来她在阴阳怪气,还是不介意她说?什么,只惊讶道?:“是池鹤啊,哎哟喂,真的认不出来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咯。” “对啊对啊,你去哪里了,一次都没回回来过,是去你妈那里了?你后爸对你好不好啊?” “你妈也没有回来过,你外公外婆留给你们?的房子都快要坏得不成样了,大前年吹台风,砖都掉下去了,我们?又?不好进去,都没办法帮你们?修一下,唉。” “就?是,你既然回来了,好歹修修,以后还可以回来住,不然就?可惜了,等拆迁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咯。” 还有人关心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读了那个大学啊,我记得你以前学习成绩很好的,冯老师讲你很有希望去京市读大学的。” “在哪里工作?啊?结婚没有,怎么不带对象回来让我们?见见?” 她们?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问,明?知道?她们?的八卦比关心更多?,池鹤却不能不理会,只好耐着性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 祝余见机往后退,然后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身溜溜达达,毫无留恋地离开往她家走。 背影里都透着一股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绝情。 池鹤一阵好笑,觉得这人可真有意思,口口声声我们?很有朋友爱,事到临头却跑最快。 祝家在这条小巷子的倒数第二座院子,再往前,就?是巷子的最后一座院子。 祝余回头看了眼被阿姨们?围住的青年,喏,它的主人也终于回来了。 祝家门口种着一盆老三角梅,生得很高,已经?高过了院墙,六月高温高晒的日?子里,它枝叶郁青,花开满枝,桃红色的花开得热热烈烈,十分好看。 院门没锁死,祝余一推就?推开了,她眉头一挑,周二呢,家里居然有人? 进门就?见她妈正?坐在院子里择豆角,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冷冷淡淡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不年不节的?” “想回来就?回来了。”祝余也语气淡淡地应,在院子里随便拉了张椅子拂去灰尘就?坐了下来,“你怎么在家,今天店里不开门?” “我请了工人的,干什么要时时刻刻在那里守着?”祝母冲她嘲讽地笑笑,“我可不像你,明?明?是老板,还要做什么亲力亲为的样子,笑死人啦,地球离了你就?不会转了。” 在她看来,所谓的工作?忙,不过是祝余不愿意回来的借口罢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祝余不仅没否认,还应了声:“是啊。” 第44节 这轻飘飘的语气一下就?激怒了祝母,她冷笑着骂道?:“那你今天回来做什么?赶紧滚,家里没有煮你的饭!” 祝余不为所动,面色不改地应:“今天店休,不开门,刚好有空,顺便回来看看。” 顺便? 祝母大怒:“好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那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祝余,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把腿上装豆角的箩筐往地上一扔,继续骂:“早知道?就?不要生你,我就?该把你送人,谁说?的生女儿好,我呸!一百个女儿都比不上我儿子一个!” 这样的谩骂在祝余成长的过程中?,听了整整十八年,以至于她对母亲的记忆,永远都是类似这样的: “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1] 以前她上课学到《故乡》这篇,看到其中?这段描写,说?杨二嫂如何尖酸刻薄,代入的就?是她妈那张脸。 然后一边想一边笑,好似那样就?算是报复了她妈似的,长大后回忆起自己这种举动,只觉得自己当初十分的阿q。 ————— 长大以后的祝余,已经?不会当什么阿q,用什么精神胜利法去报复她妈了。 她变得对此毫无所谓,大概是已经?窥破了“父母的爱是最无私的爱”这一层谎言,然后在挣扎求生的过程中?学会了真正?的独立,也就?迎来了真正?的解脱。 她知道?,自己不会成为父母的养老保险,他们?没有投资过她多?少,她也就?不必给予太多?回报。 至于她妈说?的什么供她吃供她穿,还供她上学,祝余听了只想笑。 等祝母骂够了,祝余才开腔:“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每次都强调你们?给我花了多?少钱,可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以前的学杂费都是奶奶帮我给的,你连买作?业本的钱都没给过我一毛。” 多?亏了她奶奶是个强势的老太太,捏着自己的退休金和她爷爷留下的钱,还让她爸不敢不给养老钱,这才她小时候不至于没书读,还有零花钱用。 不过也只能管到高三,几?百一千的学杂费老人家给得出,去外地上大学一年最少几?千上万的学费和生活费,老人家是真的给不了。 好在那个时候祝余成年了,而申城天大地大,她有的是机会靠自己努力挣到这笔钱。 所以祝母所谓的为她花了多?少钱,实在是站不住脚。 “你最多?骗骗外人罢了。”她笑眯眯地柔声道?,“要是把自己都骗了,可不好。” 祝母上来就?要掐她,手指往她胳膊内侧去,动作?格外熟练,祝余小时候经?常被她这样掐,可不就?熟门熟路么。 可现在祝余不给掐了,往旁边一歪,慢吞吞地说?:“掐一下两千块,正?好这个月我还没给你打钱呢吧?” 祝母的动作?顿时一愣,旋即改为指着她,神色怒不可遏:“那又?怎么样,老太婆的钱还不是我和你爸给的?你爸是她儿子,她的东西全都是你爸的!” 所以她认为,祝余就?是她和祝父养大的。当然,祝父也这么认为。 所以祝余用每个月两千块来堵他们?嘴的时候,他们?一度难以接受,觉得我们?为你花了多?少啊,你每个月就?给两千,够干嘛用的? 祝余不管,说?两千就?两千,并且表示以后也不会涨价,不同?意要闹也行,她立马去实名举报祝父吃回扣,后勤部门呢,油水可不小,至于人家查不查他,怎么查,那就?不关她事了。 她爸立马妥协,她妈独木难支,最后偃旗息鼓。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另一件事。 祝余呵呵一笑,问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我奶奶点?名要留给我的东西,总归是我的了吧?那只和田白玉镯子,和那块翡翠无事牌,还不够还这些?年我花的钱?” “你别以为我不懂行情,我早就?问过了,那只手镯值差不多?二十万,那块无事牌也值个三四万,这还是几?年前我奶奶刚走的时候的价格,现在估计又?升值不少。” 老太太临终之前,祝余还在读书,老人觉得她爸妈太不靠谱,怕他们?在她走后对她彻底不管不问,女孩子呀,总归要嫁人,要有嫁妆的,她可怜这个孙女,于是把其中?两件首饰点?明?了要留给她。 那是七十年代困难时期,她拿粮食接济别人,别人送给她的谢礼,当年不值钱的石头,如今已经?价值五六位数。 但就?算她已经?把话说?清楚,祝余的父母还是把东西扣了下来,还美名其曰是帮她存着。 后来扯每个月两千块赡养费够不够用的时候,被祝余直接撕了遮羞布,说?要加钱可以,把东西还给她。 两口子这才不做声了,此后祝余每个月给她妈打两千块,然后心安理得的不到年节不回来。 听她又?说?起这件事,她妈到底理亏,骂人的话噎在喉咙里,憋得脸都红了。 祝余看着她,叹口气,缓和了声音道?:“放心吧,我一会儿就?走,不吃你的饭,不浪费你的米,我就?是跟你说?说?阿麟的事。” “他能有什么事。”祝母一屁股坐回去,又?端起了装豆角的菜筐,没好气地道?,“要你这么殷勤,怎么,现在知道?弟弟能靠得住了?儿子比弟弟还靠得住,早就?叫你结婚,你不听……” 祝余忽略掉她后面那些?封建余孽的说?辞,直入主题道?:“我跟阿麟打电话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想去鹏城大学读金融,你不同?意,想让他在家门口读?” 祝母说?是啊,一边骂祝麟:“什么事都往外说?,搞得好像我会害他,我是他妈我能害他吗?” 一边又?理直气壮地道?:“家门口上学有什么不好,容城那么多?学校,本科上不了还有大专,读什么学校有什么区别,非要跑那么远?” 她接着又?骂祝余:“都是你带的坏头,把你弟心都带野了,翅膀都还没硬就?想飞,这么讨厌这个家,回来做什么?!” 祝余眉眼平静,先是给她分析祝麟的成绩,如果只局限于容城的学校,落榜的概率真的很大。 “你别觉得你儿子的成绩很好,你那是亲妈眼,人家学校又?不瞎,大学是你想读就?能读的?” 祝母一哽,不服气地道?:“那又?怎么样,他就?算不读大学也不会饿死,家里的房子和店铺都是他的,你知道?有多?值钱吗?他什么都有,害怕娶不到老婆?” 祝余深吸一口气:“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娶老婆给你生孙子的?” 祝母满不在乎地应道?:“那不然呢,是人就?要结婚就?要生孩子,那些?说?不结婚的,你以为是真的不想结婚吗,是娶不到嫁不出!” 她一副自己说?的就?是真理的样子,理直气壮,甚至于很得意,看得祝余一阵心头发梗。 祝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托生到这家来当儿子。 幸好她是女的,而且跑得够快,去他妈的娶不到嫁不出。 于是她板着脸说?:“他读大专,以后娶的老婆就?是比他更差的,基因会遗传,你孙子就?会是个笨蛋,子子孙孙,全都一辈子笨,现在还有房子和店铺,能保证子子孙孙都有房子和店铺吗?如果不能,他们?越过越差,你就?是老祝家的罪人!别以为你生了祝麟,祖宗就?会感?谢你。” 祝母闻言,脸色一僵。 祝余见状,心里不禁冷笑,果然,她妈这种封建余孽入脑的人,就?是要以毒攻毒才能治得住她。 跟她讲什么理想,什么前途,什么发展前景,通通没用。 “……你怎么知道?会越来越差,难道?阿麟没有脑子,不会扩大生意吗?我都能做起来生意,他凭什么不能?”祝母梗了半天,不服气道?。 祝余觉得挺好笑的,倒不是觉得她对祝麟太有信心,而是,“你的生意能做起来是因为就?在家门口,东西也算齐全,有街坊帮衬,你也赚得不多?吧,不然怎么这么怕阿麟出去了就?不回来?” 这下可是戳到祝母的逆鳞了,她脸色登时变黑,半晌才喘着气矢口否认:“你胡说?,我没有怕!他是我儿子,他不回来能去哪儿,我是为他好!” 祝余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涌现出怜悯的情绪来。 也是长大以后她才发现,这个总是骂她的女人,是如此的外强中?干。 她只是对她算不上合格的母亲。 对于祝父来讲,她是一位还不错的妻子,能生儿育女,有收入,还能打理家务,将他照顾得妥妥帖帖,别的不说?,要是她不在家,他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对于祝麟来说?,她虽然重男轻女,虽然不懂他追求的东西,跟他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但她很爱他,哪怕这种爱有着“你得给我养老”的条件,她做的很多?事也都是为了她。 他们?为什么要扣下老太太点?名要留给祝余的首饰?还不是为了多?攒钱,留着给他买房买车娶媳妇。 她付出了很多?,掏空自己给这父子俩还不算,还妄图拉着她一起沉沦。 祝余每次想到这些?,都会告诫自己,好好看着这个生了你的人,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嗯,你是为他好。”祝余垂下眼,声音再次放轻,“既然你为他好,那就?让他去学他想学的东西,让他高兴点?,不好吗?外面日?子不好过,他毕业了大概还是会回来,就?算不回来吧,他能过得越好,就?可以给你越多?钱,你不是说?吗,最怕人还没死就?没钱花了,你老是想从我这里抠钱是为什么?”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祝母,见她板着脸,嘴角边法令纹和眼角的皱纹都格外明?显,有种被戳破那层纸以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苍老。 “他学历高点?,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又?有房子,你们?还会给他买车……”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家里的财产还全都归他,这么好的条件,能找到的媳妇肯定?更好,娶个聪明?的媳妇,能少走很多?弯路,不是吗?” 祝母眼神微微出现波动。 她似乎被祝余这番话说?服了,“……到时候再说?。” 祝余点?点?头,“随你,我答应阿麟跟你聊聊,我自问已经?尽力了。” 祝母用眼白剐她一下,哼声道?:“阿麟的事你上心很应该,你自己的事也不要忘了。” 祝余的视线仍是垂着,看着自己的鞋尖,一边在心里想池鹤怎么还不给她电话说?要走,一边淡声应道?:“我能有什么事,我的事我都记着的,每一样都在做。” “你少装傻,我是说?你结婚,你再不结婚就?要变成老姑婆了,挑来拣去,最后只能拣到烂灯盏。”祝母自觉语气非常苦口婆心,觉得她应该领情。 但祝余却说?:“这个不用你管,我心里有数。我才二十六岁,怎么就?老姑婆了,你别太搞笑。” 祝母又?开始生气,下意识朝她伸手,被她察觉意图,搬着凳子挪远了,便只得悻悻作?罢。 “我给你介绍一个,你到底是我生的,我又?不会害你,你不是做生意吗,我给你介绍一个做生意的,男人高点?矮点?,胖点?瘦点?,年纪大点?,都没有关系的,只要能过好日?子,你给他生个儿子,以后地位就?稳了,管他在外面做什么,你有儿子在手……” 她絮絮叨叨,语气竟是难得的罕见的推心置腹。 祝余听得厌烦,对她说?的这些?一个字都不信,她永远都记得,对方试图让她别去读大学直接嫁人算了的事,这就?是她说?的她不会害她。 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一会儿,祝余腻味地打断祝母的话道?:“你少管我这些?事,管好你儿子的学习比什么都强,结不结婚,跟谁结,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祝母眉头瞬间倒竖:“你会处理好?你懂个屁,我告诉你,你带回来的人要是我不满意,你休想结婚!婚礼我都能给你搅黄喽!” 祝余这回终于抬头,一双黝黑沉静的眸子静静地看过去,淡淡地道?:“你大可以试试,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我想你不会愿意见到那种场面。” 不知道?是不怕她的威胁,还是不信她有这份给她好看的胆气和能力,祝母轻蔑地笑了笑。 忽然话音一转,扯到了池鹤身上。 “我刚才听到你在外面和别人说?话,是隔壁孟家的那个外孙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跟他搞到一起去的?” “……什么叫搞到一起去。”祝余眉头一皱。 祝母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道?:“那也是个小白眼狼,池家生了他一场,连他爷爷奶奶都不孝顺,白生他一场了,我看你就?是被他带坏了,以前我就?不同?意你跟他混一起……” “够了。”祝余提高音量,嘲讽地看着她,语气冷冰冰,“他是不是白眼狼关你什么事,你就?这么喜欢背后说?人?怎么,这个时候不说?生儿子是一个女人的依靠了?他可是跟着他妈妈回的容城,不应该么,他可是儿子,是他妈妈的依靠,你没觉得你说?的这些?话跟你一直以来信奉的儿子最有用是矛盾的?” 祝母一噎,觉得好像没办法反驳,于是指着她骂:“就?你有嘴,就?你会说?是吧,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当律师?” “小白眼狼气死了他外公外婆,你就?有样学样也想气死我,对不对?” “你以为你很聪明??被骗了都不知道?,还帮人家数钱呢,你根本不知道?池家人是怎么说?的……” 一个多?小时前,池鹤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阿姨大妈,往自家院子走去。 路过祝家的门口,听到争执声从虚掩的门内传出来。 他恍惚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他和祝余都还只是十来岁的孩子,他便经?常这样站在门口,听她妈妈数落她,说?些?粗俗又?难听的话,丝毫不在意她的自尊心。 时光眨眼就?泛起淡淡的黄,变成一卷旧纸。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十几?年没人打理过的院子已经?相当破败荒凉,倒不是说?房子塌了或者门坏了,而是那种被荒废了的寂寥的感?觉。 二楼的窗户玻璃碎了,掉在一楼的地面上,一地玻璃渣。 池鹤四处找了找,找到一把旧扫把,扫把柄都已经?酥烂不能用了,他想了想,去杂物间找了一把铁铲,将玻璃渣勉强清理了一遍。 让他惊讶的是,院子里的荔枝树竟然还活着,不过可能是肥力不够,结的果并不多?,红色的荔枝被枝叶掩映,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点?红。 第45节 他来了兴致,在杂物间找到一个小篮子,然后找了一根竹竿,在竹竿一头破开,塞进去一段棍子,撑开以后举起来,对准挂着荔枝的树枝卡上去,用力一拧,就?把一串荔枝给摘了下来。 鲜红的荔枝被他装进篮子里,看起来还怪好看的。 他把能摘的荔枝全都摘了,竟然也有差不多?一整篮,摘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实在是因为这是一项阔别许多?年的活动。 旧时外公教他摘荔枝的场景出现在眼前,他在屋子里走进走出,检查着门窗和家具,不停地回忆起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幕幕。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终于完全复苏。 等他检查完屋子的情况,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五点?半了,便提着荔枝,出来锁了门,刚走到祝家门口,就?听见祝余的母亲说?起他,说?他是白眼狼。 而祝余正?在高声替他争辩。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其实不用替他解释的,反正?说?他是白眼狼的又?不止这一个人。 他推开了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动,有点?刺耳。 院子里正?争执的两个人瞬间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 他笑了一下,对祝余说?:“小鱼,该回去了。” 第27章 (二合一) 听到池鹤叫她, 祝余毫不犹豫地扭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是了,她该回去了, 何必在这里和她妈浪费唇舌。 祝母不仅没有挽留一下女儿的意思,还瞪着她的背影骂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贱皮子,别人好心好意根本不领情,看?着吧,你不听我的, 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她放着狠话:“到时候千万别来我家门口哭, 我嫌脏了我的地!” 祝余已经走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哐的发出一声很重?的响声,院子里的叫骂声瞬间被?隔绝了一大半。 “走吧,我们回去。”她微微仰起头, 冲池鹤笑了一下, 神色轻松。 池鹤嗯了声, 认真打量着她的神色, 问道?:“没事吧?” 祝余摇摇头,笑道?:“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别放心里就?好。” 池鹤没说信, 也没说不信, 只继续打量着她,目光隐晦地在?她胳膊上打转。 他可是记起来?了的,祝余她妈不仅爱动嘴, 还爱动手,那个?时候他时不时就?会看?到她的胳膊上出现一块淤青, 关夏禾嘴快的时候说过,是她妈掐的。 祝余见他不停地看?自己胳膊,愣了一下,抬了抬手。 他的目光在?她胳膊内侧转了一圈,很快就?收回去,神色似乎轻松了点,不再那么紧绷。 祝余见状,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里不由得一暖。 “真没事,我现在?会躲了,真的,你信我。”她一再跟池鹤保证。 池鹤看?着她笑眯眯的模样,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学会躲她掐你真的好厉害哦,要不要我夸夸你,再给?你一份奖励?” 祝余跟他装傻充愣:“诶?可以吗,这也有奖励啊?池鹤哥你真好,是个?大大大好人!” 说着还伸开胳膊比划了一下这个?“大”到底有多大。 池鹤:“……”早晚被?你气?死! 他板起脸瞪她,想教训几句,可一看?到她眼睛里暖融的笑意,瞬间又破功。 最后只能无奈地指指她:“你啊你。” 祝余像之前每次听见这三个?字时那样,抿着嘴一脸无辜地笑着,清丽的眉眼柔和至极。 池鹤实在?拿她没办法,干脆也不说了,直接转移话题,把手里的荔枝篮子递给?她看?。 “……呃、哪里来?的荔枝?”祝余伸手拎了一串荔枝出来?,好奇地问道?。 池鹤笑着应道?:“家里摘的,我家有一颗还挺大的荔枝树,你不记得了?” 祝余还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想起来?了,以前我还吃过,每年夏天孟奶奶会给?我们家送荔枝,怎么,树现在?还活着么?” “活着,活得好好的,估计就?是有点肥不够。”池鹤笑着点头,说自己也没想到那棵树都没人管了,居然还能活这么久。 祝余听了就?说:“回头你记得给?它施点肥。这是好事,树都有灵性的,它等你回来?呢,它还活着,就?代表这座院子是有生机的,以后还欣欣向荣,要是枯死了,就?到头了。” 也不知道?她打哪儿听来?的这些个?说法,听起来?竟然还头头是道?的,池鹤只好应了声是。 接着又问她:“直接去闻度那儿,叫他一起去吃饭,再顺路接上关小?禾?” 祝余刚剥了颗荔枝塞嘴里,嘴巴被?堵住了,只能有点含糊地道?:“你等一下……我还没问……” 池鹤:“……” 他干脆也剥了一颗荔枝吃起来?。 荔枝挺甜,不过可能是品种原因,吃到最后有一点微酸,果肉不算厚,但也不薄,总的来?说口感?还可以。 再想想这棵树都十几年没人管了,还能结出这么好的果子,实在?不容易。 不过池鹤猜测,有可能每年这些没人摘,鸟又吃不完的果子掉到了地上,最后腐烂在?泥土里,也给?树提供了一点养料吧。 祝余吃完荔枝,要打电话,一手拿着荔枝和手机,另一手的手心里是果壳和果核,一时有点操作不过来?,显得手脚忙乱起来?。 池鹤伸手过去,冲她示意了一下,“给?我吧?” 祝余微微一愣,有点懂,又有点不确定?,试着把有果壳的那边手放到他手上,“……这个??” “嗯。” 池鹤应了声,把她的果壳接走,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祝余眨眨眼,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池鹤哥。” “这么客气?啊?”池鹤歪头看?过去,见她脸色有点腼腆,登时一乐,“既然不好意思,不如今晚别吃我大户?” 祝余也学他的姿势,头一歪,露出狡黠的笑来?:“从人均两百降低到人均一百五?” 居然不上道?,池鹤一噎,啧了声,吐槽她这人真是现实又狠心。 祝余弯着眼睛笑起来?,一脸得意地冲他点头。 俩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路过冯老师家,见到他的小?孙子蹲门口玩玩具钩机,祝余就?拿荔枝给?他吃,问他:“包包你爷爷呢?” 小?家伙的妈姓包,爱好是买包,所以他的小?名就?叫包包。 池鹤听到这个?解释忍俊不禁,笑得连眼睛都变成了两弯月牙。 小?家伙一边歪着头好奇地看?他,一边回答祝余的话:“爷爷在?家煮饭。” 说完又跟她道?谢:“谢谢小?余阿姨。”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呀?”祝余笑眯眯地揉他脑袋。 她还以为自己不常回来?,小?孩子记性又不大好,会只记得她脸熟不是坏人,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的名字。 “你是阿麟哥哥的姐姐。”小?家伙仰着头看?她,满脸认真,“爷爷说你读书厉害,叫阿麟哥哥跟你学,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去好远的地方读书。” “好男儿,走四方。”祝余笑着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再把一大串荔枝递给?他,“别吃太多,回去跟爷爷奶奶他们分,好不好?” 小?家伙乖巧地点头,道?了谢就?提着荔枝拖着钩机回去了,祝余他们走出一段路之后,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一回头,就?见冯老师正站在?他家院子门口,往他们这边张望。 祝余冲他挥挥手,他就?笑着也回个?礼,又指指他家门口,意思是让他们下次去他家玩。 祝余使劲点点头,又冲他挥挥手示意再见,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倒是看?不出来?你以前小?时候烦他。”池鹤笑着揶揄她道?。 祝余也不恼,大方承认是,“他喜欢说教我们嘛,那时候哪里听得进去那些大道?理?,什么好好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小?孩子觉得我现在?就?蛮好的,为什么要改呢?” 可是到大了,在?社会上吃过亏挨过打后,再想起他说过的话,才会深有体?会。 “要是我没读书,你现在?见到我,说不定?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顿了顿,她又失笑,“也不对,可能我们根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如果她成为一个?奔波于灶台之间,要仰人鼻息的黄脸婆,要围着丈夫孩子转每一天,根本没有时间出门,她想不出能和他有什么交集点。 池鹤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似乎已经看?到她满脸憔悴的模样,不禁不寒而栗。 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因为按照祝余她爸妈的为人,如果不是祝余自己争气?,加上当时她奶奶还在?世,这些设想很可能就?成为了现实。 “……小?鱼。”他许久才发出声音,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小?鱼。” 祝余突然被?拉住,不由得一愣,转头啊了声,疑惑地看?着他的表情,“池鹤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会是荔枝吃多了低血糖吧? 她刚要伸手去扶,就?见池鹤摇摇头,望着她说:“幸好你有好好读书,幸好……” 幸好她还有真心疼爱她的奶奶,和关夏禾跟闻度这两个?一直对她不离不弃,肯拖着她往前走,一直给?她正面影响的好朋友。 他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祝余狠狠一怔,认真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庆幸什么。 于是她又笑起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假设而已嘛,这不是没有成真么,我现在?过得很好,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赚到买房子的钱,以后我就?有瓦遮头啦。” “会的,一定?会的,到时候我帮你找房子。”池鹤眨眨眼,压下喉咙中的不适,笑着对她许诺。 “很快了。”祝余笑道?,拖着他继续往前走,“我还拍视频呢,这也是一份收入,一个?月小?几千还是有的,有时候还有人请我去参加活动,讲课的话也有点劳务费的,我都攒着呢。” 池鹤认真听着她说的话,听完就?点点头:“好,到时候要是钱不够,你跟我说,我给?你拿。” 祝余听了忍不住开玩笑:“你给?我拿,我可能要好久才还得上,嫂子会介意的。” “哪里来?的嫂子,还没影的事。”池鹤想也没想就?立刻反驳,还说,“先来?后到,她要是接受不了你……和关小?禾他们,我们也走不长久。” 祝余觉得这话仔细想就?有点不对劲,但他话里话外都是向着她的,于是她就?忽略了这点觉得不妥的想法,笑着点头嗯了声。 嗐,反正还没嫂子呢,等有嫂子了再考虑这个?。 走着走着池鹤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祝余抓着。 愣了愣,才想起是自己先去抓的她,后来?被?她反客为主了。 “小?鱼……”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提醒她:“我没事了,你不用?扶我了。” 第46节 祝余经他这一句,也发现了这个?小?乌龙,连忙哗地撒手,脸都红了起来?,小?声嘟囔着解释:“我不是嫌弃……呃、我不是故意忘了的,对不起啊池鹤哥……”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池鹤失笑,“我还得谢谢你扶我一把呢。” 祝余抿着嘴角,很不好意思地笑笑。 心里再一次庆幸还没嫂子,不然这误会可就?闹大了。 池鹤见她这样,没再继续说下去,伸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池鹤和祝余离开了北二巷,但因为他们同来?同走,加上祝余她妈骂她时那句“跟他搞在?一起”被?邻居听到传了出去,于是巷子里的传言就?是:“听说了吗,祝家的小?余,跟孟家那个?小?子在?一块儿啦!” 有人不信,但有点年纪的,像祝余她妈这个?岁数的,就?都信了,毕竟他们仔细回忆一下,就?能想起那个?时候祝余经常跟池鹤在?一起玩。 顺带又说起闻度和关夏禾,接着回忆一下以前的老人旧事。 池鹤开着车,车速放得很慢,祝余在?给?闻度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闻度说:“我不在?家,有事出来?了。” “你干嘛去了?”祝余好奇地问道?。 结果被?闻度搪塞了回来?,只说去找朋友,祝余感?觉这里头有事,也就?没追问。 挂了闻度的电话,她对池鹤说:“闻度不去,咱们掉头吧,我再问问小?禾。” 结果关夏禾也说不去,她的理?由倒是很正经,她们资助的那个?小?姑娘来?容城了,关夏禾要去火车站接她。 “那要不我们等你们一起吃饭?”她犹豫地问着,还看?了眼池鹤。 池鹤接收到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表示他可以。 但关夏禾还是拒绝了,“她火车八点才到站呢,等我把她接回来?都快十点了,你们先吃你们的,改天再请她吃一顿好的就?行了。” “那好吧,你开车注意安全。”祝余一想也是,就?不坚持了。 于是最后只有她和池鹤两个?人去吃饭,在?新天地挑了一家吃云南菜的,池鹤还开玩笑:“没吃成大户,你失不失望?” 祝余啧了声,横他一眼:“我失不失望不知道?,但我感?觉你有点失望。” 池鹤顿时就?笑出声来?,给?她倒了杯茶。 祝余喝了口水,接着问他:“房子怎么样,坏得严重?么?” “还行吧,就?是玻璃碎了几块,地板和墙壁有点发霉,电路也老化了,别的都还好,走的时候很多家具都已经收进杂物间了,又是实木的,问题不大。” 池鹤一边喝汤,一边跟她说自己的想法:“我找人问问有没有靠谱的设计师,让设计师来?看?看?怎么修,既然要修,就?修好点,以后要是有机会,也能过去住住。” 他顿了顿,看?了眼祝余,才继续道?:“至少下次再去,你能进屋去坐着吹吹风扇或者空调,这么热的天就?坐院子里,你不热么?” 祝余一愣,而后才明白他是在?内涵自己回家连屋子都没进去,不由得有些讪讪。 她赶紧转移话题,问道?:“荔枝树呢,要砍掉吗?” “你舍得荔枝?”池鹤反问道?,好整以暇地看?她,“你要是舍得荔枝,我就?让人砍了种别的树,反正我没关系的。” 祝余一听这话,立马就?说:“那还是留着吧,砍了又种,麻烦还费钱。” 池鹤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你说得对,我跟你混。” 祝余刚想说什么,鼻子就?皱了一下,觉得不对劲。 不是,他的房子,他的树,砍不砍关她什么事啊? ————— 烟雨街17号店休一天,周三正式恢复营业。 祝余和平时一样,在?上午八点半左右到店,开门,打扫卫生,调试设备,调试好之后刚好罗瀚也来?了。 打开电脑,打单机上突出来?一串外卖单子,俩人开始分工做单,罗瀚负责做咖啡,祝余则是将烘焙房的机器都打开,开始烘烤可颂。 她还要负责打包,一份份外卖整齐地排在?吧台上,等外卖小?哥来?把它们带走。 一天的工作就?是这样开始的,和过去每一天没什么不同。 九点过后,关夏禾终于过来?了,还领着一个?穿水洗牛仔裤和黑色t恤衫的女孩子。 女孩十几岁的样子,皮肤有点黑,也有点粗糙,没有修剪过的眉毛又粗又黑,衬得她的眼睛格外乌黑。 她神色很拘谨,特别是罗瀚和陈小?乐好奇地看?过去时,她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忐忑。 祝余见到她,笑着问道?:“这就?是袁圆同学么?你好,我是祝余。” 关夏禾也拇指一翘,指了指她,对小?姑娘说:“圆圆,这就?是你小?鱼姐,她的名字是年年有余的余,不过我们都叫她能吃的那个?鱼。” 袁圆拘谨地点点头,腼腆应道?:“我知道?的,平时聊微信都见过小?禾姐你打小?鱼姐的名字。” 祝余听了忍不住笑笑,关夏禾又给?她介绍店里的其他人,从老板到员工,统共也才七个?人,那是两分钟就?能认完的。 小?姑娘眼里挺有活的,认完人还主动问关夏禾自己能做什么。 关夏禾想了想,说:“去问你小?鱼姐吧,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祝余正在?摆弄冰滴壶做新一轮的冰滴咖啡,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道?:“你不是老板吗,连让员工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合适吧?”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关夏禾一脸无所谓地应道?,“我要向池鹤哥学习,他那么大一个?公司的合伙人,都能想躺就?躺,我凭什么不行?” 祝余无奈地道?:“你跟他一样吗,他有一个?肯卷肯拼的合伙人,有庞大的企业管理?团队,和那么多员工,这些你有吗?你看?看?是麦当当的老板在?门店打包,还是他们的店长在?干活。” 关夏禾哭丧着脸,把责任推给?她:“都怪你!” 祝余撇撇嘴,不搭理?她,招手让袁圆过来?,问她喝不喝得惯咖啡。 袁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喝过咖啡,我们村里也没几个?人喝过它。” 她来?自于偏远农村,一直到前年才宣布脱贫的地方,人们最重?要的事是吃饱喝足,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没有人会有闲情逸致享受咖啡和奶茶。 这些在?城市人的生活中微不足道?,甚至觉得喝多了不健康的饮料,在?袁圆和她的小?伙伴那里,只是从电视和网络中看?到过的新鲜事物。 陈小?乐和罗瀚听到这句话,对视一眼,眼里涌起对小?姑娘的怜惜。 祝余倒是面色如常,笑道?:“那我给?你做几杯,你尝尝,看?看?喜欢那种。” 她做了一杯拿铁,第?一次喝咖啡的人,从奶咖开始会比较好入口,浓郁醇厚的水牛奶中和了咖啡的苦涩和酸味,口感?会很丝滑。 接着又做了一杯奶茶,是他们会做给?自己喝的那种,没有珍珠没有椰果也没有爆爆珠这些小?料,口感?没那么丰富,但主要是喝奶和茶的纯香。 最后是一杯水果茶,店里这个?月才上的青提荔枝茉莉冰茶,青提和荔枝捣出果汁,加冰块,倒入提前冲泡好的茉莉花茶。 袁圆挨个?试过去,觉得自己比较喜欢水果茶和奶茶,于是祝余就?让她跟着陈小?乐:“让你小?乐姐教你做水果茶,忙的时候再帮忙给?客人送一下餐。” 至于其他的,就?慢慢学吧,反正日子还长。 有了活干,袁圆总算松了口气?,祝余见到她偷偷松口气?的模样,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在?大学第?一天去做兼职,也是这样忐忑紧张,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份工作。 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摆弄自己手里的冰滴壶。 冰滴咖啡在?萃取中,客人已经来?了,点了杯冰滴咖啡说要打包,祝余就?从冰箱里取出已经萃取好的冰滴咖啡,给?对方做了一份,客人临走还顺便打包了一份开心果巴斯克。 早上是不怎么忙的,祝余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比如微博的小?文?章,和视频的文?案。 关夏禾凑过来?跟她闲聊,问她:“昨天你和池鹤哥回状元巷,一切顺利吧?” “还行吧。”祝余点头道?,“我回去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几个?月没回了,回去随便露个?脸而已。” 关夏禾啧了声:“我看?主要是因为池鹤哥邀请你一起去了吧?” 祝余点点头,大方承认道?:“是啊,不然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跟他关系还真是好啊。”关夏禾嘀咕,“就?算是以前就?认识,可都十几年没见了,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你跟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关系这么好,也不怕被?卖了。” 祝余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辩解道?:“可是我们以前就?是认识,而且玩得很好啊,这么久没见,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圈子了,还能没有隔阂地相处,像以前那样,不是很难得很应该珍惜的吗?” 说完还劝关夏禾:“你别吃醋,我肯定?跟你第?一好,池鹤哥比不上你的。” 完了还拍拍她肩膀,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脸来?。 关夏禾被?她说得一噎,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难道?她在?意的是这个?吗?她根本不害怕池鹤会抢走她祝小?鱼最最好的朋友的这个?宝座好不好! 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的是,祝余会不会在?和池鹤相处的过程中,对他滋生出其他的感?情来?,毕竟是都是适龄男女,还都是单身,感?情这东西?又很奇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池鹤无疑是优秀的,从外形到个?人条件,作为朋友当然是很好,但是如果作为祝余的另一半,关夏禾就?要犹豫一下了。 无他,他还有个?难搞的亲妈,后面还有个?他们没见识过的庄家,做朋友是不用?跟他们打交道?的,但当女朋友甚至是妻子,那就?避免不了了。 不过这些话她没法跟祝余说,毕竟她也还没看?出什么苗头来?,只是比较未雨绸缪罢了。 于是话题就?此打住,祝余对她的想法丝毫不察。 不过就?算让祝余知道?了,她也只会一笑而过,大概率还会吐槽她一句是不是偷偷看?了很多言情小?说不然怎么这么敢想。 袁圆是第?一天上班,祝余很关注她的工作状况,还特地抽空培训她,比如怎么端盘子,杯子的把手要向着客人的哪一边都要教一遍。 所幸她上午适应得还不错,其实这些要求都是对内部员工的规范,大部分客人其实不是很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但细节问题嘛,如果能做好,有心的客人会看?在?眼里,会很为这家店加分。 “我们归根到底是个?服务行业,所以一定?要在?意这些细节问题,每个?人去消费,都是希望能体?验到好的服务,而不是去找气?受。” 祝余这样告诉袁圆,哪行哪业都有自己的规矩,做到极致,你就?能脱颖而出了。 小?姑娘表示受教,心里觉得小?鱼姐可真是和小?禾姐截然不同的性格,温柔沉稳,大方体?贴,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不紧不慢的,是脾气?很好的姐姐呢。 下午两点左右,店里来?了个?背着单肩电脑包的青年,他大热天还穿着长袖衬衫把袖子卷起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量颀长匀称,长相英俊,尤其是他的眼睛,眼尾细而微弯,笑起来?春风拂面。 一进门就?直冲吧台,笑吟吟地叫祝余:“小?鱼。” 祝余正低头给?客人的咖啡拉花,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弯着眼睛冲他笑笑。 等到咖啡做完放到托盘上让人取走,她才雀跃地靠过去,问道?:“池鹤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啦,又偷懒啊?” 声音轻快清脆,如同出谷黄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让袁圆不由得惊讶侧目。 然后她就?发现,其他人还是该干嘛干嘛,头都不带抬一下的,显然是对这个?场面见惯不怪了。 她不由得好奇,这人是谁呀? “你可别乔栋学会了冤枉好人。”池鹤靠在?吧台边,没好气?地嗔祝余一眼,“我刚从公司出来?,今天工作都做完了,我在?哪儿休息不是休息。” 祝余恍然大悟似的哦了声,故意看?一眼他背着的黑色电脑包,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电脑包旁边。 他被?皮带勾勒得恰到好处的腰,和被?西?装面料包裹住的长腿,全都在?告诉祝余,眼前这位,是一个?成熟硬朗的男人,他褪去了稚嫩,穿上了西?装,成为他们曾经仰望过的那种大人。 他的五官和她记忆中介于稚气?和成熟之间的高中生模样天差地别。 成为这样的大人,应该要很辛苦吧? 第47节 她想到这里,心头忍不住一软,也不想跟他打嘴仗了,笑眯眯地问:“半天就?把一天的活干完,很辛苦吧?” 池鹤被?问得眼神一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将自己做的工作夸大十倍告诉她:“一款潮玩从设计到上市,一般要三到六个?月,每个?环节都要花很多时间,这次我们已经进行到了打样阶段,但是每次样品都会出现一点小?问题,所以我们不停地在?重?复前面几个?步骤,调整设计细节,重?新制作模型,然后是拆件和3d打印,精修之后还要色样打印,要确保完全没问题了,达到预期效果了,才可以进行大货生产。” “另外我们还要开发的系列,我们常说设计的意义是隐藏在?这些产品背后的故事,设计师应该是一个?好的导演和编剧,用?自己设计的产品,把这个?故事讲好,讲完整,所以我们还得凑到一起编故事。” 他看?着祝余,皱起眉,用?有一点惆怅和疲累的眼神看?着他,眼睛黑白分明,似有水波粼粼,看?得祝余心头莫名一顿。 “听起来?很难的样子。”她忙点头附和,“你辛苦了。” 一看?就?知道?这是在?不懂装懂,池鹤故意逗她:“既然我这么辛苦,你不犒劳一下我吗?” 祝余疑惑地嗯了声,“可是你也不是替我干活的……” 话没说完,池鹤就?叹了口气?,她赶紧改口:“好好好,犒劳你,请你吃甜品好不好?累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开心很多。” 毕竟甜品是我们日常连吃一口饭都要计算卡路里有没有超标的节制生活里的小?小?放纵,也是努力工作之后疲惫之余的小?小?犒赏,那抹甜味是温柔的,也是让人放松和愉悦的。 可是池鹤说:“太热了,不想吃蛋糕怎么办?” “那就?不吃蛋糕。”祝余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小?禾昨晚煮了绿豆沙,放在?冰箱里冰镇着呢,我给?你拿一碗去啊?” 还特地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往关夏禾那边瞥去。 这副准备做坏事的模样看?得池鹤忍俊不禁,半晌才忍住笑清清嗓子:“谢谢小?鱼,要是一会儿关小?禾为难你,你就?躲我背后,我不会让你挨打的。” 祝余点点头,笑嘻嘻地从吧台后面出来?,往后面院子去了。 关夏禾扭头瞪眼看?过来?,重?重?地哼了声,这俩人可太讨厌了,妥妥的狼狈为奸! “小?禾姐。”袁圆也偷偷看?一眼已经在?手冲台对面桌子边坐下的男人,好奇地问,“那个?是小?鱼姐的男朋友吗?” 关夏禾:“……” 她无语了半晌,才哼了声,回答道?:“是男性朋友,什么男朋友,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昂。” 袁圆有点茫然地啊了声。 关夏禾又说:“之前你收到的那些参考资料和课外书,就?是他帮忙找的,用?得怎么样?不好用?的话我帮你……叫你小?鱼姐修理?他!” 这句修理?他声音太大了,池鹤终于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袁圆反应过来?,忙道?:“很好用?,特别好用?,好多专业和学校我们以前听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是学什么做什么的,看?了那些书后就?知道?了。” 她告诉关夏禾,拿到书后,本来?是她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看?,老师听说以后,特别跟她借走这些资料,自己看?了整整一夜没睡,第?二天把同学们都叫到一起,给?大家介绍这些学校和专业。 还有那些课外书,“很多我都看?完送给?学校了,没看?完的我都带了来?,小?禾姐,我和同学们都特别感?谢你们。” “难怪我说你行李箱那么重?呢。”关夏禾笑着叹气?,说,“有用?就?好。” 话音刚落,祝余回来?了,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沙,放到池鹤面前。 池鹤刚从包里掏出个?信封要拆,一眼绿豆沙从天而降到面前,带着雾霾的淡淡绿色,散发着微凉的气?息。 “这是什么?”祝余本来?想问他要不要吃别的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对他手里东西?的好奇,“情书吗?” 池鹤满头黑线,先是招呼她坐,然后才是吐槽:“我都马上就?三张了,还情书?” “红色炸/弹呐。”他耸耸肩,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大红色的婚礼请帖。 第28章 (二合一) “你有朋友要结婚么?”祝余坐在池鹤旁边, 托着腮好奇地打量他手里的请帖。 池鹤嗯了声,打开?请帖看一眼婚礼地点和时间,顺手就递给她看。 祝余接过来, 这是?一封镂空雕刻龙凤图案的请帖,打开?以后是?红色的烫金竖版手写?内页,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和婚礼酒席的时间地点?。 “在丽景皇宫办啊?”她惊讶道,“这排场应该不?小吧?” 丽景皇宫在上河路,紧挨着高级购物中心?嘉尚星城, 地处容城最豪华的商圈中心?, 是?个豪华的星级酒店。 能在那儿办婚宴,可见新郎新娘身家丰厚。 “家里开?公司的, 强强联合。”池鹤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是?我高中的同学,后来也考进了京科大, 当?了四年校友。” “新娘也是?我高中同学, 他俩早恋。”说着, 他搅了一下碗里的绿豆沙, 吃了一口,凉沁沁的感?觉从口腔一直传递到肠胃,暑气瞬间消弭。 祝余把请帖放下,揶揄他:“看看人家, 上学谈恋爱两不?耽误, 现在都结婚了,你咧?” “我们只是?老板和客人的关系,你过界了。”池鹤斜眼睨她, 对她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行为非常没好气。 祝余笑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池鹤觉得?自己很看不?懂, 得?意?的点?在哪里啊就是?说,他是?单身狗,她不?也是?么? 五十步笑百步,倒数第二笑话倒数第一你考得?真差,她还?挺好意?思? 他无语到连吃两口冰凉凉的绿豆沙,让自己醒醒神。 祝余笑话完他了,才?想起来问:“你午饭吃了没有?” 池鹤的脸色一顿,点?点?头,“吃了。” “……真的?”祝余探头盯着他的脸仔细打量,然后一口断定,“你撒谎,根本没吃。” 池鹤:“……” “我吃了……”他试图狡辩,但看见她眼睛瞪了起来,又?下意?识地泄气,不?得?不?承认,“好吧,助理帮我打了饭在办公室,我急着走,忘了吃。” 祝余听了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她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老是?忘记吃饭啊? 半晌,她啧了声,冲池鹤竖起大拇指:“吃不?饱饭的贫困同胞感?谢有你。” 池鹤:“……”有被阴阳怪气到:) 祝余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池鹤看着她走开?的背影,莫名有点?心?慌和忐忑。 不?是?,这就生气了? 不?至于吧,就一顿午饭没吃,好多地方还?一天吃两顿呢,祝小鱼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好吧,是?他的不?对,道歉管不?管用? 话说她去哪儿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池鹤脑海里一个问号接一个问号,实在搞不?懂祝余是?不?是?生气了,要是?生气了,该怎么样才?能让她消气。 一直到差不?多二十分钟后,祝余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吃的,直接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是?沙拉,有蔬菜有水煮蛋还?有培根和鸡胸肉。 池鹤一愣,祝余就催道:“愣着做什么,快吃呀!” 催着催着就忍不?住轻轻跺脚。 池鹤抬起头,以仰视的角度看向站着的她,正好和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不?高兴和担忧,那是?刻意?收敛,没有挂在脸上的真实情绪。 “……对不?起,小鱼。”他忽然说了句。 这下换祝余一愣:“……干嘛突然道歉?” 她有点?懵,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是?:“不?会里面有你不?能吃的东西吧?” 别看以前一起玩也一起混吃混喝了好几年,可池鹤是?不?是?对除了花生以外的什么东西过敏,她还?真不?知道。 更何况有时候过敏就是?玄学,可能以前对某样东西根本不?过敏,突然有一天吃了或者碰到了就出现过敏反应,去医院一查,哦豁,对这种物质过敏了。 池鹤摇摇头,一脸愧疚:“我是?指吃午饭这件事,我很抱歉,让你为我担心?,也觉得?很对不?起我的身体,和它无关的人都这么关心?它,我却没有善待它。”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里含着一抹愧疚和惆怅,听得?祝余忍不?住鼻子和眉毛皱成一团。 她自认是?个脾气很温和,情绪也比较稳定的人,但却偏偏会被他轻易挑动情绪,比如现在,她收敛起来的怒气终于浮上脸孔。 甚至还?叉起腰,冲他生气道:“你也知道啊,现在才?反省是?不?是?太晚了点??哪有人不?吃午饭的,你的胃同意?过吗?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是?会折寿的,你想想,你要是?英年早逝,赚的钱和大房子便宜谁?难道要给你妈,让庄家的人也有机会用吗?” 池鹤本来还?想跟她解释,自己每年都有做全套体检,身体确实还?挺健康,兴许是?因为年轻,隐患都还?没爆发。 可听到她最后一句,瞬间拳头就硬了,整个人都觉得?不?好起来。 特么她说的有点?道理啊!! 要是?他现在就意?外嘎了,没老婆没孩子,孟霏作为硕果仅存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可以继承他全部财产的,同时她又?是?名正言顺的庄太太,是?庄概的继母,从他这里继承的财产,在他突发意?外不?可能指定仅归继承人的情况下,就会顺理成章成为夫妻共同财产,一旦这个时候孟霏也意?外嘎了,那这笔钱就会被庄氏父子和庄妍继承。 庄妍就算了,毕竟一母同胞,庄家父子凭什么? 是?凭庄总以前对他的轻视,现在试图利用他为庄家添砖加瓦的不?良企图? 还?是?凭庄概抢走弄坏父亲送给他的礼物,从始至终对他的浓烈敌意?? 池鹤敢百分之一万的肯定,如果他就这么嘎了,最兴高采烈,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的,绝对是?这对父子。 一阵恶寒从心?底油然而生,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小鱼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便宜了他们。”他连忙向祝余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祝余乜他,一脸不?太信任的表情:“真的?” “真的,我怕忙起来会忘了,所以可不?可以拜托你,如果条件允许,中午发信息提醒我一下?”他进一步请求道。 祝余有点?为难,“这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你吗?” “当?然可以,欢迎你来打扰。”池鹤笑起来,眼尾弯弯,“再?说了,被人讨厌的才?叫打扰,我们这是?闲聊,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关心?,你说呢?” 祝余犹豫道:“会不?会……被人误会啊?” “我手机又?不?给别人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我们聊了什么。”池鹤耸耸肩,一脸笑眯眯地边应边吃草。 祝余用食指点?着下巴考虑片刻,点?点?头答应道:“好吧,以后我每天中午发信息提醒你,直到你养成习惯,希望你说到做到哦。” “我可以给你拍我吃完饭的外卖盒,让你随时检查。”池鹤欣然同意?。 祝余又?点?了点?头,脸上薄怒褪去,露出满意?之色来。 池鹤趁机要求:“我可以点?一杯你冲的日?晒耶加雪啡吗?” 理由还?很充分:“我一会儿还?要处理些别的工作,需要提提神。” “当?然可以。”祝余答应了一句,转身回?到吧台里面。 这世上的沙拉就没有能好吃的,池鹤吃得?相当?痛苦,他简直是?硬往嘴里塞,塞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跟祝余求饶:“小鱼,下回?别让我吃草了,会营养不?良的。” 第48节 祝余在叠滤纸,把叠好的滤纸放进滤杯里,听到这句话就笑着哼了声:“让你清清肠胃不?好么?不?吃午饭一定是?早上吃的没消化,多吃蔬菜补充纤维,促进肠胃蠕动,争取早点?消化。” 说得?有板有眼,听起来很科学的样子。 池鹤:“……”你有文化,以后跟你混:) 他连连苦笑,到底还?是?将那碗沙拉吃完了,并且觉得?里面的几片水煮鸡胸肉还?挺好吃的,居然一点?都不?柴,肉质很嫩,像是?用东西包裹着低温慢煮出来的,肉汁一点?都没浪费。 吃完这顿迟到的午饭,池鹤打开?电脑,准备开?始自己的工作。 发财凑过来,爬上他旁边的椅子,把爪子搭在桌上,好奇地想看它的屏幕。 池鹤揉了揉它的脑袋,跟它说:“我家有一只小狗,叫公主,改天带它来跟你玩,要不?要?” “你怎么不?养猫啊?”祝余的声音传过来,招呼他,“快来端你的咖啡。” 袁圆听到这句话,抬腿就想去帮忙送咖啡。 “什么店呐,对客人这么敷衍,咖啡都要客人自己端。”池鹤已经起身去接,还?顺口吐槽了一句。 祝余笑眯眯地反驳道:“你算哪门子客人,今天我们可没上架绿豆沙,你给我吐出来。” 池鹤啧了声,对发财说:“祝小鱼今天好凶。” 袁圆默默地把脚收回?来。 在烟雨街17号,她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池先?生和小鱼姐的事,不?管大小,没被叫到名字,最好不?要管。 下午三点?左右光景,阳光明媚得?刚刚好,咖啡店里安静得?仿佛空气流速都开?始变慢。 池鹤端起桌上的手冲日?晒耶加雪菲呷了一口,葡萄干、奶油、焦糖、野花蜜的香气幽幽袭来,顿时思绪泉涌,神清气爽,正是?开?篇佳时。 他在写?新文的第一章,这个作品名为《蓬莱巷3号》的故事,开?篇就是?男主角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夏日?,走进了一家古玩店避雨,因此认识了这家店的老板娘,也就是?故事中的女?主角,他被对方清丽的容貌和让人如沐春风的言行打动,很快喜欢上对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方告诉他的名字,其实并不?是?她的真实姓名,甚至就连她所说的家世也都是?假的。 所以池鹤在简介中写?道:“她顶着他人的名字,从地狱中爬回?来,寻找一个在人间的真相。 ‘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唯独爱上你这件事是?真的,它让我猝不?及防。’——夏至清” 这是?个悬疑故事,但第一章男女?主角就已经相遇,男主角对女?主角有很深刻的印象,认为她是?个很引人注意?的姑娘,并且决定第二天还?来。 就不?太像他以往的写?作手法和剧情安排,充满了准备你来我往,极限拉扯的味道。 纵横网文界多年的读者们,通常会将它称之为感?情流。 而鹤山仙人,是?公认的感?情流战五渣,写?了等于没写?,甚至有人暴言:“难看到还?不?如新晋榜的萌新,跟他的剧情流升级流,像是?被人打傻了或者拿刀怼着逼他写?的。” 池鹤看到这样的评价表示:我有以下六点?要说…… 但是?这次,他忘了这些批评的声音,决定勇于挑战自我,开?一本感?情流的新文! 就要谈恋爱!就要勾勾搭搭!就要我看着你沉沦在我营造的爱你假象里不?可自拔!就要看你知道真相后有多崩溃!就要追夫火葬场略略略! 抱着这样的想法,池鹤写?的那叫一个欢啊,笔记本电脑的键盘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来了。 发财年纪小见识少,没见过有人打字这么快,当?场就傻了,走都不?肯走,直接爬他桌上,贴着他的手趴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电脑屏幕。 池鹤也不?大舍得?赶它走,于是?胳膊往回?缩,夹着肩膀在打字,祝余看到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 但她没有过去将发财带走,反正池鹤哥都不?介意?它在那儿了,她何必去做坏人。 下午的咖啡店里几乎坐满了客人,大家都很安静,有人看书,有人玩手机,有人戴着耳机在看剧,有人像池鹤那样在工作,也有人在单纯地发呆。 每个人都在享受这个下午的空闲,就算说话,也都是?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祝余在看书,《巴黎费朗迪学院巧克力宝典》,很厚很重的一本大部头,全彩印刷,这本由“美食界的哈佛”出版的书,不?仅有很多关于巧克力的基础知识,还?提供了很多巧克力美食的食谱。 她一边看,一边拿笔在书上写?写?画画,后来还?捧着书去烘焙房找陶蕾,跟她说:“明天我们来试做一下爱尔兰咖啡巧克力吧!” 陶蕾看着书上的介绍,指了指第一行字:“咖啡奶油要提前一天做好,现在就做?” 祝余点?点?头:“你忙你的,我来就行,这一步很简单。” 不?可能按照书上的食谱全部照搬,肯定要调整配方用量,以适应本地客人的口味。 祝余在烘焙房的冰箱和柜子里把东西找齐,又?让罗瀚给她称十五克咖啡豆来,将咖啡豆放入重质掼奶油里浸泡,贴上写?着时间的标签,这个要浸泡二十四小时。 “掼奶油冷萃。”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新鲜的可颂出炉,面包的香味开?始飘得?到处都是?。 日?光逐渐西斜,池鹤写?完了开?头一万字,满意?地抬起头,发现店里竟然开?起了灯。 原本坐满的客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他,就连看他写?东西的发财也走了。 祝余和同事们正在给器具清洁消毒,马上就要闭店了。 “……居然这么晚了?”他看看手表,有点?惊讶地喃喃自语。 祝余听见了,就笑着说:“是?你工作得?太认真啦。” 池鹤笑笑,想到她理解的工作和他在做的工作有什么区别,多少有点?心?虚,但很快他又?淡定下来。 没错,不?管是?设计玩具,还?是?写?小说,全都是?工作! 我这都是?为了让你早点?看到新故事啊祝小鱼! ————— 接下来两天池鹤没有在店里出现,头一天是?因为他要去见房子的设计师,后一天是?因为他要去参加同学的婚礼。 祝余倒是?很遵守和他之间的约定,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准时给他发信息,提醒他:【午饭时间到啦,不?吃午饭的人会被大灰狼叼走!】 附带一个表情包:【二哈嗷呜嗷呜.jpg】 池鹤看了既觉得?她可爱,又?不?免想起旧事。 自从回?过一趟状元巷,他过去的记忆就完全解封,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甚至有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把记忆里关于祝余的事都翻出来想了一遍。 主要是?对比那个时候的祝余小姑娘,和现在长得?有什么区别,结论就是?…… 区别大了去了!比以前漂亮好多,妥妥的灰姑娘变白天鹅。 其实细究起来眉眼轮廓其实是?没有变的,毕竟她又?没有去整容,池鹤将她的变化概括为气质变化引起的容貌变化。 而气质之所以变化这么大,他觉得?是?跟她的生活环境改变有关。 在池鹤的记忆里,小少女?时代的祝余倾向于安静沉默,心?思细腻敏感?,因为她每天都生活在一个充满了责骂和挑剔的环境里,母亲毫无顾忌、不?分场合的羞辱,父亲的漠不?关心?,都让她心?理压力倍增,奶奶的爱并不?能消弭这些伤害。 所以她当?时的性格是?沉默的,齐刘海不?仅遮挡了她的额头,也遮掩了她眼里的真实想法,于是?她的气质也就变得?有点?畏缩木讷,只有在他们几个面前才?会活泼起来。 那个时候的祝余,走路都是?微微驼着背的。 他每次都会拍一下她的背,劝她不?要这样走路,像个小老太太,可每次都只管几天,几天过后就故态复萌,哪像现在…… 挺直了肩背,漂亮饱满的额头露出来,眉眼明亮温柔,和从前判若两人,仿佛久久不?绽放的花苞终于肯伸展出它美丽无暇的花瓣。 那个被她藏得?严严实实的真实的自己,终于在离开?祝家之后,逐渐被释放出来,最终完全取代那个畏缩木讷的她。 池鹤很感?慨,她变化这么大,他认不?出来,不?是?很正常的吗? 只是?每次看到她露出这样可爱生动的一面,又?会觉得?,她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小姑娘。 就是?有点?遗憾,他居然一张和那个时候的祝余的合影都没有。 池鹤:【我太害怕了,你快看看,我吃这么些够不?够,大灰狼不?会还?来叼我吧?】 池鹤:【小狐狸瑟瑟发抖.jpg】 随后他又?撤回?了这个表情包,换了一个:【狸花猫瑟瑟发抖.jpg】 池鹤:【我自己做的表情包怎么样[得?意?]】 祝余:“……”可恶!一看就是?故意?的! 这人肯定每天都去闻度的微博主页看漫画,要不?然这个小狐狸和狸花猫怎么和《桂花林里的小伙伴》中的小狐狸和狸花猫长得?一模一样! 祝余:【侵权警告!】 池鹤:【我拿到授权了[截图][得?意?]】 祝余:“……”好你个闻度!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动作迅速地将表情包保存下来。 然后扭头冲关夏禾大声道:“小禾,我给你发几个表情包!” 关夏禾扔下手里的笔跑过来,“哪里哪里,快发给我看看。” 袁圆给客人送完咖啡和蛋糕,见她们俩头靠头地在讨论什么表情包,觉得?很有意?思。 明明她们比自己大了快十岁,可是?她却觉得?,她们和自己应该是?同龄人,特别是?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 “可恶,怎么没有小熊猫和阿拉?池鹤哥偏心?!”关夏禾很不?满,跑去群里大发牢骚。 最后池鹤不?得?不?答应她再?画一组新的表情包,一定会有小熊猫和阿拉斯加犬,这才?算了结此事。 祝余的爱尔兰咖啡巧克力大获成功。 高脚阔口的玻璃杯里,从下往上分别是?三分之一的咖啡奶油,三分之一的黑巧克力慕斯,三分之一的马斯卡彭奶酪掼奶油,掼奶油上面还?有一层咖啡威士忌冻,最顶部是?一块中间三叶草形镂空的巧克力黄油甜酥饼干,可以透过镂空看到下面咖啡色的冻冻。 蛋糕在透明的杯子里显得?层层分明,又?是?奶油又?是?巧克力的,一看就没有难吃的空间。 而且经过冷藏后,巧克力和奶油的甜度降低,也不?至于吃几口就腻。 祝余把第一波做出来的爱尔兰咖啡巧克力分给大家吃,捧着脸笑眯眯地问:“觉得?好不?好吃啊?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没有,好恰!”陈小乐举着甜品勺第一个响应,开?始吹彩虹屁,“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慕斯蛋糕,吊打餐厅卖七八十一份的那种!” 关夏禾咂咂嘴:“挺好吃的,咖啡味从头到尾都有,不?过最重要的咖啡味来源是?最上面那层冻冻,还?有点?酒香。” “爱尔兰咖啡嘛。”祝余笑眯眯地回?答。 关夏禾强烈要求:“我喜欢这个巧克力饼干,你能给我再?做一罐吗?” “可以呀。”祝余欣然应允,“我多做一点?,放在柜台上,大家想吃就吃。” 说着她转头问袁圆:“圆圆觉得?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袁圆使劲点?头:“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 “那你要不?要多吃一个?”祝余还?是?笑眯眯的,“冷藏过的,一般不?建议多吃,但今天是?第一次做,多吃一个也可以哦。” 陈小乐眼睛一亮,刚想说她也可以,就见袁圆摇了摇头,满脸可惜地道:“小鱼姐,留着来卖给客人吧,不?然多亏啊,我听小乐姐说,你做这个蛋糕用的材料就不?便宜呢。” 第49节 在她的生活经验里,有好的东西,就要留着来卖钱,因为有了钱才?能买其他更多东西。 不?止她家是?这样,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好东西是?舍不?得?自己吃的。 陈小乐一听这话,就不?敢吭声说想吃第二个了。 关夏禾刚想说这算什么,就有来下单点?咖啡的客人问:“你们这个什么蛋糕啊?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还?有没有,我点?一份呗?” 其实烘焙房里还?剩着有几个,但祝余却摇摇头,笑道:“这是?我们做来试吃的新品,还?没有上架哦,要过两天才?有。” 声音很温柔,语气很坚定。 客人有点?遗憾地说:“好吧,那我要一份抹茶蛋糕。” 等客人下好单去找位置坐了,祝余才?看向袁圆,对她笑笑,温和地问:“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厨房里明明就有,我却不?卖给客人?” 袁圆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祝余托着脸,笑吟吟地解释道:“如果是?为了做生意?考虑,我会说是?想多试验几次,调整好配方以后,给客人最好的产品。” “如果是?站在个人角度,那就是?我要慷慨宴请我自己,有好东西就想自己先?喝头啖汤,我小时候没有条件,不?能想吃蛋糕就吃,所以我现在有能力了,就想对自己好点?,弥补一下童年的缺憾。” 她小时候的缺憾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成年后,她需要用一辈子去弥补。 “我小时候物质匮乏,别人有的零食玩具我很多都没有,全靠蹭小禾他们的嘛,所以工作以后有钱了,就把自己当?女?儿一样养,要经济独立,要思想独立,要把自己放在首位,谁也不?能阻止我,工作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 她笑着说起这样的话,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芒,袁圆看得?一愣。 关夏禾笑着看一眼祝余,再?看向袁圆,说:“很多人都会这样,小时候没有的,长大以后就会报复性消费,没玩具的疯狂买玩具,家长从小不?给吃零食的,独立后买得?最欢,什么都想吃吃,最爱垃圾食品,你以后也可能会有类似的情况,不?要紧的,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陶蕾靠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袁圆,面上有淡淡的怜惜,她有个比袁圆小几岁的女?儿,从小要什么家长都尽量满足她,以至于她面对一样东西时,只关心?够不?够好,自己够不?够喜欢,而不?像袁圆,连一份甜品,都担心?自己吃了是?不?是?浪费。 这都是?由她们各自的家庭条件造就的,被父母惯出来的孩子,确实更可能对金钱毫无概念。 这时祝余看了过来,她接受到她的目光,就转身进厨房,将剩下的蛋糕都拿出来,先?塞了一个到袁圆手里,笑道:“放心?吃吧,明天还?有呢。” 说着她也劝祝余:“既然都做出来了,就早点?往外卖呗,卖钱也不?耽误咱自己吃嘛。” 祝余连连点?头:“好好好,明天看看我发挥稳不?稳定。” 顿了顿,又?说:“明天也做柠檬巴巴露亚,常规的抹茶蛋糕这几个,就做小点?吧。” 陶蕾答应了声,回?烘焙房去看所需原材料够不?够,确认好需要采购的物品和数量,报给关夏禾。 池鹤这天去丽景皇宫参加同学的婚礼,酒席是?在中午,他提前了大概一个小时到场。 在门口给红包的时候,顺便跟新郎新娘聊了一会儿。 新郎姓范,叫范铭,特别巧,他家也做的家居生意?,旗下有个叫千帆灯饰的子公司在佛城,体量跟庄家的世凯照明差不?多,之前池鹤跟庄概发生争执,还?拿他家来威胁过庄概。 早年间funny toys草创,池鹤跟乔栋缺钱,还?是?范铭帮忙牵线搭桥,把他介绍给范总和另一位老总,卖出去好几张设计图,还?不?是?一口价买断,而是?让他拿了一年的提成。 也就是?说,他设计的灯具,在合同期的一年内,卖出去一件,他就能拿一件的提成,最后陆陆续续拿到了几十万,比他单卖设计图要划算多了。 范铭一脸坏笑地跟他说:“给你安排了个好位置,待会儿别太感?谢我。” 新娘周玥抿着嘴唇强忍笑意?。 池鹤当?场觉得?有鬼,刚想问到底是?什么好位置,就来了别的宾客,对方同他们打招呼,池鹤才?想起来也是?高中同学,只是?早已没什么联系了。 互相寒暄相认一番,对方问池鹤在哪儿工作,池鹤笑道:“在一家玩具公司做设计。” 对方追问是?哪家公司,池鹤实话实说:“funny toys,做潮玩的。” “潮玩啊?我不?懂的,也没听说过这家公司,是?我太孤陋寡闻了。”对方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嘴上是?说自己孤陋寡闻,实际上内涵池鹤只是?在一家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公司打工。 紧接着就说起自己在某手机品牌公司工作,还?说:“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你成绩那么好,老师也都喜欢你,我们多羡慕你啊,没想到现在……” 话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新郎和新娘脸色都有点?变了,这是?哪里来的哈批,他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人家的公司非要他听说过,池鹤跟他是?有仇吗,不?然怎么非得?在他们结婚的大喜日?子跑来找池鹤麻烦? 早知道不?请他了!晦气! 池鹤笑着应道:“以前是?以前,学习成绩好只能说还?算会读书会考试,不?能代表工作能力,有的人虽然考试成绩有些欠缺,但在职场倒很吃得?开?。” 脾气软和到不?像话。 范铭和妻子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意?外,池鹤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啊,被人这么阴阳都没生气。 对方听到池鹤这样客气的话,却以为他是?因为自觉不?如自己,所以低声下气试图跟他搞好关系。 便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所以我早就跟梁云云说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这年头,能赚钱才?是?真本事。” 说着上上下下刮了一眼池鹤。 池鹤还?是?好脾气地笑笑,甚至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准备跟范铭说先?进去,就听到一道惊讶的女?声传来。 “池鹤?是?你吗?” 大家闻声看过去,见到一位穿着蓝色吊带裙的时髦女?郎踩着高跟鞋跑过来。 范铭和妻子神色一顿,哦豁,这下总算是?想起来为啥这人跟池鹤有仇了。 第29章 (二合一) 当着新郎新娘面与池鹤为难的人, 是他们以前的同班同学,姓林。 这位林同学提到的梁云云,是当年他们班的班花。 所以范铭和妻子想起来的这桩往事, 其实是一则情节特别老套的青春故事——林同学喜欢班花,班花喜欢池鹤,池鹤努力?学习,谁也不搭理。 于是林同学没能和班花在一起,就记恨上池鹤。 后来高考结束, 范铭他们和池鹤都去了京市读书, 班花去了西南一所重点大学,林同学的去向他们倒是不清楚。 没想到啊, 这都过了十年了,谁也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这姓林的居然还记着这事呐? 林同学见到这位小?跑过来的时?髦女郎, 神色顿时?就一变, 不再向面对池鹤时?那么刻薄, 而是多了几分殷勤。 “云云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都说我去接你,你非不让。”他疾步向前,伸手要扶梁云云。 梁云云当没看见,腰微微一拧, 就躲开了他的手, 直接冲着池鹤过来。 “池鹤,好久不见!” 她显然对见到池鹤这件事感到很欣喜,眼睛都冒着光。 池鹤却莫名想起了祝余, 她每次跟自己?说话,都是用这样?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 双眼里仿佛蕴藏着无?数想说给他听的话。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一阵莫名的情绪忽然晕染开来。 还没来得及细想, 梁云云就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说话:“你这些年都在哪儿啊?在容城么,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对了,我现在在《容城晚报》当记者,你呢,在哪儿上班?” 池鹤从?脑海中祝余那双狡黠的眼眸里回过神,有点茫然地看着对方,一时?回答不上任何一个问题。 不是,他们很熟吗? “哎呀,云云你别问了,这都是人家?的隐私,你一个大记者,人家?哪好意思跟你比工作单位,这不是等着被你笑话嘛。”林同学“好心”地帮池鹤解围道。 池鹤无?所谓地笑了笑,一点都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他和他们都不熟。 梁云云信了这人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又问池鹤:“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没有……带家?属吗?” 池鹤刚想说还没家?属,林同学又“好心”地替他回答了,“说不定是池鹤的家?属工作忙呢,现在哪个公司哪个单位不加班呐。” “真的吗?”梁云云看向池鹤,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希冀。 池鹤终于反应过来,也想起来年轻这位女同学是谁了,对方往他抽屉里塞了几乎一年的早餐,虽然每次都被他还回去了,但她还是坚持不懈,直到高考之?后各奔东西。 他顿时?头皮发?麻,咱就是说,十年前喜欢的人,十年后还会喜欢吗? 大学和社会都没让梁同学你认识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森林很宽广吗? 为了避免麻烦,他果断选择了另一种办法,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林同学的那个说法。 梁云云的眼神顿时?一黯,“这样?吗……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 池鹤觉得有点无?奈,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和她说了见面以后的第一句话:“没关?系。” 这话简直是等于他亲口?承认了“有家?属”这件事。 梁云云有些伤心,大抵很多女孩子在面临同学聚会这样?的场合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自己?学生时?代暗恋过的“男神”。 如果对方身材走形头发?变秃,清爽不再,油腻加倍,就会忍不住感慨岁月是把杀猪刀,自己?以前喜欢的都什?么玩意儿,然后一笑而过。 可如果对方风采依旧,甚至更甚从?前呢?那就难免又抱起一点希望,想知道对方有没有对象,自己?有没有可能和他再续前缘。 梁云云见到池鹤正是第二种情况,没办法,这个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池鹤正在一个男人年华最好的时?候,褪去稚嫩,变得成熟,举手投足的沉稳内敛,和一直不变的温和,让她忍不住有点小?心动。 她忍不住问:“你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怎么周末也不能休息?” 范铭结婚这天正好是周六。 池鹤呃了一下,预感自己?要是不能把对方的念头打消,肯定会有后续麻烦,于是只犹豫了两秒钟,就决定借用一下祝余的“清白”。 “她是做生意的,周末客人最多。”他面不改色的应道。 梁云云又问:“是做什?么生意的啊?在哪里,说说看,指不定我、我们以后会帮衬到呢?” 池鹤已?经说了个开头,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开咖啡店的,在烟雨街那边,生意还不错,倒不用我帮忙。” 说完他立刻后悔,觉得自己?真的是使?了个昏招,其实根本不用理会她,对付对自己?有意思的异性,最好就是敬而远之?,他为什?么要跟她这么和气?地说话? 池鹤越想越后悔,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叫你有嘴,叫你会说话! 他心里哀叹不已?,深恨自己?没见过世?面,不会处理感情问题。 可以说,他处理感情问题的水平,就像他在小?说里写的感情戏,烂得不能说大差不差,只能说不分伯仲。 眼看梁云云似乎还想说什?么,他赶紧转过脸去,对范铭道:“我先进去了。” 范铭两口?子就看着这小?子编故事,吃瓜吃得正欢呢,见他跟自己?说话还卡了一下,才啊了声?:“行,你快进去吧,坐5号桌啊,都给你安排好了。” 池鹤忙不迭地走了,背影仓促得就像在躲避瘟神。 梁云云伤心得不行,范铭见状怕她想不开,赶紧给池鹤擦屁股,笑道:“池鹤这个人不解风情,有什?么好的,你得多看看身边,怜取眼前人呐。” 说着看了眼林同学,林同学秒懂,立刻上前殷勤地哄劝起来,拉着她进了宴会厅。 第50节 池鹤进了宴会厅,找到5号桌,坐下后都没心情观望周围,而是在苦恼,要怎么跟祝余交代。 借用了她的名义,总归是要跟她通气?解释的,也要道歉,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原谅自己?。 池鹤越想越懊悔,他哪怕凭空杜撰出一个人来呢,都不会落入到如今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得想想,怎么补救才行。 他想来想去,决定先去试探一下祝余的态度。 于是池鹤给祝余发?信息,问她:【小?鱼,我有件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决定先来问问你的意见。举个例子,如果我一时?冲动,做了一件对你相当冒犯的事,我跟你赔礼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周末的咖啡店通常全?天都很忙,池鹤没有指望信息发?出后立刻收到回复。 而且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暂时?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抬眼看看两边的宾客,有点好奇为什?么范铭要特地交代他,一定要坐5号桌。 然后他就看见了他旁边坐着的男人。 “……谢老师?”看清对方的脸孔,池鹤忍不住惊呼出声?。 谢老师转过头,笑眯眯地揶揄他:“终于发?现我的存在了?一直看手机,眼睛都快钻进去咯。” 池鹤赧然地笑笑,“……您还是喜欢跟我们开玩笑。” 谢老师笑哼了声?,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上次见面还是过年,这大半年不见,我刚听梁云云说,你有女朋友了?” 听他说起这个,池鹤顿时?更囧了,连忙摇了一下头,无?奈地苦笑:“您快别提了,当时?就是话赶话……我现在都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哑巴。” 谢老师忍俊不禁,吐槽他说:“范铭都结婚了,你看看你,连个真的女朋友都没有。” 他以为池鹤是杜撰了一个假人来搪塞梁云云。 池鹤还是一脸无?奈,双手一摊:“没办法,您那时?候又没教?。” 可把谢老师噎了个猛的,狠狠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若非这是范铭两口?子结婚的大喜日子,他恐怕会被气?得立刻清理门户,你离不离谱,老子是你的高中老师,老子教?你化学的! 店里一直忙碌,祝余不停地在前后吧台来回打转,还要应付客人各式各样?的问题,一直到十二点过后,才稍微轻松点。 终于能稍微歇会儿的时?候,她在西厨窗外的小?吧台边的凳子上坐下,端着杯水一边喝一边看手机。 这时?才看到池鹤早就发?给她的信息。 “相当冒犯的事”?她有点意外和疑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想到问这个问题,好像一点前情提要都没有。 祝余:【为什?么这么问啊?】 她信息发?出去以后,又想了想,继续回复:【这要看冒犯的程度按我的标准来看有多重了,不是大是大非的话,我一般都会原谅你的吧,谁叫你是池鹤哥呢[笑]】 在祝余不多的人生经验和浅薄的认知里,没有一个人能毫不心虚地说自己?绝对公正从?不双标,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会有私心,同一件事,这个人做了会觉得忍无?可忍,另一个人做了却觉得对方是无?心之?失可以再给一次机会。 说白了就是,不同的人,在我们的心里会有不同的地位。 而池鹤在祝余这里,是和关?夏禾还有闻度一样?,凌驾于她父母之?上的存在。 她觉得自己?对池鹤的容忍度一定贼高,只要不是她池鹤哥在背后捅她刀子,她都能原谅对方。 但!是! 这是不能直接告诉他滴,他知道了肯定会骄傲,这样?多不好,不利于他进步和成长。 祝余发?完信息,抬头对关?夏禾说:“下午我得出去一趟。” 关?夏禾头也不抬地哦了声?,问道:“干嘛去呀?” “社保卡有点问题,得去社保局看看怎么办。”祝余很郁闷,她前段时?间刚被冻过银/行/卡,还以为是自己?干了什?么事被盯上了,结果去柜台一问,结果是个人信息没有及时?更新导致的。 关?夏禾继续哦了声?,交代她:“那你顺便买点菜回来呗。” 祝余于是凑过来跟她讨论晚上吃什?么,俩人聊了好一会儿,她听到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低头看去,池鹤回了信息:【你的标准是什?么?怎么才算大是大非?】 接着又是一句:【算了,发?信息也说不清楚,下午我过去你那里,我们当面讲[叹气?]】 祝余心里顿时?一跳,好家?伙,前情提要终于出来了。 池鹤肯定干了什?么和她有关?的事!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了很多新闻,和各种帖子,比如…… 祝余:【……你以我名义开通网贷了吗[吃惊]】 池鹤这边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跟几个同学闲聊着,这次来打招呼的同学在某投行工作,对各行业都挺了解,听他说起funny toys,还跟他聊了一会儿潮玩行业的发?展前景。 他感觉到手机震动,就低头看了眼,见祝余问她是不是开了网贷,不禁失笑。 祝小?鱼也太瞧不起他了,他还用开网贷才能有钱花? 他一边失笑一边回她信息,同学见了就忍不住揶揄:“家?属吧?” 池鹤赶紧摇头,把话题扯开到别处,他现在可不敢跟这些人聊这个话题了。 祝余收到他否认的回复,又问:【……那是让我当担保人了吗[跪了]】 池鹤:【?我没有要借钱的打算!】 他再次否认,祝余更加诚惶诚恐:【……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是把我卖了吗[委屈][哭死]】 池鹤:【……】 感觉越来越说不清了,他解释的话打了一长串,又觉得不严谨,只好删了,这个过程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次,连说话的同学都发?现他好像有急事,留了个联系方式就爽快告辞。 最后他也只能说一句:【晚上请你吃饭,我当面跟你解释,可以么?别乱想,我卖了自己?也不会卖你[跪了]】 祝余:【[委屈]你最好是。】 池鹤再一次觉得自己?当时?就是个傻逼,脑子落家?里忘带出来行走的那种。 他暂时?安抚住祝余,叹口?气?,同谢老师又聊了几句,然后就说有事要先走一步。 碰到送客的范铭两口?子,对方正忙,他也不妨碍他们,只说回头请他们喝咖啡。 从?楼上宴会厅下来,到一楼前台,他又想起拿到请帖后在丽景皇宫订了一箱六月黄,赶紧去取了。 这得给祝小?鱼加菜,万一她看在好吃的份上饶他一命呢? 吃个觉得自己?这会儿相当战战兢兢。 他是真的有事,从?酒店出来,就驱车直奔珠宝城,去那里一家?珠宝工作室见约好的设计师。 从?珠宝工作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他又直奔烟雨街。 半路忽然下起雨来,太阳雨热烘烘的,一点凉意都没有。 原想着会在店里见到祝余,结果没想到会在路上就见到她。 她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手里拿着伞,阳光越过公交站台的顶棚,照在她的脚尖上,顺便爬上她的小?腿。 看着就觉得热。 他减慢车速,滑到她跟前,车窗按下来,温声?叫她:“小?鱼,上车。” ————— 祝余在社保局办完业务出来,才走到公交站,天上就开始泼雨。 明明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突然间就下起雨来,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等的公交车还没有来,空气?里也没什?么风,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出汗,闷热潮湿的感觉笼罩在皮肤上,黏黏腻腻的很难受。 正当她有些烦躁的时?候,池鹤突然出现了。 他那句“上车”在此时?此刻的祝余耳里,不啻为天籁。 她连忙用没打开的伞挡住头,拉开副驾驶钻了进去,一阵空调的凉风吹过来,她瞬间松了口?气?。 池鹤等车门一关?,立刻就把车开出公交站台,一边看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在这边?” “来社保局办点事。”祝余应道,问他,“婚宴是现在才结束吗?” “中午结束的,我也去办了点事。”池鹤笑眯眯地道。 雨水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阳光撒在车前窗上,雨刮器来回摆动。 享受到清凉,祝余的情绪就恢复了许多,闻言哼笑道:“你这是学我说话。” 池鹤一脸无?辜:“哪有,我真的办事去了。” 祝余乜斜着视线打量他的脸,问道:“不会是去签合同要把我卖了吧?” 池鹤顿时?一噎,想起她在聊天信息里的那几个猜测。 他顿时?大感头疼,“当然不是,是……哎,我怎么跟你解释才好……” 他的神情和声?音传达给祝余一个很一致的感受——懊恼,甚至是后悔。 祝余心里又开始打鼓了,下意识地伸手纂住安全?带,咽了咽口?水,小?声?劝道:“所以发?生了什?么事啊,池鹤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我想死个明白……” 池鹤:“……” “……呸呸呸,童言无?忌。”好半晌池鹤才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你等会儿,我停一下车。” 祝余哦了声?,声?音细细的,听上去有点委屈。 停好了车,池鹤扭头看她,见她抿着唇眉头微皱,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忽然就笑了起来。 “别这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他从?手边的箱子里拿了瓶瓶可乐递给她,补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祝余接过可乐,啪一下打开拉环,嘬了口?,然后咬着瓶沿,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就差在脸上写“你信吗”了。 池鹤讪讪笑了两下,又屈着手指蹭了蹭鼻子,最后抬手摸了摸头。 祝余看着他,能很明显感觉到他的紧张和局促,忍不住有点走神,原来他紧张起来的时?候,小?动作这么多的啊。 池鹤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再拖了,只好叹口?气?:“事情是这样?,我今天去参加同学的婚礼,在门口?遇到了另一位同学……” 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给祝余说了一遍,怕说不清楚,就尽量将当时?的每一句对话都复述完整,还提到了高中时?的事。 祝余听前面的时?候,觉得是在听故事,听得相当津津有味。 可到了后面,听到女同学问他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那里,她就开始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了。 第51节 果然接下去她就听到池鹤说:“我觉得要是不让她死心,很可能会有后续……当然,也可能是我太自恋……总之?,我编造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女朋友,但是……使?用了你的信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祝余先是茫然,啥意思啊这?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安静,池鹤垂着眼不敢再说,祝余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就这么过了两三分钟,等祝余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信息,搞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回过神来,眼睛霎时?间就瞪圆了。 她侧过身,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失声?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跟人家?说我是你女朋友了?” 池鹤被她突然抬高的音量震了一下,眼睑微微一颤,飞快逡她一眼,试图粉饰自己?的行为:“也不算吧,就是借用你作为原型……我没有说你的名字,呃……”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造假呢,明明是借鉴…… 可就连他自己?都圆不回来这个说法,最终只好放弃,靠在座椅里暗恼地说:“我后来反应过来了,我不应该把你扯进来,完全?可以编造一个没有原型的人物。” 他叹了口?气?,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连头发?丝都挂满了后悔。 看他这副模样?,祝余原本在心里沽涌的怒气?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平复下去。 说实在的,这不算什?么很大的事,毕竟她没男朋友,也没在发?展中的对象,只是借个名义给他用用,帮他挡挡桃花,哪怕是出于朋友间的义气?,她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池鹤这做法吧,确实有点一言难尽。 祝余看着他,一脸认真地道:“其实你完全?可以不搭理她,直接就走的,为什?么还要跟她说话呢?如果她还对你有意思,你跟她说话,在她看来,不就是给她希望了吗?” 池鹤把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苦笑着点点头:“对啊,完全?可以这样?,可是我当时?……” “我不知道,我好像有时?候会这样?,出现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软。”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面对我妈和庄妍是这样?,面对喜欢过自己?的女同学也这样?。” “明明想跟庄家?划清界限,却还是会去庄家?,我记得有一次,我妈打电话让我去吃饭,其实我不太想去,但她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了,我就去了,可是去了也没有多开心。” “还有一次,庄妍想去玩,家?里不让她去,给我打电话,我本来不想掺和,但她一哭,我就答应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祝余,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这样?的事发?生的次数不多,但正因为次数少,我才记得这么清楚,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软。” 可是事情做完,又总会懊悔,我其实不应该这样?做。 “我一直都知道,庄总之?所以想从?我身上弄到好处,就是因为我自己?的态度不够坚决,我其实……”他低声?地道,“不应该再踏进庄家?一步,对吧?” 祝余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歪到庄家?的事上去的,他们讨论的难道不是他拿她当借口?搪塞女同学的事吗? 在池鹤说话的过程中,她数次想开口?提醒他偏题了,但听着听着,又觉得不忍心。 她甚至觉得:“我能理解你的纠结,池鹤哥,其实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 池鹤抬眼看向她,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沉静柔和,不由得心里一动,升起一丝期待来。 “你没有发?现,我和你是一样?的吗?”祝余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多讨厌我爸妈,你知道的吧?关?夏禾经常说,祝麟就是我不能长期住在家?里的原因,她很讨厌祝麟,从?来不带他玩,连好脸色都不想给他,每次我给祝麟买什?么东西,给他打电话,去学校看他,她都要说我傻。” “我知道因为祝麟是男孩,我从?小?到大巴望了十几二十年都得不到的东西,就因为他多了个把子,就能轻易得到,我觉得我应该讨厌他,可能讨厌他也是种政治正确?” 她说到这里时?歪了一下头,笑起来,“我这种事发?到网上,肯定好多人说我是圣母,是扶弟魔,可是池鹤哥,我不忍心对祝麟那样?绝情,爸妈做得不好,那是他们,祝麟对我还是不错的,他从?小?就喜欢跟我在一起,我做家?务的时?候他会帮我,会让我用热水,会给我拿手套,会帮我洗碗晾衣服,我妈给他蒸的蛋羹他也分我一大半,也会在我妈骂我的时?候帮我说话。” “这都是很小?的事,很多人会说这一点都不值钱,小?恩小?惠,这就感动你啦,你可真廉价。”她笑眯眯地学着从?网上看来的评论,“可是,当时?的我真的会感动啊,所以我才会记得那么久,才会对祝麟和对爸妈态度不同。” “心软不是什?么毛病,对不对?”她看着池鹤,“我有一次看书,看到一句话,说‘人都有两面性,可能有蜜桃汁的甜美、柔和,也可能有辣椒水的辛辣、刺激’,所以你想和庄家?划清界限,跟你对你妈妈和妹妹心软,其实并不冲突。”[1] “没有关?系的,池鹤哥。”说到这里,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拍拍他肩膀,“如果这样?做你会比较舒服,而且你不会因此忘记自己?的原则,就没有关?系,人要活得轻松点。” 顿了顿,她像是怕他听不懂,干脆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你不要因为对你妈妈和妹妹心软,就答应去帮庄家?做事,也不要给她们太多钱,要给就给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了,不要让他们影响和干预你的生活,你觉得呢?” 她很少会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池鹤看着她一翕一合的红润双唇,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原本有些失焦的目光也慢慢恢复清明。 他垂下眼,不再盯着她一直看。 直到她说完话,他才抬起头,望着她点点头,认真保证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开解我。”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他应该活得轻松点,不要给自己?设定太多条条框框,事情既然做了,也没必要太过后悔。 “不过!”他忽然听到她话音一转,“现在我们来说一下你拿我当挡箭牌的事!” 祝余脸色一沉,池鹤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你说。” “池鹤哥你这样?太过分了,征求我同意了吗你就拿我当挡箭牌?”她瞪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池鹤赧然地解释:“我没来得及……” “那你可以不用啊,直接走不就好了?”祝余用力?一拍座椅扶手,气?呼呼地道,“万一她真找来了怎么办?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么!” 幸好他还知道要提前跟她通气?,不然到时?候人家?真找过来了,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又什?么都不知道,应付不来,岂不是让客人看笑话? “不一定吧……”池鹤气?息虚弱,嗫嚅道,“容城那么大,再说要上班,谁有空……” “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祝余恨恨地看着他,“小?说和电视剧都有这种情节,我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知道猪跑!” 她这么一说,池鹤的气?息顿时?更弱了,“那、那怎么办,已?经说了……我要怎么赔礼,你才能原谅我?” 他苦恼地看着她,桃花眼里盛满了沮丧,看上去被打击得很严重。 “你说不是大是大非,会原谅我的。”他讷讷地同她讲道理,“这也算大是大非吗?” “不算吗?”祝余振振有词,“我的标准,你少管!” 池鹤脸皮一抽,无?奈地点头应了声?好。 祝余见他垂头丧气?,忍不住问道:“你那个女同学……不好吗,你为什?么不跟人家?发?展发?展啊?” 池鹤扶着方向盘,转头看过去,见她满脸写着好奇,不由得失笑。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和她好不好没关?系,她很好,也会遇到对她很好的人,但这个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温和,说:“如果我会喜欢她,早就在她给我送早餐时?就喜欢了,何必等到现在。” 祝余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就像故事里写的那样?,学生时?代拒绝过的人,很多年再见,反而喜欢上了呢?因为心境和阅历都不同了,而且对方可能变得很漂亮了。” 池鹤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别人兴许会,但我不会,我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反正……没有感觉。” 见到梁云云的时?候,他的情绪起伏还没见到祝余时?来得大,一点好奇和停留的欲望都没有。 祝余眨眨眼睛,追问道:“那你女同学长得好不好看呀?” “嗯……客观来讲,好看吧,个头跟你差不多,没你好看,但也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留的是长卷发?,穿蓝裙子,穿高跟鞋也能跑……” 他仔细回忆着见到梁云云,很认真在回答她的问题,一点都不敢糊弄。 结果话说得差不多了,他发?现祝余的脸色也臭得差不多了。 不禁一愣:“……怎、怎么了?” 祝余乜斜着眼神看他,啧了声?,什?么也没说。 但池鹤又不瞎,当然看得出来她生气?了,不过却是摸不准她生气?的原因,于是赶紧住嘴。 祝余见他不说话了,就重重哼了声?。 一下就给池鹤哼麻了,这什?么意思啊,有没有能帮忙解释一下啊! 救救,救救孩子! 他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决定回去再说。 车子从?泊车位驶出,往烟雨街的方向走,走了一段,祝余忽然哎呀一声?。 “去菜市场,菜市场,小?禾交代我买菜的!” 池鹤听了连忙答应:“好好好,去菜市场。” 第30章 (二合一) 菜市场离咖啡店不远, 有个小型农贸市场。 市场虽然不大,但种类该有的?都有,池鹤和祝余从?路口往里走, 先是经过一排水果店和日杂店,从?西门口往里走。 正是下午五点左右,到处是晚上来买菜的人,熙熙攘攘,环境非常嘈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菜市场才有的味道?, 地?板湿漉漉的?, 要小心行走。 “要买什么菜,之前有计划么?”池鹤一边看着路过的?每一个档口, 一边问祝余。 祝余摇摇头:“小禾没说,就说让我看着买,要喝汤, 肉肯定得有, 圆圆太瘦了, 得补补。” “……这?又是谁?”池鹤一愣, 旋即在她要解释的?前一秒想了起来,“哦,你们店里刚来的?那个小姑娘,你和关小禾资助的?就是她吧?” 祝余到了嘴边的?解释变成嗯嗯两声。 池鹤关心道?:“孩子考得怎么样, 出?分没有?” “没呢, 再过几天,25号才出?分。”祝余摇头应道?。 池鹤又问:“她想报哪个学校?” “她说第一志愿准备填容城师范。”祝余笑道?,“她想当化学老师。” 池鹤忍不住乐了一声, 祝余奇怪地?扭头看他:“怎么啦,当化学老师不好?么?” “没有不好?, 就是想起了我高三的?班主任,他也?是化学老师。”池鹤笑着跟她解释,“今天吃席见到他了,范铭,就是今天的?新郎,特地?让我跟他一块儿坐,发生了件很有趣的?事。” 说着他看见前面有一滩积水,还伸手拉了一把祝余的?胳膊,让她绕着走。 “发生了什么事?”祝余问道?。 “婚礼仪式快开始的?时候,谢老师听……说我有女朋友了,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不是,谢老师就说你看看人家范铭,都结婚了,你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说,哎哟,那您当时也?没教我这?个啊。” 说完他耸耸肩,冲她露出?个无?辜的?表情,“你说是不是,这?能怪我么。” 祝余原本听到开头,觉得他跳过去的?人名可能是那个女同学,心里还有点别扭。 可听到后面,再配上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又忍不住噗一下笑出?声来,嗔道?:“你这?样气老师不大好?吧?” “气一下怎么啦,气血流通,你看那些生气的?人,哪个不是腾一下血就冲脑门去的?。” 池鹤一本正经?地?说着他的?歪理,祝余哼了声,又扁扁嘴,转身靠近蔬菜档口去看青菜了。 “美女,看看菜心啊,白灼清炒都很甜的?,很新鲜的?。”菜摊老板热情招呼道?。 祝余于?是问人家:“多少钱一斤啊?” 看着她一边挑菜一边跟老板讨价还价的?背影,池鹤忍不住长长地?叹口气,看来这?下是把人得罪狠了。 看看,祝小鱼平时有多好?说话,现在就有多难搞。 他在一旁等祝余挑好?菜心递给老板打秤,提议道?:“喝汤的?话买点玉米和胡萝卜吧,放点玉竹煮排骨汤,怎么样?” 第52节 祝余还没说好?不好?,摆摊老板就热情道?:“好?啊,帅哥你是会吃的?,今天玉米很甜哦,煮汤和水煮都很好?吃。” 池鹤看向祝余等她拿主意?。 祝余点点头:“那就这?个吧。” 于?是又挑了几根玉米和胡萝卜,池鹤还让老板送了两根小葱,说回去做肉沫豆腐用得上。 付钱也?是他付的?,提着袋子还跟摆摊老板说再见,然后才拉着她去下一个档口。 祝余这?是才反应过来:“……不是我买菜么,你怎么反客为主得这?么丝滑?” 池鹤眨眨眼睛:“我这?不是给你赔礼道?歉呢么,表现表现。” 祝余:“……” 她啧了声,哼哼:“光会买菜顶什么用啊,除非你把做饭也?包了。”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觉得池鹤应该不会做饭,毕竟闻度就不会,他天天顿顿都吃外?卖。 池鹤却点点头:“行啊,没问题。” 祝余一愣,有点惊讶地?看他:“真的?假的?,池鹤哥你会做饭呀?” “我自?己一个人住,不会做饭怎么行。”池鹤觉得好?笑,“再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基本生活技能。” 祝余抿着嘴,脸微微鼓了鼓,池鹤看得差点想伸手去戳。 她吐出?口气,说:“闻度就不会,天天吃外?卖,到时候我一定要笑话他。” 说完又向池鹤确认:“你真的?会做饭吧?” 池鹤一脸无?语地?点点头,嗯了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槽:“这?么幼稚啊你?” 祝余努努嘴,不接他话,转头去看别的?菜。 最后买了两斤虾,一条多宝鱼,还有一块牛肉。 “油焖虾,清蒸鱼,小炒牛肉,肉沫豆腐和白灼菜心,还有一个玉米萝卜排骨汤,四个人五菜一汤,够么?”池鹤数着手里的?袋子问她。 祝余连连点头:“很丰盛啦,我想着做个三菜一汤就够了的?。” 池鹤笑着道?:“你也?得多吃点,每天站着工作那么久。” 祝余朝他笑了一下,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还生气的?样子,路过卖老式鸡蛋糕的?档口,还问他吃不吃,最后称了一斤。 走出?菜市场,空气瞬间不再浑浊,只是依旧闷热,不过太阳已?经?差不多下山,已?经?不晒了,走在路上会舒服很多。 祝余看到有卖鲜榨椰汁的?,去买了两杯,把一杯递给池鹤,想顺手接过装青菜的?袋子。 却被池鹤抬手避开了,他把袋子换到另一边手去,“不重,暂时用不着你。” 祝余歪着头看他,似笑非笑:“池鹤哥表现得很认真呢。” 池鹤一脸淡定,想起了另一件事:“我车尾箱还有一箱螃蟹,六月黄,今晚其实是六菜一汤。” 祝余惊讶地?啊了声,很怀疑菜能不能吃完。 一路回到咖啡店,池鹤提着菜就直奔后院,连招呼都没跟关夏禾他们打一声。 关夏禾一边探头往院子里看,一边问祝余:“怎么回事,你俩这?是……干嘛呢?” “今天池鹤哥做饭。”祝余笑眯眯地?宣布,“菜单是池鹤哥列的?,连菜钱都是池鹤哥付的?。” 关夏禾一愣,有点犹豫:“……这?怎么好?意?思。” 祝余哼哼两声,把围裙带子往脖子上一套,“为什么不好?意?思,这?是我应得的?。” 关夏禾一懵:“……啊?” “池鹤哥得罪我啦!”祝余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解释,“他要赔礼道?歉,做饭是他主动的?!” 祝余看着她,脸上神情从?震惊很快过渡到一言难尽,“……你的?语气是不是高兴过头了?一点都看不出?来被他得罪了的?样子。” 所以是为什么事得罪的??真稀奇诶,祝小鱼还会生池鹤的?气? 关夏禾八卦兮兮地?瞅着她。 祝余努努嘴,不愿意?把事情告诉她,支吾半晌还是说:“反正就是很傻的?事,你要是想知道?,就去问他。” 关夏禾闻言立刻哦哟出?声,开始阴阳怪气:“懂了,不想让我笑话你池鹤哥呗,哎呀,人呐,还是新的?好?,但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老话说的?是对的?。” 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去乜她,想看看她会不会改口。 结果祝余把头一扭,去忙别的?事了,看都不往她这?边看。 啊这?…… 有点尴尬,关夏禾干脆直接去了后院,去厨房找池鹤。 池鹤正在忙着清洗买回来的?菜,南方的?菜市场有一点好?处,菜摊老板能帮忙处理食材,胡萝卜和玉米是菜摊老板帮忙削皮切段的?,排骨帮忙剁好?,肉沫帮忙绞好?,鱼也?帮忙杀好?,牛肉是老板问池鹤要怎么吃,听说要小炒,就帮忙切成肉片,他回来只要清洗一遍就可以。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关夏禾,立刻就说:“来帮忙是吧,来来来,洗一下菜心。” 关夏禾:“???” 她翻了个白眼,环起手臂问道?:“如果这?会儿来的?是祝小鱼,你还会让她洗菜吗?” 池鹤慢悠悠地?应:“当然不会,买菜的?不用洗菜,就跟做饭的?不用洗碗一样,天经?地?义。” 关夏禾:“……” 她顿时就觉得,算了吧,不问了吧,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有什么关系呢?又不妨碍她吃饭。 于?是她摇摇头,啧了声,打道?回府。 池鹤痛失壮丁,只好?把菜心拿过来自?己洗。 关夏禾回到前头的?店里,还没进门就听到祝余跟闻度说话的?声音。 “你这?几天都忙什么,上回给你打电话叫你出?来吃饭,你也?不在。” “我去容南县写?生,多住了几天,喏,给你们带了荔枝,头茬桂味,还有白糖罂,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里,关夏禾立刻加快脚步走进门,见到祝余手里正提着一串红彤彤的?荔枝,忍不住哇了声。 祝余笑着把荔枝递给她,继续跟闻度闲聊:“怎么想到去容南县写?生的??” “也?不是特地?选的?容南,就是有打算出?去走走,刚好?听人介绍过,说那边风景不错,就去了。”闻度这?样解释。 祝余和关夏禾都没多想,闻度是时不时就出?门写?生的?,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个月,也?不跟她们说,等回来的?时候带了特产来给她们,她们才知道?他又出?过门了。 这?次闻度带回来的?荔枝有两箱,每个品种大概三十?斤左右,祝余让袁圆帮忙找几个袋子过来,将荔枝分了几份。 然后跟陈小乐他们说:“下班的?时候都带点回去尝尝,不多,就吃个新鲜。” 又把两袋拿出?去分给左右的?邻居,回来听关夏禾问剩下的?怎么办。 祝余想了想,道?:“池鹤哥请我们吃六月黄呢,投桃报李,给他也?留一份,然后你拿点放冰箱收着吃几天,剩下的?明天的?拿来做荔枝特调吧,省得时间一长就不新鲜了。” 说完又看向闻度:“来都来了,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今晚是池鹤哥做饭。” 闻度大感惊奇,跑去后面厨房想看热闹,结果被池鹤逮住留下来打下手。 和往常一样,祝余和关夏禾六点以后就开始准备闭店,七点过了一刻才收拾好?店里的?卫生回到后院。 空气里飘着牛肉经?过爆炒之后散发出?来的?香气,还有排骨汤的?味道?,连关夏禾都忍不住感慨:“回来就有饭吃的?感觉真好?啊。” 祝余扭头瞥她一下,疑惑地?反问:“你又不做饭,哪天不是回来就有饭吃?” 不是她做,就是点外?卖,关小禾你哪次不是吃现成的?? 关夏禾一噎,啧了声,“你不懂。” “是挺不懂的?。”祝余笑眯眯地?点点头,往厨房走去。 池鹤已?经?炒完最后一个荤菜,锅都懒得洗,直接把菜心倒进去炒,主打一个坚决不浪费一滴肉味。 “回来了?”他扭头看向门口,笑了一下,“快洗手把菜端出?去,还有两分钟就开饭。” 祝余笑眯眯地?应好?,一边洗手一边看那几个做好?的?菜,惊讶地?道?:“看上去都很好?吃的?样子,池鹤哥你这?么厉害啊。” 说完还给他竖一个大拇指。 池鹤双眼一弯,谦虚道?:“一般,尚可。” 他说着把锅里的?清炒菜心盛出?来,用筷子夹了一块小炒牛肉递过去,“试试看盐够不够?” 肉都递到嘴边了,不吃多不好?意?思,祝余立刻长大嘴迎过去,池鹤把筷子微微往前一送,肉片就进了她的?嘴里。 祝余嚼了两下,肉片炒得很嫩,放了小米椒和香菜,微辣中夹杂着香菜独特的?香味,瞬间口齿留香。 “好?吃,味道?刚好?!”祝余很肯定点点头,又给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那就好?。”池鹤满意?地?笑起来,一边洗筷子,一边喊闻度进来端菜。 祝余愣了一下:“……不是让我端吗?” 池鹤扭头冲她啧了一下,低声教训:“你是不是傻,哪有干活跑这?么快的?,有别人能干,你就学乖点,往后退一退,懂?” 这?可是他多年职场打拼悟出?来的?生存之道?! 祝余:“……”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闻度和关夏禾来帮忙端菜,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闻度忍不住吐槽:“池鹤哥你也?太偏心了,谁教你这?样惯孩子的??” 关夏禾却盯着祝余动啊动的?嘴,长长地?哦了声:“你偷吃!可恶!” 虽然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但……你今天不是厨子啊! 祝余看着她,忽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高兴地?道?:“关小禾,池鹤哥刚才教我怎么偷懒,跟你教的?很像诶,我说怎么那么耳熟。” 关夏禾闻言,立刻得意?洋洋地?吹嘘:“那是,这?黄金法则只有我们成功人士才知道?,祝小鱼你要多学学。” 闻度:“……”原来是你们两个!狼狈为奸! ————— 屋顶明月高悬,和屋檐下的?灯光交相辉映,小猫追着猫薄荷球上蹿下跳,小院里充斥着谈笑声。 难得聚餐,这?顿饭是直接在院子里吃的?,落地?扇嗡嗡地?送着风,水壶里的?蜂蜜百香果茶倒进装着冰块的?玻璃杯,冰凉酸甜,让人胃口大开。 祝余他们三个对池鹤掌勺的?这?桌菜给予了特别高的?评价,夸他如果不当设计师了,还可以去当厨师。 谁不爱听人拍自?己马屁呢?池鹤眼睛都弯了起来,一对精致的?桃花眼愈发显得动人。 祝余扭头看过去,对上他的?眼睛,忍不住也?笑起来,说:“池鹤哥现在只见得到牙啦。” 第53节 池鹤神色一顿,一本正经?地?指点她:“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这?种时候你不要这?么直白,你要接着夸我。” 祝余哦了声,托着腮,顺着他的?话夸奖道?:“池鹤哥你的?厨艺真是上天入地?,独此一份,我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啦!” 话音刚落,关夏禾和闻度立马就发出?大大的?嘘声,连不怎么说话的?袁圆都忍不住哇出?声来。 他们谴责池鹤:“骗小孩啊!” “真不要脸啊!” 池鹤:“……” 他无?语地?转头,一眼撞上祝余脸上狡黠的?笑,不由得再次扶额。 桌上最后摆着一盘清蒸六月黄,和一盆荔枝。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拆螃蟹吃。 每年六月至七月这?一段时间,幼蟹要经?过最后一次蜕壳才能变得成熟,这?时的?肉质比成熟的?大闸蟹更鲜嫩,因此颇受喜欢尝鲜的?食客喜爱。 池鹤订的?这?箱特地?挑了全部都是公蟹,因为这?时的?公蟹最为肥满,壳薄肉嫩,黄香满,鲜味独特,香溢口鼻,虽然肉少,但确实别有风味。 闻度吃着吃着忽然感慨:“这?人跟螃蟹一样,都有将熟未熟的?阶段,十?七八岁的?时候也?这?么鲜嫩,单纯,懵懂,还没进社会的?大染缸,跟白纸一样,就看以后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关夏禾听了哇靠一声:“你这?说的?好?像要老牛吃嫩草一样,好?恶心。” “你可别造谣啊。”闻度白她一眼,“我喜欢的?是同龄人,懂?” 池鹤点点头:“懂,改天我再订一箱,下次做面拖蟹和香辣蟹。” 闻度:“……” 祝余在一旁边吃螃蟹边噗嗤噗嗤地?乐,好?一会儿才问:“闻度,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事了?” 还是不太好?的?那种事。 关夏禾和池鹤闻言,调侃一下就停了,好?奇地?看向闻度。 他们从?不怀疑祝余的?话会是无?中生有,她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么问的?。 闻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袁圆,有点为难:“就……直接说啊?还有孩子在呢?” 在座三位大人都是在社会里混的?,一听就知道?他要说的?事比较那啥,不约而?同地?看向袁圆,露出?如出?一辙的?遗憾表情。 袁圆愣了愣,小声问道?:“我下个月就十?八岁了,也?不可以听吗?” 祝余和关夏禾有点犹豫,池鹤却拍板道?:“可以听,又不是活在真空里的?,外?头什么人都有,如果这?个故事或者事故能对孩子起到一点警示作用,让她以后出?门能多带几个心眼,小心被骗被欺负,也?很不错。” 祝余听了点点头:“也?是,要防患于?未然,闻度你直接说吧。” “那行,我可说了啊。”闻度说着看向袁圆,语气郑重,“你可要好?好?听,以后交朋友多留个心眼。” 袁圆先是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奇妙多了几个爸妈,接着听到闻度这?句话,又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使劲点了好?几下头。 于?是一边喝蜂蜜百香果茶和吃荔枝,一边闻度把自?己知道?的?事用最直白最不经?修饰的?语句说了出?来。 整件事大概就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交了个比她大了快十?岁的?男朋友,结果男朋友不是个东西,上来就先调/教她,说她生活习惯不好?,得改,什么生活习惯呢? “出?门打车,吃饭点好?几个菜,有的?都吃不完,要喝固定牌子的?矿泉水,喜欢买衣服和首饰鞋包,前提是,这?个女生家庭条件很好?,还是独生女,父母完全供得起她这?样开销。” 袁圆在城市生活的?时间短,还不知道?这?些生活习惯在某些人看来有什么不好?,但关夏禾跟祝余懂啊。 当下俩人就露出?一言难尽的?无?语表情,“打车怎么了,国内打车很贵吗?又不是东京,打个车去机场要花一千多。” “衣服首饰鞋包是个人爱好?,就像男人喜欢汽车和美女手办,我还喜欢买杯子和咖啡壶磨豆机呢,我、我有的?杯子一个三百块……是不是得打靶?” 祝余说到“打靶”,还翻了个小白眼,池鹤正好?看见,忍不住笑了声,然后摇摇头。 “怎么会,花钱,打车吃了喝了,买了实物,都是提升生活舒适度和愉悦心情,有什么要打靶的?,又不是买了基金,小鱼别瞎说。” 三人组:“……”那买了基金就活该打靶是吧? 片刻后,他们纷纷劝池鹤:“不至于?不至于?,基金跌了而?已?,就当买教训了。” “你不提基金还能做朋友,可恶!” “是啊,池鹤哥,你这?打击面太大了,难道?你自?己不买基金理财吗?” 池鹤点点头,振振有词:“不买啊,我早就撤退了,现在形势就是你不理财,财不离你,离开的?离。” 三人组再次:“……” 他接着又说:“但是你们被套了跑不掉就别跑,别卖,不卖你们就不是韭菜。” 三人组再再次:“……” 他还在继续往下说:“主打的?就是一个掩耳盗铃,这?年头人都难得糊涂,看世界别看太清楚,容易难受绝望。” 三人组这?回忍不了了,祝余果断看向闻度,强行把话题拉回来:“你故事没说完吧?后来呢,这?姑娘怎么样了?” 池鹤闻言啧了一下,目光揶揄地?瞥向祝余。 祝小鱼啊祝小鱼。 闻度哦了声,听闻度继续往下说,说女孩子涉世未深,被这?个别有居心的?老男人pua成功,真的?以为他这?是爱自?己,为自?己好?,从?此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连父母的?劝告都听不进去。 “她爸妈觉得这?男的?不是好?人,劝她分手,她不但不听,还从?家里搬了出?去,跟那个男人同居,她父母一气之下冻结了她的?银行卡,对她实行经?济制裁。” 那男的?趁机给女孩进一步洗脑,你就连父母对你的?爱都是有条件的?,说不给你钱就不给了,人终究是要靠自?己,所以我平时对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培养你自?立,我比你大那么多岁,吃过苦比你多太多,我不想让你也?尝试我经?历过的?苦,等你独立起来,越过越好?,父母一定会理解你,也?会支持我们。 好?么,这?一套漂亮话下来,姑娘被他哄得那叫一个死心塌地?,更加对他言听计从?。 说到这?里,闻度的?神色顿了顿,变得有点别扭,还提醒道?:“我接下来说的?会有点粗俗,但就两句话,你们忍一下。” “知道?知道?,圆圆忍一下。”关夏禾知道?这?话提醒的?是谁,直接点了袁圆的?名。 祝余和池鹤不约而?同地?笑了声。 闻度一边叹气一边语速飞快:“那个男的?在床上有点别的?癖好?,有过把人折腾到流血的?情况,最后一次最夸张,直接是会阴撕裂,伴随急性?肛/门撕裂,被送去医院。” 女孩的?父母闻讯,先去看了女儿,随后找到那个男的?,先打一顿,然后检查了他的?社交账号和家里,不仅找到了他偷拍的?性?/爱视频,还发现他在网上有个小号,专门记录了他怎么调/教女朋友的?过程和心得体会,遣词造句极其得意?洋洋且富含爹味,女孩父母索性?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还将男人的?工作搞掉并且,等女孩康复出?院,火速送出?国开启新生活。 “这?得亏她有爹妈能兜底,不然这?辈子……啧啧啧。”关夏禾摇头感慨。 祝余也?点点头,对袁圆道?:“你以后会谈恋爱,如果对方打着为你好?的?要让你改变自?己,而?你并不想做出?这?种改变,你就要立刻离开他,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池鹤端着茶杯,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听他们跟袁圆传授经?验,并不插话,只静静的?当个听众。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好?奇地?问闻度:“你是怎么听说这?件事的??” 闻度仔细解释道?:“我同学说的?,女孩是她管过的?病人。我同学有个微博号,偶尔写?些科普,病人出?国以后摸到她微博去,给她投稿,说希望这?个故事能让有缘分的?女孩子吸取到一点教训。” 大家又用这?件事叮嘱了袁圆几句,别看她们一个来自?偏远乡村,一个是大城市里的?娇小姐,实际上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涉世未深,前者是因为信息闭塞,后者是因为家里保护太好?,所以要是遇上这?种情场老手,她们警惕性?不好?的?话,很容易就中招。 袁圆听得脸色都有点发白,连连点头应是,妈耶,外?面的?世界竟然这?么危险的?吗?! 给孩子打完预防针,几个人接着聊起别的?话题。 话题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一会儿是关夏禾网购被坑,一会儿是闻度带回来的?荔枝好?甜,让他问问果园能不能每天发货过来,每次都是说到一半就歪楼,祝余再把楼扶回来,时不时就互怼,池鹤看着他们,总觉得回到从?前。 然后他忽然发现,从?他和他们重逢的?第一天开始,他们之间有对于?重逢的?喜悦,有对这?么多年没联系的?可惜,却没有一丝丝伤感。 那种伤感是绝大多数人都有过的?,和从?前的?好?朋友分开很久,你满怀期待和他再见面,可是见面以后却发现彼此之间再也?没有以前那种亲密无?间和随意?,然后你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的?密友,以及曾经?的?你,全都不见了,你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人,甚至找不到曾经?的?你。 歌词总结得多好?:“越渴望见面然后发现,中间隔着那十?年,我想见的?笑脸,只有怀念,不懂怎去再聊天。”[1] 可是池鹤觉得他和这?三人之间,并没有这?种特殊的?伤感,反而?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但好?像又比从?前多了点什么。 他琢磨了一下,听到关夏禾说:“今天吃得真饱,期待池鹤哥下次继续展示厨艺,就是不知道?啥时候。” 祝余似笑非笑地?看过来,“那就要看池鹤哥什么时候再见女同学了。” 池鹤:“???”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知道?多了什么了,现在的?祝小鱼,已?经?会坑他了! 真是让人伤感,他以前那个善良体贴的?小鱼妹妹已?经?不见了,果然是“岁月不堪数,故人不如初”。[2] 关夏禾对祝余的?话似懂非懂,刚要问个明白,池鹤已?经?转移话题,问闻度:“你的?作品开不开放ip授权?” 闻度问怎么了,他坦言道?:“缺个kpi,懒得自?己写?故事了,直接要授权更快,怎么样,合不合作?你放心,授权费这?块绝对不亏待你。” “钱不钱的?没所谓,别人我不给,池鹤哥你我是肯定给的?。”闻度大方道?。 “行,下周让人跟你联系。”池鹤冲他举起水杯,“改天请你吃饭。” 又聊了几句要哪个ip,池鹤的?私心是想要做《桂花林里的?小伙伴》这?个系列,闻度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关夏禾立马忘了什么是女同学,撺掇祝余跟池鹤说,要把公仔设计得可爱点。 祝余刚跟池鹤开了个头,池鹤就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条件,小鱼你得把今天的?事翻篇。” 一副“成败就在你一念之间”的?架势。 祝余本来也?不是真的?生他气,闻言没多想就笑着点点头。 池鹤目的?达到,杯子往桌上一放,一拍裤腿就起身,招呼她:“走吧,我送你回去,洗碗的?事交给他们,做饭不洗碗,天经?地?义。” 祝余也?不想洗碗,闻言立刻跟着起身,笑眯眯的?:“小禾,辛苦你了。” 关夏禾:“……”祝小鱼你也?太没义气了吧! 第31章 (二合一) 池鹤送祝余回去?, 回到她家小区门?口,车子挺稳,祝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刚准备下车, 就?听池鹤道:“我明天带公主……呃、就?是我的?狗,去?你们店里,没事吧?” 祝余本来已经迈出车门的那条腿倏地收回来,点着头好奇道:“当然可?以了,听你说过它好几次了, 它长什么样子啊?” 池鹤很乐意跟她分享关于公主的?一切, 大抵每个?家长都是这样。 他从手机里找到公主的?照片给她看。 白色的?博美犬长得十分貌美,毛发蓬松得像一颗毛球, 对着镜头就?像一只?笑着的?小狐狸。 祝余惊呼:“它好可?爱。” “而且很爱干净,很聪明,也很粘人。”池鹤笑着道, “你会?喜欢它么?” 祝余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它很可?爱。” 第54节 顿了顿, 又补充:“也很漂亮。” 所以, 漂亮又可?爱的?小家伙, 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 池鹤闻言像是松了口气,“那就?最好不?过,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它。” “怎么会?。”祝余伸出手指,“我可?以划照片么?” “当然, 你随意。”池鹤大方地答应, 甚至把手机直接递给她。 祝余看着塞到手里的?手机,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调侃道:“就?给我看啊, 不?怕我发现你的?秘密?” 池鹤想?起自己瞒着她的?事,顿时?忍俊不?禁, 似乎看到了她知?道自己的?笔名时?的?震惊样子。 “没关系,你随便看,要是能把秘密找出来,我就?随你处置。”他笑着应道,语带暗示。 可?惜祝余完全没领会?到他的?意思。 她滑动照片又看了两张公主的?照片,就?把手机还?给他,笑眯眯地道:“好可?惜,居然没发现你的?秘密,恭喜你,逃过一劫。” 池鹤:“……”你还?可?以再敷衍一点。 其实她再多划几张照片,说不?定?真的?能看到跟鹤山仙人有关的?东西,比如出版合同或者出版封面的?照片,他曾经发过微博,发完微博后也没从相册里删掉。 可?是祝余实在太有分寸。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品质,不?过此?时?此?刻看来却多少有点让池鹤失望。 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恭不?恭喜我无所谓,最要紧的?是你不?后悔。” 祝余一愣:“……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 当然,后来她知?道池鹤就?是鹤山仙人,她曾经离这个?真相极近,但却被自己的?“分寸感”拦在真相门?外,不?由得后悔不?迭,那是后话。 此?刻她只?觉得这人好奇怪,怎么还?有巴不?得秘密被人发现的??多看两眼,看看他是不?是被什么上身了。 她眼睛里的?疑惑震惊和好奇探究实在太明显了,池鹤想?忽视都不?行,只?好嗯了声:“确实也是,没什么可?后悔的?。” “那我先回去?了,你开车小心。”祝余爽快地下了车,冲他挥挥手道别。 池鹤扶着方向盘,笑吟吟地透过车窗看出去?,语气温和:“你先进去?,我看着。” 祝余怕耽误他时?间?,转身一路小跑着进了小区大门?,进了门?后还?回身冲他摆摆手。 池鹤看着她轻快的?背影,一时?失笑不?已,觉得她比起小时?候实在是活泼太多。 直到她的?身影走远,彻底没入夜色,再也看不?见了,池鹤这才启动车子离开。 “嘀——啪嗒。” 智能门?锁打开,池鹤推开家门?,顺手按下照明开关。 一阵奔跑声由远及近,小狗热情地扑腾着冲到他脚边,围着他嘤嘤叫,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 它对池鹤的?回来感到非常高兴。 池鹤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揉揉它的?头,又擦擦它的?眼角,问它:“今天在家乖不?乖?” 小家伙心虚地眨眨眼睛:“呜——” 池鹤捏着它的?耳朵揉了揉:“是不?是又去?厕所玩卷纸了?” 小家伙定?住,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呜——” 有时?候池鹤觉得它真的?很聪明,像一个?人而不?是狗,你看它认怂认得多快。 池鹤放下它,去?卫生间?打扫战场,琢磨着以后厕所还?是别放卷纸了,多少都不?够它祸祸的?。 一边想?,一边顺手将纸芯递给它玩。 公主张嘴接走了纸芯,但却只?在卫生间?门?口玩,扒拉两下就?要看他一眼,像是怕他突然又不?见了。 池鹤顿时?便觉得它可?怜,人类可?以在寂寞时?就?出门?走走,天南海北都行,可?是被人类圈养的?动物,活动范围就?只?有这一点空间?。 他叹口气,加快了打扫卫生的?速度。 十几分钟后,他把垃圾袋从垃圾桶提出来,顺便启动了扫地机器人。 然后拉了一下牵引绳,笑着叫公主:“走了,我们下楼去?散步。” 电梯还?没上来,小家伙已经急得团团转,在电梯门?口上蹿下跳。 池鹤拽紧绳,没有制止它的?行为,反而掏出手机拍视频。 电梯里空无一人,一直到一楼都没有其他人上来,池鹤举着打开拍摄模式的?手机,跟着它一路小跑,一直跑到楼下的?草坪边才停下来。 池鹤把视频发给祝余,将垃圾扔了,牵着狗在小区里走走停停。 有一家三口牵着一只?小泰迪从他身边经过,小泰迪很热情,路过的?时?候直接凑了过来要跟公主玩,公主吠它它也不?肯走,继续摇着尾巴想?要去?闻它,公主不?耐烦地抬爪子抓过去?。 池鹤拽了一下绳子,发现拽不?走,干脆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两小只?干架,小泰迪的?主人一家三口和他的?反应一模一样。 最后他们忍不?住相视而笑,互相道歉说我家狗子调皮不?大听话,请多包涵,云云。 池鹤又掏出手机拍视频给祝余发过去?。 祝余刚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手机,看到池鹤发过来的?视频,信手点开。 一阵小狗嘤嘤嘤的?声音立刻就?在房间?里响起,看得她一愣一愣的?,池鹤哥家这只?小狗是不?是过于活泼了,明天来店里,不?会?把店里搞得天翻地覆吧? 万一跟发财相处不?来,还?打架,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过会?动的?它看上去?真的?好漂亮,葡萄眼亮晶晶的?,难怪名字叫公主。 公主和小泰迪打累了,谁也没占到好处,停下来之后被各自主人拖走。 池鹤跟着它越走越慢,落在小泰迪主人一家三口后面,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有说有笑地手挽手,亲密热闹衬得他相当形影相吊。 找个?人说说话?反正公主还?要在这里玩好一会?儿,他有点无聊。 于是冲动之下,拨通了祝余的?视频电话。 铃声一直响,在等待祝余接通的?时?候,池鹤又有点犹豫,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她。 等了差不?多有一分钟,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祝余接起了电话:“喂?池鹤哥?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啊?” 伴随着她的?说话声,还?有一阵拖鞋和地板接触发出的?轻微啪嗒声。 池鹤的?心忽然间?就?平静安定?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的?一丝犹豫。 “我在遛狗,觉得很无聊,找你说说话。”他笑着解释了一下缘由,问她,“在做什么?” “在准备做新的?咖啡哦。”祝余一边应,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奶。 镜头晃了一下,池鹤看到她的?台面上放了不?少东西,冷萃壶、茶泡袋、咖啡豆、燕麦奶和鲜奶,这些一看就?是刚拿出来的?,另外沿着墙放着家庭咖啡机、电动磨豆机和电子秤、手冲壶之类用具,角落里还?放着杯架。 忍不?住开玩笑道:“你怎么在家还?设了个?咖啡吧台,不?请我去?喝一杯不?合适吧?” 祝余笑哼一声:“来呀,离得这么近,你现在过来也可?以。” 还?别说,池鹤听了这话一念心动,真的?有点想?去?。 但他立刻就?想?起他晚上还?有稿子要写,只?好忍痛拒绝:“今天太晚了,就?算了吧。” 说完顿了顿,觉得实在可?惜,赶紧预约:“改天有空,时?间?也不?那么晚,一定?叨扰。” “这么客气呀?”祝余举起手机,把脸凑近镜头,笑得一脸狡黠,“嘿嘿,我随便说说的?。” 池鹤的?视线里瞬间?全是她的?脸,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哭笑不?得,这算不?算被大脸ber吓一跳? 祝余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正把要用的?咖啡豆展示给他看:“我打算用这款豆子,巴西皇后庄园,风味是像榛仁奶油黑巧克力,好喝的?话,下次我用哥伦比亚花月夜试试,那款豆子是像坚果蔓越莓干牛奶巧克力。” 要用鲜奶和燕麦奶分别做对比实验,因为有的?客人是乳糖不?耐受的?,不?能喝牛奶,点单时?会?特?地交代奶要换成植物奶。 “如果燕麦奶版本的?不?好喝,乳糖不?耐受的?客人就?不?能喝奶咖冷萃了,反过来,如果燕麦版本的?比鲜奶版本的?要好喝,就?皆大欢喜,大家都能喝啦。” 她絮絮地解释着,将手机架在咖啡机上面,镜头微微有点歪,在池鹤的?镜头里,她的?脸已经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她的?手和动作。 电动磨豆机磨好咖啡粉,祝余将它们分别装进两个?茶泡袋里,绑好,扔进冷萃壶,分别倒入鲜奶和燕麦奶,看着奶液将茶泡袋完全浸没,她盖上盖子,将冷萃壶放进冰箱。 池鹤透过镜头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称量豆子,磨粉,装袋,倒奶,连牛奶都要用量杯去?量,一丝不?苟,行云流水。 他好奇道:“你是怎么想?到用奶去?做冷萃咖啡的??” “这个?制作方式是最近在网上流传的?,有人说这是‘冷萃冰奶咖爱好者的?福音’,我们有一个?群,都是咖啡师烘豆师生豆商这些同行,大家讨论过后,有好些人尝试着做了。” 祝余解释道:“前天我也做过一次,但是失败了,我用了和冷萃一样的?研磨度,最终滤出的?奶咖虽也挺醇香的?,但苦韵偏高,在口中残留的?感觉我不?太喜欢,谁喝咖啡是真的?想?要吃苦呀。” 池鹤听到这里噗嗤笑了声:“没错,我们只?是想?要□□提神,和香甜醇厚的?风味。” “对嘛。”祝余拿起手机,往跟前一举,池鹤立刻又被她怼了一脸。 别说,真挺好看的?,镜头离这么近,她还?是素颜,脸上也是一片光滑,一个?坑洼斑点都没有,满脸都是胶原蛋白,正是青春姣美的?好时?候。 池鹤有片刻的?失神,他只?要把手机再往脸凑一凑,就?能贴到她了…… 他们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别扭,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怕被人发现一样,不?由自主地想?躲闪。 于是他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就?在群里跟大家交流,发现大家都各有各的?问题,比如有的?人用了浅烘的?豆子,滤出来的?冰奶咖香味被奶味掩盖掉了,口感比较单薄,就?像带着一点点果酸的?牛奶而已,有的?人用盒装的?纯牛奶去?做溶剂,出来的?冰奶咖没有那么饱满,还?有豆和奶的?比例不?同,出来的?味道也不?同……” “今天做的?这次,我是对照着每个?人的?配方调整出来的?,浅烘的?豆子做出来口感单薄,那就?用中深烘的?,盒装的?牛奶做出来口感不?太好,那我就?改用鲜牛奶,还?有研磨度,用了热手冲的?研磨度,我觉得这次是集百家所长,成功概率比较大,嘿嘿。” 她絮絮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说一边整理台面,镜头时?不?时?就?晃一下。 随着她从厨房出来,池鹤看到了她的?客厅。 很简单很小的?客厅,一张双人位的?沙发和一张藤编的?摇椅,沙发正对着电视,餐桌后面贴着墙的?是餐边柜,角落里放着立式空调,黑边框的?阳台门?紧紧关着。 陈设极为普通,唯一的?装饰,是在沙发上散落的?几个?娃娃和抱枕。 祝余走过去?,往沙发里一坐,顺手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问他:“池鹤哥你要不?要也尝尝?” “那敢情好,我正想?着怎么跟你开口,毕竟看着你做的?不?多。”池鹤笑着应道,忽然觉得绳子拉不?动了,低头一看,公主已经坐在地上不?走了,他忍不?住笑了声。 祝余就?问他笑什么,他把镜头转过去?对准公主,“你看这小家伙,走累了,不?肯再走了。” 公主仰头看着他,舌头伸出来一小截,不?停地喘气。 祝余也看笑了,问:“你要抱它回去?了吗?” “让它先休息一会?儿吧。”池鹤抬眼看看四?周,拽着公主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路边的?路灯柱上,问祝余,“你平时?都几点去?上班?” “九点正式营业,我八点半就?得到,要做开店前的?准备,所以我八点就?要出门?了。”祝余一边说一边掰手指头。 第55节 池鹤看她歪着头掰手指头,觉得可?爱,就?笑着说了句:“这么辛苦啊?” “可?不?么,为了混口饭吃,可?难了。”祝余叹气。 “那别干了,去?我们公司打工?”池鹤半真半假地跟她开玩笑。 祝余立刻摇头,“不?不?不?,还?是自己单干自在。” 抗拒的?态度不?要太明显,池鹤忍不?住又笑出声。 夜晚很安静,池鹤很少有在遛狗时?还?跟人一直聊个?不?停的?体会?,他总是自己默默地走,一边走一边想?自己要做的?事,有时?候是设计图,有时?候是小说情节安排。 但今晚感觉很不?赖,他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人家会?说喜欢散步了。 又聊了十来分钟,池鹤觉得自己该回去?了,这才同祝余道别挂断电话。 然后一看公主,已经从坐在地上喘气,变成趴在地上打瞌睡了。 他无奈地笑笑,弯腰把它抱起来,掂了掂分量:“回去?吧,胖宝宝。” 公主把头靠他肩膀上:“呜——”阿爸你还?记得我啊,感动[哈欠] —————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夏凉被里传出一阵窸窣声,紧接着窗帘哗一下被拉开,光线瞬间?涌满室内。 祝余把窗户打开通风,还?顺便往外看了一会?儿。 等享受够清晨还?没开始变热的?空气,她转身把空调关了,将床铺整理好,去?洗漱和吃早饭。 她的?早饭很简单,一杯豆浆和一个?面包,在等豆浆打好的?时?间?里,她从冰箱里把两瓶奶咖冷萃拿出来,将里面的?咖啡粉包取出来扔掉。 为了达到更好的?萃取效果,她昨晚起来了三四?次,就?为了来翻动这个?咖啡粉包。 因为咖啡粉给装在袋子里,粉与?奶接触不?够充分,所以不?仅浸泡的?时?间?要长,而且期间?还?需要不?定?时?翻动粉包,才能提高萃取效果。 她琢磨着要是这次效果好,以后在店里售卖奶咖冷萃,难道她要每天都在家做好了带过去?? 这都不?算,她还?得每个?晚上都起来好几次,翻几次分包?有病吧,她还?睡不?睡了,咖啡师和二老板的?命也是命。 不?行,今天去?了店里试试直接用奶泡咖啡粉然后过滤掉咖啡渣的?办法,有群友说这个?办法还?能缩短冷泡时?间?,这不?就?很适合店里用么。 祝余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给自己倒了一点两种口味的?奶咖冷萃,都是一口就?喝完的?量。 这次她根据其中一位同行的?建议,咖啡和牛奶的?比例控制在1:10到1:12之间?,冷萃出来的?奶咖入口像去?了冰的?冰拿铁,口感非常顺滑,奶味浓郁,说明这个?比例的?浓度正正好。 待会?儿去?到店里试试将比例缩小,看看出来的?冷萃风味怎么样,她一边下决定?,一边喝了一口用燕麦奶做的?那杯。 “哇!不?好喝。” 燕麦奶做出来的?奶咖冷萃味道奇奇怪怪的?,她撇撇嘴,放下杯子,决定?到时?候给池鹤倒一大杯! 吃过早饭,时?间?是八点过五分,她提着收拾好的?东西出去?去?店里。 下楼时?遇到出门?买菜的?邻居,同对方边说话边一起往小区外走,走到小区门?口,听见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下意识扭头去?看。 她一眼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宝马车,一看车牌就?愣了。 连忙告别邻居小跑过去?,随着她走近,驾驶座的?车窗滑了下来。 “早上好,小鱼。”池鹤在车里笑眯眯地同她挥了挥手。 祝余惊讶极了:“你怎么在这儿呀?” “我在这儿能做什么,表现得还?不?明显么?”池鹤忍着笑,反问她道。 祝余眨眨眼,有点茫然:“……来接我的??池鹤哥你这么惦记那杯冰奶咖啊?” 池鹤忍笑的?表情更明显了,他点点头:“所以你搭不?搭顺风车?” “搭搭搭。”她连连点头,绕过车头去?拉副驾驶的?门?。 池鹤被她的?“搭搭搭”逗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祝余是上了车以后,才发现车后座还?有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小家伙的?。 公主见到陌生人,先是紧张兮兮地观望了好一会?儿,才嘤嘤两声,算是跟对方打招呼。 祝余扭头去?看它,笑眯眯地跟它打招呼:“公主殿下早上好。” 公主殿下听不?懂尊称,只?听得明白几个?常听的?音节,朝她歪了歪脑袋,像要开始卖萌。 “它是殿下我是什么?容嬷嬷?”池鹤开玩笑接她的?话,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便当袋放好。 接着弯腰去?拉她的?安全带,卡扣响起的?咔哒一声,将祝余的?注意力从小狗身上拉了回来。 池鹤的?侧脸恰好映入她的?眼帘,流畅的?下颌线是成熟男人才有的?轮廓。 随之而来的?是略显陌生的?须后水味道,凉凉的?,有种薄荷和青草混合的?清爽。 她心里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池鹤扣安全带的?时?候就?感觉她回头了,感受到她的?呼吸,但这声呼吸却戛然而止,突然中断。 他抬起头,见到她睁圆了眼,民主嘴唇一脸紧张的?模样,顿时?失笑:“可?以喘气的?,小鱼。” 祝余:“……” 她有点被抓包的?尴尬,脸孔顿时?红了起来,紧抿的?嘴唇松开,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又生怕他误会?,试图解释:“我没有……呃、不?是因为……” 不?知?道怎么说才既委婉,又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池鹤直起腰,笑眯眯地道:“我今天用的?须后水是薄荷味的?,没刺激到你吧?没办法,我洗完脸就?出门?了。” 祝余一愣,还?是很不?好意思:“……那、真是麻烦你了,一会?儿请你吃早饭吧?” 池鹤笑眯眯地点头应好,接着启动了车子。 车厢里先是陷入一阵安静,祝余脑海里接连几次闪过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帮她系安全带的?池鹤,和以前骑着自行车经过她时?停下来喊她上车的?池鹤,先后在她脑海里出现,最后重叠在一起。 祝余扭头向开车的?人看过去?,然后在他看回来之前将视线移开,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她打开微博,先去?看信息,挑了几条评论和私信来回复,接着看看主页都推送了什么,发现没什么有意思的?,切换到小号。 小号的?首页推送第一条就?是鹤山仙人的?微博: 【鹤山仙人v:新故事《蓬莱巷3号》将于三天后与?大家见面,感谢等待,欢迎光临[通知?各位姑奶奶.jpg]】 祝余一下就?高兴起来,转头对池鹤道:“我喜欢的?作者太太又要写新故事啦,我又多一个?睡前读物。” 池鹤扭头去?看她的?脸,高兴起来眉眼生动得像是会?发光,也不?自觉地跟着笑:“是么,恭喜啊。” 车子直接开过咖啡店对面,一路向前,在前面路口左转,最后停在咖啡店门?口的?空车位上。 池鹤还?说呢,“来得早就?是好,这里还?有空位,平时?每天下午过来,就?只?能停对面了。” 祝余随口就?说:“那你下次也来早点。” 池鹤笑了一下,将公主从车里抱出来,给它戴上项圈,将牵引绳递给祝余。 “……我吗?可?以吗?”祝余犹豫地问道,眼睛却看向地上的?狗狗。 公主也仰头看着她。 “可?以的?。”池鹤答应着,从车里把公主的?出行包,还?有祝余的?便当袋都提下来。 “那就?走吧。”祝余试着拽了拽手里的?绳子,公主接到指令,慢吞吞地往前走。 隔壁女装店的?云姐正准备开门?,见到她牵着狗过来,惊讶道:“小鱼,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我朋友的?。”祝余笑着解释,拿钥匙开门?。 云姐于是看向走在她后面,手里还?提着东西的?池鹤,目光里流露出微微的?探究。 这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说是小鱼和小禾的?朋友,可?看着也不?大像普通朋友。 池鹤见她看自己,便笑着冲她颔首,等祝余把门?开了,就?跟着进去?。 窗帘和门?都关着,屋子里光线不?是很好,池鹤去?帮忙拉窗帘,问她:“我把院门?打开?” “先让公主熟悉一下环境吧,门?一开发财就?要跑出来了,等下把它俩都吓着。” 她说完,穿好围裙,过去?把烘焙房和西厨的?门?窗打开。 池鹤见她忙进忙出,问有什么自己能做的?,祝余想?了想?:“帮我擦一下吧台和桌子?其实也没什么事要做,就?是打扫卫生和调试机器。” “调试机器?每天都要?”池鹤看向吧台里的?咖啡机。 祝余点点头,往烘焙房走,“是啊,根据当天豆子的?状态和空气湿度调整咖啡机的?参数,特?别是湿度,也会?影响豆子的?状态,所以要每天微调研磨度和萃取时?长,这样才能保证出品的?咖啡质量,每家咖啡店都这样的?,最近天气不?错,湿度还?可?以,要是下雨,我就?得开除湿机了。” 池鹤恍然大悟,“平时?只?去?喝咖啡,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事前准备。” “打烊后要打扫的?卫生也很琐碎啊,你昨晚难道没发现么?”祝余从烘焙房的?窗口往外看他。 他摇头,理直气壮:“我不?是给你们做饭去?了么!” 祝余听了哈哈大笑。 突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也很有意思,她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默默收拾,店里会?很安静很安静。 但是今天因为多了和她一起来的?池鹤,就?热闹了许多。 等池鹤帮她将卫生打扫好,她也调试好机器,给自己做了一杯澳白,然后问池鹤:“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做。” 池鹤摇摇头:“不?了,我还?是等着喝你的?奶咖冷萃,不?是说咖啡不?能多喝么,我现在喝了,下午喝什么?” 祝余笑着问道:“短笛也不?要吗?短笛分量很少的?。” 池鹤还?是摇头,不?过他多看了一眼吧台上那杯澳白,改口道:“要不?你分我点得了。” 祝余一噎,震惊地看着他:“……池鹤哥,咱家没穷到这份上,一杯咖啡也要分着喝,这像话吗?!” 这回轮到池鹤被噎了一下。 他努努嘴,伸手去?开一旁的?门?,门?刚打开,发财就?窜出来。 出来就?和刚摘了项圈的?公主迎头碰上,立刻站住,弓起背,呜了两声,警惕得很厉害,毛都炸了,公主立刻就?被吓得在原地定?住。 池鹤连忙过去?哄它:“这是我带来的?小狗,你别哈它好不?好?它很听话的?,给你当小弟,你勉为其难一下?” 发财盯着他,满脸是警惕。 第56节 公主见他去?哄猫,也不?乐意,跑上前扒他的?裤子,嘤嘤叫地去?拱他。 池鹤怕它们靠太近打起来,连忙抱着公主往后挪了挪,离发财远了点,然后将公主拉到前面,想?让它们熟悉熟悉。 他想?得很好,可?俩小家伙谁也不?让谁,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有点一山不?容二虎的?意思。 池鹤叹气,对祝余道:“要不?我先把公主送回去?吧。” 祝余却说:“我倒觉得你可?以先放一下手,看它们会?不?会?打架,如果打了,谁赢谁输,分出谁是大哥就?行了,弱的?那个?肯定?绕道走。” 她的?声音有点淡淡的?,甚至有点轻飘飘,池鹤听得一愣:“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这是动物世界的?规则啊。”祝余望着他认真道,“争夺地盘是动物本能不?是吗?你可?以在它们分出胜负再看看,如果弱的?那个?会?无缘无故一直挨打,再把它们隔开。” 祝余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它们是真的?合不?来?刚来的?时?候,都会?彼此?提防,这是人之常情,说不?定?根本打不?起来呢,或者打了一架反而要好了呢?你现在就?把公主带回去?,以后它就?没机会?来店里玩了,这可?是发财的?地盘。” 她说得入情入理,池鹤想?想?也是,于是松开了手,还?不?忘叮嘱公主:“别惹事,知?道么?” 然后跟发财打商量:“老板,给点面子老板,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顿了顿,抬头问祝余:“它喜欢吃什么?” 祝余见他两头忙,觉得实在好笑,一边笑一边说:“它喜欢吃冻干,小禾买了一大堆,你还?买?” “那我给它买玩具和猫薄荷吧。”池鹤说着,伸手揉了揉发财的?脑袋。 他起身,站在吧台边,看祝余打开系统,打单机咔咔往外吐纸,忍不?住好奇:“每天早上都这么多单要做么?” “周末会?多一点。”祝余应道,将几个?一次性杯子排开,每个?杯子下面压着一张外卖单。 池鹤看着她动作利索地取粉布粉,粉锤一压,用手指抹掉边缘的?粉末,咔一声套上萃取头,很快就?有带着厚厚油脂的?浓缩液流出来,紧接着被做成美式和奶咖。 这一连串的?动作流程看得他极为舒心,太流畅太丝滑了啊,有种轻盈活泼的?、毫不?费力的?美。 他一边欣赏一边好奇地问:“你每天一大早就?要做这么多咖啡,累吗?” “不?累呀。”祝余把一杯澳白打包好,贴上标签,“又不?用动脑子,全凭肌肉记忆本能去?做,有什么可?累的?。” 池鹤瞬间?沉默,大概这就?是拿过奖的?人的?想?法吧,活该她拿奖! 罗瀚和平时?一样,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到店,这个?时?候祝余应该也刚来不?久,还?在做卫生或者调试设备,他来了就?去?做外卖单。 可?今天不?一样,他到的?时?候发现,祝余已经开始做单了,而且,“……池先生今天来这么早啊?” “顺路。”池鹤笑着同他打招呼。 罗瀚进了吧台里面,一边穿围裙一边跟祝余说话:“小鱼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话刚问完,祝余和池鹤就?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祝余笑着应道:“池鹤哥送我来的?,省了十几分钟,八点半不?到就?到了。” 罗瀚惊讶地看了眼池鹤。 池鹤却没注意到他,而是看着祝余笑道:“早知?道我昨晚提前告诉你,这样你早上还?能多睡十几分钟。” 顿了顿,继续道:“下回吧,下回我一定?提前跟你说。” 祝余扭头看过去?,逗他:“还?有下回啊?放假不?睡懒觉多可?惜。”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池鹤说了句祝余久违了的?名言,拍板道,“明天吧,明天就?是工作日了,正好。” 祝余故作认真地问:“我怎么付你车钱?” 池鹤本来想?说用不?着这么客气,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我好像……今天早饭还?没吃?” 祝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懂了,这就?给池总送餐。” “快点,饿坏我了你去?哪儿再找车夫?”池鹤板着脸,屈指敲了敲台面。 祝余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罗瀚在一旁听着这欢声笑语,心想?,我今天怎么就?没迟到呢?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第32章 (三合一) 咖啡店的早上是最安静的, 客人都还没来,时间也还很早,可以有漫长的悠闲时光慢慢消磨。 祝余和罗瀚在做单, 池鹤站在吧台边,一边吃早饭,一边看发财和公主从互相对峙,到互不理睬但心存警惕,一猫一狗在院子里各占一片地盘。 看它们勉强算是达成了和平共处, 池鹤总算放下?心来, 松了口气,冲祝余比了个大拇指。 笑道:“说不定等再过几天, 它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还可以玩在一起。” “它能天天来?不能吧,过几?天再来, 说不定发财都忘记它了。”祝余觉得他这只能是一个美好的心愿, 而已。 池鹤却道:“为什么不能, 我每天把它送过来再去上班不就行了?” “……这里?是咖啡店, 不是宠物托管中心。”祝余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池鹤眨眨眼:“咱们不是自己?人吗?帮朋友照看一下?宠物,你都不愿意么?” 说着露出失落的表情:“知道了,我不带它来就是了。” 他低下?眉眼,微微勾着脖颈, 祝余看不清他的下?半张脸, 只觉得光影在他的额发鬓角晃动,像是准备落下?一片阴影,周身的气息瞬间就低落下?去。 明知道他是装的, 她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顿,解释道:“我没有说不愿意……你都不给人抱怨一下?的么?” 池鹤抬起头来, 桃花眼弯成?月牙,笑眯眯地望向?她。 祝余一愣,语气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继续嘟囔:“你又不给我钱诶,还不让我抱怨,资本家都没你会剥削工人。” “原来是介意这个啊。”池鹤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副万事好商量的嘴脸,“这样吧,以后你上下?班我包接包送,不收你有钱,反正公主也要出来回去,顺路捎上你,你觉得怎么样?” 祝余眼睛一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有人问:“什么怎么样?” 是关夏禾和袁圆过来了。 祝余一看她边走边打哈欠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又熬夜了,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要去给她做一杯提神醒脑的冰美式。 池鹤则是回答她的问题:“我的狗,我觉得它一个狗在家挺寂寞的,想以后每天带它来店里?,为了报答小鱼对它的照顾,我提议以后由我接送小鱼上下?班,正好我们住的地方就是马路对面,你觉得这样可不可行?” 他问得很诚恳,关夏禾还是忍不住怀疑他别有居心,可看着他一脸坦荡的神色,又下?意识怀疑自己?的判断。 想了想,道:“挺好啊,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小鱼晚上回去会不安全了,现在夏季天黑得晚还好,到了冬天,每天打烊之后天都黑了,等?吃完饭就更晚了,我都是劝她住我这边。” “听到了么,小鱼同学?”池鹤点点头,抬眼去看在吧台里?忙活的人。 祝余将咖啡液倒进冰水杯里?,拖着嗓子应道:“知——道——啦——”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下?来,各方都对结果表示很满意。 祝余将做好的冰美式递给关夏禾:“醒醒神,喝慢点,你晚上熬夜干嘛了,又接了单?” 关夏禾神神秘秘地笑笑,摇了摇手?指,“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祝余撇撇嘴,转身去接待进门的客人,按照对方的要求,给她推荐豆子。 “池鹤哥。”关夏禾端着咖啡杯蹭到池鹤旁边,小声?问道,“小鱼生日要到了,你准备礼物了吗?” 池鹤复制她刚才的表情和手?势,“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关夏禾脸顿时就抽了抽,扭头狐疑地问:“你不会是……根本不记得小鱼的生日了吧?” 问完不等?池鹤回答,自顾自的道:“也对,你连她的模样都认不出来,更别说记住她的生日了,唉——” 池鹤:“……” 看来这要成?为他最大的污点了,还是不管怎么解释都没有用的那种。 关夏禾鄙视地看了他一下?,端着杯子走人。 池鹤无语得直翻白?眼,转身探头看了眼院子里?的发财和公主,见它俩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就放心地开始做自己?的事。 中途接到设计师的电话,问今天是否方便见面,想跟他聊聊房子的设计方案。 祝余将客人要的手?冲做好,让陈小乐送过去之后,就开始做奶咖冷萃,这次虽然豆子的品种、用量和研磨度都和昨晚一样,但却用了另一种浸泡方法。 她将咖啡粉直接倒进了咖啡壶里?,然后倒入鲜牛奶和燕麦奶,将咖啡壶放进冰箱冷藏。 然后定了个闹钟,提醒自己?到时间记得取出来。 接着她叫关夏禾跟池鹤:“有时间来帮我试一下?新?做的冰奶咖吗?” 池鹤当然有空,他等?的就是这一口。 冰奶咖倒进透明玻璃杯里?,从?外观上看,咖啡呈浓郁的奶茶色,凑近了闻,能闻到淡淡的榛果和炒花生的香气。 池鹤不由得挑眉:“没想到我一个不能吃花生的人,居然在一杯咖啡里?闻到了它的香味,我喝了不会过敏吧?” “……我还不至于?要暗杀你好吗?”祝余无语地飞他一眼。 池鹤冲她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用鲜牛奶做的那杯,入口香醇浓稠,口感丝滑,就像一杯美味的巧克力奶。 “怎么样?”祝余拎着杯子,问每一个参与这场品鉴会的人。 大家都表示很好喝,懂的人从?风味到口感描述得仔仔细细,不懂的也能说声?好喝,毕竟浓郁香滑的牛奶,叠加上咖啡粉所释出的香气,低温萃取又阻止了苦、涩和杂味物质的释放,直接让美味加倍。 “再尝尝燕麦奶做的吧。”祝余笑眯眯地道。 几?个人一起点头,动作相当整齐。 祝余倒了几?杯燕麦奶咖,将最多的一杯递给池鹤,然后让关夏禾他们喝少的。 关夏禾觉得不公平,“你这是偏心!也太明目张胆了,你这是当我瞎啊!” 祝余笑着解释:“因为今天池鹤哥接我上班辛苦了,该犒劳犒劳。” 关夏禾一噎,池鹤顿时得意地笑起来,抬手?就喝了一大口,接着…… 他皱着眉,将口中的奶咖勉强吞咽下?去,然后一脸嫌弃地问:“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关夏禾和罗瀚也觉得味道怪怪的,很突兀,还有种发涩的尾韵。 “对啊,这个不太好喝。”关夏禾咂咂嘴,“这味道很难评,你喝过没有?” 祝余点点头:“我早上在家喝过了的。” 池鹤听着这话,觉得有点奇怪,脑子卡了一会儿?才转起来,“……那什么、祝小鱼你是故意的?” 祝余眨眨眼,一脸懵懂:“什么故意的?池鹤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她的表情看上去实在太无辜了,池鹤一时有些拿捏不准,难道我感觉出错了?难道我误会她了? 第57节 可是念头刚起,关夏禾就咯的笑了一声?。 池鹤瞬间回过神来,盯着祝余的脸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是不是喝了觉得不好喝,才给我那么大一杯的?” 你敢说不是试试看!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狡辩! 结果人家就没想着狡辩,而是一本正经地反问:“池鹤哥你这么好人,应该不介意帮大家分担一下?的,对吧?” 池鹤:“……”麻了,第一次遇到这样恩将仇报的:) 他抬起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祝余,脸上一片痛心疾首:“祝小鱼,你啊你,你啊你,你怎么现在学会了这种害人的招数?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啊这……这话说的…… 除了关夏禾还在单纯看热闹,其他人都看向?了祝余,都在猜她会不会生气。 祝余当然不会生气,她能看出来池鹤是在跟她开玩笑呢。 于?是笑着威胁他:“我就乐意,你要是不高兴,我就把你的狗狗扣了不还给你。” 池鹤一噎,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陈小乐给客人送完咖啡回来,正闲着,就问池鹤:“池先生,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把狗狗送过来店里?啊?” 池鹤转头看了眼院子里?,看见公主正趴在他可以看见的地方,下?巴垫着爪子贴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个方向?。 “因为我昨晚遛狗,小区里?很少人,有一家三口也是出来遛狗,是只小泰迪,小泰迪想骑它,公主不愿意,但还是和它闹了很久,我能感觉到它很高兴。” “说实话,那一刻我是愧疚的,我出门的时候,经常很晚才回来,只能深夜才出去溜它,它好像……有点寂寞。” 当然,带公主来咖啡店并不是昨晚遛狗以后才有的,但每天送它来托管,确实是那之后才有的打算。 幸好发财愿意跟它分享院子。 祝余抬头看过去,看见他神色温软,桃花眼里?闪烁着对小狗的喜爱和愧疚,眉心轻轻折出几?道褶皱。 她忽然很想上前?,伸手?替他将眉心抚平。 但念头刚升起来,她就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大逆不道啊这是!!! 祝余瞬间心虚,看向?池鹤的目光微微闪烁。 池鹤见她先是看着自己?出神,随后又像是突然心虚,觉得怪有意思的,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正想问,就听见推门声?,祝余立刻扭脸看过去,用一贯温柔的语气招呼道:“欢迎光临,请问想要喝点什么?” “我找人谈事。”对方是一位穿着运动套装,扎着丸子头,样貌清秀的年轻女士,一对杏眼格外明亮,眉眼疏朗,透着一股爽利劲,“就随便来一杯冰拿铁吧。” 说着她扭头在店里?四处搜索,祝余见她很快就朝坐在手?冲台对面的池鹤走去。 “你好,池先生,我是同道设计的梁满,还记得我吧?” “梁设计师风姿出众,我怎么可能会忘,快请坐,麻烦你周末还特地走这趟,要喝点什么?” “我已经点了咖啡,池先生不用那么客气,谢谢。” “既然这样,我请你吃甜品?这是我朋友开的店,她这里?的几?款蛋糕都很不错。” 池鹤说着,叫了袁圆过去,又问过梁满意愿,让袁圆帮自己?拿两?份抹茶蛋糕。 冰拿铁很快做好,袁圆送过去,有客人点了手?冲,祝余一边折滤纸,一边好奇地看向?池鹤那边,支着耳朵听他们说了什么。 是在说房子的问题,池鹤想要隔音好点,还有,“院墙加高点可行么?我比较在意隐私性。” “当然可以,你想加到多高?我的建议是……” 池鹤哥要修房子了,祝余忍不住想,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以前?的事又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想起他们一起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说话,有时候还会分零食,可能是他们俩,也可能是关夏禾和闻度都在。 那些时光虽然谈不上多好,但回忆起来,总是泛着一种老旧的温暖。 大概是因为回忆自动过滤了不好的部分,比如?母亲的谩骂责备,又比如?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她的自我怀疑和自卑。 大概是她看过来的目光停顿得有点久,池鹤忍不住抬眼去看她,见到她靠在吧台边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他同梁设计师说了声?抱歉,然后提高声?音喊她:“小鱼,小鱼。” 祝余回过神来,问他:“池鹤哥你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你过来一下?。”池鹤笑着冲她招招手?。 祝余有些惊讶地哦了声?,出了吧台,还顺便拿了份他们自己?吃的杏仁薄片,端过去给池鹤待客。 “你坐下?,一起听听梁设计师带来的装修方案。”池鹤伸手?勾住她的围裙口袋边边,轻轻拽了一下?。 祝余顺着他的力气坐下?,好奇地问:“为什么我也要听啊?” 既不是她家装修,她又不懂房屋设计,听了能有什么用? 池鹤指着图纸的一处笑道:“墙这边就是你家,我家要改造,不得问问你家的意见?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祝余眨眨眼,想说我又不住家里?,你爱怎么改怎么改,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关我屁事。 可还没来得及润色好这句话说出口,池鹤就已经对设计师笑了一下?:“梁设计师你请继续。” 对方也笑了一下?,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将讲解的重心转向?了祝余,将整个方案从?头说了一遍。 “我们这次改造的原则,是在保留这座房子原有风格的基础上,进行修缮和宜居改造,比如?这个台阶我们会继续保留,对门加以修缮……” “院子里?的荔枝树长得很好,池先生希望能把它留下?来,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在这边设置石桌石凳,既可以放东西,又可以休息,夏天的时候还可以纳凉……” “池先生希望在院子里?种植一些花草绿植,但是他本身不会经常回去住,打理花草就成?了问题,你有什么建议吗?” 她说完眨了眨眼,看着祝余。 祝余微微一愣,认真想了想:“呃……种些不用怎么打理的植物?类似落地生根、沙漠玫瑰、玉簪花这种?”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不大懂花草,都是胡说的。” 对方哈哈一笑,“没关系,我会挑好养活你又喜欢的种下?去的,你随便讲,还喜欢什么花?” 她目光殷殷,祝余却一脸懵逼:“???” 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不是我家装修啊,你还记得吗设计师小姐? ————— 祝余在一脸茫然的状态下?,听完了整个孟家老宅的改造方案初稿,甚至还参与了讨论?。 倒是池鹤在她加入以后,就不怎么发表意见了,只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女士讨论?。 祝余后来回过神,想起这不是我的房子,于?是连忙问他:“池鹤哥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他摇摇头,笑道:“没有,你说的都很好。” 要就做好房子的防水防潮,还有院子的下?水,因为是老房子,容城春夏又多雨,不做好这些设施,房子就会被泡坏了。 要留出一间房来,放两?位老人的牌位和供桌,这也是容城的风俗,要给祖先留一个安身之地,以供子孙年节烧纸。 要是想换家具,可以将旧家具放到另一间房,还没坏的家具扔了很可惜。 “还有啊,池鹤哥以前?成?绩很好的,家里?是不是还留着以前?的奖状和证书?这个也要丢吗?” 池鹤听到她这么问,道:“丢了就丢了吧,也用不上了。” 祝余眨眨眼睛:“一点都不留吗?不留一点做纪念吗?” 边说边眨眼,一脸欲言又止,一看就知道她在纠结。 池鹤憋着笑改口:“那留一点吧,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有可能已经被蟑螂蚂蚁都啃坏了。” “挑好的留,留一两?张当纪念就好了。”祝余笑眯眯地道。 设计师在一旁将这一点记下?来,又跟他们讨论?另一道屋门外面的空地,是移栽一棵树好,还是种些喜阴的花草好。 关夏禾看到这一幕,觉得奇怪又无语,忍不住自言自语:“……祝小鱼怎么想的,又不是她装修房子,啧。” 然而祝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好只是听听的,怎么就变成?她在提建议了? 很离谱,池鹤哥也没给我钱啊? 大概过了快一个小时,这场讨论?才停下?来,祝余回过神,一脸无奈地看向?池鹤。 “这到底是你的房子,还是我的房子?” “谁的有什么关系,你让我说,我也说的跟你一样,既然要求一样,谁说有什么关系。”池鹤笑眯眯地应道。 祝余白?了他一眼,觉得有点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扭脸就见到对方已经低头在吃蛋糕,也不往他们这边看,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努努嘴,起身走了。 回到吧台里?,关夏禾拉着她问:“池鹤哥装修房子,你掺和什么?” 她一脸郁闷地道:“我也不知道啊,稀里?糊涂就掺和进去了。” 关夏禾嘴角微微抽搐,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好算了。 临近中午,店里?开始接午餐的单,再次开始忙碌。 等?祝余忙得差不多,才发现那位设计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池鹤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他:“池鹤哥,池鹤哥。” 池鹤从?稿子里?回过神,疑惑地嗯了声?,眼睛舍不得离开屏幕,就用余光去看她。 祝余被他这副表情弄得无语,提醒道:“该吃午饭了,你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池鹤随口答应道。 祝余不知道是被之前?房子装修方案的事无语得狠了,还是脑子转得太快,竟然脱口就问了一句:“难道我吃屎你也吃屎吗?” “啪——” 池鹤吓得手?一哆嗦,在键盘上重重按了一下?,出现一排的“aaaa……”,震惊地抬头看向?她。 “……小鱼你这是什么爱好?异食癖?” 其他人:“……” 第58节 你们俩要不要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关夏禾都快无语死了,一个箭步冲过来,警告他们俩:“你们俩给我见好就收,这里?是咖啡店,我要卖吃的喝的,恶心到客人我会把你们俩全都赶出去晒太阳!” 俩人瞬间噤声?,不约而同地抿住了嘴唇,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天才同事松出一口气。 “关小禾好吓人。”祝余忍不住嘟囔道。 池鹤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说完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想吃炒面,可以么?” 祝余点点头,“可以呀,让敬哥给你炒?” 池鹤抿了抿嘴角,说:“可是我想吃上次乔栋和安琪过来,你给我们炒的那种。” 祝余闻言一愣,疑惑地啊了声?,抬眼看向?他,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和他的目光碰个正着。 他的目光温和平静,像午后宁静的湖面,可她却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湖面之下?的漩涡。 那漩涡并不大,小小的打着转,看上去一点都不湍急澎湃,但又有点神秘,让人想一探究竟。 祝余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别开视线,问道:“那还得等?好一会儿?,你肚子不饿吗?” “不饿,我刚才吃了蛋糕。”池鹤笑着道,桃花眼微微一弯,眼底两?个小小的漩涡就这样不见了,“正好我再忙一会儿?。” 马上就要开始连载,为了避免出现“断更一时爽,一直断更一直爽”这种可怕场景,池鹤每次开文之前?都会尽量多准备存稿。 祝余看他已经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也就不再说什么。 她低头,用抹布擦拭着吧台,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看到的他的那双眼。 是明亮的,也是温和的,也藏着不露锋芒的暗涌,就像是一把利刃,外面套着厚厚的刀鞘。 她掀起眼帘再次向?池鹤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他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打字速度很快,手?指上下?翻飞,神情专注,下?颌微微抿着,看样子像是沉浸在工作里?。 祝余其实很好奇他到底在做什么,但又觉得这是他工作上的事,问了也不懂,说不定还碰到人家的商业机密了,知道得太多会很危险。 ——小说看太多就是这样的了,容易想多。 但这样的池鹤再一次让她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的池鹤也不是过去的池鹤了。 从?前?那个少年池鹤的形象在她心里?渐渐淡去,替换成?现在这个清润温和,举止翩翩的青年。 于?是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便迎面扑来,她又想起早上在车里?,他弯腰过来替她系安全带时,她从?他身上嗅到的那股像是带着晨露的清爽气息。 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有鲜嫩的芽叶早已在晨露中破土而出。 “欢迎光临。”陈小乐招呼客人的声?音响起,祝余回神转头看过去。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女士西装,棕色长卷发梳成?高马尾,提着电脑包,将高跟鞋踩得嘚嘚响的白?领女郎,看上去相当精英干练,又有小女人的妩媚若隐若现。 祝余不禁多看两?眼,毕竟是美女诶,谁不爱看。 对方点了一杯荔枝气泡冰美式和一份黑椒鸡胸肉三明治,“再要一份爱尔兰咖啡巧克力。” 陈小乐问道:“爱尔兰咖啡巧克力里?用了威士忌,小姐你需要开车吗?” “啊?有酒啊……那、你能给我推荐一款甜品吗?” “抹茶蛋糕、重磅芝士蛋糕和提拉米苏是我们的招牌哦。” “来一块重磅芝士吧,谢谢。” “好的,您请稍等?,我们会给您把餐送过去的。” 对方又道了声?谢,继续往店里?走,她的视线在店里?逡巡,寻找空余的桌子。 忽然,视线一顿,神情变得错愕。 祝余一直好奇地看她,立刻就发现了她的神情变化,正觉得奇怪,却听她惊呼:“池鹤?你怎么在这里??” 陡然提高的音量让祝余一愣,也让池鹤头皮一麻。 梁云云!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池鹤猛地抬头,定定地看向?来人,确认真的是梁云云之后,眉心不由自主地紧蹙起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毫不遮掩自己?语气和表情中的警惕,这让梁云云有点受伤,她下?意识地解释:“我过来附近采访……” 听到他们的对话,吧台里?外几?个人都同时一愣,人人脸上都是好奇的神色。 这人是谁啊?池先生的朋友?可是这位女士的态度不像是…… 陈小乐偷偷看了眼祝余。 祝余从?错愕中回过神,正咬着嘴角盯着池鹤和那位美女目不转睛地看,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眉心轻折,看上去像是有点不高兴。 她露出这副表情,其他人登时不敢吭声?,都给关夏禾使眼色。 关夏禾上前?来,一把挽住祝余的胳膊,跟她咬耳朵:“这是谁啊?” 祝余摇摇头,声?音闷闷:“……不知道。” 关夏禾还想说什么,就见站在池鹤对面的女人又说话了:“池鹤,我真的不是故意来找你的,我都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你……” 梁云云说到这里?,视线落在池鹤手?边的咖啡杯上,“烟雨街17号”,这是印在杯身上的标记,是这家咖啡店的名字。 她立刻就想起,池鹤说他女朋友是做生意的,就在烟雨街,所以…… “这是你女朋友开的?”她震惊地看着池鹤。 池鹤瞬间整个人都僵住。 陈小乐罗瀚袁圆:“!!!!” 女朋友?什么女朋友?难道说的是…… 他们再次不约而同地看向?祝余,这个他们供人和池先生关系最近的二老板。 关夏禾也被这句话震了一下?,随即柳眉倒竖,撸胳膊准备去找池鹤算账。 好家伙,谁是他女朋友了?臭不要脸,男人就是狡猾,她一个不小心,她家祝小鱼就被偷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看她这就去锤爆他狗头! “……小禾!”倒是祝余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关夏禾的胳膊,把她往烘焙房那边推,“你别去!不要去!你听我解释!” 她低声?焦急解释:“这里?面有误会,你别冲动,好不好?我求你了小禾,你别冲动,会给池鹤哥惹麻烦的……” “……你还护着他?!”关夏禾震惊不已,连珠炮似的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没有跟我讲?难道你们真的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她问完,见祝余没有立刻回答,急得直跺脚:“你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一副抓狂得快要气死了的模样,呼吸都变急促了,祝余哭笑不得地道:“那你也得给我解释的机会啊。” 她握着关夏禾的胳膊,温声?道:“假的啦,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帮池鹤哥一个忙……” 话刚说到这里?,袁圆就过来叫她:“小鱼姐,池先生找你。” 祝余的声?音一顿,转头对她笑道:“知道了。” 接着扭头对关夏禾道:“一会儿?人走了,我再继续跟你解释,稍安勿躁,稳住,好吗?” 关夏禾呼哧呼哧喘大气,眼睛都快能冒火了。 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咬住嘴唇死忍着不吭声?。 陈小乐他们仨见她这样,也不敢再议论?这事,赶紧散开各忙各的,没事做也要找点事来做。 这气氛太压抑了,感觉小禾姐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将她附近的人全都吞噬。 祝余勉强将关夏禾安抚住,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表情,笑眯眯地往池鹤那边走。 “池鹤哥,你找我啊?”她笑眯眯地问,然后像是一无所知的好奇目光看向?梁云云,问道,“这位美女是谁呀?池鹤哥,是你同事吗,我怎么没见过?” 她眼巴巴地看向?池鹤,像是等?他回答,又像是有一点点撒娇,落在外人眼里?,她这做派更像是警惕和吃醋。 哇,我男朋友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美女,我得防着点。 这是祝余自己?琢磨的,看电视剧和看小说学来的,也不知道用得对不对。 于?是她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池鹤这边,尽量不正面对着梁云云,慎防被她从?自己?脸部表情和眼神看出什么来。 池鹤哪儿?知道她这举动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啊,知道她肯定是演的,但也没想到她会演得这么真,被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先是心神一荡,随后脊背紧绷,竟真的出了冷汗,心慌得像是真被发现有什么猫腻的男人。 “小鱼,你听我解释。”他下?意识地开口,解释的话说得无比丝滑,甚至抓住了她的手?,拍拍她手?背,“你先别生气,我这就给你介绍。” “这是我高中同学梁云云,云朵那个云,上次我去喝范铭的喜酒,回来跟你说过的,见到了几?位同学,忘了?”他笑着将祝余拉到身边,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还顺手?拉了一下?椅子扶手?,让她坐得离自己?更近。 然后将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笑道:“梁云云听说这店是你开的,想见见你。” 祝余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啊,梁小姐觉得我这里?咖啡怎么样?” 问完她神色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才不知道你是池鹤哥的同学,嗯……我叫人赶紧把你点的咖啡送来哦。” 说着叫了声?罗瀚:“小罗,这边的咖啡做好没有?” “……好、好了。”罗瀚赶紧答应,将做好的荔枝气泡冰美式放到托盘上,示意陈小乐赶紧端走。 祝余这边还嗔怪地冲池鹤撇嘴,抱怨道:“你刚才也不提醒我,梁小姐难得来做客,我们应该尽地主之谊的。” 池鹤立刻喊冤:“不是我约的她!” 他辩解得情真意切,一副怕她真误会的模样,甚至还脱口而出一句:“祖宗,你不能随便就给我扣帽子!” 梁云云:“……”心碎了,男神怎么成?了个怕老婆的? 隔着手?冲台虎视眈眈的关夏禾:“???”你们俩这根本不像演的啊! ————— 祝余被池鹤一声?“祖宗”吓个半死,当即整个人定在原处,脸上的笑也跟着僵硬起来。 祖宗?谁特么是你祖宗!你祖宗在遥远的湖市,最近的也在状元巷啊啊啊! 她回头瞪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池鹤同样有点僵硬的神色。 活该!让你口不择言!让你说话不带脑子! “……不准这么叫我!”她低声?呵斥,脸上的温柔变成?羞恼,“我怕折寿!” 这也太丢人了!她觉得自己?脸上已经开始发热。 第59节 她面前?也没镜子,看不见自己?已经满脸通红,也不知道这红色衬着她闪动着羞恼的眼睛,落在旁人眼里?,是如?何的绝色。 祝余是美的,毫无攻击性,润物细无声?的那种美,会穿越人的心房,直接降落在印象最深的地方。 池鹤听见自己?的心跳骤然如?擂鼓般响起,锤得他脑子嗡的一下?,猛地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有点心虚地点点头:“好好好,不叫,不叫。” 说完遮掩尴尬似的笑笑。 祝余在心里?把她池鹤哥臭骂一顿,觉得这人可真会给她找事。 “我看你才是我祖宗。”她忍不住嘀咕,满脸不忿。 池鹤离得她足够近,轻而易举地听清她说了什么,听完了禁不住一乐,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祝余不满地皱皱眉,晃了一下?脑袋。 这番互动,包括那声?“祖宗”,在梁云云看来,全都是池鹤和他女朋友的关系亲密的证明,而且她觉得池鹤在女朋友面前?姿态放得相当低。 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哪有人是不懂温柔的,只是他的低姿态不是对你。 这么一想,她不免有点心酸,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原本她和池鹤就是没可能的,她心里?的悸动其实是因为年少时的喜欢残留下?的一点痕迹,就像没有烧尽的原上草,给一把除草剂,就会连根都死了。 哼哼,池鹤的祖宗,哼哼,就是这把农药。 一旦将面前?这位比作农药,梁云云就幸灾乐祸起来,有这么个祖宗在,池鹤的日子能好过?那不可能,这是他应得的。 可是落在对实情一知半解,还有很多疑问的关夏禾眼里?,池鹤跟祝余的相处就满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是说好的是假的么?你们怎么开始打情骂俏?! 祝小鱼你这个骗子!池鹤你这个天杀的,敢在老娘眼皮底下?挖墙脚!!! 她狠狠地瞪向?眼前?这一桌人,气得紧紧咬住嘴唇,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祝余察觉到,立刻撇眼看过来,冲她眨了眨眼睛。 关夏禾忿忿地收回视线,在心里?拿鞋底打池鹤的小人。 陈小乐将梁云云点的咖啡送过来,“您的荔枝气泡冰美式,请慢用。” 梁云云道了声?谢,想说剩下?的甜品和三明治就不要了吧,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因为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凭什么她要避开呢?她和池鹤原本也没有什么。 祝余倒是当机立断,将陈小乐又叫了过来:“让敬哥做两?个培根三明治,再来两?杯茉莉花茶。” 茉莉花茶是冷泡好的,放在冰箱里?,供店里?员工自己?喝。 陈小乐看一眼池鹤,一边应好,一边忍不住想,小鱼姐之前?是不是答应给池先生做炒面来着?这么快就待遇下?降啦? 池鹤也是一愣,“我的炒面……” “我手?疼,不想做了。”祝余转身拍掉他搭在自己?椅背上的手?臂,挪了挪椅子,一脸淡定地回答道。 梁云云抿了口咖啡,抬眼见到池鹤一脸吃瘪样,心里?那口闷气慢慢就散了。 你看,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年少时那点心动算什么,不适合的人在不适合的年纪遇见,就是大错特错。 祝余对梁云云其实很好奇,于?是忍不住悄悄看她,见她和自己?视线对上了,就笑着问:“梁小姐觉得咖啡怎么样?” “很不错。”梁云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她搭话,“范铭结婚的时候你没去,不然我们早就认识了。” 祝余心说我怎么可能会去,面上却笑笑:“我们做生意的,少开门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 梁云云好奇:“你们店里?只有你一个咖啡师吗?” 祝余心说那当然不是,但解释却是:“还有一个是我的徒弟,但他入行时间还浅呢,我也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干。” 小罗,对不起,其实你已经很能干了! 梁云云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闻言看看周围的客人,道:“那是挺辛苦的。” 祝余笑笑:“习惯就好了。” 话说到这里?,陈小乐把她要的三明治和茉莉花茶都送了过来,然后好奇地看了两?眼她和池鹤,露出揶揄的表情。 祝余无语地看她一眼,她赶紧笑嘻嘻地走开。 紧接着梁云云点的三明治和抹茶蛋糕也端了过来, “快吃午饭。”祝余将一份午餐放到池鹤面前?,“茉莉花茶将就一下?吧,裕和的茉莉花茶用完了,这是我和小禾平时喝的,没有裕和的口感好,但也还行。” “我说你们今天店里?怎么没有茉莉花茶的产品。”池鹤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们今天要上新?。” “没有,哪有天天上新?的,兜里?有货也不能一次全掏出来啊。”祝余摇摇头,顺手?将围裙摘了。 一时间仨人坐在一起,真的跟其他来光顾的客人没什么两?样了。 为了方便入口,一份三明治会分成?好几?份小块,祝余咬了一口,主动问梁云云:“梁小姐在哪里?高就?” “在《容城晚报》当记者,混口饭吃。”梁云云笑道。 “当记者呀,好厉害的。”祝余笑眯眯地夸道,又一脸骄傲地道,“我们家小禾以前?在申城,也是在报社当记者的。” 梁云云一愣,“……啊?” “就是她。”祝余抬手?往梁云云身后一指。 梁云云回头,正好看见正神情僵硬的关夏禾,先冲她点点头说你好,随后不由得奇怪地问祝余:“这位是?” “我的好朋友,也是这家店的大老板。”祝余笑眯眯地给关夏禾戴高帽,“要不是为了我,她兴许就是你同事了。” 梁云云惊讶地回头再看了一眼关夏禾,“真的么?” 祝余淡定地点头:“是啊,我们小禾很棒的,特别好。” 池鹤:“……”睁眼说瞎话啊真有你的。 关夏禾:“……”你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不找你算账了:) “这样啊。”梁云云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她好朋友为了她没继续当记者什么的,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男主角的剧本? 她看了眼池鹤,见他满脸无奈地摇头,瞬间就觉得他可真惨,是怎么混到在女朋友这里?连人家好朋友都不如?的? 啧啧啧,不能细想。 她到底是好奇,忍不住打听起祝余的事,比如?她和池鹤是怎么认识的,“是同一个大学吗?” “不是,我们很早就认识了。”祝余知道池鹤把自己?叫来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彻底了结梁云云对他那点以前?的滤镜。 他之前?不好意思把话说太重,就拿她当挡箭牌,现在还要她来帮忙收拾手?尾,真的是…… 昏招大王舍他其谁!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九岁就认识他了,那个时候他被家里?送到外婆家住,刚好就在我家隔壁。” “原来是青梅竹马么。”梁云云恍然大悟,“难怪那个时候我给他送……” 她声?音忽然顿住,尴尬地看了眼祝余,又看一眼池鹤,低下?头去。 祝余见她不说了,就接话问:“是说送早餐的事吗?” 梁云云一愣,倏地抬起头,连忙想解释:“你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候不懂事……” “我知道啊。”祝余笑眯眯地吸了口茉莉花茶,“池鹤哥跟我说过。” 梁云云脸孔顿时涨红起来,有种舞到正主跟前?被看笑话的尴尬而难堪,又觉得池鹤实在离谱,怎么会跟女朋友说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他会怎么评价她,是不是嘲笑和不屑?还是其他? 她一时觉得更加难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还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倒霉,怎么会走进这家店,要是没进来,根本不会遇到他们,然后面临现在这个局面。 池鹤简直有病! 在这一瞬间她对池鹤所有的年少滤镜全都被打破,恨不得当场给他女朋友送一箱榴莲,让他跪到膝盖出血! “他说你长得很漂亮,也很厉害,穿着很高的高跟鞋也能跑起来。”祝余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声?,很忍俊不禁,又说,“他还说你很好,会遇到对你很好的人,只是这个人不是他。” 梁云云一愣,错愕地看向?池鹤,不敢相信这话会是他说的。 池鹤倒很不好意思,他在背后评价别人,虽然没说什么坏话,可让当事人知道了,总归是很尴尬的。 于?是他低着眉眼,认真吃着手?里?的三明治,装作没有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真的?”梁云云下?意识地问,她其实已经相信池鹤真的说过这些话,就是忍不住问。 祝余笑笑,温声?说是,“他这个人呢,不太擅长处理感情问题,要是以前?他做的有什么事伤害到你,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他道歉?” 池鹤一口三明治卡在喉咙里?,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了祝余一眼,他什么时候说要道歉了? 这祝小鱼是不是有点离谱,伤害?他难道就没有受到伤害吗?! 梁云云倒是很不好意思,连忙摆手?,神情有些局促起来:“没有没有,那时候我也是死心眼……我也给池鹤带去了很多麻烦,都是我不好,他第一次就明确说不喜欢我的,是我还继续……哎呀,那个时候小说和言情剧看多了嘛,老觉得只要我坚持下?去,他迟早都会喜欢我……” 她脸红红地吐槽自己?:“很笨就是了,其实人跟人就是讲缘分的,会喜欢的早就喜欢了,不喜欢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喜欢。” 说完,她很抱歉地看向?池鹤,小声?地跟他说:“对不起啊,池鹤,打扰到你了。” 池鹤回过神,将嘴巴里?的三明治咽了,摇摇头:“……不要紧的,都过去了。” 祝余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神情很柔和,“说开了就好啦,你这么年轻又这么好看,肯定会遇到比池鹤更好的人,比他帅比他高比他身材好还比他会说话哄你开心,事事有回应的那种。” 梁云云忍不住笑起来:“那就借你吉言了。” 池鹤蹭蹭鼻子,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祝余见把人哄高兴了,就开始装作不经意地问:“梁小姐,池鹤哥以前?……除了你给他送早餐,还有谁给他送过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微微闪烁着,她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单纯好奇,但梁云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真实意图。 哦哟,有人的女朋友来挖他老底,看看有没有把柄咯。 她看向?池鹤,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对祝余道:“有啊,怎么没有,池鹤长得还是帅的,你承认吧?” 祝余眨眨眼,抿住了嘴角。 梁云云憋着笑:“让我想想啊……嗯,我记得隔壁三班有个女生跟他一样是参加物理竞赛的,经常来问他问题,还给他送过东西,不是早餐,是巧克力,说是谢谢他教自己?做题,笑死,三班没人了吗,非要来我们一班找人问。” “对啊,三班没人了吗?”祝余眉毛一拧,扭头去看池鹤。 池鹤被她看得心慌慌,下?意识地摇头:“……我不知道。” 梁云云现在的心情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拱火:“我跟你讲,池鹤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给她讲题讲得可勤快了,不过没要她巧克力。” 第60节 祝余眼睛往池鹤那边转,视线飞到他脸上,嘴角一撇。 故意问他:“你怎么不要呀?人家送你的谢礼,你不吃拿回来给我吃多好。” 池鹤被她问得哭笑不得,额头冷汗直冒,连忙替自己?辩解:“我之前?都不知道她喜欢我,真的以为她就是来问问题的,我没有……哎、那之后就没有跟她说过话了,你又不缺那一块巧克力……” “缺啊,我爸妈都不肯给我买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祝余理直气壮地打断他。 池鹤语气一顿,想继续解释,又觉得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 梁云云可能会觉得她是在跟他故意为难,以女朋友的身份刁难他,可是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我给你买,买多多的,行么?”他声?音软和下?来,皱着眉朝她笑。 祝余望着他,觉得他的眼神里?好像突然间多了点什么,不由得有点疑惑,“……哼哼。” 她哼了两?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头继续跟梁云云说话,好奇地跟她打听她和池鹤上学时的事,因为后来祝余也是读同一所高中,前?后也没差几?年,所以说起一些老师她们还挺有共同话题。 祝余聊起天来并不觉得饿,她盘子里?的三明治只吃了两?块,剩了两?块又不想浪费,于?是抽空转头问池鹤:“你吃饱没有?是不是没有,再吃点要不要?” “我没碰过的。”把三明治推给他,还不忘跟他讲清楚。 池鹤叹口气,把她盘子里?的三明治拿过来,嘀咕:“我真是欠你的。” 祝余笑眯眯的也不反驳。 “不是吧不是吧。”梁云云却忽然出声?阴阳他,“池鹤你居然敢嫌弃女朋友的口水啊,这不合理吧?” 池鹤祝余:“……”我要说我们是假的你信吗? 还在虎视眈眈的关夏禾:“……”算账!必须算账!就说你们是在骗我!!! 第33章 (三合一) 梁云云在咖啡店里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临走是祝余送到门?口的,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说下次休息再来尝尝她做的手冲。 她一走, 在吧台里假装擦桌子的关夏禾立马将抹布一扔,冲了出来。 祝余被?她拉回原处坐下,看她一脚踩在椅子上做恶霸状:“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说!” 祝余看看四周,见有客人往这边打量, 就说:“老板娘, 我们做正经生意的,你这样很容易吓跑客人的。” 一听影响自己挣钱, 关夏禾立马就将腿放了下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祝余和池鹤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张嘴又闭嘴的欲言又止动作。 到底还是没有提醒她椅子?该擦擦再坐,算了, 随她高兴吧。 关夏禾歪在椅子?上?, 伸手叩叩桌面, 冲他们瞪眼:“说啊, 一五一十地说,难道要等我对你们大刑伺候吗?” 祝余嘴角一抽,扭头对池鹤道:“你惹出来的事,你说。” 池鹤一噎, 果然一有事这人就跑最快, 可这事确实是因他而起,也只能认了。 “是这样,刚才来的那个, 是我高中同学……” 他三?言两语,将去参加范铭婚礼那天的事复述了一遍, 最后一脸惭愧地看向祝余。 “还要麻烦小鱼帮我收拾烂摊子?,我真是……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关夏禾听完,一脸无语到便秘的表情看着他:“就这?” 池鹤一愣:“……那不然呢?” 关夏禾见状直接一蹦三?尺高,指着他骂:“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这么胡说八道,你的围是解了,我们小鱼的名声怎么办?到时候她谈恋爱,再碰到人家,就跟人家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万一人家还来店里消费,又见到你,你怎么解释,分手了还当朋友?” “你别把我笑死?!”她气得脸都变红了,“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你就是仗着小鱼向着你!” 池鹤被?骂得垂下头,祝余扭头看过去,见他脸色不好,店里的客人都往这边看,陈小乐他们几个也被?吓得不敢吭声,全都在看着关夏禾骂人,一时有些着急。 她连忙起身?将关夏禾拉回来坐下,安抚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你想得太长远啦,以后的事到以后再说嘛,池鹤哥已经知道错了,他是自己人,我总不能不帮他,况且……” 况且梁云云看上?去已经解开心结,就算知道真相?,应该也不会再喜欢池鹤了。 虽然这样做对梁云云确实不太好,毕竟是哄骗了她,但在她和池鹤之?间?,祝余都不需要抉择,内心的天平会直接就往池鹤那边倒。 看她一副笑眯眯息事宁人的样子?,关夏禾简直恨铁不成?钢,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的胳膊:“你就宠他吧!气死?我了!” 祝余赶紧哄她:“怎么会,我不会气你的,放心吧,就这一点?事,大不了回头我跟梁小姐说清楚好了。” “说清楚什么说清楚?”关夏禾音量放低,但语气还是很不好,“做了就是做了,你这么心虚干嘛?你也说了,池鹤哥是自己人,自己人向着自己人不应该?你见过骗子?回头去跟人说啊不好意思我是骗你的,这骗子?有病是吧?” 祝余:“……”有被?内涵到。 “好好好,不说,我不说了。”她连忙点?头答应,“这件事就是真的,要是梁小姐问起,我就说我今天跟池鹤哥分手了。” 关夏禾:“……” 池鹤:“???” 他很想说不分手也行,可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更不敢说出口,只好苦笑了一下。 “总之?是我不对,这回我可是吃了大教训了。”他抬手搓了搓脸,“连累了小鱼,实在是……回头我给?你赔罪。” 祝余见他这样,觉得怪狼狈的,特别是被?关夏禾骂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只被?大雨淋懵了的无家可归的大金毛,可怜极了。 她心里不落忍,忙道:“不用的,你都赔罪过了,池鹤哥,你不要难过了。” 然后又扭头哄关夏禾:“小禾你别生气,我们都知道错了,你就别气了好不好?求求你了……” 一边说一边呜呜地把额头贴到她肩膀上?,小声地撒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都记得了,你别气了好不好,我给?你做好吃的消消气啊?” 说完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她,水润盈亮的眼眸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她,显得她格外专注。 关夏禾最受不了她这副模样,你明知道她是故意在伏低做小示弱,基本上?就是哄你,许诺的东西可能要好一段时间?才实现,甚至可能她就借机忘了,但你就是对着她这张脸硬不起心肠。 总结:这人实在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了,可恶! 一旁的池鹤看着她们俩手拉手地靠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们的手,怎么挪都挪不开视线。 吃瓜三?人组:“……”刚才还觉得要不小鱼姐和池先生干脆在一起算了,现在看来大老板才是正宫娘娘啊。 祝余坐在俩人中间?,哄完这个,安抚那个,使尽浑身?解数,左右开弓,总算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然后靠在椅子?上?嘟囔:“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后院起火真的好吓人,累死?我了。” 池鹤:“……” “我也能算你的后院?”他忍了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这个疑问。 祝余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措辞有点?让人误会,于是眨眨眼,冲他腼腆地笑了笑。 池鹤啧了声,竟然觉得有点?失望。 怎么就不回答了呢?好歹让他知道是不是啊,不是的话他再努努力。 正想再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快递的电话,问他在不在家,有他的快递,说是比较重。 “我最近没买东西,是不是……”他说着微微一愣,连忙改口,“我想起来了,是我的,麻烦您放柜子?里吧,我现在过去取。” 说完收起手机,对祝余道:“我回去收个快递,顺便买菜过来,晚上?想吃什么?” 祝余在穿围裙,闻言诶了声,疑惑地问道:“今天你做饭啊?” “不是要给?你赔罪么。”池鹤蹭蹭鼻尖,怪不好意思的,“我想着你也不缺什么,就只能给?你多做几次饭,好叫你不那么辛苦了。” 祝余听了这话,觉得心里高兴,点?着头眨眨眼,还腼腆地笑:“池鹤哥你这么好呀?” 这语气,这小表情,池鹤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她跟关夏禾撒娇的样子?。 见她耳边的头发落了下来,他想也没想就伸手去帮她别到耳后,笑道:“挣个表现,想让你快点?原谅我。” 祝余不好意思地侧了侧头,认真反驳道:“我没有生你气。” “那就是我心里有愧,只能这样,才能减轻点?愧疚。”池鹤从善如流,再问了一遍,“晚上?想吃什么?” 这个祝余真的一下子?想不出来,只好找关夏禾求助。 关夏禾叉着腰过来,没好气地道:“你俩这都想不到?天气这么热,随便弄点?凉面什么的吃吃就算了呗,配菜去市场切点?熟食就行了。” 说完摇摇头,看着他俩直叹气,一副这个家没我就得散的样子?。 祝余和池鹤对视一眼,她朝他耸耸肩。 “行吧,那就吃鸡丝凉面,做个拍黄瓜,再来个苦瓜摊鸡蛋去去暑,够不够?”池鹤问道,“会不会太少了?” “才四个人吃饭,大不了分量大点?,够了。”祝余点?点?头,一本正经,“晚上?别吃太多,不好消化。” 行吧,她都这么说了,池鹤应了声,去看看公主,见它在屋檐下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都露出来了,便放心地回去。 要拿的快递是池鹤的出版编辑晓潼寄过来的几本样书,每次出版都会拿到样书,他也没什么人可送,于是每次都留下一本做纪念,剩下的抽奖送出去。 可是这次,他要留下两本。 他翻开其中一本,在扉页上?端正地写下:“to祝小鱼:听说你旧友重逢,特此道贺。祝你有一个美好愉快的夏天,也祝你拥有永远大步向前走的勇气,和穿越人生风雨的毅力,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去实现梦想,成?为?更好的自己,也要加倍好好爱自己[爱心]” 他写完这段话,大概是对自己的这个祝福挺满意,一高兴,在落款处签名时,大笔一挥,写成?了“池鹤”。 池鹤:“……” 没奈何,他只好重新拿了一本,将这段话抄一遍,然后再签个对的,最后盖上?一个私章。 写错的那本就放到自己的书架上?。 转身?再给?这些书拍个照,发微博告诉大家这件事: 【鹤山仙人v:《揽山河》下册将于本周六晚上?8点?开售,购买连接附后。转发本条微博,即可参加抽奖,一共抽八本亲签,明天十二点?开奖。】 后面作品信息,比如有多少亲签,有什么赠品,还有购买链接之?类。 发完微博,他将要给?祝余的书拿上?,再翻出两盒前段时间?惠安琪从国?外带回来给?他的巧克力,找个好看的纸袋装起来,这才满意地出门?。 跟祝余喜欢去菜市场买菜不同,池鹤更愿意去生鲜超市,主要是图方便快捷。 买好菜,他转到水果区,看来看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好买的,最后买了几个椰青,倒是在回咖啡店的路上?,在鸭货店里买了点?鸭脖鸭架之?类的零嘴。 大包小包地提进门?,撞得门?口的风铃叮铃铃一阵乱响,祝余正跟罗瀚交代:“这批新的豆子?烘焙偏浅,味道偏柔和,明天开始你做奶咖就不要像今天这样,牛奶放这么多了,记得放少点?,免得牛奶掩盖咖啡香气。” 罗瀚点?点?头,问道:“1:4?” 祝余嗯了声:“明天试试,按照这批豆子?的风味描述,要是喝起来有黄油饼干的香气就对了。” 第61节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风铃声乱响,她转脸看过去,见池鹤提着一大堆东西进来,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啊?” 边说边赶紧出去帮他拿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我们晚上?不是只吃两个菜和一个面条么?怎么这么多……丸子?,福袋,蟹排,你要做关东煮么?” “就是看到了,想到明天可以给?你做麻辣拌吃。”池鹤笑道,“我把它们拿去厨房,椰青冰镇起来喝椰子?水?” 祝余诶了声,提着装鸭货的袋子?跟在他背后小碎步地走,一边走还一边问:“你回去拿什么快递啊?” “好东西,一会儿告诉你。”池鹤笑眯眯地道。 祝余没有多想,帮他将东西送进厨房后,甩着手又回前面店里去。 经过院子?时招猫逗狗,引得发财追上?去,跟她还不怎么熟的公主见发财追着人跑了,赶紧也跟上?。 池鹤放好东西,回到店里,提着个白色烫山茶花商标的纸袋,冲祝笑吟吟地余招手:“小鱼,你过来。” 她靠在手冲台里面,好奇地抻着脖子?看他手里的东西,“怎么啦,是给?我的吗?” 池鹤说是,将袋子?递给?她,笑眯眯地说:“拿出来看看?” 他似乎很期待自己看到东西的反应,祝余心头划过一抹猜测。 探头往袋子?里一看,果然是书,蓝白配色的封面,在飘渺云烟中印着飘逸的《揽山河》三?个黑色大字。 “哇!这就上?市了吗?”她忍不住惊呼道。 在围裙上?认真擦了擦手,这才小心地将书从袋子?里取出,满怀期待地打开封面,一眼就看到开头的“to:祝小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太太怎么知道我是祝小鱼?”她好奇地追问池鹤。 池鹤耸耸肩,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告诉他的咯。” 他盯着祝余看,盼着她问一句,你怎么告诉他的呀你是不是认识他啊他是男的女的啊,如何如何,他好顺势告诉她自己就是鹤山仙人。 结果万万没想到哇,这人自有她的脑回路,闻言冲他竖起大拇指,夸道:“池鹤哥你人脉是这个,真厉害,一苇渡江和鹤山仙人的亲签都能弄到。” 夸完了低头认真读一遍那段话,还伸手珍惜地摸了摸,感动到要落泪似的道:“太太真是好温柔的一个人,女孩子?就是最棒的!” 池鹤:“???”逻辑呢?你这话的逻辑呢?! 她还夸:“太太的字写得真好看!” 池鹤:“……”现在都很少手写字了,她不认得他的笔迹也没办法?。 祝余摸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登录小号,发微博之?前还问池鹤:“我发图不会给?太太带去麻烦吧?” 眼睛高兴得要发光,闪烁着期待和兴奋的光芒,池鹤不由得嘴角一抽:“……不会,他有抽奖。” “是么?”祝余好奇地去看鹤山仙人的微博主页,果然看到下午刚发的微博,配图里翻开的那本书,赫然正是她手头这本,还涂抹掉了她的名字。 原谅她,没见过池鹤的书房,当然认不出他的书桌,也就无法?凭照片认出鹤山仙人和池鹤的关联。 她兴奋地发完认领微博,又回头看对方这张照片,只看出了一点?,“池鹤,太太好像和你一样喜欢小狗,你看她桌上?,也有一只博美犬的手办。” 池鹤:“……”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外面那只的模型? 看她一脸啥也没发觉的天真样,池鹤也是没办法?,算了算了,就等她自己发现吧,反正是早晚的事。 “来看看这个。”他把袋子?里的巧克力拿出来给?她,“安琪去国?外玩带回来的,给?我拿了两盒,正好没吃,就借花献佛了,先吃,回头给?你买别的。” 祝余抱着书一愣,想到他之?前说的话,“……你真的要买巧克力啊?” “答应你了的。”池鹤干脆直接拆开盒子?,“小时候没吃到的东西,现在有能力了,咱们一样样补回来,还要吃比以前更好的。” 说完掰了一小块巧克力递到她嘴边,笑道:“尝尝,就是不知道苦不苦。” 祝余看着他温润的眉眼中带着的温和笑意,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忽然有点?湿润起来。 她连忙眨眨眼,低头就着他的手将巧克力咬进嘴里,然后含着抬眼看他,望着他的眼睛笑起来。 “不苦,很甜的。” 她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85%黑巧。 ————— 月底有几件很重要的事,一是高考出分和志愿填报,二是祝余的生日,三?是烟雨街17号的店庆。 “其实店庆和小鱼的生日应该是同一天的。”关夏禾耸耸肩,“结果开业的时候忘了她过的是农历生日,换算成?阳历每年的日子?都不一样。” 池鹤:“……” 他几乎可以想到,开业前后那段时间?对她们俩来讲,是如何兵荒马乱的一段时光。 倒也不是没有提前做准备,而是变化赶不上?计划,意外情况总会出现。 祝余在一旁试店庆新品,闻言抿着嘴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原来以为?可以和大家一起庆祝生日,结果时间?搞错,应该放我阳历生日那天的。” 池鹤接过她递过来的那杯瑰夏短笛,抿了一口,花香,奶香和水果调的风味在舌尖和口腔徘徊。 他笑着说:“为?什么不可以?没有人规定店庆必须是固定某一天,不是吗?” 祝余歪头看向他,满脸赞许:“没错,你说得很对,我们就是这么打算的,让店庆跟着我的生日走!” “所以那天我可以给?来的每一个客人都发糖吗?”她兴致勃勃地问关夏禾。 关夏禾面色一顿,震惊:“你看我干嘛,不会是想用店里的钱来做这个吧?那你生日排场挺大啊!” 死?要钱的关夏禾同学不是很乐意。 “不是店庆日吗?”祝余眨眨眼,“难道你店庆日也不优惠酬宾一下?” “不是酬了吗?店庆三?天,全场八折呢!”关夏禾跟她据理力争。 祝余劝她:“买糖也花不了几个钱。” 关夏禾非常犹豫,“这不是钱的问题……” 话没说完,就被?池鹤接了过去:“这件事交给?我吧,糖果我来准备,到时候你们给?客人送咖啡的时候顺便送上?,或者放进外卖袋里。” 祝余倏地扭头,眼睛一亮,夸他:“池鹤哥好大方!” 关夏禾:“……”你意思就是我不大方,我小气呗? 她恨恨地瞪一眼池鹤,这人也太可恶了,竟然来抢她的功劳!她说了不买吗! 池鹤的视线微微一抬,和她的碰上?,明明是笑眯眯的,却莫名能看出一抹挑衅来。 关夏禾当场气结,想跟祝余告状,结果一看,人家已经凑过去,和池鹤商量买什么口味的糖果比较好了。 明明是一个在吧台内,一个在吧台外,却头碰头,看上?去格外亲密,有一种别人怎么都插不进的气场。 袁圆听了她的形容,恍然大悟:“这就是电场吗?” 关夏禾:“???”听不懂,算了。 25号高考出分,十一点?的时候祝余还问是不是能查分了,关夏禾看了眼手表,说还有半个小时。 她哦了声,看一眼魂不守舍的袁圆,道:“圆圆先回去开电脑吧,半个小时很快就过了,多刷新几次,一开始系统可能很难进去。” 袁圆答应了一声,回了后面院子?,祝余他们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等再想起来,已经是十二点?多,祝余忙对关夏禾道:“你先别忙了,快回去看看圆圆,看看她查到分数没有。” 关夏禾拔腿就往院子?里跑。 没一会儿她又跑回来,兴高采烈地对祝余喊:“查到了查到了!小鱼,分数查到了!” 祝余将做好的冰美式打包好装进袋子?里,笑道:“多少分啊?看你这么高兴,肯定很不错吧?” “610分,刚好是个整数!”关夏禾笑应道。 祝余原本还算有心理准备,觉得分数不会低到哪里去,但却也没想过竟然会这么高,顿时一愣:“……多少?” “610!610!”关夏禾扒着吧台,大声地向她重复,“圆圆考了610!” 这个分数对于一个家庭贫困,从小生活在农村,高中都只在县上?,一直到来了容城才真正学会熟练使用电脑的学生来说,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成?绩了。 足以让她在选择学校时,去往更远的地方,申城京市,只要她想,就有学校可以让她去。 祝余想到袁圆原本的志愿,问随后跑出来的她:“还是想报容城师大吗,要不要考虑一下申城和京市的学校?池鹤哥刚好是京城科大毕业的,应该可以给?到你一点?建议。” 袁圆摇摇头:“我还是想读师范,我很喜欢容城。” 因为?这里有她的两位姐姐,因为?她在这里感受到的都是善意,所以她格外喜欢这座城市。 池鹤听说以后,说:“容城师大也不错,老牌211师资力量雄厚,毕业以后就算不能进容城的学校,去其他小一点?的城市的学校也可以,到时候把你爸妈接过来,你们家就算苦尽甘来了。” 他说得很现实,并不谈什么教书育人的人生理想和社?会价值,只谈对她本人和家庭的改变,那么辛苦读书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有个好工作,从此摆脱原有的贫困么。 “那最少得读到研究生才行。”祝余道,“现在很多学校招老师,都卷到硕士博士了。” “你爸工作那个学校招老师也这样?”关夏禾问道。 祝余点?点?头,“听说是,反正学历越高越多选择。” 关夏禾啧了声,对袁圆道:“你好好读书,别担心学费和生活费,我和……” 池鹤立刻打断她的话:“我记得容师大有好几个助学金,圆圆到时候记得申请,申请到了一年的学费起码减半,再加上?奖学金,金额很可观。” 祝余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还有助学贷款,学费是怎么都不用担心的,至于生活费,一个月两千差不多了吧?” 袁圆听到这里,立刻表示:“这个我觉得做兼职也可以挣到的。” “不用太辛苦,兼职能赚个千八百的就可以了,看看学校有没有勤工俭学的机会,这种更安全。”祝余接着道。 等到吃完饭,袁圆勤快地去洗碗了,祝余才问池鹤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池鹤看一眼她和关夏禾,淡淡地道:“她上?了大学,成?年了,你们就要让她开始学着自食其力,能帮多久?什么都给?,小心斗米成?仇。” 他觉得祝余和关夏禾都太想当然了,“你们可以大方,但不能太过大方,否则你们的好事做不长久,难道你们只资助圆圆一个人?以后都没有想帮助的人了?” 俩人一时语塞,袁圆是她们资助的第一个贫困学生,开始想的就是出钱供她读书,至于供到什么程度,她们想的是怎么着也得到大学毕业吧,大学学费一年大几千,万一学的专业要做实验或者出去采风,得花更多钱,光靠袁圆家里肯定是不行的。 而对于池鹤提出的“斗米成?仇”的问题,讲真,她们还真的没想过。 池鹤看着她俩一脸不好意思中还有点?茫然的表情,嘴角一抽,忍不住叹气。 指着祝余就说:“你啊你,你啊你。” 祝余一愣,委屈起来:“……干嘛只说我,又不是只有我没想到。” 第62节 “……我没说你。”池鹤把手指收回来,矢口否认。 然后顶着祝余谴责的目光,淡定地提建议:“你们要是担心她出去做兼职会被?骗,可以让她到你们店里来,按照市场价发工资,生活的苦,谁都要吃的,你们……我们吃得,他们也该吃得。” 不得不说,比起祝余和关夏禾来说,池鹤的心不止硬了一成?,等袁圆从厨房出来,他真的直接提了这事。 还说:“要是你觉得在店里兼职不好意思,可以去我公司,公司部?门?多,随便去哪里你都可以学到东西。” 袁圆听了立刻摇头:“我觉得在店里就挺好的,不要工资也行,我可以周末过来帮忙,其他时间?在学校做,不会耽误学习的。” “那你没时间?谈恋爱怎么办?”祝余脱口问道。 话音刚落,池鹤立刻看过来,脸色很不好,语气也不怎么样:“读书时间?就要努力学本领,谈什么恋爱,你有多优秀,找的对象就能有多优秀,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还担心找不到人谈恋爱?着什么急!” 语气很冲,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袁圆悄悄吐了一下舌头,感觉自己……没什么感觉,没被?训到,可见这话不是冲着她。 也不可能是冲着关夏禾,池鹤的目光盯着祝余呢。 祝余被?他瞪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一阵委屈的情绪重新涌来,刚才就已经觉得委屈,现在更难受了。 她脸顿时往下一拉,接下来不管他们再说什么,她都不吭声了。 连关夏禾问她:“生日怎么过啊?那天不营业了吧,咱们一块儿出去玩,袁圆来了半个月了,还没带她出去玩过呢,怎么样?” 她哼了声,嘴唇动了动,像是忍不住才说的:“不怎么样,不想过了,过什么生日啊,我要学本领,生日有什么重要的,一点?都不重要。” 这话一说,全场都沉默了。 关夏禾和袁圆面面相?觑,都看向池鹤,见他神色僵硬,一时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关夏禾立刻决定跑路,“我还有一件衣服没做完,先去忙了,池鹤哥你一会儿送小鱼回去嗷。” 顺便拽着袁圆的袖子?,把她也拖走。 院子?里瞬间?就只剩祝余和池鹤两个,还有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的一猫一狗。 “小鱼……” 池鹤有点?尴尬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祝余抱着胳膊拿视线去乜他,也不说话,只不满地轻哼一声。 他不好意思地跟她道歉,说对不起,“我刚才不是针对你,我就是……大学是该谈恋爱的,多好啊,读书的时候最单纯了……我说错了,小鱼你别生气……”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道歉都道得乱七八糟。 甚至急得脸都红了,鼻尖冒出汗珠来,想伸手来拉她,可伸到一半又讪讪地缩回去,抿着嘴唇盯着她看,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那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祝余没好气地反问。 “我……”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唇,目光闪烁,“我……我、我嫉妒、对,没错,我是嫉妒你们……谁叫我大学没谈恋爱呢……” 这什么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的答案! 祝余更没好气了,他是不是觉得她是傻子?,“你想谈恋爱还不容易?你缺女孩子?喜欢吗?” “呃……我们班没什么女孩子?,理工科专业就是……人家也看不上?我啊,我又穷,又不会说话,看不上?我多正常。” 池鹤说到后面,语句变得流利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已经恢复镇定,一口咬定自己大学就是没人喜欢,所以没谈恋爱。 甚至还有点?哀怨地看向她:“我又不像你,人见人爱。” 祝余一怔,随即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吓得她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池、池鹤哥,你别这样说话。” 她说完拉着椅子?往另一边挪了挪,离他远点?。 池鹤顿时一噎,刚想说什么,就听她接着问:“你真的是因为?没谈恋爱才、才说那些话的?” “……当然。”他点?头肯定道,看着她的眼眸弯成?两弯月亮,一脸坦荡,“是我失言,小鱼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祝余在他脸上?看不出心虚,只好哼了声,有些不甘心地噘了一下嘴。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可恶”两个字。 池鹤看得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是我错了,我以后说话都注意。” 祝余晃晃头甩开他的手,嘟囔:“……你讨厌。” 池鹤看着她不高兴的样子?,脸微微鼓起来,有点?嘟嘟的,看上?去和平时的温柔沉静完全不同。 这个时候她是生动的,就像原本平静无波的池水,被?人搅动之?后,不仅开始流动,还带着一点?被?打扰的情绪。 祝余抬眼,见池鹤正看着她,眼神有点?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回神啦!” 池鹤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脸上?,看到她的好奇和关切,心里不禁一暖。 “小鱼,我……” 话才起了个头他就停了下来,他知道她没有信他的“嫉妒”一说,可他实在是不敢告诉她,他的“嫉妒”半真半假。 还记得刚相?认时聊过彼此过去十余年的生活,说到她谈恋爱,那个男的因为?考上?了好的单位,就毫不犹豫和她分手。 当时只觉得这人真没眼光真过分,如今却让他忍不住嫉妒和难过,在他缺席的岁月里,他和祝余在一起了,却对她不好。 她好不容易从泥淖里挣扎出来,出落得这样柔软善良,却还是有人伤害她。 祝余看着他,问:“怎么啦?”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祝余哦了一下,起身?将折叠餐桌收起来,靠在屋檐下的墙边,上?楼跟关夏禾说了声,这才跟他一起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问:“上?次给?你的巧克力,吃完了吗?” “诶?没有呢,还有一点?。”祝余应道。 他嗯了声,“过两天再给?你买。” 祝余刚想说不用了,就听到池鹤的手机响起来。 “小鱼帮我拿一下手机,我开车。”池鹤熟练地吩咐她。 “在哪儿啊?”祝余抬手,打量着他的穿着。 池鹤往旁边侧了侧身?,“在右边裤子?口袋。” “哦,啊?裤、裤子?口袋啊?”祝余震惊,“我、我我我……这不太好吧?” 他们什么关系啊,她去掏他裤子?口袋真的没关系吗? 池鹤一脸“你真大惊小怪”的表情,啧了声:“有什么关系,快点?,前后都有车。” 祝余哦哦两声,咬了咬牙,直接伸手去掏他口袋。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在避开了,可指尖还是没办法?避免的碰到了他的腿。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的肌肉突然收缩了一下,似乎变得紧绷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她不由得一阵尴尬,脸上?的温度也开始极速攀升。 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他事多,一边赶紧佯装没发现,把手从他裤兜里抽回来。 手机屏幕亮着,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红十字会宋彬老师”。 ————— “红十字会?”祝余奇怪,忍不住问出声,“红十字会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她以为?会是捐款捐物之?类的事,毕竟池鹤背后还有funny toys这么大一家公司。 但池鹤看到来电显示后,竟然立刻将车子?靠边停下。 祝余一愣:“你能停车为?什么还要我帮你拿手机?” 你觉得你这么做合理吗? “刚才不知道是什么来电嘛。”池鹤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一下,停好车了才接过她手里的手机。 祝余见他把手机接走,就往车门?的方向靠,做出避嫌的样子?。 池鹤笑道:“不用这样。” 他都这么说了,祝余立刻定住,好奇地歪着头听他接电话。 “你好,请问是池鹤同学吗?”手机另一头传来一道中年男声。 祝余听了忍不住憋笑,还同学呢,池鹤哥都老大不小要三?张喽。 池鹤倒是适应良好,叫了声宋老师,然后问对方有什么事。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让祝余十分震惊。 大意是对方说现在有一个八岁的白血病女孩需要做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跟池鹤配型成?功了,问他愿不愿捐献。 池鹤问患者是在哪儿,他现在在容城工作和生活,需不需要去外地。 对方道:“就是你们容城的,你愿意捐的话,我让容城的工作人员跟你联系。” “可以,我现在在开车,可以晚一点?再联系吗?”池鹤赶紧跟对方协商。 于是约好一个小时后再给?他打电话。 他挂断电话之?后,祝余迫不及待地发问:“池鹤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你要去捐骨髓么?” “是捐造血干细胞。”池鹤纠正道,“是采外周血,不是骨髓穿刺。” 祝余并不懂这些,有点?茫然地问:“会危险吗,会不会对你身?体不好?” 大多数人听到要捐干细胞捐骨髓,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会不会对捐献者的身?体健康造成?影响? 池鹤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她解释捐献过程:“这只是初步配型成?功,接下来还要做高分辨率配型,通过之?后才能确定要去捐献,去了医院先要去检查,检查身?体没问题之?后,要打动员针,因为?人体外周血液中的造血干细胞很少,不能满足采集需要,所以采集的前几天要打几针动员针,将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动员到周身?血液中,再抽血化验,确定达到采集要求才会抽血。” “采集造血干细胞跟平时献血差不多,就是时间?比较长,要躺三?四个小时。” 至于祝余担心的会不会影响健康,他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副作用一般是因为?动员针,我听说有的捐献者因为?体质问题,打了动员针后出现很严重的不良反应,被?红会强制悔捐的。” “悔捐?”祝余有点?好奇,“如果捐献者半路反悔,会怎么样啊?” “不能怎么样,采集干细胞的过程中,每一个环节捐献者都可以悔捐。”池鹤淡淡地道,“就算你已经走到最后一步,进了采集室,就要躺到采集床上?了,只要你后悔,都可以终止捐献,只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还是淡淡:“会有一个满怀希望等你救命的人重新陷入绝望和困境罢了。” 第63节 最惨的就是得而复失,看到过光明之?后重新坠入黑暗深渊。 祝余想想就觉得于心不忍,忍不住跟他说:“那你可要好好考虑,要是决定捐献,不是实在不行,千万不要临阵退缩。” 池鹤想说当然不会,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自己一句话不小心就得罪她的事。 决定谦虚一点?,向她学习。 于是他往椅背里一靠,手搭在方向盘上?,就这么不动了。 “小鱼,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胆小又没担当的人么?” 祝余一愣,“……没有啊,怎么会,我可没有这么说。” “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我都还没确定能去捐献,你就说这种话,不是敲打我是什么?” 他撇眼看过来,神色委屈。 车的大灯亮着,前方的地面被?照出一片光亮的同时,也照亮了车厢里面。 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祝余想到这里,连忙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说你,是有这种事嘛……” “可是我听了很难过。”池鹤干脆直言,“我觉得你这是不信任我,你不相?信我可以做到最后一步。” 祝余感觉这人多少有点?胡搅蛮缠。 但仔细想想,好像他的话也没有哪里不对,所以就算觉得自己被?他绕进去了,祝余还是老实地道:“对不起嘛,我错了。” 池鹤乜斜着眼瞅她,脸上?的委屈难过收了起来,“真的知道错了?” 祝余嗯嗯两声,催他快点?开车。 “这还差不多。”池鹤转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子?慢慢从路边停车位开出,“我们算是扯平了。” 祝余没忍住,哼了声,撇撇嘴,转头去看车窗外面过路的车辆。 可她的不满也就维持了一会儿,等池鹤的车在她小区门?口停下,要走的时候,她还是没掩饰住自己的担忧。 “池鹤哥。”她小声地说,“要是你害怕……呃,不是,要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就不捐了,别逞强,好不好?没关系的,不是只有捐干细胞才叫做好事。” 池鹤按亮了车厢里的灯,光线将她脸上?的担忧和关切照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一软,抬起手,看样子?想去拍拍她的头,但伸过去之?后,却落在她的座椅扶手上?。 “这样吧,如果高配能通过,你陪我去医院吧?”他笑着问她,“你愿意么,小鱼?” 也许亲眼看着他走完整个捐献干细胞的流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她就不会担心了。 祝余眼睛一亮:“可以吗,可以让家……让人陪同吗?” “应该可以。”池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心情似乎极好,“怎么办,我有点?期待了。” 祝余一愣,对上?他笑意温和的双眸,心弦猛地一颤。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说错的词语,又不由得有些心虚,目光闪烁地点?点?头:“……当然啦,说不定就因为?你的捐献,他就病好了,以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跑跑跳跳去上?学,读到研究生,毕业以后成?家立业,为?人父母,多好啊。” 那可是白血病呢,听着就吓人,能治好的话再好不过了。 池鹤看着她,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讲。 只说:“快回去吧,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看小说。” 他的新文《蓬莱巷3号》已经开始更新了,待发的稿子?塞满存稿箱,设定好发送时间?,每天晚上?十点?更新。 自从知道祝余是他的读者以后,他一改以前连载期不看评论的做派,开始关心起评论来,试图找到她的昵称,看看她写了什么评价。 结果她的昵称没找到,倒是知道了很多读者和围观群众是怎么看待他这篇新文的。 这次他尝试了新的文风,男女主角在第一章就相?遇,在前三?章里,男主角表现出了对女主角的关注,女主角也表现出了对男主角的兴趣,于是他们用言语试探彼此,可以说是对手戏满满。 明摆着风格是带有悬疑色彩的熟男熟女感情流,是他之?前一直没有挑战过的,毕竟感情戏苦手嘛,既然不会写,当然要避开啊,写小说待在舒适区又不丢人。 于是这篇新文出街以后,评价有点?两极分化,池鹤总结了一下,大体分为?两类。 一类是像祝余的微博小号那种书迷,觉得他写得特别好,闭着眼吹彩虹屁: “太太写得好棒,打call!” “难得见到太太写感情流,必须支持!” “寥寥数笔男女主角的形象就跃然纸上?,不愧以言语细腻著称的鹤山太太!” “这是我熬夜应得的呜呜呜。” “好配,好磕,路过磕一口prprpr~” 诸如此类,中间?夹杂着投雷和投营养液的。 另一类是不喜欢他的作品,或者对他转变文风不看好的读者: “感情流和剧情流有壁,我承认作者的剧情流和升级流爽文写得很好,但是感情流更加注重男女主角之?间?的互动,我觉得作者写得很一般,没那个氛围。” “一点?cp感都没有,男女主互动能不能再多点?!” “不甜,磕不下去,就这?原来作者是你啊,那难怪了:)” “礼貌问一句,男女主是双c吗,不是我就不追啦~” “还是小学生的钱好赚,不管写啥都有人买单,闭眼吹吧你们就,幸亏有你们。” “不会是写不出爽文了,所以才来抢感情流这碗饭吧?” “主打一个江郎才尽?” 诸如此类,中间?夹杂着因为?有敏感词所以变成?“***”的评论,有的一句评论里好几个被?和谐的词组。 池鹤看得囧囧有神,觉得果然不应该来看什么评论区,太影响心态了。 评论区两极分化、差评太多或者过于乌烟瘴气,随便一种情况都有可能赶走新来的读者,他不靠写小说吃饭的都有点?绷不住,更何况那些全靠小说吃饭的全职作者。 新的读者那可代表着新来的钱钱啊! 池鹤啧了声,退出阅读软件,登陆微博,去找祝余的小号。 点?进她小号的主页,发现她果然每天都有分享阅读链接,一天不落,主打一个争取全勤。 最晚的一次是在半夜十二点?整,池鹤看到这个时间?,开始考虑,要不以后把更新时间?改到中午算了,看她下午在店里有时候挺闲的。 然而对于祝余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池鹤能不能去、什么时候去捐造血干细胞。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刚进家门?,就一边脱鞋一边给?关夏禾打电话,跟她说这件事。 关夏禾听完表示很震惊:“他怎么会想到要去捐这个?这个不是很难配型成?功的吗?” 如果配型很容易,就不会每年都有那么多白血病患者苦苦等待,甚至都没等到合适的造血干细胞来移植,就撒手人寰了。 祝余微微愣了一下,“……啊?我忘了问这个。” 关夏禾:“……” 这个问题在转天下午得到池鹤的解答。 “大学的时候中华骨髓库去学校做过宣传,当时我有点?心动,但没加入,一直到毕业,我琢磨着送自己一份毕业礼物吧,就加入了中华骨髓库。” 说完他又摇摇头,叹气道:“这都过了六七年了,我才第一次接到电话问我配型成?功了还愿不愿意捐献,你就说这造血干细胞非亲配型有多低吧。” 祝余听完眼睛都冒出了光:“你的毕业礼物这么酷的吗?捐,必须去捐!” 池鹤嗤一下笑出声来,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吐槽道:“昨晚谁跟我说做好事不止捐骨髓这一条路的?” “……当时有点?被?吓到。”祝余抿着嘴,笑得很不好意思,嘴角都抿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小坑。 池鹤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笑,笑眯眯的神色里有淡淡的揶揄。 祝余被?看得愈发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问道:“有说什么时候去抽血了么?” “等高配结果出来。”这个问题她之?前问过的,但池鹤还是又回答了一遍,并再次邀请她,“一起去吧?” 祝余连连点?头,还说:“我给?你炖鸡汤鱼汤排骨汤送去,多补补。” 池鹤想说倒也不用这么隆重,但话到嘴边又变成?:“好,辛苦小鱼。” “你才辛苦。”祝余满脸关切,“是不是要从现在就开始补身?体啊,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池鹤:“……” 关夏禾在一旁听着感觉不是很像话,立刻跳出来提醒她:“还不一定能去呢!别浪费了!” 池鹤闻言嘴角一抽,这人什么意思,什么叫浪费? “……不说这个了,今天是不是袁圆报志愿的日子??”他转移话题问道。 说完环视一周店里,没见到小姑娘的身?影。 祝余嗯了声,“在屋里呢,刚报完,在跟同学打视频电话聊专业的事,她同学想读土木,家长想让她读师范,好歹出来能进办公室,不用出去风吹日晒,小姑娘正烦着呢。” “女孩子?读土木是吃亏点?。”池鹤淡淡地道,“不太好找工作,同样的条件,很多建筑单位都愿意要男生,女孩子?多数都去做行政后勤了,她要是想上?工地甚至带项目,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祝余耸耸肩:“看她选择吧,或者出来以后转行,也不是可以。” 池鹤笑笑,再次转移话题:“后天就生日了,打算怎么过?” 那天正好是周六,而从周六到下周一,也是店庆日活动,届时一定很热闹。 “出去吃饭吧?我来订位。”他提议道,“生日就不要自己做饭了。” “为?什么不可以是你做饭,给?我做生日大餐?”祝余好奇地问道。 池鹤对上?她闪烁着狡黠的眼神,哼笑一声,反问她:“我以什么身?份给?你做?” 祝余眨眨眼,装傻:“不知道呀,不是好朋友吗?” 池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啧了声耸耸肩:“好朋友也想解放双手,请你批准。” 祝余抿着嘴唇,抬眼去看他,和他的视线碰在一起,先是下意识地想闪开,可见他不动,一时也不肯示弱,就这么和他对视着。 过了好半晌,她坚持不住了,才哼出一声,小声地嘟囔:“行吧行吧,批准了。” 第34章 (二合一) 祝余生日的那天因为是?周末, 恰好是?店里客人比较多的日子,一大早就有客人带着自家的小狗过来买咖啡。 第64节 见到门口竖着“店庆酬宾,全场八折”的告示牌, 好奇地问祝余:“你们家是去年这个时?候开的么,我怎么记得好像不是?” 一听就知道是?常来的熟客,要是?第一次来,根本不会知道这家店是去年开的,更?不会记得开业的大概时?间。 罗瀚笑着代为解释:“不是?, 是?去年七月初开的, 是?我们小鱼姐的生日,本来是?图生日和店庆双喜临门, 结果忘了每年的农历和阳历不是?同?一天,这不,强行双喜临门呢。” 客人听完解释, 好一阵忍俊不禁:“没事没事, 就当店也是?农历开业的嘛。” 祝余听到这话, 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抿着唇笑了一下。 听到人家跟她说?生日快乐,她就忙回声谢谢,然后请人吃糖。 糖果是?池鹤买来的,去超市见到包装好看的糖, 不管是?进口的还是?国产的, 也不看价格,直接就扔进购物?车。 一通买下来,竟然也要花大几百, 将近四位数。 关夏禾知道后连连拍着胸口庆幸:“幸好这不是?店庆的花费,不然我要亏死。” 店庆三天全场八折就已经少赚了, 还要花那么多钱买糖果,她得肉痛死。 而祝余更?担心的是?:“……不会最后分不完吃不完吧,就像粽子那样?” 端午刚过没几天,不管是?关夏禾的冰箱,还是?祝余的冰箱,都塞满了粽子,有闻度送来的,也有隔壁云姐这些街坊送来的。 池鹤也送来了几个粽子礼盒,祝余这几天每天早饭吃得贼健康清淡,白粥配咸鸭蛋,再配一个粽子,吃得饱饱的来上?班。 然后犯困。 池鹤抬手蹭蹭鼻尖,神情多少有点尴尬,“应该……不至于,糖和粽子还是?不一样的,三天消耗不完就一周,就放在?店里,早晚会消耗完的。” “是?呀,粽子放在?冰箱,吃到八月十五也是?能吃完的。”祝余托着脸,语气幽怨,“快看看,我是?不是?胖啦?” 池鹤听了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但他及时?忍住了这种冲动,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看向祝余。 “我看看?”他状似认真地打量着她的脸孔,眉眼清丽精致,干净又清爽,甚至还有点罕有出现的娇憨,他嗯了声,笑道,“没有胖,一丁点都没有,放心吧。” 祝余当然知道他是?哄自己的,但谁叫她今天过生,心情好呢。 “是?么,那可?真好。”她托着脸美滋滋,露出我很相信你的笑脸来。 池鹤也跟着她笑,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她给的一杯茉莉冰美式,用茉莉花搭配研磨好的咖啡粉一起?萃取,淡淡的花香在?口腔里回甘后散开清幽花香,在?舌尖一直萦绕,适口性特别好,和店里之前上?的桂花系列是?一个路数。 “高配结果出来了。”池鹤把这个消息告诉祝余,“定了十五号捐献,十号就得去医院做体检,体检没问?题后,十一号开始打动员针。” 祝余一听这件事,立马开始紧张:“……要、要一直住在?医院吗?” 池鹤点点头嗯了声:“红会的老师说?最好住在?医院,主要是?因为打动员针可?能出现副作用,在?医院的话,有什?么事能有医生及时?处理。” “好,我知道了。”祝余连忙点头,“到时?候我去陪你。” 她紧张得好像是?她要去捐献干细胞,池鹤想笑,又觉得不太?应该,于是?抿着嘴角,点点头:“谢谢小鱼。” 话音刚落,关夏禾从后边院子过来了。 站在?门口也不进去,扶着门框就喊祝余:“祝小鱼快过来看你的生日礼物?!” 过生日最让人开心的就是?收到礼物?。 小时?候是?奶奶特地给她煮的蛋壳染成红色的红鸡蛋,和小伙伴送的糖果还有卡片。 长大后是?奶奶悄悄塞过来的红包,和朋友们说?的生日快乐,和各式各样的礼物?,从八音盒、公仔,到首饰衣服。 礼物?会随着他们经济条件的改变而改变,但那份过生日的快乐,永远都是?一样的。 她从吧台里面出来,经过池鹤时?,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池鹤哥一起?去看好不好?” 她微微仰着头,脸上?的兴奋一览无余,高兴得眼角都有一点微皱。 池鹤不由得被?她感染,将咖啡杯放进一旁的洗手盆里,罗瀚接过去,笑道:“池先生快去吧,我来洗就行。” 他道了声谢,提起?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纸袋,被?祝余拽着衣袖一路快步回了后院。 这还是?他第一次上?关夏禾家的二楼,三面都有房间,加起?来一共六个门。 祝余指着一侧两?间房,介绍道:“我和小禾一人一间。” 说?着指向对面,“那边是?两?间客房,有一间现在?圆圆住着,四个房间全都修了卫生间,早上?起?来谁都不用抢厕所,嘿嘿。” 池鹤听了忍不住一阵好笑:“你就这点出息是?吧?” “什?么叫这点出息,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要出门很吓人,早上?起?来还要等厕所最讨厌。”她不满地反驳道,又指指正?对着前面店里的两?间,“一间是?起?居室,在?那儿看电视什?么的,一间是?小禾的工作室。” 至于正?经的大客厅,那是?在?一楼的,他们晚上?经常在?客厅门口支着桌子吃饭。 池鹤忍不住感慨:“关小禾同?志这是?出生在?罗马啊,这不比大平层香多了?” “说?我什?么呢你们俩?”关夏禾从工作室探头出来,招呼祝余赶紧过去,“池鹤哥就先自便?吧,在?起?居室等我们也行。” 池鹤笑着点点头,越过工作室的门,进了隔壁的起?居室,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和工作室是?连通的,用一道推拉门隔开。 起?居室布置得很温馨,靠墙有一面用来放摆件和书的多宝阁,另一边墙上?挂着大尺寸的电视,中间铺着大块的藤席,藤席中间放着矮几,四周随意放着几个藤编蒲团。 他挑了一个蒲团盘腿坐下,抬眼正?好正?对着多宝阁正?中那一格摆着的照片,隔着一段距离,他清晰地看到,一张照片是?关夏禾的全家福,另一张是?她和祝余还有闻度的合照。 两?张照片,框住了了关夏禾认为的最重要的人。 池鹤忽然想到,啊,他的书桌和办公桌上?都是?没有放照片的,那祝余呢?她放不放照片,放了谁的照片? 祝余被?关夏禾拉进了工作室,被?她推着进了更?衣间,“快快快,换上?我瞅瞅。” 她早就说?了,给祝余的生日礼物?是?她亲手设计并制作的衣服。 祝余没有多问?,进去换上?后才从穿衣镜里看到衣服的全貌,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式连衣裙,衣襟和裙身?上?都有精致的金色线条,袖子是?透明的雪纺,隐隐约约地透着肤色,下裙外面则多了一层同?样有金色线条的欧根纱。 裙摆刚好到膝盖往上?十公分处,腰上?的蝴蝶结飘带轻柔地垂下。 “哇!好看!我就知道适合你!”关夏禾只看了她一眼,就立刻高兴得大声嚷嚷。 一墙之隔的起?居室里,池鹤听见她的惊呼,忍不住好奇起?来。 他刚放下手机朝推拉门那边看,就见门哗一下打开了,祝余捂着脑袋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拒绝:“我不要你帮我卷,上?次你把我头发弄炸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别拒绝啊,我现在?已经练习好了,上?次真的是?失误,失误!” 关夏禾追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想伸手拉她,手里还拿着卷发棒。 祝余抬眼见到池鹤,立刻朝他那边冲过去。 池鹤原本想问?这是?怎么了,可?是?在?这一瞬间,他却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似的,不仅钉住了他的脚,还封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突然失声。 很难形容这一刻内心涌现而出的感觉。 光线从多宝阁旁边的窗户爬进来,刚好落在?她身?上?,穿过她身?上?的裙子,金色的丝线在?这一刻一起?反光,裙身?像是?被?光路分割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几何形状,明明朦胧,却又格外耀眼。 她向自己冲过来,脸色既有些抗拒,又有些慌乱,护着头发的样子甚至有点狼狈,看着他的目光像是?看到了救星。 仿佛他是?在?茫茫黑夜中的那一抹灯光,又或者是?湍流中那一块浮木。 多自恋,多自以为是?啊,可?是?祝余就是?有本事让他产生这种错觉,她的眼睛实在?太?明亮了,眼神里的信任也太?强烈了。 “池鹤哥救我!救命!”她一面跑向他,一面惊慌地呼喊。 池鹤的神智猛地被?拽回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她,一把将她揽住,也来不及去想她突然冲进怀里是?什?么感觉,连忙将人塞到自己身?后,抬手拦住关夏禾。 笑道:“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小鱼了?” 关夏禾被?拦住,啧了声:“我还能怎么她,是?她不识好人心,给她做发型都不要,做了发型衣服才更?好看啊!” “我不要你,我自己来,我现在?对你的卷发手艺不是?很信得过。”祝余躲在?池鹤身?后,用手扒着他肩膀,探头反驳关夏禾。 声音已经镇定下来了,音量都提高不少,嗯,主要是?因为池鹤哥很靠得住! 池鹤都不用多问?,一听就明白这姐妹俩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憋笑。 他提议道:“要不……我来试试?” 俩人同?时?愣住,都将目光转过了过去,震惊地看着他。 池鹤眨眨眼,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不信我啊?” “这……你行吗?”关夏禾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池鹤淡定地回答道,同?时?伸手,“给我吧。” 比起?关夏禾的怀疑,祝余看他的目光要复杂得多,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意味。 池鹤看着她,明知道她想问?什?么,疑惑什?么,却当做不知道,笑着问?她:“我来帮你卷吧?也看看我的手艺,在?你这里算不算及格。” 说?着问?关夏禾要护发精油。 “我去给你拿,等着。”她应了声,出去给他们找护发精油。 池鹤冲祝余又笑了一下,仍然像没看出她的情绪,让她过去坐好。 还安慰她:“放心吧,我特地学过的,也会很小心,绝对不会烫着你。” 特地学过的啊? 祝余的情绪一下就低落下去,刚才穿着新裙子的模样多像是?个踩着光冲出来的小公主,耀眼夺目,现在?还是?那身?裙子,却突然黯淡不少。 “……哦。”她闷闷地应了声,过去在?椅子上?坐好,很不自在?地绞着手指。 池鹤给卷发棒插上?电,像是?随口就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去学卷发吗?” 祝余一愣,立刻扭头去看他。 他弯着腰插电,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觉得他的眼尾像是?在?笑。 心里忽然一动,脱口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去学卷发啊?” 问?题刚问?出来,关夏禾回来了,递给他护发精油,也问?了一遍祝余的问?题。 池鹤将护发精油倒在?手心,慢慢地往她发尾上?抹,慢悠悠地回答:“因为工作需要。” 他有一回写小说?,背景是?现代,男主角的设定是?个会抓鬼的天师,同?时?是?技术高超的tony老师,武器就是?一根卷发棒,池鹤为了写好这个角色,托惠安琪联系了做时?尚行业的朋友,找了个美发沙龙待了一个月。 当然,也在?tony老师的游说?下办了卡,跟他为了能上?咖啡店二楼,在?关夏禾和祝余的忽悠下办了会员卡是?一样一样的。 但关夏禾和祝余明显误会了他所说?的“工作”是?什?么,关夏禾点头道:“肯定是?因为棉花娃娃,娃的头发有很多种,牛奶丝高温丝都是?需要打理的,既然你烫发,那肯定也会染发和编发吧?” 池鹤:“……”虽然……但是?…… “……也一块儿学了的。”池鹤轻轻叹口气应道,妈耶,关小禾你真是?,好会把一件事合理化。 最重要的是?,祝余几乎是?立刻马上?的,接受了这个说?法,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池鹤有点无奈地笑笑。 第65节 关夏禾哪管这个,立刻抓壮丁:“我有一个牛奶丝的娃,池鹤哥你帮我打理一下呗?” “可?以啊,拿来吧,在?我们小鱼后面排队。”池tony懒洋洋地答应道。 关夏禾跑去找娃了,祝余才忍不住开口:“我还以为……” 话到这里忽然又说?不下去了,停顿下来。 池鹤哼了声,接着她的话道:“以为什?么?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人特地学的?” 被?他说?中心中所想,祝余怪不好意思?的,但还是?小声地嗯了一声。 池鹤用夹子将她的头发分成几份,一边有条不紊地帮她卷头发,一边揶揄道:“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从来没有帮女同?学卷过头发,你是?第一个。” 祝余微微一愣,脸慢慢红了起?来,红晕在?脸颊上?蔓延,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羞涩。 她不好意思?吭声,只咬着嘴唇眨眼睛。 池鹤看着她这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意识稍稍发散了一下,忽然间也不高兴了,又哼一声。 语气还是?揶揄的,就是?多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火气:“不像你,给别的男同?学煲过汤和糖水的吧?” 女孩子谈恋爱么,会给男朋友送爱心汤和糖水的事,不要太?常见哦,惠安琪就给乔栋送过不老少。 祝余听到他不对劲的语气,眨眨眼,忽然就觉得扳回了一城。 她明知故问?:“你是?说?闻度吗?” 池鹤一噎,半晌才啧了声:“你装什?么傻,明知道我说?的不是?他。” 他还是?爽快的,不像她,心里想问?些什?么都要犹豫来犹豫去。 祝余抿着的嘴角轻轻一翘,声音都变轻下来:“没有的,池鹤哥,你也是?第一个。” 顿了顿,不得不补充:“除了闻度。” 没办法,闻度作为铁三角成员之一,虽然是?个男的,但他确实更?像姐妹。 池鹤听了,忍不住嗤地笑出声,声音轻快:“我很荣幸。” ————— 池鹤费了快半个小时?,才帮祝余把头发卷好,要等头发完全冷却后才能梳开,于是?池鹤一边等一边同?她们讲自己的心得体会。 主要是?跟祝余讲,毕竟关夏禾又不能每次都帮她卷头发。 “这次帮你用了粗的卷发棒来卷,发卷的弧度会大一点,下次你要是?想做复古的造型,可?以用细卷发棒。” “你得等头发完全干了才能卷,否则很伤头发,而且也不好卷得均匀,容易该卷的地方不卷,不想它卷的地方倒是?卷了。” “一定要涂发油,能隔热还能增加光泽,爱美要在?保证自己健康的前提下,头发的健康也是?健康。” 祝余听到这里哈地笑了声,觉得这句话的格式很像“xx的命也是?命”。 “嗯嗯。”她点点头,认真地应,“我懂,头发的命也是?命。” 池鹤听了哭笑不得,顺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脑勺。 “你的发质偏粗硬,所以你要是?想卷度明显一点,就要停留七到八秒,卷度不需要那么明显的话,四五秒就够了。” 池鹤看了眼刚用过的卷发棒,报了个温度,又说?:“你用蛋卷棒卷头发,用普通卷发棒卷头顶发根,后脑勺的头发一定别忘了卷,头顶一定要蓬松,不然看上?去你的头顶会很扁,不好看就算了,还会显秃。” 现在?的年轻人最怕头秃,哪怕只是?看起?来秃也不行。 祝余立马点头,连声答应:“记住了记住了。” 还没梳开的发卷随着她动作晃来晃去,看上?去有点搞笑。 池鹤笑眯眯地伸手进她的头发之间,觉得头发已经完全冷却了,就用梳子帮她将头发梳开。 关夏禾在?一旁收拾东西,见状就随口开始说?:“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念经就算了,还拖着嗓音,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感情充沛。 祝余听得既无语,又忍不住脸上?发热。 这人没事干嘛念这个,搞得好像她要出嫁了一样。 正?心里抱怨,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啧,池鹤吐槽道:“关小禾你什?么意思?,我给小鱼梳头你念这个,当我是?大小姐的嬷嬷,还是?当我是?媒婆?” “也可?以是?大小姐的妈。”关夏禾哈哈大笑,反驳道,“现在?都是?妈给女儿梳头咯。” 祝余憋不住也笑出声来,仰头往后看,看见池鹤抓着她的头发,满脸无语地摇头。 “你笑得挺开心啊?”他低头看过去,对上?祝余带着笑的脸,哼了声,“现在?长大咯,不像以前小时?候,会一边说?‘他们笑话我,说?我是?丑八怪’,一边还哭唧唧的了。” 这是?她当年的原话,祝余听了脸腾一下就红起?来,忙抬手捂住脸,头往后一仰,撞了他一下。 “……不准学我说?话!” 池鹤忍俊不禁:“你怎么这么霸道,话都不让人讲?” 关夏禾在?一旁不住捧腹,觉得这事可?太?逗了,“祝小鱼,没想到吧,黑历史啊这是?。” “……九岁的我怎么可?能想到十几年后的事!”祝余一边红着脸辩解,一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时?候觉得委屈难受的事,在?时?过境迁之后,竟然会觉得这么搞笑。 原因无非是?她现在?已经独立自由,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过上?不错的生活,达不到富贵,但也基本无忧,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摆脱了原生家庭,才会觉得过去那些事都只是?笑话。 如?果她现在?过得不好,情况可?就不一样了,用句流行的话来讲,应该是?“命运的齿轮在?那一刻就开始转动了”。 池鹤帮祝余把头发的卷都梳开,然后问?关夏禾:“觉得怎么样,还行吧?” 关夏禾端详了一下祝余,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跟专业人士学过的。” 祝余眼睛一亮,这就要起?身?去找镜子来照,被?关夏禾及时?拦住:“别动别动,你俩都别走,我给你们拍一张照。” 俩人也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任凭她指挥:“小鱼你往后靠一点,往后往后,别怕啊,池鹤哥在?你后面呢,不会摔的!” “池鹤哥你往左挪一点……诶诶诶,可?以了可?以了……你的手搭小鱼肩膀上?……对对对,放下去呀,搭肩膀你都不敢吗?男德修炼得这么好啊……” 架势比拿奖的专业摄影师都牛,就是?举的不是?单反,而是?手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在?拍什?么大片。 而祝余和池鹤一开始还有点紧张,靠这么近啊?就我们俩啊?是?不是?有点……咳咳……像拍婚纱照…… 但到了后面,他们被?关夏禾一顿指挥下来,已经想象不出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姿势了,反而变得轻松下来。 连祝余都忍不住吐槽:“大摄影师,你好了没有哇?我的脸都要笑僵了。” 池鹤也配合她道:“如?果我有罪,可?以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给关小禾当摄影模特。” 祝余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闪光灯在?这时?迅速闪了一下,关夏禾满意地哈哈一笑:“这张绝美,氛围感拉满,都来看我的大作!” 这形容词真的是?……关小禾你是?会吊人胃口的。 “我看看我看看。”祝余连忙起?身?,冲她伸手。 关夏禾走过来,站在?她和池鹤之间,让他们看自己刚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穿着白色裙子的年轻女郎长发慵懒,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像是?靠在?她背后的男人身?上?,五官俊逸神采飞扬的男人的手扶着她的肩膀,笑得温和愉悦,看上?去好像一双璧人。 关夏禾还喜滋滋地评价:“瞧瞧,多登对,果然不愧是?我,只有我才能拍出这种绝美照片!” 她主要是?自夸,可?照片里的两?位主角听到的却不是?她的自夸。 而是?“登对”两?个字。 池鹤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转向在?关夏禾另一边的祝余。 她也正?巧看过来,和他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明眸善睐,像是?藏着万千思?绪与言语,池鹤一时?竟舍不得先挪开眼。 祝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上?飞起?一片淡淡的红晕,她眨眨眼,把头扭向一边,问?关夏禾:“不是?还有一件裙子吗,不用试了?” 这避开得相当明显,池鹤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关夏禾听到祝余的问?题,反应过来:“诶?对哦,还有一件,走走走,我们去换衣服。” 边说?边拉着祝余的手,要把她往工作室拉。 池鹤忙道:“你把照片发我,要原图。” “知道了,我发群里,你自己保存。”关夏禾答应道,又叫他快帮自己打理那个刚拿过来的棉花娃娃。 祝余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他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这边,祝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高兴起?来,下意识地冲他笑。 池鹤见她笑了,就也笑着冲她眨眨眼。 俩人背着关夏禾,一来一回地笑,跟搞小动作似的。 祝余试裙子要好一会儿,池鹤在?外面一边等,一边给关夏禾的棉花娃娃做造型。 一头粉色长发的棉花娃娃穿着向日葵格子裙,大眼睛很漂亮,笑呵呵的圆脸饱满可?爱,池鹤觉得这娃有点熟悉,干脆粗鲁地把人家的小裙子掀起?来,在?屁股后面找到标签。 白底粉线,绣着“funny toys”的商标,池鹤想起?来,是?另一个换装游戏的联名周边。 他给娃娃的假发喷上?假发护理液,用梳子将牛奶丝假发梳通梳顺,然后给它编辫子,盘成一个相当复杂的公主头。 祝余换上?新裙子出来的时?候,他刚编到一半,听见推拉门发出响声,便?抬头看过去。 祝余穿着一件吊带连衣裙出现在?他面前,肩带是?红色和米黄的撞色蝴蝶结,胸前的蝴蝶结则是?红色的,裙身?颜色是?那种像是?刻意做旧的泛黄,又像是?陈米的颜色,印花除了有红色的玫瑰,还有仅是?勾边的玫瑰花和香槟、香槟杯、钻石、蝴蝶之类的图案,甚至还有一段英文十四行诗。 很像一份老旧泛黄的报纸,写满了岁月的故事。 长发慵懒,红黄衣裙与她的皮肤贴在?一起?,衬得她肤色愈发雪白的同?时?,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曲线玲珑,身?姿曼妙。 第一次见到她穿这种露肤面积相当的衣服,池鹤先是?有些错愕,随即眼眸中泛起?惊艳的笑意,“这裙子怎么有点lo裙的风格?很好看,很适合小鱼。” 关夏禾兴高采烈地点点头:“没错,就是?参考了lo的风格改良的,这样日常穿也没问?题,我可?是?作废了好几个版本,才定下这个款式的。” 她问?池鹤:“小鱼穿着是?不是?超级漂亮?” 祝余看过来,池鹤看到她眼睛里一片水波盈盈。 他看得有一瞬间走神,又立刻反应过来,笑着掩饰掉自己的奇怪,点头道:“确实,很漂亮,以后该多尝试这种风格才好,不过……” 他顿了顿,在?祝余期待的目光里,笑着冲她招招手:“过生日光有新裙子哪里够,小鱼来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关夏禾哇了声,拉着祝余大步走过来,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池鹤哥你给小鱼准备了什?么?” 第66节 池鹤将面前编发编了一半的娃娃放下,拿过他带来的纸袋,递给祝余,“小鱼看看喜不喜欢。” 祝余接过袋子,刚想说?什?么,关夏禾已经一个劲地催促,她只好暂时?作罢,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红色丝绒盒子来。 “一看就是?首饰。”关夏禾立刻道。 池鹤一边动作娴熟地给娃娃编头发,一边笑道:“我以为我刚才暗示得很明显了。” 祝余抿着嘴笑,干脆地拿开盒盖,入目就是?一条金灿灿的黄金手链。 “本来想用铂金,但后来想想,还是?黄金保值。”池鹤解释道。 祝余忍不住乐出声来:“多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全。” 池鹤哼笑一声,慢悠悠地将娃娃的辫子盘到一起?,再用梳子梳一下它的碎发,这就算是?打理好了。 祝余低头去看盒子里的手链,发现手链的造型是?以前没有见过的。 “怎么有点像……”她想了想,抬头看池鹤,“是?咖啡树的芽花果吗?” 池鹤笑着点头,“是?啊,从你的微信头像中得到的灵感。” 说?着他又问?:“还看出别的什?么来吗?” 祝余微微一愣,连忙继续去看手链,咖啡树的芽和花被?咖啡豆连接起?来,咖啡果则是?坠在?延长链末端,除此之外,还有四个精致的配件,仔细一看,配件的图案竟然是?星座图。 点和线连接,形成四个不同?的星座图,分别镶嵌着不同?的宝石。 “是?……这个吗?”她有点不敢确定,只好向池鹤求证。 他们此刻都围坐在?矮几边,池鹤侧着身?,支起?一条腿,一边手撑在?地上?,微微向她那边倾斜,姿态懒散随意。 他笑着点点头:“是?啊,这是?四个星座。” 说?着手指在?他们仨之间划拉一下,还带上?了闻度:“我们四个,刚好是?四个不同?星座,闻度是?四月底的金牛。” “你是?六月的双子,关小禾是?九月的处/女,我是?十一月的巨蟹,都在?这条手链上?了。” 祝余听了他的解释,脑海灵光一现:“所以镶嵌的宝石就是?月份石吗?” 池鹤笑眯眯地点点头,夸她聪明。 钻石代表了闻度,蓝宝石代表了关夏禾,托帕石代表了池鹤,她自己的…… 祝余咦了声,有点疑惑:“不是?说?六月份的生辰石是?珍珠么,这是?什?么?” “生辰石的说?法五花八门,一个月份可?能对应好几种石头,我给你挑了月光石,斯里兰卡月光石。”池鹤笑着解释。 祝余去看那颗月光石,中间一团蓝色,转动间淡蓝色的浮光像波浪一样,光线落在?宝石上?氤氲开朦胧的光芒,像极了柔和的月光。 “好漂亮。”祝余赞叹道,这些不同?颜色的宝石和黄金搭配在?一起?,竟然也没有俗气的感觉。 关夏禾也忍不住惊叹,倒不是?因为手链的美貌,而是?池鹤的心意。 “好有心,这就代表我们一直在?一起?是?吧?池鹤哥,你是?这个。”说?完冲他竖大拇指,问?他,“你也是?自己设计的么?” 池鹤点头说?是?,“实在?是?市面上?找不到特别适合的,也好看,就是?觉得……这是?成年后我第一次给小鱼送生日礼物?,总该隆重点才好。” 关夏禾和祝余笑作一团,关夏禾还问?他:“你意思?是?下次就不这么隆重是?吧?” “下次说?不准我直接送金条或者原石呢?回头小鱼自己拿去让师傅打首饰,找设计师镶嵌,也很好嘛,单买原石更?容易看出宝石好不好。” 池鹤一边给自己找补,一边拿过那条手链,示意祝余伸手过来。 祝余起?先是?不好意思?,觉得戴手链什?么的,也太?亲密了,关夏禾又还在?旁边托腮看着,她抹不开脸。 后来池鹤举着手链又示意了一下,她才慢吞吞地伸手过去。 黄金制成的手链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她的脸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池鹤和关夏禾都当没发现,一个欢呼:“小鱼生日快乐!” 另一个笑着说?:“以后越来越好,要开开心心,早日实现自己的心愿。” 祝余抬起?脸,迎上?他温和的目光,眼窝忽然就有点发胀。 关夏禾说?:“我去给闻度打电话,晚上?小鱼就穿这条裙子去吧?” 祝余一愣,旋即立刻摇头:“……不、不要……我不习惯。” 这裙子没领子好奇怪,她一想到这个,脸就皱了起?来。 池鹤倒是?很能理解她的不适,笑道:“下次吧,下次我带人体彩绘的颜料过来,给你画个好看的图案,再穿这件裙子就不会别扭了。” 关夏禾闻言笑意一顿,侧身?有点心疼地抱住她。 祝余抓抓脸,将信将疑:“……真的吗?” “试试呗,又不会怎么样。”池鹤笑着耸耸肩,神色一派轻松。 祝余于是?点点头,腼腆地道了声谢,然后起?身?去换衣服。 前面店里罗瀚和陈小乐他们支应得极好,祝余他们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从后院回来,发现一切井井有条。 祝余很高兴地道:“这样我就可?以放心陪池鹤哥住院捐献去啦。” 祝余换了新裙子和新发型,陈小乐和袁圆觉得新鲜极了,围着她转来转去。 当听说?她的头发是?池鹤做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向他投过来震惊的目光,妈耶,池先生居然还会做头发! 池鹤看着他们轻轻耸了一下肩,笑着问?:“很难吗?很多人都会吧?” 陈小乐:“……”我就不会。 袁圆则是?根本不知道卷头发到底有多难,池鹤说?不难她就信了,转头继续围着祝余,说?:“小鱼姐,小罗哥忙得过来,你打扮得这么好看,就不要去干活了吧?” 祝余忍俊不禁,最后还是?点点头,对罗瀚道:“今天就都交给你啦,算是?提前演练。” 小罗:“???” 还没到要去吃饭的时?间,祝余给自己和池鹤各倒了一杯冰滴咖啡,然后面对面坐下,池鹤看书,她看手机。 没过一会儿,她发出嘀咕:“咦?我追更?的小说?居然改了更?新时?间,变成中午更?新了诶。” 池鹤目光一闪,淡定地翻过一页书。 又过了一会儿,她把最新章节看完了,发出一声惊呼:“哇,太?太?的朋友也是?今天生日呢,好巧啊!” 池鹤顿时?失笑,抬眼看向她喜悦的脸孔,心说?你怎么就没想过,那个朋友就是?你呢? 【“今天是?我的好朋友生日,首先祝她生日快乐,其次希望她从今往后,岁岁年年,长乐未央,永远有朋友和爱人常伴身?旁。”——鹤山仙人】 “撒花撒花。”祝余欢快地念叨。 池鹤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哎呀,很期待祝小鱼要是?知道这个“朋友”就是?她自己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呢。 第35章 (二合一) 祝余生日过后没几天, 日子就?到?了十号,这天是池鹤进医院的日子。 根据红会和医院的安排,池鹤要在正式捐献前五天就入住容医大一附院的血液科。 入院第一天是要做检查的, 池鹤特地没吃早饭,一大早就?过去?接祝余。 去?医院一路上祝余都没怎么说话?,也?不打瞌睡,一直低头看手机,但也?看得不专心, 池鹤瞥一眼就发现她在走神。 想了想, 还是劝道:“不用这么紧张,没什么问题的, 你就?当是加长版捐成分血。” 祝余咬着嘴唇点头:“嗯嗯,我不紧张。” 池鹤想调侃她要是不紧张怎么这么乖,但话?到?嘴边还是算了, 就?怕他?越解释她越紧张。 车子停在医院对面的停车场, 直接就?要停五天。 他?们在门?诊一楼大厅和容城红会一位姓岳的工作?人员接上头, 一番寒暄后, 池鹤问道:“岳老?师,在院期间是允许亲友来看看的吧?” 岳老?师乍一闻言,还想笑说不必这么夸张,可话?刚到?嘴边, 他?的视线落到?了祝余身上, 见她满脸紧张,顿时就?明白了。 于是笑着点头道:“当然,家属不放心的话?, 在这里陪着也?是可以的。” 祝余微微愣了一下,对家属这个词感到?赧然, 倒是想解释自己不是家属,但说出口的却是:“谢、谢谢……” 年?轻小姑娘看上去?乖巧绵软,岳老?师看她跟看自己女儿似的,笑着道:“是我们该谢谢你们才对,谢谢你们深明大义伸出援手,给?了这个孩子生存下去?的希望。” 接着又说:“别害怕,我们随时有医护人员在的,只要有一点不对,我们都会立刻停止捐献流程。” 祝余听完点了一下头,池鹤抬手轻拍两下她的后背,笑道:“你看,跟我说的是一样的吧?所以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祝余笑笑没说话?,跟在他?身边,静静地听他?和岳老?师说话?。 听他?们说到?加入中华骨髓库的人有很多?,但最后能捐献的人却寥寥。 “从采样入库,到?配型成功,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甚至更久,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有了新的想法,自然就?不捐了。” “还有的是身体也?有点问题,属于不可抗力,他?们想捐我们也?会劝不要,之前有个志愿者,配型成功后已经准备要捐了,结果跟家里说的时候才知道他?爷爷和大伯都是很早以前就?因为白血病去?世的,他?是没事,但也?没做过基因检测,就?怕会因为捐献诱发基因表达,所以最后还是没让他?捐。” “还有就?是跟家里人谈的时候,家里人觉得捐骨髓会不会影响健康啊,会不会很危险啊,所以不理解不支持,甚至是强烈反对,这个对志愿者来说也?是一大阻力,总归要考虑家人的心情嘛……” 祝余听着,觉得自己就?是最后一种情况,觉得捐骨髓是要从骨头里抽东西的,在纪录片里见过骨髓穿刺,那么粗一根针扎进去?,看着就?疼。 而且是人家病了,要做检查,不得不扎的,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扎这一下,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也?就?是池鹤解释了,她才知道如今技术已经进步了,早就?不是骨穿那一套,而是同献血一样,直接采取手臂外周血,被抽离出的造血干细胞会在数天内逐渐恢复到?原本数值,捐献造血干细胞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大不了回头补一下嘛。 但即便池鹤已经解释得这么清楚明白,她也?自认接受能力不低,还是免不了惴惴不安,更何况是其他?志愿者家中上了年?纪的父母,和与他?们休戚与共的妻儿。 她悄悄叹了口气,却听见池鹤笑眯眯地接着岳老?师的话?道:“幸亏我身边的人都很理解和支持我,虽然也?很担心,但还是把工作?放下了陪我过来。” 岳老?师看了一眼文文静静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笑着点点头:“我女儿也?差不多?这么大,就?托大一句,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做一件事的时候有个人全心全意支持你不容易,特别是这件事没有任何好处可拿的情况下。” 池鹤笑吟吟地应了声是,恰好电梯停在血液科那一层楼,电梯门?一打开?,他?就?推着祝余的背让她先出去?。 进了血液科住院部,岳老?师说:“你们先等一下,我去?叫医生过来。” 站在护士站外面,看着墙壁上贴着的“六月护理之星”宣传海报,祝余微微红着脸孔,神情依旧紧张,甚至有点不安。 “怎么了?”池鹤察觉到?她的躁动,扭头低声问了句。 祝余摇摇头,咬了一下嘴唇,小声说:“想起了去?年?奶奶走的时候。” 老?太太是在医院走的,其实在她弥留的时候,医生跟家里谈过,问是不是要回去?,因为容城这边的风俗有点多?,有些人临走是要回家的,断气都要断在进门?以后。 可是祝余的母亲不同意,理由很简单,家里是要住人的,人死在家里多?不吉利,会影响男人工作?和儿子读书的运道。 第67节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根本站不住脚——状元巷哪个院子里没死过人,难道都不吉利? 偏偏祝母这么说了,祝余父亲还真的有点信了,犹犹豫豫,一会儿觉得这是亲妈不能不孝,一会儿又觉得老?婆说得也?有点道理,万事以儿子为重么。 等祝余知道,已经过了两三天,别小看这两三天,对于病危的病人来说,一天都足够一命归西了。 她气得忍不住在病房里就?跟这对夫妻争执起来,骂他?们冷血,“你们这样对自己的老?娘,以后祝麟和他?老?婆就?会这样对你们,你们最好别老?别生病,否则到?死的那天也?回不去?家!” 医生和护士来劝过以后,她打电话?让祝麟请假从学校过来,她以为祝麟的话?他?们总归会听,结果祝麟刚赶到?,老?太太就?没了,接下去?就?是医院的那套流程,太平间的工作?人员过来,祝余父亲联系了殡仪馆,殡仪馆的车过来拉人,医生出死亡证明,一套流程走完也?花不了多?久。 只是祝余有时候会想,奶奶走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的争辩,有没有后悔。 见她脸色有点不好,池鹤没问太多?,祝家的事,细究起来比庄家好不到?哪里去?。 “别想这些了。”池鹤安慰了一句,拍拍她的背。 岳老?师领着一位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过来,向池鹤介绍道:“小池,这位是宋医生,这次你捐献造血干细胞住院期间,由他?来负责你。” “宋医生好,这几天要麻烦你了。”池鹤笑着同对方握手寒暄。 宋医生笑道:“不麻烦,是我要感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尽管造血干细胞捐献一直遵循双盲原则,但宋医生还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向池鹤透露了一点病人的信息。 是个八岁的小女孩,据说特别聪明懂事,也?很早慧,曾经跟爸爸妈妈说不治了,希望他?们再生一个健康的宝宝,但是她父母舍不得,于是一直坚持到?现在。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伸出援手,这是挽救了三个家庭。”宋医生有点激动地感慨道。 “应该的。”池鹤淡淡地笑道,“人海茫茫,能匹配成功,还是10个点位全部相合,是幸运,也?是缘分。” 祝余听不懂什么是“10个点位全部相合”,但结合语境,她明白这是非常难得、非常吻合的意思,于是又觉得池鹤的责任更重了一点。 按照容城红会和容医大一附院的协议,捐献造血干细胞的志愿者是可以入住单人病房的,因此在办好住院手续后,池鹤和祝余就?被护士带到?了vip病房。 岳老?师安排好池鹤入院的事,就?先回去?了,说好明天他?打动员针再过来看他?。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祝余将他?的换洗衣服放进衣柜,回头一脸认真地问道:“池鹤哥,要不要我给?你请个护工啊?” 池鹤:“???”护工?什么护工?护什么工? 他?哭笑不得地提醒道:“我只是来献个血,不是真的病了,请什么护工,钱多?也?不是这样花的吧?” 祝余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怕你晚上一个人在这里会……会不习惯嘛。” 池鹤好笑地白她一眼,嗔怪道:“我不会不习惯,也?不会害怕,你放心好了。” 祝余抿着嘴,冲他?憨笑一下,弯了弯眼睛。 池鹤无奈地摇摇头:“你啊你。” 病房门?这时被从外面推开?,责任护士过来了,问他?早上吃没吃东西,祝余赶紧回答:“没有呢,是不是要抽血啊?” “是,要先抽血,抽完血就?可以吃早餐啦。”护士应道,推着换药车进来。 祝余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看着池鹤的血液从引流管里流出,问道:“请问你们医院食堂在哪里啊,这个点还有早餐吗?” “恐怕没有了哦,都十点多?了,可以去?外面吃,对面马路很多?餐饮店的,哦,食堂旁边也?有可以吃东西的店,你们去?那儿看看吧。” “……啊、这样啊,谢谢。” 说着她又抬头看向池鹤:“池鹤哥你将就?一天,明天我给?你送汤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身体好着呢,补汤等我回去?再喝也?行。”池鹤摇头,面露犹豫,“要不你明天不来了吧,你过来陪我,店里怎么办,万一有客人找你呢?” “小罗可以应付得来,他?已经跟着我学了快一年?了,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做咖啡没你想的这么难。”祝余摇摇头,声音平静,“他?不会一直留在我这里的,等到?时机适当,他?就?会离开?,如果继续做这一行,应该会自己来一个小咖啡店吧。” 池鹤想想也?是,她那儿就?那么小一个店,其实一个咖啡师就?已经够了。 “也?好,徒弟嘛,总是要自立门?户的。”他?笑笑,转了个话?题,“那明天你过来,顺便给?我带一杯咖啡?” 护士听到?这里抬起头,像是有话?要说。 一旁的家属却已经断然拒绝:“不了吧,特殊时期,你还是吃清淡点比较好,喝咖啡万一睡不着影响第二天状态呢?你现在任务很重哦。” 说完又怕他?不高兴似的,许诺道:“等你回去?,我请你喝店里最贵的豆子,就?是那个最好的赛级的瑰夏。” 哟,祝小鱼大出血啊,池鹤忍不住追问:“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祝余连连点头,但随即又面露心虚,“这次小禾应该会答应的。” 池鹤:“……”你这个二老?板这么没威信的吗?啧! 护士抽好血,离开?没一会儿,又拿着几张单子回来,让他?们去?做胸透和心电图、心脏彩超这几个项目。 祝余仔细看看手里几张单子,对池鹤道:“咱们算不算……白嫖了一次体检?” 池鹤失笑:“你说算就?算。” 俩人下楼去?做检查,可医院人多?,不管哪里都排很长的队,祝余看着长长的队伍忍不住唉声叹气。 “要不……池鹤哥你在这儿排着,我去?给?你买早餐?”祝余提议道,“都这个点了,也?该点午饭了吧?” 池鹤不由得扶额,觉得今天怕是要乱成一团,干脆道:“算了,不要管早饭了,先排队做检查,待会儿直接出去?吃午饭。” 祝余闻言眉头一皱,想说不吃早饭对胃不好,可还没开?口,就?被他?一把拽住手腕往前走,把心电图单子递进了心电图室。 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池鹤,祝余下意识地跟了进去?,做检查的医生交代:“躺下吧,把上衣拉上去?。” 说完转头看一眼祝余,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刚进来的病人,就?问了句:“家属吗?” 祝余一愣,下意识想摇头,可还没动,就?听池鹤应了声:“是。” 祝余:“???” 医生哦了声,指指床尾对她说:“那家属过来这边看吧。” 祝余抿了抿嘴,看一眼池鹤,见他?笑眯眯地坐上了检查床,忍不住鼓起脸。 算了算了,家属就?家属吧。 池鹤的上衣被拉了上去?,暴露出上身大片裸露的肌肤,祝余也?不想看的,可是他?的腹肌太晃眼了,她的视线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代表不同导联的电极吸在他?皮肤上,瞬间就?变得五颜六色起来,祝余看了觉得有趣,忍不住嘻地笑了声。 池鹤躺在检查床上,勾着脖子看她,哎了声:“别笑行不行,你一笑我就?心慌。” 检查医生闻言忍不住乐,清清嗓子劝祝余:“家属热情的目光收敛点,这心率也?上升得太快了。” 祝·家属·余:“……”真见效这么快吗? ————— 池鹤的入院检查结果还不错,基本算是正常,不过医生也?提醒,他?和很多?现代人一样,处于亚健康状态。 “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别熬夜,身体要紧。”宋医生这么跟他?说。 祝余听了推推他?胳膊:“听见没有,多?休息,你还经常会忘记吃午饭!” 池鹤辩解:“最近一个月不是都三餐正常了么,我已经改好了。” “那是因为我每天都提醒你。”祝余无语地看着他?,“你这算什么改好?” 宋医生笑眯眯地等他?们逗完嘴,劝道:“池先生你要多?听家属的话?,听话?总没错的。” 一瞬间俩人都哑火了。 祝余更加不自在,原本以为都当一天家属了,对这个词应该免疫了才是,可事实就?是,不管听过多?少遍,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她脸孔微微有点红,池鹤见她这样别扭,不由得好笑。 却也?没出声调侃她,而是跟宋医生聊了聊接下来的事,主要是宋医生在跟他?谈话?,告诉他?注射动员剂后都有可能出现哪些反应。 “类似重感冒,体温升高,疲劳,头晕,腰酸背痛,嗜睡,这都是正常的,不用好怕,如果实在不舒服,一定要跟我们讲,还有就?是一定要多?喝水,能够缓解不适。” 说着转头看向祝余,温声道:“看他?个人体质,这几天可能真的要多?辛苦你,多?陪陪他?,有人在一边心里会踏实很多?。” 祝余从之前的些许不自在中回过神来,立刻自觉代入家属的角色,连忙点头应好。 又有点紧张地问:“医生,他?吃东西有没有忌讳啊?骨头汤,鱼虾这些能不能吃?” “当然可以,他?又没有生病,没什么要忌口的,就?是别胡吃海塞,弄得急性肠胃炎就?麻烦了。”宋医生点头笑道。 他?接着说,池鹤这几天最好就?是多?休息,早点睡,每天打完动员剂之后如果没有不舒服,可以下楼走走,主要是保持一个好的状态。 祝余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督促好他?。 这种这么配合的家属是医生最喜欢的,宋医生临走还跟池鹤表示:“你有个好家属,好好珍惜啊。” 一句话?又闹得祝余脸孔发红,神态又从紧张兮兮变回局促讷讷。 池鹤简直哭笑不得,忙冲她招手:“小鱼你过来。” “……干嘛?”祝余有点懵。 但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被他?一把拉着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池鹤坐在病床上,刚好和她面对面,甚至膝盖碰着膝盖——他?的腿长,沙发和病床之间的空间有限,显得相当局促。 祝余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下意识向往一侧避开?。 “小鱼。”他?忽然出声。 “……啊?”她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过去?,撞入他?盛着笑意的双眸,一时有点愣愣。 池鹤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笑道:“今天谢谢你,高中毕业以后,我还是第一次……有人陪我来医院看病。” “你没有病啊。”祝余立刻反驳,有点不满,“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好好好,我说错了。”池鹤点点头,“反正你理解我意思就?可以了。” 祝余看着他?点点头,神情中的局促又变成了腼腆,“……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 声音慢吞吞的,带着一点绵软,说完还不自觉地噘了一下嘴,池鹤觉得她这模样可爱极了,像是那个很多?年?前只有八九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 眼神明澈单纯,像新生的小鹿。 但是他?知道她不是,她已经成长为一支耀眼的玫瑰,看上去?美?丽温柔,但却武装着属于自己的刺。 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他?送的手链圈住她细白的手腕,熠熠生辉,他?心头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他?想抱抱她。 可是他?不敢,怕自己的举动惊扰到?她。 太突然了,不是吗?他?们在曾经作?为玩伴朝夕相处的那几年?里积累起来的感情,其实都已经被分开?的十几年?光阴消磨得不剩多?少了,与其说是故友再续前缘,不如说是重新认识彼此。 他?垂首敛眉,遮掩住眼睛里波动的情愫,笑道:“朋友之间也?要说谢谢的,总之就?是……多?亏了今天有你在,不然光靠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说完还苦笑了一下:“我从前以为自己很厉害,可以一个人做很多?事,也?不怕孤独,可是今天我突然发现并不是这样,有些事我一个人也?是不可以的。” 第68节 医院大概是最能让人变得脆弱和彷徨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根本用不懂的智能系统,还有这里的氛围,被消毒水包裹着的焦虑、恐惧和忐忑不安。 池鹤去?做检查时看到?相互陪伴搀扶的患者和家属,看到?他?们眉心紧皱的折痕,还有下垂的眉梢嘴角,没来由地觉得难受。 那时候他?就?想,幸亏祝余跟来了。 祝余闻言眨眨眼,有些迟疑地问:“你想了这么多?啊,有没有不舒服?” 她絮叨地说着以前奶奶跟她讲的话?:“医院这个地方,空气就?是浊一些的,容易招东西,你千万要注意,别到?处跑,过几天回家了,要用艾草洗澡才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柚子叶……” 池鹤看着她皱起眉有点苦恼的样子,眼睛忽然一热,忙眨了眨眼,看她的目光愈发柔软。 “都听你的。”他?笑着应了句。 祝余声音停住,抬眼回看过去?,对上他?正看向自己的专注目光,还有他?脸上轻松的笑意,觉得脸上的温度好像又要起来了。 她目光微微闪烁,下意识用嘟囔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这话?说得好奇怪,什么叫都听我的……” 池鹤正想逗逗她,就?听见病房门?被敲响,俩人一齐看过去?,见关夏禾推门?进来了。 “祝小鱼,妈妈来接你回家啦!”她欢快地打招呼,“池鹤哥怎么样,检查顺利吗?” 刚才混合着暧昧的温馨气氛瞬间被打破,变得欢快起来。 池鹤:“……”这是什么王母娘娘的大棒子,专打(未来)鸳鸯是吧:) 祝余倒是松了口气,笑着应道:“顺利呀,医生说结果都不错,我一天不在,店里还好吗?” “还行。”关夏禾应道,“不过有个搞笑的事,有个第一次来店里的客人,见到?我们架子上有虹吸壶,想让小罗用虹吸壶给?他?煮一杯咖啡,小罗说试试,结果折腾半天,做出来一杯巨苦巨难喝的中药,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大会,让人家过几天再来,说我师父到?时候就?回来了。” 她说完哈哈大笑,大概是当时的场面既窘迫又好笑。 池鹤听了却调侃祝余:“你这大徒弟,离能离开?烟雨街17号出去?自立门?户,还有挺长一段距离哈?” 祝余:“……”啊啊啊大徒弟你怎么这样,你让你师父颜面何存?! 时间已经是差不多?晚上七点,池鹤的外卖送到?了,他?去?拿外卖,祝余和关夏禾也?跟着一起出去?,她们该回去?了。 池鹤送出老?远,祝余似乎也?没发现,自顾自地说着明天给?他?带什么汤,一会儿是说黑鱼汤,一会儿又觉得天气太热了,该喝点清热养阴的。 直到?关夏禾提醒:“差不多?了吧?再送就?到?门?口了喂,池鹤哥你要不干脆回家住得了。” 俩人这才反应过来,瞬间都有点不好意思。 池鹤清了清嗓子:“咳——那就?送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开?车要小心,太晚了小鱼就?在小禾那里住吧?” 祝余也?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胡乱点头应了两声,拉着关夏禾赶紧走了。 关夏禾呢,她是一个憋不住话?的吃瓜群众,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往外蹦词:“哎哟,这么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了嘞。” “祝小鱼,改天我住院,你也?会这么对我吗?” “宝儿,我和池鹤哥必须二选一的话?,你选我还是选他??快说!不然不给?你吃晚饭!” “这就?是传说中的竹马打不过天降吗……” 祝余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热过一阵,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平时也?不算嘴笨,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词不达意。 “……不要瞎说,你们都是一样的……我不选,不能都要吗?” “关小禾你差不多?就?可以了啊啊啊!” 一直到?上车,关夏禾才停下自己的调侃,借着车里的灯光,她看到?祝余脸上通红一片,赧然、羞涩和尴尬汇成一片。 关夏禾心里咚的一下,意识到?,她之前想象过的事真的发生了。 只不过可能这个人的情感神经有点钝,还没有反应过来。 祝余这个人,对感情之事是很迟钝的,上一段恋爱还是关夏禾给?她点破的。 原因是她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脸吗,比她漂亮的多?了去?,性格吗,她自知温柔体贴不过是在成长过程中已经摘不下来的面具,她是没有肆意张扬的资本,才不得不体贴温柔与人为善,好避开?许多?因为她的美?貌而生成的恶意。 倒也?没什么不好,人总是这样长大的,她变成这样,也?和她一贯的性格很像。 但她这个人又很长情,和渣男分手后两三个月都走不出来,幸好后来她要准备参加比赛了,天天练习做咖啡,还要跋山涉水甚至远渡重洋去?找合适的豆子,忙起来整个人就?恢复了。 她能几个月就?将渣男扔到?脑后,却在十几年?后一重逢就?认出池鹤,可见池鹤在她心里天然就?地位很不一般。 现在她看上去?是喜欢上池鹤了,怎么办呢?如果两情相悦,当然是最好的了,怕就?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要是那样的话?,祝小鱼肯定受不了,关夏禾心想,要不然我去?报个班学学打架吧? 她一面心里胡思乱想,一面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对池鹤哥真的是没得说,待遇都超过我了,得亏是没嫂子,要不然嫂子都得不高兴,哎哟,小姑子比自己贴心就?算了,还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姑子。” 她啧啧两声,装作?不经意地那眼风去?瞥祝余。 被当成家属一整天的祝余眨眨眼,回了句:“……你胡说八道。” 声音软绵绵的,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祝余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生气,还是顾不上生气。 “是呗,我胡说的。”她笑着嗯嗯两声,糊弄了过去?。 还不知道池鹤是什么态度,她傻了才去?捅破祝小鱼的心思。 祝余低下头,觉得心里有点闷得不舒服,于是把车窗按了下来。 “喂喂喂,空调的风全都跑啦!”关夏禾大惊。 祝余把头靠近车窗,鼻子朝外,闷声闷气地应:“我觉得有点憋,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嘛。” “……我看你呼吸的是新鲜的汽车尾气。”关夏禾吐槽道。 心说你闷什么,你该想办法自己成为嫂子啊,自己成了嫂子,不就?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了?嗐! 在关夏禾家附近吃了个晚饭,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 祝余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先去?洗漱,然后一边敷面膜一边整理家务,忙完了准备睡觉时,才打开?手机看白天没来得及看的小说更新。 新的一章里鹤山仙人在最后留言:【这是一本言情,整个故事所有的线索铺垫都是为主角的爱情服务,女主角有cp,想看无cp的朋友可以撤了,我们下次再见。】 祝余看完,好奇地去?翻评论区,见到?有读者说如果这本的悬疑线很好看,恨不相逢无cp区,忍不住撇嘴。 虽然……虽然这本的感情线比不上剧情线,但是已经比以前进步多?了好吗,你们就?不能鼓励一下我们太太吗?! 她气呼呼地留言:“太太写得超甜!以后要多?写言情!多?写才能熟练,才能写得更好!撒花!” 看完小说,她又去?看微博,先是登录大号看看网友给?自己发的私信,能回答的问题回答一下,无关紧要的内容就?不回复了。 然后登录小号,浏览一下首页出现的内容,刷出来连着的两条: 【鹤山仙人v:以后咱也?是住过vip病房的人了,此时此刻,我的脑细胞极其活跃,涌现出许多?灵感,或许下次新文的背景可以发生在医院,岐黄路65号那种[机智][图片]】 【一苇渡江v:某人说有个发生在精神病医院的脑洞,我劝他?,好好住你的院吧,梗我先拿走了[奸笑]】 岐黄路65号,容城安宁医院。 祝余看到?这个地址,愣了一下,她以前只知道鹤山仙人的ip和她同省,却没想会是同城。 一种我离我喜欢的作?者居然这么近的不可思议的感觉油然而生,觉得次元壁都被打破了。 再去?看鹤山仙人发的照片,是医院病房里的电视机,因为照片里没有任何的医院信息,所以她也?不知道是哪家医院。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可能做什么,难道要去?扒人家的三次信息?这可不道德。 于是她只留言希望对方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但是在一苇渡江的微博下面,她的留言就?长很多?了。 【cheffe:这个时候你应该好好陪她养病,安慰她,而不是拿她的梗!你这样失去?对方的!】 贺渊看到?这条评论,看完就?是一乐,截图发给?池鹤,说这位粉丝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每次都蹦跶在磕cp最前线。 池鹤:“……”这个昵称真的好鬼熟悉! 第36章 (二合一) 池鹤:【你想认识她吗?我可以帮你介绍[微笑]】 池鹤这么回复贺渊, 打的是不能自己一个被祝余荼毒祸害的主意?。 贺渊平时没事?就上网,乱七八糟的八卦看得贼多,一下就想歪了。 贺渊:【哇靠!老池你跟粉丝私联啊!?】 贺渊:【你小子不会是见色眼开吧[震惊]】 贺渊:【小心玩脱了到时候人?家曝光你, 让你身败名裂:)】 新信息弹出来的声音咻咻响起,池鹤看了只觉得满心无语,这都啥跟啥啊! 池鹤:【?你小子懂挺多啊←_←】 池鹤:【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认识她,她是我现实里的朋友[抠手指.jpg]】 贺渊:【???】 他追问池鹤这到底什么回事?,因为实在太奇怪了, 既然对?方?是他现实里的朋友, 为什么会磕他们俩的cp? 关键是,他查了一下, 这人?在她这儿的留言,十条有六条是跟池鹤有关的,她看起来磕得很认真?, 一点都不像演的。 池鹤一边叹气一边回复:【你给?她写过亲签。】 池鹤:【她一厢情愿地认为咱们俩之间肯定有一个是女的, 鉴于你澄清过自己的性别, 所以?认为我的女的。】 池鹤:【她的理由还有“鹤山仙人?的作品里女性角色都塑造得很好, 不像男作者会写的”等等。】 贺渊看完简直一整个爆笑如雷,觉得“哈哈哈”都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干脆发语音过来。 语音条三十多秒,池鹤一点开, 满病房都充斥着他魔性的猖狂笑声。 池鹤:“……”幸亏这是个vip病房啊:) 他立刻关掉这条语音, 看到贺渊下一条信息就是问他:【难道你没有告诉她你就是鹤山仙人?吗?我看她和你的大号是互关的。】 池鹤也?没卖关子,三言两语将?他和祝余他们相认之前,祝余他们拿他打赌的事?说了。 池鹤:【所以?我也?想看看, 她到底要多久才会知道我是鹤山仙人?[理直气壮.jpg]】 贺渊了解完事?情原委,表示:“活该你们是朋友, 真?的,你们要不是朋友我都觉得不正常,你俩赶紧锁死。” 池鹤听完这条语气真?诚的原因,淡定回复:【谢谢你的祝福。】 第69节 贺渊:【……】 他是真?的想立刻就去戳穿池鹤的真?实身份啊,可?惜他第二天就要出发去新疆旅游,只能遗憾放弃这个打算了。 池鹤跟贺渊约好,等他从新疆回来就请他吃饭,介绍他跟祝余认识,这才退出聊天软件准备睡觉。 但在睡前,他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榕江文?学城的app,点开了自己那本《蓬莱巷3号》的评论区。 然后就看到了昵称“cheffe”的读者的留言,这个昵称很熟悉,是祝余的小号,但也?很陌生,它很少会出现他的文?下评论区。 但池鹤知道,这就是祝余的读者号。 因为yirga和cheffe加起来,是耶加雪啡的意?思?,这是她作为一名咖啡师会使?用的名字,合情合理。 评论不出池鹤的意?料,是对?他的夸奖和鼓励,他看了忍不住一直笑。 他清楚地记得祝余不知道鹤山仙人?就是他这件事?,但却依旧会因为她的鼓励和夸奖觉得心软,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说这些话的人?是她。 祝余很担心在医院的池鹤,不知道他能不能习惯医院的环境,第二天早早就起床,七点钟就出门了,要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 七八月份是菌子最多最新鲜的时候,祝余买了点鸡油菌,准备和羊肚菌一起炖乌鸡汤,还买了两斤青头菌,准备放点辣椒去爆炒。 又买了点五花肉,要炒个回锅肉,要凑三菜一汤,于是多买了一把菜心。 碰巧这天是周二店休,也?不用开门做生意?,院子里安安静静,一点人?声都没有,连发财都还在四仰八叉睡懒觉。 关夏禾是被从厨房飘上来的鸡汤味香醒的,她抱着个娃娃,额头上挂着蜡笔小新的眼罩,游魂似的出现在厨房门口。 哼哼唧唧:“祝小鱼,你疯球了吧?一大早就煮鸡汤,香死谁了我不说。” 祝余把洗干净的饭盒倒扣在一旁沥水,闻言扭头笑眯眯地问:“那你要不要先尝尝啊?” “要!”关夏禾立刻就精神?起来了,“我要喝头啖汤!” 必须比某人?抢先一步,哼哼。 于是祝余给?她舀了半碗汤,其实还没到味道最好的时候,但是菌子鲜啊,祝余还在汤里加了点豆芽,豆芽可?是能用来煮素高汤的,这下鲜味直接就加倍了。 关夏禾换了衣服后下来,一边喝汤一边问祝余:“池鹤哥每天几点打那个针啊?” “宋医生说是九点或者十点。”祝余应着,将?一块鸡腿肉从锅里捞出来放进她碗里。 “只带午饭吗,他的晚饭怎么办,吃外卖还是你下午回来做?” “我多做个虾仁炒饭带过去,到时候再去医院食堂给?池鹤哥买个汤就可?以?了,那里有微波炉可?以?热饭热菜的。” 祝余在从市场回来的路上都想好了,反正晚饭要吃少,那就吃简单点吧。 “你安排好了就行,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去呗?”关夏禾点点头,一边吃肉,一边还不忘继续说话。 祝余说好,然后问她:“你晚上会去接我吗?” 关夏禾嘴角一抽:“你把我当你男朋友了是吧?” 车接车送,她比祝小鱼的渣男前男友还称职。 祝余哈哈笑了两声,同她打趣:“也?不是不可?以?,我性别不卡死的。” 关夏禾心说你就嘴硬吧,换个不是你池鹤哥的人?来你就得拒绝了,哼,女人?。 她笑眯眯地逗祝余:“既然这样,你跟我撒撒娇咯,别人?家的女朋友撒娇都好可?爱,你也?试试,提前演习一下,以?后用得着哦。” 祝余啊了声,眼睛一眨,红唇轻启:“给?我买个包包嘛,你手机给?我看看嘛,给?我你的钱钱好不好呀,是这样吗?” 还特?地学人?家用夹子音,尽管学得不咋地,但她本来说话声音就柔和,那点微末缺点便被掩盖住了,变得十分娇媚甜糯,像是要把人?泡进蜜水里一样。 关夏禾觉得耳朵一麻,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妈耶,这福气还是留给?池鹤哥吧,她消受不来。 “对?不起,小鱼。”她果断低头,“是我多嘴了。” 祝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清清嗓子,声音恢复正常:“我也?觉得好奇怪,哎呀,我嗓子都有点疼,果然撒娇不适合我诶。” 关夏禾哼了声,对?她这话很不以?为然。 她转头把袁圆叫下来喝汤,跟她说:“一会儿我送小鱼去医院,你在家等我,我回来带你去玩。” “袁圆不是要念容师大么,要不你带她去学校看看吧,还可?以?顺便去附近的购书中心逛逛。”祝余提议道。 关夏禾问过袁圆想不想去,行程就这么被安排下来。 池鹤是早上九点半注射的第一针动员剂,红会的岳老?师和分管病床的宋医生都在,看着护士给?他注射完针水,交代他如果有不舒服可?以?按铃叫人?后,才先后离开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什么也?不想做,躺在被子里发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旧事?。 后面?那两年外公外婆身体不算多好,也?曾经?进过几次医院,是去的离状元巷不太远的当时的市二院,每天下午放学他都会先回家,把饭菜做好,吃过饭后先把晚饭送去医院再回学校上晚自习。 老?两口一人?住院,一定是另一人?陪床,他每次都提议自己去陪,可?每次都被拒绝,理由是他只要专心读书就好。 他们住院也?肯定不是住vip病房,而是三人?间甚至五人?间,同病房的人?病情轻重程度不同,有的人?重点,晚上睡觉会呻/吟或者咳嗽,其他人?也?会跟着睡不好。 陪床的人?会更难受,要是没有床,就得问护士借几张椅子拼起来当床睡,有经?验的呢,就会自己带一张折叠床来,晚上睡觉时打开,第二天一定要在医生开始查房前收起来。 但不管是睡椅子还是折叠床,没有一个人?是能睡好的。 池鹤庆幸,这次捐献造血干细胞,住的是单人?间,起码很安静,可?以?一夜安寝。 一直到快上午十一点,祝余和关夏禾才到了医院,关夏禾问候他两句就走了,剩祝余在病房里陪他。 池鹤盘着腿坐在病床上,问她:“大包小包的都是什么?” “你的午饭和晚饭啊,有鸡汤,还有炒菜。”祝余应道,又问他,“打完针有不舒服吗?” 池鹤摇头,说暂时没有。 于是他们就在病房里闲聊,祝余还给?他带了一个焦糖布丁。 池鹤想起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的人?,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阿源哥的人??” “冯老?师的儿子啊。”祝余答应道,“他的儿子,上次你回状元巷那天,不是见到过么?” “他后来娶的老?婆是隔壁那条巷子冯家的阿清姐,阿清姐你记不记得?以?前她好喜欢请我们吃玉米的,也?经?常去闻度家的书店买二手言情小说。” 池鹤恍然大悟,摇摇头苦笑:“我都不记得这些人?了,时间过得太久,那时候我吃抗抑郁的药,很爱忘东忘西,又刻意?让自己忘记在状元巷的事?。” 他说着都觉得无奈:“该忘的没忘掉,该记住的一样没记住。” 祝余嘴角一抽,“……所以?我和小禾他们都是受了无妄之灾嘛?” 池鹤无辜地点点头:“我也?不想的,但是当时……如果我不能调整好自己,就要影响高考了。” 高考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重要性堪比第二次投胎。 不过祝余揶揄地看他一眼,哼声道:“谢谢你说得这么委婉。” 其实最真?实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们不那么重要,所以?才会容易被他忘记。 对?于祝余来说,池鹤是她生命里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且她的世界里人?不算多,所以?她会一直记得他,只要他一出现她就会想起来。 可?是对?于池鹤来讲,她只是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曾经?一起玩过,但也?不总在一起,一旦需要他忘记,或者时间太长,她的面?孔就会模糊,更别说还有药物作用的影响。 关夏禾跟闻度也?是一样的,二十几岁的时候,去过大城市,看过很多风景,认识了很多朋友,生活多姿多彩,谁还会记得十几岁初中时代认识的人?长什么样呢? “不过说起来,我现在也?不记得什么初中同学了。”祝余笑道,“就算后来读了同一个高中,也?很多都不记得了。” “你也?没有参加过高中同学聚会吗?”池鹤好奇地问。 祝余摇摇头,笑容忽然变淡:“大一暑假的时候参加过一次,觉得没意?思?,就再没有去过了。” 池鹤看着她的表情,觉得里面?兴许有别的什么缘故,但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 十二点多的时候,祝余去热水间热饭,跟池鹤一起吃了午饭,听到他夸说鸡汤很好喝,就高兴地让他多喝点。 舒服的时间就这么多,到了下午,药物反应出现,池鹤开始不舒服了。 “很难受吗?”祝余关切地问。 池鹤摇摇头,“……还行,就是有点累。” 祝余是第一次接触到捐献干细胞这种事?,动员剂都是第一次见,于是担忧之情更甚于池鹤本人?。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借口要给?生豆商打电话问问预定的咖啡豆到没到港,离开了病房后,直奔医生办公室。 找到宋医生,跟他说池鹤现在觉得有点不舒服。 宋医生先是安抚祝余让她不要太紧张,随后就去了病房看池鹤。 池鹤这才知道,她说要去给?生豆商打电话原来只是个托词,去找医生才是真?。 一时觉得哭笑不得,等宋医生离开之后,他才问祝余:“你刚才到底是去找医生,还是去电话?” 祝余眨眨眼,有点赧然:“……我怕你不同意?我去。” “怎么会不同意?,你怎么会这么想?”池鹤愈发觉得事?情好笑了。 祝余说自己也?不知道,腼腆地笑着,一脸无辜。 池鹤无奈地看着她,半晌忍不住笑出声来,轻声同她道谢:“虽然确实没有太大不适,但还是很谢谢小鱼关心我,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答谢你。” “请我吃大餐吗?”祝余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看她的目光柔软温和,像是山间的淙淙泉水,“嗯,请你吃大餐,所以?你这几天要好好想想,想去吃哪家,或者想去吃什么菜。” “真?是个世纪难题。”祝余开玩笑,紧接着转移话题,问起他房子的事?,“已经?开始装修了吗?” “已经?动工好些天了,工程量很大,设计师跟我说做好要费两三个月功夫的准备。”他笑着叹口气,“这年头都是院子买得起,装修不起的。” “起码还能买得起。”祝余笑着接他的话,“你这么说,让别人?买不起的怎么想?” 池鹤顿时扶额:“我没有这个意?思?,冤枉啊——” 祝余嗤一下笑出来,又问他:“你住院,狗狗怎么办?怎么不把它送去店里?” “它不习惯,就让它在家吧,乔栋明天会去看它一下。”池鹤有点抱歉地同她解释,“它跟你还不算太熟,所以?我才没有找你帮忙,等以?后它和你熟了,我要出门的时候就把它送你那里,不是故意?不让它跟你亲。” 这话说的,好像她多小气似的,祝余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只好点点头嗯了声。 待到傍晚,看池鹤吃过晚饭,关夏禾也?来接人?了,祝余这才离开医院。 等到再晚一点,病房里又来了客人?,这次是闻度,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据他介绍是他的高中同学,姓徐,叫徐相悦。 池鹤一下就想起之前祝余跟他讲过的,闻度上医院割痔疮,遇见了他的同学…… “徐医生是你的……主刀?”他挑挑眉问闻度。 第70节 闻度立刻大囧:“……池鹤哥别瞎说,我的主刀医生是她老?板!” 徐相悦在一旁咬着嘴唇忍笑,觉得这事?可?太逗了,有人?割个痔疮隔了两个多月,还会被人?记得这么清楚诶! 明明他朋友就没有来看望过他,却对?他住院的一切了如指掌,天呐,这是什么对?彼此都毫无保留的神?仙友谊:) 池鹤恍然大悟地哦了声,问他来医院干嘛,“真?是来看我的?” “当然了。”闻度回答得一脸淡定。 池鹤听了啧一声:“谢谢啊,谢谢你顺路来看我。” 闻度:“……” 徐相悦这次忍不住了,哈地笑出声来,相当幸灾乐祸。 闻度:“……” 几人?闲聊几句,多数是闻度在关心池鹤有没有不舒服,徐相悦也?说,如果在医院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她,还留了个电话给?池鹤。 池鹤道了声谢,正想说也?没什么事?要麻烦她的,可?话到嘴边,他的神?情突然一顿。 随后笑道:“突然想起来,还真?有件事?想跟徐医生打听。” 徐相悦点点头,闻度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池鹤笑笑,看着徐相悦问道:“贵院皮肤科或者整形外科,哪位医生看胎记是比较好的?” ————— 池鹤的问题让闻度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想让小鱼……” 池鹤点点头,解释道:“前些日子她过生日,小禾送了她两件裙子,一件是那天我们一起去吃饭,你见到她穿的那件,还有一件是吊带裙,很好看,她很喜欢,还穿着它拍了照,但是小禾提议穿这件裙子出去吃饭,她拒绝了。” “她是习惯了现在这样,可?是为什么会习惯,还不是因为她的胎记么?”池鹤轻叹一口气,“要是胎记没了,她想穿什么衣服做什么造型,就都能随她高兴了。” 如果到时祝余还是喜欢像现在这样打扮,他也?不会再有半分遗憾和可?惜。 世上的事?,最可?惜的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和权利。 祝余如今为了她脖子上那块红斑,为了不被人?多看那奇怪的几眼,选择了让渡这种选择权。 可?是她明明就可?以?和任意?一个同龄的女孩一样,穿想穿的任何衣服,是衬衫也?好,吊带裙也?好,怎么好看怎么喜欢就怎么穿。 很多年前他教她把缺点藏起来,因为这样可?以?避免嘲笑,现在他想希望她能得到更多,因为那样会更快乐。 闻度听了好一阵沉默,半晌才说:“我和小禾也?劝过,她说没有空,我们竟然也?就由着她了。”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生活。”池鹤笑道,“包括这次,我是打算跟她提一下,她要是还不想,也?是算了的。” 闻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徐相悦也?是什么都没问,毕竟大概能听明白,是他们一位共同的好友,身上有一块胎记,应该是在比较显眼的地方?,有些影响到了生活。 “皮肤科的话你们可?以?去找李娇主任,整形外科可?以?去找曾玲主任,需要的话到时候我给?你开个单?” 池鹤道了声谢,问道:“她几年前在申城读大学,去医院皮肤科看过,医生说要住院做手术才行,这样是不是去看整形外科比较好?” “这么说的话,你朋友的胎记可?能面?积比较大,冒昧问一下,你朋友的胎记是什么颜色的?”徐相悦想了想,还是问道。 “红色的,就在脖子后面?这里。”池鹤应着她的问题,抬手在后脖颈比划了一块区域,“她说当时的医生说是种良性血管畸形,不影响生活,加上当时经?济条件不好,就没有手术。” “那应该是鲜红斑痣。”徐相悦也?没问为什么她的家里人?不管,笑道,“鲜红斑痣现在一般用光动力疗法,就是pdt治疗,要注射光敏剂然后照光,护理时间会长一点,可?能要半个月到一个月,你到时候问问主任。” 至于去看哪个科,徐相悦说:“说实话,哪个主任那里病人?都很多,要不然……等你出院那天我问问,看哪边人?少,就给?你们开哪个科的单?” 这应该是最好的安排,池鹤连忙道谢:“那实在是太麻烦徐医生了,回头我们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你们是闻度的朋友,我跟闻度是同学,拐弯抹角的都是熟人?。”徐相悦笑道。 仨人?闲聊了几分钟,徐相悦被一个电话叫去会诊了,闻度送她出去,又折返回来跟池鹤继续说话。 只剩两个人?,氛围就更轻松,池鹤调侃他:“成女朋友了?” 闻度大方?应道:“还没呢,不过彼此都有点那个意?思?。” “哦,还在考察期。”池鹤明白了,鼓励他,“抓点紧,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闻度一阵无语:“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们仨单身狗都没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啧,还挺嚣张,池鹤笑笑,倒也?没有反驳他的话。 随着动员剂继续注射,池鹤感觉到的不是越来越明显,疲劳感加重,出现腰酸背痛和头晕,症状在注射第三针后达到顶峰,幸好没有发热,只是每天打完针后整个人?就开始浑身难受,怎么躺都觉得不对?劲,但也?不愿意?起来。 食欲也?受到了很大影响,祝余之前还打算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汤炒菜,甚至菜单都列出来了,可?一看这状况就知道,他肯定吃不下去。 于是只好每天煮些清淡的汤,比如萝卜排骨汤,凉瓜排骨汤之类,再煮点粥,海鲜粥皮蛋瘦肉粥都好,要不费力气就能吃进肚子里的那种。 池鹤为此还调侃:“我这是吃流食了啊,真?像得了大病了。” 他不舒服,晚上也?睡得不是很好,神?色有点憔悴,眼睛微微发红。 祝余啧了声,一边怪他口无遮拦,一边把吸管杯塞他嘴里,“没事?多喝水,少说话,说多错多。” 池鹤顿时失笑不已,抱着杯子一边喝水一边听她跟自己说话。 他其实也?没什么力气跟祝余聊天,好在她也?不用,这几天他要是醒着,她就跟他说说话,要是睡着了,她就在一旁看自己带来的小说。 鹤山仙人?的《揽山河》下册拿到手已经?好一段时间了,到今时今日她才有空认真?去看。 她在书里发现随书赠送的卡片,起初并没有多在意?,这是鹤山仙人?的书都会有的,传说鹤山仙人?的本职工作跟画画有关,每次岁数赠送的卡片都是她为这本书特?别画的,对?读者来说,算是买实体书附赠的小彩蛋。 “不少读者还会为了卡片特?地买书,画的真?好看。”祝余拿着卡片一边端详一边跟睡醒的池鹤介绍。 池鹤目光微微一闪:“……是么?” “是啊。”祝余低着头看手里的卡片,越看却越觉得眼熟,“池鹤哥……” “嗯?怎么了?”池鹤蜷缩在被子里,懒洋洋地问,目光停留在她的手腕上。 一条手链是不是有点孤单?叠戴应该也?会挺好看吧? “我怎么感觉这画里的,有点像你家门口啊?”祝余迟疑地问道,将?卡片递到他眼前。 卡片突然怼近,池鹤觉得眼前一花,嗯嗯嗯?祝小鱼这是终于要发现真?相了吗?! “我看看……”他慢吞吞地开腔,眉头微微皱起,“嗯,看着是挺像的,这门和石阶,我家门口也?长这样。” 他以?为祝余下一句就该怀疑,为什么鹤山仙人?的画里会出现他家门口呢?他俩是认识的吗?诸如此类。 结果没想到这人?点点头,说的却是:“看来多数老?房子的门口都长这样。” 池鹤:“???” “……你确定吗?”他不可?置信,他不死心。 祝余肯定地点点头:“是啊,我在别的插画里也?见过类似的,多数老?宅子门口都长得差不多,别说你家了,它难道跟我家,跟小禾家,不也?差不多?一个门口,两扇门,门口有石阶,屋檐下还挂着灯笼,天南海北的老?宅子不都差不多?” 传统建筑就长这样的呀! 她说得有道理极了,有道理到让池鹤语塞,甚至非常懊悔。 早知道这样,画里就该在门口多画一对?灯笼,灯笼上写上“孟”字,又或者干脆点,不要画门口,该画家里的楼和荔枝树。 可?惜当时他完全?记不起,彼时他的记忆只回想得起家门,斑驳破旧的木门,年深日久已经?不平整的石阶,和墙缝里蔓延出来的青苔,仅此而已。 小楼和荔枝树如何,还是他回过状元巷后,才在记忆里清晰起来的。 忘却多年的记忆,需要一个开关打开,但在画这幅插图时,他还没找到这个开关的按钮在哪里。 于是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可?惜,看来要等到下次再出版实体书,或者旧书再版喽。 祝余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也?不觉得他的安静哪里有问题,毕竟他不舒服。 “池鹤哥,要不然我给?你念书吧?”她提议道。 池鹤回过神?,笑着应好,她就给?他念马克·李维的《假如这是真?的》: “浅色床头柜上的闹钟刚刚响过。五点半了。整个房间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只有旧金山的黎明才会这般灿烂……” “时间在星期日懒洋洋的节奏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时间会愈合所有的伤口,尽管它会给?我们留下一些疤痕……”[1] 这本书是《与你重逢》的前传,身为实习医生的女主角遭遇车祸陷入昏迷,却出现在建筑设计师男主角家的壁橱里,全?世界只有他能看见她,他们会一起分享秘密和苦衷,这个浪漫之极又离奇热闹的爱情故事?,读起来有种细腻的温暖。 祝余一边读一边忍不住笑,池鹤躺在床上,侧着头目不转睛地打量她,看她柔和的眉眼点缀上愉悦的笑意?。 他在她平缓悦耳的声音里昏昏睡去,梦里的不适减轻了许多许多。 入院第六天是约定好的采集日,早上池鹤注射完第五针动员剂,护士来采集血样拿去检测造血干细胞数量,结果很快就回报说已经?达到采集标准了。 上午十点半,护士来叫人?:“池先生,可?以?去采集室啦。” 池鹤从床上坐起来,祝余连忙去扶他,本来这几天下来她都已经?能接受这件事?了,可?等这一刻真?的到来,她又开始紧张了。 “这就要去抽血啦?我可?以?在里面?陪你的吧?我书还没给?你读完呢……” “别紧张。”池鹤安抚她道,“想想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回去了,高不高兴?” 祝余抿抿唇,半晌才点点头,嗯了声。 她陪池鹤进了采集室,祝余毕竟是第一次进来这里,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布置。 床头上方?挂着横幅,写着“容城市非亲缘造血干细胞捐献”,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束鲜花,旁边是一台祝余叫不上名字的的仪器,护士正在安装管路,还特?别让他们看了一下。 “好先进的样子。”她忍不住跟池鹤嘟囔,“全?都看不懂。” 池鹤乐得不行,抬手拍拍她后脑勺:“你要是看得懂,这活就该你来干了,人?家也?看不懂你的烘豆机啊。” “也?是。”祝余点点头,又说,“其实也?挺好懂的,现在烘豆机都是电脑程序设定参数的了,比以?前方?便很多。” “下次你烘豆的话叫上我,我去参观参观。”池鹤笑着一边跟她说话,一边躺病床上了。 祝余点点头,满脸紧张兮兮。 宋医生过来了,一边盯着护士给?池鹤扎管子,一边跟他交代这次采集大概要三到五个小时,血液会从他的左臂流出,经?过机器分离出造血干细胞后,从右臂回输体内,因为血液离体后要加入抗凝剂,而抗凝剂会导致血液中的钙离子流失,所以?回输血液后,他会感觉到缺钙,症状就是会感到肢体麻木。 “所以?要定时喝这个葡萄糖酸钙补钙,家属记得啊,到点让他喝一支。” 祝余连连点头,赶紧掏手机出来设置闹钟。 还问医生:“他回去之后要休息多久啊?” “休息三五天就可?以?恢复正常工作和生活了,采完之后他可?能会有白细胞偏高和血小板降低的现象,一周到半个月数值就会恢复正常,不用太担心。” 第71节 “那他要吃什么补补么?” “也?不用特?地进补,大鱼大肉鱼翅燕窝都没必要,跟平时一样正常饮食,多休息就行。” 祝余问完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回头一看,管子里已经?充满了暗红的血液,她看了忍不住呼吸一滞。 “没事?,别担心,快来坐,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池鹤笑着招呼她。 祝余哦了声,过去一旁的沙发坐好,问他有什么事?。 池鹤看着她,目光和声音都极尽可?能地柔和平缓:“我托闻度的朋友给?开了张检查单,我们回家之前,去看看你脖子后面?的胎记,好不好?” 祝余一愣:“……啊?” 她一脸的我没听错吧,惹得池鹤失笑,“你没听错,就是这样,我陪你去看看吧,闻度的同学说,你这种应该是叫鲜红斑痣,可?以?用光动力疗法治疗,就是注射光敏剂,然后照光,不需要挨一刀的。” 祝余脸上露出踌躇和抗拒之色,“……可?是……恢复要好长时间的,哪里有空啊?” “小罗不是可?以?独当一面?了么?”池鹤道,“再说也?不一定什么都不能干吧?咱们听听医生怎么说,好不好?” 祝余咬着嘴唇,不吭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池鹤就继续劝:“等把那块胎记弄掉,咱们就可?以?穿小禾送你那件吊带裙出去玩了,拍很多漂亮的照片,还有以?后……你喜欢什么款式的婚纱?抹胸的,还是一字肩的?发型喜欢哪种,盘得高的还是低的?戴个钻石的公主冠吧,一定很好看。” “……诶?”祝余顿时愣住,忍不住脸红起来,“怎么说这些啊……” “我们小鱼迟早要做新娘子的嘛。”池鹤笑眯眯地望着她,又问了一遍,“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祝余看他一眼,又飞快低头躲避他的视线,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她觉得此刻的气氛真?的怪异极了,池鹤哥怎么会跟她说这些?婚纱什么的…… 她其实没有特?别感兴趣,准确点说,是对?当新娘子没什么兴趣。 但她能明白池鹤的这份心意?,因此尽管对?穿婚纱并不感冒,但她最后还是一脸乖巧地点点头:“好吧。” 第37章 (二合一) “……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我能够与之分享这一秘密你的人。”[1] 随着祝余将《假如这是真的》全本读完, 池鹤的造血干细胞也采集完毕。 期间?不少人来?看他,宋医生不必说,来?了?好几次的, 红会的岳老师也一直在医院等?着,还有血液科的主任也特地来?问过池鹤有没有不舒服。 后来闻度和他的同学也过来了?,送来?了?一张皮肤科的检查单,说:“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待会儿?这边结束, 就直接去找李娇主任, 主任下午不出门诊,你们直接去办公室找她。” 一听?就是走后门给他们加塞儿?了?的。 祝余连忙同她道谢, 又好奇地多看她几眼,只觉得?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爽利,一看就是个气质型的美女。 于是她又奇怪地看了?几眼闻度。 他们在跟池鹤说话, 谁也没发现她的打量, 于是她赶紧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时闻度说:“下午我或者关?小?禾来?接你们吧?” 祝余抬头, 应道:“小?禾没空, 她今天?去接豆子。” 池鹤闻言扭头看向她,眉头一挑,神色意味深长。 显然是在调侃她那天?借口给生豆商打电话,实际上去找医生的事。 祝余不禁有点赧然, 解释道:“这次是真的, 昨天?才接到的电话,小?禾今天?去领豆子,顺便付尾款。” “我没说不是真的。”池鹤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祝余感觉被他噎了?一下, 哼声?对闻度道:“你们都别来?,我有驾照, 我开他的车回去。” 池鹤没反应,因为他没坐过祝余开的车。 闻度倒大惊失色,赶紧阻拦道:“别别别,还是我来?吧,我中午不回去了?,就等?你们,你开车真的是……我怕池鹤哥身?体虚弱,被你一吓就背过气去。” 祝余:“……” 池鹤满脸疑惑:“……有这么夸张吗?” “笑死?,她科目二?考了?三次,科目三也考了?两次,才拿到驾照的。”闻度冲他竖手指,然后把手指头一根根按下去,“拿到驾照后第一个月,关?小?禾的车给她开,出门就剐蹭,倒车入库五次最多也就能成功一次吧,最高记录两天?领了?六张罚单,一个月扣完十二?分……” 祝余前后就开了?三个月车,关?夏禾和闻度一天?比一天?无语,甚至背着她商量,要不然趁早买辆新车吧,这辆再让她开下去,估计差不多得?报废了?。 池鹤跟徐相悦听?得?一阵乐不可支,祝余坐在一旁,缩着脖子跟只被雨水淋湿的鹌鹑似的,可怜得?不得?了?。 她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和关?小?禾还拍了?她的黑照! 一直到闻度吐槽完了?,她才小?声?地辩解:“刚拿驾照,技术不熟练嘛,我现在不是不开车了?么……” “我替所?有男司机女司机还有行人谢谢你。”闻度一脸无语,“以后我和关?小?禾就是你的专属司机,怎么使唤都行,只要你不开车。” 祝余:“……” 徐相悦笑得?更欢了?,祝余感觉她都快要笑出猪叫了?,忍不住在心里啊地尖叫一声?,这个新朋友怎么这样?啊呜呜呜! 池鹤既因为循环后回输的血缺钙而觉得?身?体不舒服,又因为这件事过于好笑而有点憋不住,只觉得?脑瓜子一阵嗡嗡的,有点眩晕。 半晌他缓过神来?,笑着对她说了?一句:“还有我。” 祝余一愣,听?他接着道:“都有仨司机了?,车咱们就不要亲自开了?吧,亲自开车这件事配不上你的身?份。” 祝余:“……” 池鹤采集完患者所?需的造血干细胞,是下午两点刚过,不能大幅度动作地直挺挺躺了?三个多小?时,他觉得?腰背都是酸软的。 “也不知道麻木感到底是躺出来?的,还是因为缺钙。”他无奈地吐槽道。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不舒服了?,只觉得?累,但走路完全没问题。 宋医生和岳老师他们过来?给他送荣誉证书和鲜花,还让他拿着自己捐的那袋造血干细胞合影。 池鹤看一眼那个血袋,赶紧扭头问祝余:“你帮我拿吧?” 祝余一看那深深的暗红色,胃里一阵不舒服,再也顾不上心疼他,连忙往旁边躲。 一边躲一边摇头:“不了?不了?,这是你的血,我拿着算怎么回事,还是你自己来?吧。” 池鹤没办法,只好对宋医生道:“非得?拍吗?” “拍一个吧,算是留念,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体验了?。”宋医生觉得?好笑,还劝祝余,“家属也去吧,这是你们这几天?一起努力的成果不是么?” “不是,我没努力。”祝余连连摇头,催促道,“赶紧拍吧,那个血我看着头晕。” 之前因为担心他,后来?闻度他们过来?又聊天?,也就没怎么注意被分离出来?的造血干细胞长什么样?,现在一看真的是…… 今晚绝对要做噩梦,祝余已?经开始考虑,要不然今晚不回去了?,跟关?小?禾睡吧,有人一起睡比较有安全感。 等?拍好照了?,血袋被宋医生送走,池鹤把鲜花和荣誉证书递给祝余,扭头跟岳老师说话,她抱着在一旁认真地看荣誉证书上写的字: “池鹤同志:为了?拯救患者的生命,您于20xx年7月15日捐献了?造血干细胞,您的这一人道善举使患者获得?了?重生。特颁此证。” 右下角是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管理中心的红色公?章,再左下角是一个编号,“1”打头的五位数,表明池鹤是全国一万多个捐献者中的一员。 祝余看着证书上寥寥两三行字,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既有感动和骄傲,又有感慨万千。 她想起来?那时十几岁的少年,对着她一脸认真地讲故事,跟她说你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一点都不漂亮,沉默安静到自卑,走路都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是因为信了?他讲的故事,也是在他和关?夏禾闻度的陪伴里,才渐渐自信起来?。 然后一点点地脱胎换骨,在他没有看见的岁月里,终于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小?鱼,我们也走吧,去皮肤科找主任给你看看,闻度已?经下楼等?我们了?。” 池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起头去看他。 她的双眸水润,眼睫似乎也沾了?水汽,池鹤看得?一愣,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 怎么好好的就哭了?,不会是被吓的吧? “怕去看医生啊?”他笑着问她,微微弯下腰,凑近了?去看她的脸,语气带了?点哄劝的味道,“别怕啊,我陪着你呢,就算要做手术,我也陪着你,好不好?” 祝余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个透,连连摇头,把脖颈往后仰,“……我没有、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池鹤直起腰,好点好奇地追问。 祝余赶紧往前走,等?他跟上了?,才说:“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呢,又救了?一个人,你看,荣誉证书上写的。” 她举着那块证书,给他念上面的字,然后说:“重生呢,池鹤哥,又要有一个人因为你获得?新生活啦!” 她接连两句话都用了?“又”这个字,池鹤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是又,我才第一次捐献。” “还有我啊。”她仰起头,眼睛发亮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到郑重的地步,“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小?时候你给我编的故事,让我相信自己是观音菩萨千挑万选让仙鹤叼来?的小?孩,对我影响有多大?” 池鹤一愣,竟然有点心虚,“呃、这个……” 不是吧老天?,怎么翻旧账翻得?这么突然啊?!! 祝余看着他的脸,接着往下说道:“通常像我这样?的小?孩,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鲜得?关?爱,在长大的过程中,是很容易变得?自卑,和被人洗脑成付出型人格的,可是我没有,除了?奶奶疼我,小?禾跟闻度一直开解我,还因为你啊,你让我相信我是一个宝贝,都宝贝了?,肯定会有人爱的,有人爱的人才不会自卑,对吧?” 她说完笑起来?,神情很腼腆,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好意思地说:“哎,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呀,都老黄历了?……” 池鹤却在片刻的失神之后,也变得?和她刚才那样?,眼睛忍不住湿润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双颊的肌肉微微颤抖。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想过,小?鱼,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没想到会对你影响这么大。” 如果换个时间?说起这件事,他兴许会调侃她,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怎么这么好骗。 可是此时此刻,在医院里,她抱着他的捐献证书,指着上面的字跟他说,你又救了?一个人,他再听?到这番话,就有点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甚至冲动地弯腰,伸手虚虚地抱住了?祝余,将她的额头贴在自己的怀里。 “小?鱼,这个世?界有你,其实是一个奇迹。” 所?以并不是他救了?她,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祝余突然被他抱了?一下,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一瞬间?将她笼罩在其中,他的呼吸声?在她头顶响起,吹拂得?她有些脑袋发昏。 天?呐!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内心发出尖叫,整个人都像被火焰侵蚀,开始发烫,温度还越来?越高,灼烧着她的理智。 第72节 下一秒池鹤就放开了?她,扶着她的肩膀,语气认真中带着欣慰:“你有在自己的人生里挺身?而出,也有在别人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很勇敢,很酷,值得?振臂欢呼。” 祝余一听?这话就忍不住高兴,那是一种得?到肯定和赞许之后的欣喜若狂。 你看这人多会说话,三言两语就能让她心情振奋起来?。 池鹤看着她高兴的模样?,趁机说:“如果你接下来?能够听?从医生建议,不抗拒你的胎记小?伙伴离开,那就更勇敢更酷了?。” 祝余被他哄小?孩的语气弄得?很不好意思,连忙答应:“我没说不治啊,好的好的,让它走,送它去千里之外。” 这态度还差不多,总算是积极一点了?,池鹤满意地松开她的肩膀,催她赶快走。 祝余只觉得?自己的两个肩膀烫得?很,像是被太阳暴晒过,在空调房里都凉快不下来?。 皮肤科门诊在门诊楼四楼,池鹤和祝余找到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闻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他们过来?,赶紧上前接过祝余怀里的鲜花和证书,“你们赶紧进去吧,相悦中午就跟主任约好了?。” “那我们进去了?,你在外面先?等?等?啊。”祝余应着,被池鹤拉着往门口走。 “叩叩——” “请进。” 得?到允许后池鹤拧开门,让祝余先?进去。 祝余进去之后有点拘谨,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似的,站在一旁有点呆。 于是一应寒暄便都由池鹤代劳。 他跟李主任自报家门,然后招呼祝余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后,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李主任笑眯眯地问祝余问题,大概就是红斑有没有不舒服啊,有没有变大之类的常规问题,又让她把头发拿起来?,让她看看红斑的具体情况。 李主任是个很和蔼的人,戴着副眼镜,说起话来?笑眯眯的很可亲,祝余心里的紧张一点点淡去,对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极其配合。 “有没有影响你生活啊?”李主任问她。 她摇摇头:“现在没什么影响。” “习惯了?是不是?”李主任笑眯眯的,一边开单让她去抽血做个常规检查,一边同她讲话,“确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不太好看,只要你不介意,就没什么事。” 她将签好字的检查单递过来?,笑道:“但条件允许的话,做掉也是更好的,一个防止以后的病变可能,二?是做掉确实更美观一点,那么好看的姑娘,有点瑕疵未免可惜。” 祝余想想好像说得?也对,于是点点头。 因为要等?抽血的结果,医院人又多,所?以他们过了?两个小?时,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拿着检查结果回到皮肤科。 李主任看过祝余的检查结果,同她说:“你这个鲜红斑痣呢,我们一般是采用光动力疗法去治疗,要将光敏剂通过静脉打到你身?体里,然后照光……” 主任将治疗原理给她和池鹤讲清楚,然后说:“这个治疗的护理会麻烦一点,照光之后有三五天?是水肿期,要完全好可能要一个月左右,最近天?气太热了?,估计不是很好恢复,你愿不愿意等?天?气凉快点,十一月十二?月份的时候再来?做治疗?” 祝余一愣,下意识抬头去看池鹤。 池鹤问李主任,这个跟气温有什么关?系,李主任笑道:“天?热出汗多啊,出汗可能会让伤口更不舒服,她自己也会觉得?难受,不清爽。” 反而是天?气冷了?以后,空气干爽点,伤口还更好恢复。 于是最后他们决定听?从李主任的建议,过几个月天?没那么热了?再过来?,反正已?经拖了?这么多年,也无所?谓再等?几个月了?。 祝余竟然觉得?松了?口气,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池鹤见她的神色陡然放松,稍稍一想就明白她的想法,说是一定会配合医生治疗,实际上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现在听?说还有几个月才来?受这份罪,就忍不住高兴了?。 他有点哭笑不得?,同李主任道谢后领着她离开办公?室,先?是看着她:“你啊你……” 祝余知道他的意思,遂眨眨眼,有点赧然。 但他下一句就是:“好了?,在医院的任务完成,我们该回去了?。” ————— 池鹤捐献完造血干细胞,祝余也去看了?皮肤科,他们在傍晚时分回到烟雨街17号院子。 关?夏禾先?是观赏了?一会儿?池鹤的荣誉证书,然后听?说祝余过几个月要去做胎记的手术,立刻开始追问事情始末。 听?完之后不住地夸闻度:“你是有用的,不错不错。” 闻度挠挠头,觉得?很不好意思:“你别夸我,主要功劳应该是池鹤哥的,是他先?想到小?鱼这个情况,然后才问了?相悦的。” “那也是你……同学给帮忙走了?后门啊,这就够了?。”关?夏禾说着,又扭头对池鹤一顿夸。 池鹤一脸平静地挨夸,简直心如止水。 他发现哪怕是被夸奖的语句都差不多,不同的人说出来?,就是会给人不同的感受。 因为听?祝余夸他的时候,他明显高兴得?多。 “池鹤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麻不麻,累不累?”祝余更关?心这个。 池鹤点点头,他还是觉得?累,肢体的麻木感也没有完全消失,只能说是减轻了?一点。 “那晚上吃点简单清淡的吧,虾粥怎么样??”祝余跟大家商量,“再做个拍黄瓜,冰箱里还有几块马鲛鱼,我把它煎了?吧?” “够吃吗?咱们五个人呢。”关?夏禾数数人头,有点担心。 祝余起身?去厨房,在冰箱里翻了?一会儿?,出来?说:“那就加一个煎饺,和一个葱爆肥牛,怎么样??” 看大家都同意了?,祝余就直接去做饭。 半路出来?歇口气,听?到关?夏禾和闻度问池鹤晚上怎么回去,闻度说:“这也开不了?车,要不还是我送吧?” 关?夏禾道:“那你送池鹤哥回去呗,小?鱼不回去,她这几天?都在我这儿?住的,每天?老早起来?炖汤煮粥。” 池鹤闻言,抬头看了?眼站在厨房门口的祝余,冲她笑了?一下。 祝余也回他一个笑脸,说:“要不池鹤哥也在这边住一晚呗,不是还有一个空房间?么。” 她话刚说完,大家就都看了?过来?,各个一脸震惊,好像她提出的是一个多么惊世?骇俗的建议。 祝余淡定地解释道:“池鹤哥现在肢体麻木的症状还没消失呢,医生也说采集之后的几天?人会比较虚弱,万一他待会儿?麻木的症状还没消失,回去以后出什么事,怎么办?” 池鹤想说没那么夸张,身?体的不适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但都来?不及开口,关?夏禾和闻度已?经两脸赞同地直点头,说小?鱼你说得?有道理。 “那就这样?吧,池鹤哥今晚在这边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关?夏禾拍板决定道。 池鹤对他们的关?心表示很感动,但是,“……我洗澡怎么办,总不能不换衣服吧?” 在医院那是穿病号服的,可是回来?了?,总不能晚上睡觉还穿常服吧? 他这个问题把大家都给问住了?,关?夏禾说:“没想到池鹤哥你是有点讲究在身?上的。” 池鹤:“……”穿睡衣睡觉就叫讲究啊?你的讲究门槛未免太低了?点。 祝余眨眨眼,半晌竟然问道:“不穿睡衣睡觉……不可以吗?” 池鹤这下忍不住了?,沉默一秒都算他默认,“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声?音无可奈何中甚至有点想打人的意思。 祝余:“……” 她看着他的耳朵,心里嘀咕,生气就生气,耳朵红什么红,好奇怪,再看一眼。 最后还是闻度想起来?,现在空着可以给池鹤住的那间?房,以前是他在这边留宿时住的。 “衣柜里有我的睡衣,我跟池鹤哥身?材差不多,穿我的呗,现在就拿下来?扔洗衣机,洗了?烘干就能穿了?,池鹤哥不会嫌弃吧?” 池鹤无奈地笑:“总好过裸睡吧?” 说完特地看一眼祝余,目光揶揄。 祝余脸上一热,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就躲回了?厨房里。 熬虾粥要费些时间?,其他几个菜都很快做好,祝余用罩子把它们盖上,在冰箱里拿了?瓶椰汁,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看他们用一个汽水瓶玩真心话大冒险。 就是有这么巧,被指到的人是池鹤。 提问的人竟然是袁圆。 袁圆问的问题竟然是:“池鹤哥会因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 这问题问的,别说池鹤愣住了?,就连关?夏禾和闻度都面露错愕,关?夏禾尤甚,她甚至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就扭头看祝余。 心说特么不会这么狗血吧,虽然我知道池鹤哥条件很优秀,可是、可是…… 池鹤目光微闪,笑着问道:“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祝余咬着椰汁的吸管,感受到心里涌现的别扭情绪,她觉得?有点烦躁。 “因为我最近看小?说,觉得?男主角都好奇怪,未婚妻明明很漂亮,也很有教养,和他家里人的关?系也很好,为什么男主角就是不喜欢她,要和她退婚,和自己的小?秘书在一起,那个小?秘书好笨手笨脚,什么都干不好,所?到之处必出麻烦,他图啥啊?” 袁圆一顿吐槽,末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能接触到的最有钱的人就是池鹤哥了?,所?以想问问,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吗?” 所?有人:“……” 妈呀!孩子到底看的哪部霸道总裁爱上我啊!到底被灌输了?什么样?的爱情观啊?!!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光暖黄明亮,从外头传进来?的蝉鸣声?有点刺耳,这一刻,他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袁圆感觉到了?不对劲,茫然地看着大家,随后露出忐忑不安的情绪来?,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池鹤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先?说:“你看的这种小?说,套路已?经很老了?,不用太在意,回头跟你小?鱼姐取取经,她看得?多,很了?解网络小?说潮流,现在已?经有很多作品塑造的男女主角都是很正常的人了?。” 袁圆将信将疑,扭头向厨房方向看,最后看着祝余问道:“小?鱼姐,是真的吗?” 祝余愣愣地回过神,有点迟钝地点点头。 紧接着关?夏禾跟闻度也反应过来?了?,开玩笑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喜欢上谁了?呢。” 袁圆赶紧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天?天?在店里呢,而且我妈说了?,不可以早恋的。” “等?你去了?大学就差不多了?,有合适的可以谈一个。”闻度笑道。 袁圆嗯嗯应了?两声?,看向池鹤,迟疑地问:“那……我刚才的问题?” 池鹤笑笑,“你问我啊,我可能会因为她美貌的外表注意到她,然后深入了?解,喜欢上她的内在。” 袁圆听?了?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怎么,啊了?声?,脱口问道:“这不就是见色起意?” “是啊,对她是这样?。”池鹤大方地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坐在屋檐底下的祝余,脸上笑眯眯的,“她的美丽是客观事实,不是我不说它就不存在的,既然这样?,我会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的美丽,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是外表不能代表一切,我最终会折服于她的内在,她很聪明很勇敢,身?处困境却最终打破牢笼,人生在世?,逆流而上总是比顺流而下更需要勇气,她也很温柔善良,她固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是她的品质恰好能打动我,这就够了?。” 他笑吟吟地回答着袁圆的问题,灯光在他半边身?上镀了?层温暖的光晕。 祝余向他看过去,看他低垂眼睫轻柔抚摸着凑过去的发财的脊背,她看见他的指节骨感,额发因略微低头的姿势而下垂,眼神在灯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温柔。 第73节 在这一瞬间?,祝余窥见了?自己别扭心情背后,清晰可见的情窍。 院子里忽然有些安静,袁圆还小?,听?不出他的话意有所?指,以为他是虚构了?一个人物来?回答自己的问题,可关?夏禾跟闻度却不会这么天?真。 这样?明确的指代,毫不吝啬的褒奖,怎么可能是凭空想象。 他们几乎是同时,将视线转向了?祝余的方向,神情从惊讶到了?然,再到意味深长,颇为精彩纷呈。 发财爬上了?池鹤的膝盖,他抱住小?家伙,也抬眼看向祝余。 他的眼神被灯光加持,多了?几分朦胧的欲说还休式的缱绻,祝余和他四目相对,仅仅只对视了?几秒钟,就迅速转开视线。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又进了?厨房。 池鹤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不由得?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恢复常态。 因他听?到她喊:“吃饭啦,池鹤哥,小?禾,你们快来?帮忙端菜!” 声?音清脆悦耳,他忽然想起状元巷里的人家,家长饭菜做得?了?,站在门口冲着巷子里喊人回来?吃饭,很久都没人答应,家长就气冲冲地出来?找人。 小?孩被大人拧着耳朵,叽叽歪歪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看了?总是憋不住要笑。 池鹤想到这些旧事,忍不住笑起来?,当年一起偷笑的人都还在,时间?那么多,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磨慢慢等?。 滚烫的虾粥端上桌,弥漫开清甜的味道,院子里的游戏就此结束,关?于“喜欢一个人”的话题也顺理成章的被搁置。 尽管医务工作者一再科普,但“捐献造血干细胞”这件事,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会对身?体造成损伤,让人身?体变虚的。 于是池鹤理直气壮地不去上班,也不会有人说他怎么又没来?办公?室,蒋俊岩为了?跟他确认工作,第一次来?到烟雨街17号。 这是一家在掩映在茂盛行道树后面的小?店,左右是女装店和便利店,穿过斑马线再走几十米就能到达,门口的自动咖啡小?屋格外醒目。 门口有人正在忙,一个穿着围裙的男店员和一个穿着沙滩套装的男人正在往折叠桌上抬有水龙头的不锈钢大桶,他的老板,池鹤同志,正端着个红色的印着兔头的马克杯站在一旁,一边喝水一边捏着杯盖上的小?兔子装饰。 还抽空跟人家聊天?:“王哥你今天?不上班啊?” “我跟的客户带全家老小?去国外国外滑雪避暑了?,说生意回来?再谈,我看天?气那么热,我还干个球啊,就回来?吹空调了?。” 王哥帮罗瀚把一大桶凉茶搬上桌子,继续跟池鹤说话:“听?小?禾说你前几天?住院去捐献骨髓啦?怎么样?,对身?体有什么影响不?” “没有什么影响,就是这两天?有点累,正常的,缺钙了?。”池鹤摇摇头,顺便跟他解释了?一下捐献造血干细胞和捐献骨髓的不同。 罗瀚伸手要他的杯子,给他接了?杯凉茶,“小?鱼姐让你多喝点这个。” “这是什么?”他低头看一眼杯子里淡白的液体,喝了?口,“甜的,不是夏枯草啊?” “茅根竹蔗水,闻这味道就是它。”王哥应道。 池鹤哦了?声?,扭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正往自己这边看的蒋俊岩,哟了?声?:“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下班才来?。” 蒋俊岩:“……”资本家休想占用我下班时间?! 池鹤跟没看见他无语的脸色似的,招呼他:“赶紧进来?啊,外面多热。” 听?见他招呼人的声?音,祝余一边把冰的茉莉花茶递给王哥,一边好奇地往门口看。 没多会儿?就见池鹤领着个背着电脑包的小?年轻进来?,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池鹤指着他对她说:“我助理蒋俊岩,你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找他。” 祝余一愣:“……不用这么麻烦吧?或许……我可以问安琪姐?” “安琪也要找他。”池鹤解释,“我和她的办公?室根本不在同一层楼,助理比她离我更近。” 就差明着告诉她允许她查岗了?。 但祝余没经历过这种事,懵里懵懂地哦了?声?,蒋俊岩倒是反应很快,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不简单。 助理是什么,那可是离他最近的人,知道他在公?司的一切行踪,知道他做了?什么事见过什么人(尤其是女的),简直是老板娘居家查岗必备良品啊! “麻烦您扫我吧。”他对祝余的态度立刻就恭敬起来?。 祝余到底还是加上了?蒋俊岩的联系方式,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他说:“我不会打扰你的,最多……问问你池鹤哥吃没吃午饭?他总是忘记这个,要人提醒。” 池鹤在一旁端着杯子笑,蒋俊岩看他一眼,没看出抗拒或者不愉快来?,心下更加了?然。 祝余问他要喝点什么,他看着菜单要了?杯生椰拿铁,池鹤趁机说:“小?鱼,我也想……” “你不想。”祝余一口打断他的话,“你早上不是已?经喝了?么,还是喝竹蔗水吧。” 池鹤啧了?声?,叹口气,只好放弃。 蒋俊岩本来?还觉得?他有点可怜,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这也太惨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可怜不起池鹤来?了?,因为发财和公?主都凑了?过来?,一猫一狗爬到椅子上,贴着他,一脸正经地听?他们聊工作。 因为家里人不喜欢而无法拥有宠物的蒋俊岩:“……”平等?地嫉妒每一个猫狗双全的人,包括我老板:) 工作才聊到一半,闻度过来?了?,进门就直奔吧台,叫关?夏禾的名字。 声?音严肃到有点紧绷的程度:“小?禾,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第38章 (二合一) 下?午两点多, 店里客人不少,但?都比较安静,即便是像池鹤和蒋俊岩这样必须说话, 也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祝余在?尝试做新口味的花式咖啡,没办法,加奶加糖的花式咖啡才更符合普通人对咖啡的喜好。 而祝余和关夏禾开店做生意的第一要义,就是要?保证营收,绝对不能让店倒闭让自己饿死, 保证营收的关键就是能否迎合消费者的喜好。 于是店里既有一分价钱一分货的精品手冲, 又有层出?不穷的花式咖啡和水果茶,还要?有甜品和简餐, 甚至还往外卖咖啡豆,主打一个能挣到?的钱哪怕一分也要装进口袋。 关夏禾作为大老板和大管家,正在?对着系统清点库存, 然后联系供应商订货, 还抽空跟祝余说话:“你订的生豆我都给你放仓库了, 抽空烘了呗, 早上还有客人问我有没有新的豆子卖。” 祝余慢悠悠地诶了声:“我明天就开工。” 应完她就从吧台后面出?来,端了两份咖啡冻去池鹤那桌,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招呼蒋俊岩品尝, 闻度就来了。 他是来找关夏禾的, 说话的声音严肃而急促,这让关夏禾有些惊讶:“……发生什么?事了?” 祝余见状立刻转身,抱着托盘凑了过?去, 准备听听发生了什么?事。 池鹤也好奇地看?了眼,觉得闻度来得很突然。 不过?他没去凑热闹, 而是对蒋俊岩道:“尝尝,危地马拉soe做的咖啡冻,上面这层是打发的奶油,味道还不错。” 装咖啡冻的是一个矮脚圆肚红酒杯,搭配了一把金色的玫瑰花甜品勺,看?上去格外精致。 蒋俊岩举着勺子,看?池鹤将杯子里的咖啡冻用甜品勺一顿乱切,和逐渐融化的奶油混合到?一起,看?上去好像一碗加多了炼奶的龟苓膏。 蒋俊岩:“……”突然接地气。 池鹤一边吃咖啡冻,一边问他《桂花林里的小伙伴》这个ip进行到?哪一步了,似乎对不远处祝余他们仨的热闹丝毫不感兴趣。 “闻度哥,给你水。”袁圆倒了杯冰茉莉花茶来。 闻度接过?,道了声谢,来不及喝一口,就语气急切地对关夏禾道:“你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说过?,好像有人在?状元巷那片打听你?” 关夏禾嗯了声:“怎么?啦,那人又来打听啦?” 闻度点点头:“而且人家拿了几张小孩儿?的照片,问街坊们有没有人认得这个孩子,还惊动了社区的工作人员帮忙。”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拧,才看?着关夏禾继续道:“冯老师家的刘阿姨原来就是咱们那边的居委会主任,她看?到?照片,觉得那小孩儿?……很像你。” 关夏禾一愣,啊了声:“真的假的?” “真的,还把照片拿给冯老师看?了。”闻度认真地点点头,语速加快,“冯老师来找我说的,说他确认过?了,有一张三四岁的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有一张八九岁的跟你小学时候很像,其他的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就不像了。” “照片里的人男孩还是女孩?”祝余连忙插嘴问道。 闻度冲她竖了竖大拇指:“男孩。” 祝余闻言,眼睛瞬间睁大:“男孩?那岂不是……” 她震惊地看?向关夏禾,迟疑犹豫地问:“小禾,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哥哥回来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之前闻度说他们来打听姓关的人家,这次人家拿来照片,上面的人跟关夏禾小时候很像,冯老师还用了一模一样的形容,如果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合了。 关夏禾觉得自己后牙槽都有点发疼,她沉默半晌,问道:“有没有可能……冯老师记错了我小时候的模样?” 祝余:“啊这……” 闻度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关小禾,那是你小学一到?四年级的班主任,而且他看?着你出?生长大的。” 说着手指在?他们仨之间来回比划了两次,“我们全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甚至一二年级时他们同班,班主任都是冯老师,后来三年级分班,他们才被分到?不同班级,换了班主任,关夏禾除外。 关夏禾一噎,露出?抗拒又苦恼的神情?:“不会吧,不会真是他吧?我们不熟啊,他丢的时候我才一岁,而且我们家都没别人了,他还找回来干嘛呀?” 这话说的,祝余和闻度都没法接。 他们虽然觉得关夏禾这话没错,但?却不能说出?来。 祝余犹豫了一会儿?,想起来之前闻度说过?的:“这次来打听的,还跟上回一样,是什么?助理或者?秘书样的人么??” 闻度点点头:“冯老师说,是榆城一位老板的秘书,那人说,他老板是小时候就被榆城大学的一对教授夫妻俩收养的,因为那个时候他们的儿?子也被拐卖了,他们这次来容城,不仅是要?找他们老板的亲人,还要?找他们老板的养父母的亲儿?子。” 关夏禾祝余:“???” 这关系可真够乱的,关夏禾忍不住吐槽道:“你说那对教授是不是做学问做傻了,亲生儿?子丢了,不找亲生儿?子,反而收养别人的儿?子,啊这……” 祝余倒是更愿意把人往好了想,猜测道:“榆城在?北方,离容城这么?远,几千公?里呢,以前的交通和信息都不发达,兴许他们也想不到?自己的孩子会在?容城呢?” “那……如果那个人是我哥,他怎么?去到?榆城的?”关夏禾倒吸一口冷气,“被卖过?去的?” 仨人齐齐倒吸一口气,这个猜测是很有可能的,换了哪个人贩子,都知道要?把“货”往远了卖,否则说不定很容易就被人抓到?。 但?祝余又觉得很疑惑:“不是说是教授吗,总不至于高级知识分子也知法犯法,参与买卖吧?” 是啊,所以到?底那个孩子是不是他们在?福利院收养的?是的话,孩子是怎么?去到?榆城的福利院的呢? 闻度嗐了声,提议道:“你们猜这么?多也没个准确答案,反正人家就是在?找关小禾,要?不然……见见呗?” 关夏禾表现得很抗拒:“……啊?万一、我现在?一个人没人管,过?得自由自在?,来个大哥……很奇怪啊。” 她最讨厌有人骑她头上管东管西,况且还是有血缘关系,但?却毫无相处情?分的亲戚。 祝余就劝她:“能用得起秘书的人,人家自己就有钱,不会问你要?什么?,又是在?榆城山高皇帝远的,谁管你啊,再说还不一定就是你哥呢,说不准找错了呢?如果真有可能是,肯定要?做亲子鉴定,有钱人又不傻。” 她说的也是事实,关夏禾点点头,问闻度:“所以呢,你来找我,只是通风报信而已吗?” 闻度摇头解释道:“是冯老师托我走这趟的,问问你意见,要?是你愿意,他和刘阿姨就带人过?来找你,跟你核实一下?情?况。” 关夏禾哦了声:“来呗,我不介意。” 第74节 别说还不是亲戚,就算真的成了亲戚,对方要?是敢插手她的事,她也能立刻翻脸。 “那……你定个时间?” “随便,明天就行,反正我就在?店里哪儿?也不去。”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下?来,闻度赶着回去给冯老师他们答复,很快就拎着祝余给他打包的可颂和蛋糕离开了。 而池鹤这边,蒋俊岩也已经跟他聊完工作,匆匆回了公?司。 于是他很有空地问祝余:“小鱼,你们仨刚才聊什么?呢?我看?气氛……不算融洽?” “又没下?雨,气氛怎么?不算融洽了?”祝余反问道。 一旁的罗瀚他们一脸懵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池鹤却立刻就笑出?声来,吐槽她:“你这个笑话太?冷了,你看?,小罗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首歌。” 罗瀚他们:“……”这不是笑话冷不冷的问题,是谁也没想到?你们能把老歌拿来做梗,ok? 祝余有点不好意思,哼了声走进吧台里面,洗杯子的时候池鹤问她到?底怎么?回事,祝余就问他知不知道关夏禾有个走丢的哥哥的事。 “……不知道,你们说过?吗?我不记得有人跟我说过?这件事。”他想了想,摇摇头。 “那就是孟爷爷和孟奶奶没跟你讲过?,巷子里街坊都不提这事的。”祝余解释道,神情?有点遗憾,“小禾的爷爷奶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他找回来。” 关夏禾父母早逝,老人年纪也大了,要?找一个被人拐丢的孩子难上加难,难过?了许多年后只好放弃,没见到?人就可以欺骗自己孩子在?外面还活得好好的,逢年过?节,初一十五,上香的时候说一句保佑大孙子在?外平平安安。 “讲起来也是我们对不起他。”关夏禾加入对话,叹了口气道,“没有坚持找他,你看?人家家里,找了十几年,倾尽全力砸锅卖铁去找,找回来了,一家团聚多好,就算没找回来,人家也尽心了,我们家……嗐。” 祝余不同意她的说法:“你们倒是想找,可怎么?找?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又还小,怎么?找嘛。” 家里又不是有钱有人脉的,可以托人天南海北地打听,当年关夏禾哥哥丢失的小公?园,现在?都已经变成写字楼了,物是人非。 池鹤和关夏禾听了她的话就笑,调侃她说:“是你偏心罢了。” 要?是站在?她哥哥的立场,可就不会这么?说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闻度给他们来电话,说对方想要?后天再见面,“既然小禾答应了,他老板和太?太?想亲自过?来一趟,不管是不是真的,起码这是尊重。” “行吧,随意咯。”关夏禾不太?在?意这件事,挂了电话就低头喝汤。 天气太?热,祝余特地煮了冬瓜白贝汤消暑。 她吃了一块冬瓜,突然诶了声,对关夏禾道:“要?真是你哥,你岂不是要?有嫂子了?” “你对嫂子是有什么?执念吗?”关夏禾觉得很无语,转头对池鹤道,“你都不知道,你还没跟她相认的时候,有一天你看?了手机之后有点不高兴地走了,她还猜是不是你女朋友给你发信息,觉得你比我们大几岁,肯定有对象了呢!” 池鹤夹菜的动作一顿,总觉得关夏禾这番话不像是在?单纯跟他说这件事,听起来有别的意思。 他眼睛眨了眨,半是解释半是玩笑地开口:“我哪里有对象,我嘴笨小鱼你不知道啊,之前梁云云的事还看?不出?来我这样的找不着对象?” 说完还特地多看?了祝余一眼。 祝余一下?就想起前天刚从医院回来,傍晚时他们在?院子里玩真心话大冒险,袁圆问他回信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一直看?向她的目光。 心头像是被一簇轻软的羽毛扫过?,又像是三月的春阳穿过?森林繁盛的枝叶落在?草地上,然后有懵懂的小鹿从森林深处蹦跳着跑出?来。 她觉得脸上一热,目光忍不住躲闪,借着吃饭的动作低下?头去,像是无意地反驳了一句:“那是她们没有眼光。” 池鹤闻言忍不住笑了声,很有点得意,甚至还高兴地对他道了声谢。 关夏禾无语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袁圆感觉桌上气氛开始变得怪怪的,但?还没想明白,就被关夏禾催着喝汤:“多喝两碗汤啊,这个天气就是要?多喝冬瓜汤。” 第?二天按照祝余的安排,她要?去烘豆房烘焙咖啡豆,店里的咖啡就交给罗瀚去做。 池鹤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烘豆房门口,一边享受上午的太?阳,用逗猫棒把发财和公?主逗得上蹿下?跳,一边同屋里的祝余说话。 听她说自己第?一次遭遇烘焙起火的事:“……前面都很顺利,差不多二爆的时候,有咖啡燃屑顺着排风管进了收集豆壳箱,里面的豆壳都被点了,吓得我整个人都傻了。” 说完她还笑,池鹤问她现在?不怕了么?,她就说:“这是每个自己烘豆的咖啡师都会遇到?的事,不是过?去不是现在?,就是将来,深烘比浅烘遇到?的机会大,就算平时常清理机器也无法完全避免的。” 她给池鹤介绍了一种?更加严重的情?况:“豆壳起火还好说,还有停电起火的,烘着烘着停电了,滚筒就会停转,风扇也关闭,这个时候豆子就可能在?滚筒里头发生爆炸,发展下?去,很有可能整个滚筒都会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滚筒是整个烘豆机最贵的部?分,遇到?停电起火那才叫损失严重。” 不过?她也说,随着机器的迭代更新,以后这种?起火的危险肯定也会越来越小。 池鹤很喜欢这样的相处,他就这么?听着她说她喜欢的事,看?她的眉眼挂上活泼的笑意,像是被阳光点亮过?一样。 祝余也很愿意跟他说这些事,会跟他说她以前遇到?了那些人,经历过?什么?事,然后顺便问他,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但?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完全没有感染到?关夏禾哪怕一点。 ————— 闻度带来的疑似关家大哥回来寻亲的消息,在?他们的生活里掀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波澜。 主要?是影响当事人关夏禾。 依照关夏禾的本心,是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她亲哥,是不是真的关家人的,因为本来也不抱希望。 丢了二十多年,离开时才三四岁的人,能指望他自己找回来吗?再说了,找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关家已经没什么?人了,要?真是他哥,用祝余的话说就是:“要?是能处得过?来,多个亲戚也不是什么?坏事。” 人终究是生活在?集体中的生物,不管她和闻度、池鹤跟她多胜似亲人,和她哥还是不一样的。 等待对方登门的一整天,关夏禾神思不属,经常出?神,做什么?都慢半拍。 祝余不让其他人打扰她,有什么?事自己就做了。 她跟池鹤说:“别看?小禾总说不在?乎,其实还是很在?意的,可能……” 她顿了顿,想了一下?才继续道:“可能是想起了她爸妈和爷爷奶奶,四个最亲的人都没了,如果来的真是她亲哥,也就是说,他辛辛苦苦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了,池鹤哥,我说不太?上来,但?是……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 池鹤点点头,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难过?,忍不住伸手过?去,按住她的头顶揉了揉。 温声安慰道:“我知道,可是人生就是这样不断和很多人错过?的,别想了,让他们自己烦恼去。” 祝余嗯了声,目光仍旧有些担忧地向关夏禾看?过?去。 池鹤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拿出?手机跟她一起看?闻度微博上最近发的《桂花林里的小伙伴》的更新。 最近更新的内容,是小狸花猫接到?红十字会的电话,希望他能救救一位患白血病的小朋友。 小狸花猫住进了医院,经过?体检和注射动员剂,它达到?了捐献造血干细胞的标准,给那位白血病的小朋友捐献了95ml的造血干细胞,是从9000ml的血液中分离出?来的。 捐献完干细胞,小狸花猫捧着鲜花和荣誉证书,留下?了一张神情?骄傲的照片。 在?整个故事里,闻度不仅要?讲故事,还要?在?旁边注明造血干细胞捐献的每一个步骤,在?微博的文案里,一是说明资料和数据的出?处,二是告诉大家,现实世界里的小狸花猫本人,是真的去捐献干细胞了哟。 因此漫画的最后一格,是池鹤的荣誉证书。 “咦?闻度没把你名?字p掉啊?”祝余有些惊讶地问道。 池鹤耸耸肩:“我自己也发了,再说,我跟他本来就是朋友,网友知道就知道了。”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呢,哼哼。 祝余哦了声:“难怪他还@你了。” 说完又好奇:“让我看?看?评论区呗,他的粉丝都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就没想到?我们是朋友呗。”池鹤一面应,一面把手机递给她。 祝余接过?他的手机翻看?评论区,果然除了对“原来捐献造血干细胞是这个流程”的感慨之外,就是: “?小猫咪的本体居然是funny toys的池鹤?” “啊……小猫咪居然真是男的啊?!” “一开始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jio,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好朋友,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正常,一个漫画一个潮玩,都是讲故事的人嘞~” “所以小猫咪你们的《百变魔膳师》系列还有机会返场吗?孩子上次没买到?[大哭]” 祝余一边看?评论,一边憋不住偷偷地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池鹤有点无奈地看?着她:“真的有这么?好笑?” 祝余连连点头,笑道:“还有人问你,闻度的绘本能不能做成盲盒,说要?是联名?了他一定买,嗯……” 她低头看?了眼这条评论,“有一千多个赞呢。” 池鹤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往院子里看?,闻言笑哼了声:“那就让他们准备好钱包吧,联名?应该也快官宣了。” 祝余好奇地打听:“真是这部?么?,不是闻度别的绘本?” “我喜欢这部?。”池鹤扭头,笑眯眯地应道,“策划案是我提交的。” 祝余眨眨眼,问他为什么?独独喜欢这一个故事。 池鹤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祝余先是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话才说了开头,她立刻就摇头:“我不信。” “不信就对了。”池鹤一阵闷笑,憋着笑夸她,“女孩子不能那么?好骗,你做得很好。” 祝余:“……”这能算是夸奖吗??? 要?看?她马上就要?赏他大白眼了,池鹤连忙恢复正常,解释道:“其实之所以选择闻度的这一个作品来做联名?ip,除了我喜欢这个故事,觉得它包含了我们四个人的共同回忆之外,还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我们确实需要?一个联名?作品来完成kpi,第?二是当时我对这个故事最熟悉,我觉得这个故事的内核很好,我们从小到?大会认识很多很多的人,他们来了又走,可是桂花林林里的铁三角一直在?一起,他们见证了彼此所有最重要?的事件和瞬间,它们闹过?矛盾,但?是只要?一有事,它们就是彼此最好的依靠,你知道的,这种?单纯的友情?在?现在?这个社会是种?稀缺品。” 它美得像一个梦,而他做玩具,也很愿意将这个梦延续。 这个理由听起来就正经多了,祝余信服地点点头,兴奋地说:“等上市以后我一定要?去一整盒端回来。” “有我在?,你还需要?自己去端?”池鹤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震惊表情?,“你是不相信我,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祝余微微愣了几秒,旋即弯腰趴在?了吧台上,用胳膊捂住自己的脸偷偷地笑。 池鹤哭笑不得,觉得她也太?难了,为了照顾明显在?发呆走神的关夏禾的情?绪,她连笑都不肯大声畅快地笑。 好笑过?后又觉得有些心疼,太?懂事太?贴心的孩子总是招人心疼的,他忍不住伸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然后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最喜欢里面哪个小动物吗?是那只小狐狸。” 说完在?祝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收回手,转身迅速地离开店里,往后院走去。 祝余的笑声戛然而止,笑脸也顿了顿,随即脸孔涨成一片通红。 小狐狸?那部?漫画里小狐狸,不就是她吗? 这、这么?说……她是不是可以认为…… 她觉得脸上的温度在?不断升高,心率也在?迅速增快,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人真讨厌,说话也不再直白一点。 还有,他跑什么?呀,这、这这这她连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第75节 她趴在?吧台上往院子里看?,看?见他的身影进了厨房,知道他肯定是去做饭了,便忍不住笑起来。 “小鱼姐,你怎么?啦?”袁圆的脸忽然凑到?她的眼前,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的脸好红。” 祝余顿时大囧,连忙直起腰拍拍脸,目光闪烁地开始胡编乱造:“没什么?,就是……我趴太?久了,血液倒流,有点充血,天、天也太?热了……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你别担心。” 说着从吧台下?面扯出?一张洗脸巾来,湿了水,轻轻按在?脸上。 袁圆犹犹豫豫地信了,可罗瀚和陈小乐可不信,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你懂吧我懂的”的迷之微笑。 池鹤去了厨房,没几分钟又出?来,急匆匆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我回去收个快递。” 祝余还以为是工作文件之类必须立刻当面签收,不然可能会出?岔子的重要?物件,结果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抱着个泡沫快递箱回来了,再次直接钻进厨房。 傍晚的时候,祝余就在?餐桌上见到?了三只特大的黑虎虾,每一只都有她的小臂那么?长,果然是特大的虾。 一只蒜蓉粉丝蒸黑虎虾就单独占了一个盘子,还有两只是白灼的,透过?剪开的虾背,可以看?到?里面金黄的虾膏。 关夏禾一脸茫然地问祝余:“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大的虾?” 祝余赶紧摇头,说不是自己买的,然后看?向池鹤,试探着问:“池鹤哥,这个不会就是……你刚才拿回来的、快递吧?” 池鹤舀了一碗腊肠焖饭放她面前,然后示意关夏禾和袁圆自便,这才回答道:“是,乔栋有门路能买到?品质好的,我就搭他顺风车也买了几斤,冰箱里还有两盒,一盒三只,都是这么?大的,下?顿再吃吧,吃完我再买。” 祝余听得眼皮直跳:“……这么?大的虾,会很贵吧?” 原谅她没见过?世面且贫穷,她在?水产市场见到?这么?大的海鲜,一向都敬而远之的。 池鹤却张口就是吃完还买,这一刻,祝余终于再一次感觉到?了人生的贫富参差。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得知池鹤住她家小区对面的碧波新府大平层时。 池鹤笑笑,率先给她夹了一块用蒜蓉蒸的虾肉,解释道:“不算贵的,一只的重量都快一斤了,加上冷冻和运输成本,一盒三只三百多,又不是当饭吃,何?况黑虎虾花青素含量高,营养价值好,你多吃点。” 营养价值高啊?祝余听了他最后一句,立刻就说:“那你多吃点,采干细胞的时候那个血液来回循环,流失了很多钙,你得多补补。” 关夏禾听着这俩人你为我好我为你好的你来我往,无语到?想冷笑,就讨厌这种?撒狗粮不自知的。 “你们都让开,不吃就让我来!”她大声喊了一句,手套都戴上了,伸手拿过?一只白灼的大虾,三下?五除二将虾壳扒了。 然后吩咐袁圆去厨房拿剪刀来,将偌大的虾肉剪成小块。 两只白灼黑虎虾都这么?处理好以后,她看?看?祝余,再看?看?池鹤,哼哼:“你们真是烦死了!赶紧吃饭,不准再像刚才那样假客气!” 祝余池鹤:“……” 好么?,今天的关小禾是老大,谁也不能惹她。 兴许是美食能让人开怀,吃过?爽脆弹嫩的特大黑虎虾,关夏禾摸摸吃撑的肚子,眉眼间的郁色总算散开不少。 她终于第?一次跟池鹤和关夏禾说了自己琢磨一天的事:“我得承认,其实我是不想他回来的,不仅仅是我怕多一个人来管我,更重要?的是……回来干嘛呢,不回来还能留着点希望。” 没了亲生爹妈爷爷奶奶难道是什么?好事么?。 “回来白赚一场伤心,何?苦。”她说完叹口气。 祝余笑了一下?,劝她:“这是你的想法,不是他的。或许人家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来处,才能更好的在?别处落地生根,他不知道,心里就总记挂着,多少人寻祖归宗都是这么?想的。” “要?真是他,你就当是了他一场心愿。”祝余拍拍她胳膊,笑道,“别想啦,你也不是当事人,让他自己决定呗。” 关夏禾点点头,打起精神不再想这件事。 月上中天的时候池鹤送祝余回去,回去的路上池鹤跟祝余感慨:“我们四个,好像都不是什么?亲缘深厚的东……人。” “东人是什么?人?”祝余扭头冲他皱鼻子,“你是不是想说东西?你才不是东西,哼!” 池鹤顿时讪讪:“我说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说我们都一样。” “所以我们才是好朋友啊。”祝余系好安全带,扭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眉眼都变弯的那种?。 素日里清丽柔和的眉眼,一瞬间便多了点娇憨和活泼,那是一种?只有在?她足够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些许稚气,说傻气也行,反正会在?顷刻间点亮整个车厢。 她说到?底还是有人护着的,哪怕吃过?许多苦,也还是很好地长大了。 池鹤看?着她,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慢慢被压塌下?去,他感觉自己的肩背上忽然又多了几分重担。 “是啊,这是缘分。”他笑着应了句,启动车子。 送祝余回到?小区门口,池鹤扭头冲后座的公?主喊了声:“跟姐姐说再见。” 公?主都快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就哼唧一下?,勉强算是听他的话跟祝余道别了。 祝余眨眨眼,明知故问:“怎么?是叫姐姐,池鹤哥你故意给自己长辈分哦?” 池鹤一本正经地解释:“年龄对于女士来讲是个禁忌,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被叫姐姐,而不是被叫阿姨。” 祝余轻哼一声,推门下?车,关车门的一瞬间,她扭头对池鹤说了句:“晚安好梦,池鹤哥。” 池鹤看?着她脸上的笑,嘴角也止不住上翘,点点头:“你也是。” 第39章 (三合一) 第二天是闻度和冯老师帮关夏禾和那边约好见面的日子。 早上?池鹤去接祝余上?班, 见她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白色小香风真?丝衬衫,衣襟和袖口都有重工镂空刺绣花纹,看上去相当精致。 搭配着一件长度到小腿的水洗牛仔蓝的包臀裙, 裙摆在后面开了一道短短的叉,脚上?穿着一双裸色的平底鞋,走起路来轻盈雀跃,连卷曲的发丝都随风微动。 这样的装束的确更加凸显她温柔的气质,池鹤把手搭在车窗上?, 笑眯眯地看她走近。 走到近前, 祝余小小地蹦了一下?,这就?到了车门边。 她弯腰笑嘻嘻地朝里?面的人打招呼:“早上?好呀池鹤哥。” “大小姐, 您可出来了,等你可真?不容易。”池鹤调侃她,顺手打开车门的锁。 祝余却把他的玩笑话当了真?, 坐进车里?之后, 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真?的等了很久啊?要不然下?次还是别……” “逗你的, 这你也?信。”池鹤失笑地打断她没说完的话, “我才来了不到十分?钟,不信你自己?看行车记录仪。” 祝余闻言啧了声,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嘟囔:“又逗我,你可太坏了。” 池鹤笑了声, 也?没把车窗升起来, 早晨的气温没那么?高,车里?开不开空调都可以?。 公主?把半个脑袋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 灌进来的风将它的狗毛吹得乱糟糟的。 也?吹动了祝余身上?浅淡的香水味。 是那种很克制很温柔的白花香,很适合夏天, 会让池鹤想起还在状元巷的小少年的时光,傍晚放学后他们一起回?家,微热的风迎面扑过来,卷过自行车的车轮和校服衫裤,一路随着他们跑进巷子里?。 四处炊烟涌动,比他们更小的孩子成群结队地放学,到处乱跑,尖叫和小声让飘荡的晚霞都为之停留。 巷子里?某户人家种植的夜来香和茉莉花,伴随着年少的回?忆,越过了岁月的长河,又一次来到他的面前。 “今天用香水了?”他忍不住出声问道,平时极少能从她身上?嗅到咖啡香之外的味道。 偶尔几?次,据她说是因为起床后心情很好,才用了一点。 祝余嗯嗯地点了两下?头,“圣诞节的时候小禾送我的礼物哦,平时都没怎么?用,今天用一下?。” 池鹤眉头一挑,故意拿话堵她:“这么?说来,今天是特地打扮得这么?好看的咯?” 祝余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但池鹤觉得她是故意在装傻,哼了声:“什么?日子啊这是,值得你这么?隆重对待,我怎么?没这种待遇?说起来我们也?是分?开了十年还是十一年才又见面的吧?哎哟,我也?知道我不值钱了……” 祝余:“……”啊这…… 祝余先是听得一头雾水,随后被他话里?话外满满的酸气扑了满脸,疑惑不解瞬间化?作哭笑不得。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那个[笑哭]的表情的真?人版。 好不容易等他把话说完了,她才憋出来一路:“……你别学人家阴阳怪气,这不好。” 池鹤眉头一挑,嘴唇一动,看样子又要继续输出,祝余连忙抓了一把他的胳膊,语气急切:“别、别说了……可以?了,可以?了……下?次、以?后我也?这么?隆重对你,可以?了吧?” “……真?的?”池鹤到了嘴边的吐槽换了套说辞,“这多不好啊,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讲这些虚头巴脑的,还是做自己?比较好。” 祝余忍着笑,点点头:“对啊,在自己?人面前,就?应该做自己?啊,今天是特殊情况嘛,有客人来,我要给小禾撑场面的。” 池鹤啧了声:“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回?去换套正装?我能撑场面的手工西服还是有几?套的。” 祝余闻言目光一闪,实话说,确实有点心动。 可是他今天穿着白色的t恤衫,蓝色的牛仔裤和牛仔外套,看上?去清爽年轻,朝气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也?觉得很好。 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和她一起坐在大书架前看小说的的少年。 于是她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吧,你这样去也?很能撑场面啦。” 语气格外认真?,听得出来这话说得非常真?心,池鹤嘴角一翘,高兴了。 “多谢夸奖。” 倒是一点都看不出刚才酸里?酸气的模样,祝余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谁说只有女孩子才会拈酸吃醋七情上?面,翻脸快过翻书的,看看她池鹤哥,技术比她熟练多了好吧。 但她同时又多少有些好奇:“池鹤哥,你什么?情况下?会穿西装,上?班?” “公司年会,或者有正装要求的会议,或者宴会和活动场合,当然,心血来潮也?穿穿。”池鹤解释着,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想看我穿啊?” 祝余被点破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往车门那边靠了靠,欲盖弥彰地辩解:“少见嘛,有点好奇。” 确实是少见,从重逢至今,池鹤的装束打扮总是偏于休闲,印象里?也?就?见过一次他穿西服的样子,当时她还觉得他看起来好精英。 池鹤失笑:“那就?等哪天我要穿了,一定给你看看。” 祝余腼腆地笑笑,居然没有拒绝。 到了店里?,祝余和平时一样做着开店前的准备,池鹤将院子和店面之间的门打开,让公主?进去和发财玩。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问道:“你说我要不要给它俩做个自动饮水机?” “它有自动饮水机啊。”祝余有点无?奈,“可是它还是不太喜欢喝水,有时候要我们摁着喂。” 猫不爱喝水真?的是让人发愁,祝余经常能从养猫这件事上?,找到和别人养孩子一样的苦恼,并且通过这些苦恼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养孩子。 太烦了,真?的,她怕养不活。 池鹤道:“我给它做一个简易版的,用鱼缸的那种小水泵和食品塑料桶做,就?当是能流水的玩具,看看它们爱不爱喝?” “你闲着,想做就?做呗。”祝余慢悠悠地应道。 恰好关夏禾下?来了,她忙问:“小禾,今天他们过来,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啊?比如准备点甜品或者水果之类的?” 第76节 “不用这么?麻烦,店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想吃什么?点什么?好了。”关夏禾摇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没必要,按照接待普通客人那样来就?好。” 说句不大好听的,这都还不确定是不是她亲哥呢,搞这么?隆重干嘛。 现在就?这么?隆重,那以?后呢,用接待外宾的规格? 不过好在祝余也?就?是那么?一问,既然关夏禾觉得不用,她也?就?不坚持了。 转而问道:“早餐吃什么?啊?” 关夏禾努着嘴想了想:“我去厨房看看吧,有什么?吃什么?好了。” 一天中最早的一批外卖单子做完被取走之后,祝余吃上?了关夏禾做的早饭。 由一个煎的荷包蛋、一块鸡胸肉、一小块煎三文?鱼、一个切片的牛油果,和几?片腌酸黄瓜组成的摆盘很好看的早餐拼盘。 黑胡椒香料盐撒在表面,增添了少于风味。 祝余哇了声:“吃得这么?有营养啊?” 关夏禾啧了声:“要不是没有云吞和饺子了,我才不吃这个,牛油果就?应该做成牛油果奶昔。” 就?这么?点东西,池鹤几?口就?吃完了,然后说要出门买东西,让祝余列个清单给他。 祝余秒懂,在柜台上?随便?拿过一张卡片纸,写下?一连串诸如“速冻三鲜水饺x3”“速冻鲜榨云吞x3”“牛腱子2斤”之类的东西,然后双手递给池鹤。 语气多了几?分?殷勤:“谢谢池鹤哥,池鹤哥辛苦了。” 池鹤:“……” 池鹤原本出门是想去买给发财和公主?做饮水机玩具的东西,这条街上?就?有卖五金日杂的小店,最后为了帮祝余大采购,要去到两条街开外的生鲜超市。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东西却没买齐,“你要的榴莲,那个超市的我看了不太行就?没拿,你做什么?用的,着不着急,着急的话待会儿?我去别的水果店看看。” 祝余一听要这么?麻烦,忙摇头说算了,“本来是想做榴莲酥,既然没有合适的榴莲,那就?做别的吧,蛋挞也?行。” “待会儿?我问问吧,看我们小区的水果店里?有没有好的,我订一个。”池鹤应道,又问她,“明天再做成不成?” 成,怎么?不成。 祝余还觉得太麻烦了,问他:“方便?么?,不会太麻烦吧?” 说着递过去一杯冰镇过的水牛奶。 池鹤喝了口奶,有点好奇:“你是觉得麻烦我,还是觉得麻烦水果店?” 祝余呃了一下?:“……都有?” “水果店做生意的,他们卖得不便?宜,我甚至觉得他们的服务还可以?再好一点。”池鹤摇摇头,佯做不高兴地看着她,“至于我,你不麻烦我,还想去麻烦谁?” 祝余抿着嘴唇,点点头:“……说是也?是。” 应完顿了顿,忽然又说了一句:“我还不太习惯,不过以?后会习惯的。”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池鹤听了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要是普通朋友呢,她是不好意思麻烦他的,哪怕是闻度和关夏禾这样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她也?是不愿意麻烦他们帮自己?做太多的。 可是她愿意花时间去让自己?习惯来麻烦他。 池鹤忍不住笑起来,心想,等她习惯麻烦他之后,就?该是使唤他了吧? 午后的咖啡店安静而悠闲,空气里?飘荡着轻柔至极的轻音乐,慵懒休闲,甚至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池鹤在院子里?的屋檐下?摆弄他买回?来的塑料管和塑料桶,用美工刀和剪子在桶盖上?钻好几?个下?水的圆孔,再在圆孔对面开一个孔安装上?一个假装是水龙头的软管接头,然后裁好合适长度的水管,把它和鱼缸小水泵和滤芯都安装进桶里?,恰好旁边墙上?就?有一个插座,一通电,水就?被吸了上?来。 发财和公主?围着这个新的自动饮水机看个不停,池鹤现在一旁洋洋得意,不停地给它们拍照。 客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的。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轻轻响起,惊动了在吧台里?的人。 祝余在翻一本新的和咖啡有关的书籍,闻声抬头,见到闻度和冯老师正陪着一对青年夫妻推门而入。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关夏禾。 只见她的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随即出现一丝激动和紧张。 祝余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提醒她不要失态。 关夏禾回?过神,扭头跟她说:“小鱼,他真?的……好像我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话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出现了轻微的哽咽。 祝余一愣,也?目光错愕地去看进来的那个年轻男人,剪裁得体的铁灰色西服,酒红色的领带和他太太的裙子同色,他的神情淡定,和关夏禾一瞬间出现的恍惚形成鲜明对比。 他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店里?,目光落到祝余和关夏禾的身上?,露出强烈的疑惑来,很明显,他不知道她们俩到底谁才是他要找的人。 冯老师见状笑道:“小禾,快过来,宋先生有些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关夏禾没吭声,祝余连忙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她回?过神来,点头嗯了声,抿着嘴角从吧台里?绕出去。 祝余看她走到一行人面前,冲冯老师问了声好,闻度不想参与这件事,就?问祝余:“池鹤哥在不在?” 祝余抬抬下?巴,“在院子里?给发财和公主?做玩具呢。” “我去找他。”闻度笑着说了句,趁机退出了这件事,让冯老师去做中间人。 祝余和他对视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点点头。 在这件事上?,他们三个的态度是一样的,坚决不掺和他们之间的对话,并且都是站在关夏禾这头,如果找来的不是关夏禾亲哥,那就?是虚惊一场,如果是,认或不认、怎么?相处,他们都随着关夏禾的意愿来。 所以?池鹤也?好,闻度也?好,都选择了避开。 祝余也?想避开不听这事,可谁叫她是咖啡师,而且关夏禾不知道怎么?想的,把他们带到了手冲台正对着的那张桌子。 好么?,这下?池鹤是真?不用回?来了,他最喜欢这个位置,祝余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这边已经开始寒暄:“关小姐你好,我叫宋致,致敬的致,这是我的太太宋云今。” 关夏禾请他们坐下?,“宋先生,宋太太,幸会。” 接着关夏禾又问他们想要喝点什么?,她一转身,祝余就?赶紧把菜单递过去。 宋致和他太太一人要了杯日晒瑰夏,一人要了杯水洗耶加雪菲,至于冯老师,他喝不惯咖啡,关夏禾就?让祝余给他倒了杯茉莉花茶。 陪同宋氏夫妇一同前来的,还有另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年轻男子,祝余估摸他就?是两度前来打听关家人的那位秘书。 在他的老板落座后,这位秘书就?识趣地坐到另一张桌子去了,顺带点了一杯荔枝兰的手冲。 接下?来,祝余一边利利索索地准备他们要的咖啡,一边支起了耳朵,听听他们都聊些什么?。 ————— 整场谈话由冯老师这位长辈兼中间人开场。 他对关夏禾介绍道:“小禾,宋先生和宋太太是从榆城千里?迢迢赶过来寻亲的,多方打听后找到了状元巷这边,觉得你很符合他们要找的人,你又恰好有一个走丢的哥哥,所以?我带他们过来见见你。” “如果你们恰好就?是彼此的亲人,那就?皆大欢喜,再好不过了,你说是吧?” 说完,冯老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从里?面倒出几?张照片来,推给关夏禾看。 还说:“原本我都不知道这件事,那天你刘阿姨回?来说,有个人来找人,拿来的照片跟关家的小禾长得很像,我还不信,结果一看照片,哎……你看看,是不是一样?” 关夏禾把照片接过来看了眼,眉头一皱:“……我小时候真?长这样?” 她拿着照片转身递给祝余,“快看看,我真?长这样啊?” 祝余接过照片,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低着头看,再把照片举起来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半晌她说:“不完全像,但是……” 她伸手捂住照片里?小孩子的眼睛和发型,让关夏禾看下?半张脸,肯定地道:“嘴巴和鼻子跟你一模一样。” 说着又盯着她看了一眼,“甚至跟你现在都还有一眯眯像。” 这是因为长大了,容貌长开的缘故。 关夏禾顿时震惊,冯老师趁机道:“看,我就?说是像吧?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能记错,可是小鱼不会记错的,你们可是从小到大都形影不离。” 关夏禾迟迟没回?过神来,宋致也?好奇地打量着她,像是试图从她侧脸中看出点什么?来。 反倒是那位宋太太反应得很快,点头笑道:“我觉得要是现在把你们俩的眼睛蒙起来,光看嘴巴和鼻子,也?是有六七分?像的。” 她看向祝余,因为不知道她的姓名,只好略过称呼,求证道:“你觉得呢?” 祝余举起照片,挡了挡疑似兄妹俩的脸,片刻后点点头,认同了宋太太的说法。 关夏禾这时回?过神来,目光微微闪烁,轻声道:“我刚才就?说……” 祝余听见这半句话,立刻想到他们一行人刚进来时,关夏禾的失态恍惚,和她那句“长得一模一样”。 宋致和他太太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关夏禾。 关夏禾扯扯嘴角,笑了笑:“冯老师,你是不是没有告诉宋先生,他长得……跟我爸爸一模一样?” 宋致夫妻俩的神情在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变得震惊,他们看向冯老师,下?意识地追问:“这是真?的吗,冯老师?” 冯老师叹口气,面色沉痛地点点头。 “对,我没有说,我觉得……跟你家里?人有关的事,还是等你们确认了彼此的身份之后,再由你亲自告诉他们,会更好一点。” 关夏禾闻言道了声谢,说:“确实是这样,如果不能确定关系,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这毕竟是关家的家事,说给外人听就?很没必要。 宋致夫妻俩的脸色也?恢复正常,只是他们的表情里?似乎还有点难过,祝余猜测他们应该是打听到关家的大体情况了的。 冯老师这时道:“既然你们已经说上?话了,我这个中间人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你们慢慢聊吧,我先……” “冯老师难得来一趟,留下?吃顿饭吧?”祝余这时开口留人道。 冯老师说不用了,家里?煮了他的饭,祝余才不信,“下?午三点多,刘阿姨怎么?可能这么?早煮饭,你别骗我们。” 说着她冲院子里?喊了声:“池鹤哥,你快过来一下?!” 池鹤应声而来,脚边一左一右地跟着发财和公主?,小家伙玩了水,身上?的毛都有点湿漉漉的。 一进门,池鹤就?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在打量他,他敏感得很,立刻回?头看过去。 见到是宋先生和宋太太正看着自己?,宋先生的目光里?还隐含着几?分?挑剔,他眉头一挑,不慌不忙地冲他们笑笑,点头致意。 然后回?头问祝余:“叫我来做什么??” 第77节 “我们留冯老师一起吃晚饭好不好?”祝余笑着问他。 池鹤冲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要我做饭是吧?” “我做就?来不及了呀,打烊都要天黑了。”祝余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池鹤哼笑一声,伸手拍拍她头顶。 接着去拉冯老师,笑道:“您别客气,虽然我没机会上?过您的课,可您是小鱼他们的老师,也?就?是我的老师,现在学生都大了,能自食其?力了,孝敬孝敬您也?是应该的,千万别推辞。” 又说:“我亲自下?厨,您尝尝我手艺,都是家常菜,不费几?个钱,您也?别嫌弃,等吃完饭,刚好让闻度送您回?去,顺路么?,还省得您这大热天地去挤公交地铁,打车又太贵,是吧?” 冯老师说实话跟池鹤也?不是很熟,至少没有跟闻度他们几?个那么?熟,但却不得不承认,池鹤这人确实很会说话办事,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再想想这家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很好,看样子生意也?不错的店面,和闻度送给他家孙子的绘本,一时间既欣慰又感慨。 欣慰于孩子们都已经长大能独当一面了,再不是以?前需要他苦口婆心教导的小朋友,又感慨于岁月匆匆不饶人,催着青丝变白发。 闻度搬了桌子出来,师生三人在院子里?闲聊,祝余让袁圆跑了一趟,送了果茶和甜品过去。 这边关夏禾和宋致夫妇俩已经开始对他们各自掌握的信息。 关夏禾说:“我以?前听爷爷奶奶说,我哥是四岁的时候被人带走的,那天是幼儿?园放学,路过小公园的时候,我哥闹着要去看飞机,奶奶就?和平时一样,让他自己?钻到飞机的肚子里?去玩。” 小公园里?当时那架飞机模型,是一架被淘汰的小型客机,市政部门买了来放在小公园里?当景点,尽管外面有栏杆围着,但还是有很多小孩会钻进里?面去玩,大人也?都不当一回?事。 偏偏那天就?出了事,和关夏禾哥哥一起钻进去玩的,还有另外陌生的两个孩子,时间到了之后关奶奶想带他回?家,结果怎么?喊也?没见人出来,拜托了路过的大孩子钻进去一看,三个孩子都不见了。 关奶奶急得到处找,可是翻遍整个公园也?没找到人,关夏禾的爸妈下?班回?家被邻居告知这一噩耗,也?急忙去找,可是最后也?没找到。 “奶奶说,他们当天就?报了警,但是很奇怪,警察说只接到了这一起失踪报案,奶奶他们天天去问,始终没有听说再有哪个小孩在小公园失踪,警察说有可能那两个陌生的小孩,是人贩子下?的饵,他们的目标就?是我哥。” 关夏禾回?忆着以?前爷爷奶奶跟她说的事,“那个时候我爸妈在天华高中当老师,私立中学开的工资也?高,为了找我哥简直散尽家财,能找的关系也?都找了,甚至找了他们领导帮忙,可惜当年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在打拐这件事上?我们都有心无?力。” 后来关夏禾的父母心灰意冷,一是想多做好事看老天爷能不能大发慈悲把孩子的消息送回?来,二是为了离开容城疗伤,同时看看在外地有没有机会,于是他们一起去支教。 “特地选的贫困地区,认为男孩儿?嘛,被卖去穷地方传宗接代的机会挺大的,支教几?年就?换一个地方,足够打听消息了,结果……” 她摇头苦笑,结果这两口子计划得很好,却赶不上?变化?,去支教一年多以?后,一场突发的泥石流,把出村采购日用品的他们性命夺走,同时遇难的还有那辆客车上?的几?十人。 “他们走了之后,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又还要抚养我,就?更加力不从心了,找人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反正也?没希望。” 她说完后问宋致:“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去到榆城的啊?榆城和容城相隔几?千公里?,一南一北,你怎么?去到那么?远的?” 宋致眼圈微红,满脸抱歉地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最早的记忆,就?是我在福利院里?的,照顾我的老师说,我是被人扔在福利院门口的,发着四十度的高烧,一直抽搐,等他们把我送去医院抢救回?来之后,发现我既不会说话,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后来没多久,有一对夫妇到福利院来领养孩子,他们原本有个孩子,比我还大差不多一岁,但是一岁不到就?被人偷了,也?没找回?来,所以?想收养一个小孩。” 关夏禾点点头:“他们挑中了你。” “对,他们挑中了我,但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小哑巴。”宋致笑了一下?,“他们把我带回?家,待我如亲生,知道我是因为应激导致的失语,他们很耐心地教我说话,教我适应新生活,我是在家完成幼儿?园阶段学习的,然后直接去了他们工作的工大的附属小学,一路附小附中读上?去,大学就?在工大读的。” 关夏禾歪着头听完,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去到的福利院,知道吗?” “冬天,11月13号,因为福利院不知道我的准确生日,所以?登记的就?是这个日子。” 宋致说着,还把身份证拿出来给她看,确实是这个日子。 关夏禾问:“你不是发高烧忘记过去的事了么?,出生年份怎么?定的?” “去医院,发育门诊的医生给检查的骨龄,在那个范围之内定的。”宋致回?答道。 关夏禾点点头,回?头问祝余:“小鱼,我哥走丢是十月份还是九月份?” “九月底嘛,关奶奶说那个时候还有几?天就?国庆了,而且中秋节也?过了。”祝余听到她问自己?,连忙回?答道。 一个月多点,确实也?够人贩子带着孩子躲躲藏藏从南去到北了,时间勉强可以?对上?。 祝余既然开口说话了,就?忍不住抓紧机会问道:“宋先生,冒昧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要来容城找人的?” 宋致闻声看向她,温声解释道:“我养父母一直坚持找他们的孩子,他们有一位学生,最近两年在容城这边做生意,年后在一位姓盛的合作伙伴那里?见到一个人,跟我养母长得很像,就?告诉了我们,所以?我们就?开始在容城找人。” “我们的人在容城跟那位姓盛的先生碰上?,借他的势力查到了一点东西,当年的人贩子是从榆城将今今的哥哥偷来,卖给到容城下?属乡镇一个村里?,那家人买了他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将他弃养了,带到市区故意遗弃,他到福利院的时候才三岁,说不清楚是谁将他扔在那里?的,警方就?将他送去福利院。” 关夏禾听到这里?脑海里?灵光一闪:“那伙人同时在容城拐走了小孩,带到榆城去卖,干的是北货南运、南货北卖的生意?” 宋致:“……”不是,我妹说话这么?话糙理不糙的吗??? 突如其?来的冷幽默让宋致和宋云今夫妻俩沉默,只有祝余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 笑了以?后又觉得不该笑,连忙咬住嘴唇扭过头去,装作在忙。 关夏禾回?头看了她一眼,啧了一下?,语气揶揄。 宋致回?过神来,无?奈地笑笑,点头应是:“因为我的事,我们的人还特地问过他们,在容城都带走过哪些孩子,有一个人说,他小的时候和另一个人在容城骗走过一个孩子,是在一个有飞机的公园。” 他顿了顿,补充解释道:“这伙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解散了,当年的几?个主?要骨干都接连出意外死了,他们说是报应,所以?剩下?的人都离开了这行,告诉我们这个事的人,是其?中一个已死骨干的儿?子,他们做这事的时候会把自己?的孩子带上?,用自己?的孩子做饵,以?和目标孩子一起玩耍的方式,让孩子和家长放松警惕,然后逐渐远离家长视线,再把孩子抱走。” 这就?跟关夏禾的记忆对上?了,她爷爷奶奶就?是这么?说的,觉得那两个陌生小孩是人贩子下?的饵。 祝余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人吗?自己?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还把孩子带上?,这可真?是……老天爷不让他断子绝孙,他自己?就?自动断子绝孙是吧?” 宋致:“……”我妹的小姐妹是不是说话也?很话糙理不糙的样子? 基本信息都对上?以?后,又有他这张和关夏禾父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佐证,关夏禾和祝余已经基本相信宋致就?是关家走丢的那个孩子。 但是,“什么?时候去做亲子鉴定?我觉得还是要相信科学,宋先生觉得呢?” 关夏禾客客气气地问着,但神情已经比一开始缓和许多,至少已经没有那种紧绷的警惕了。 宋致松了口气,笑道:“宜早不宜迟,我觉得明天就?很好,小……关小姐觉得呢?” 关夏禾答应了,回?头叫了声:“小鱼……” “知道知道,你去忙你的正事,店里?明天就?交给我好了。”祝余都不用她把话说完,立刻便?答应下?来。 又笑着对宋致夫妻俩道:“远道而来,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也?算是缘分?,不如两位留下?来晚上?一起吃顿饭?” 宋致明显意动,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关夏禾。 关夏禾眼睫一颤,也?笑着发出邀请:“留下?来吧,正好冯老师也?在,难得相聚,人多热闹。” 宋致这才看向祝余,笑着道谢:“却之不恭。” ————— 晚饭是池鹤做的,多了几?个人吃饭,就?要多做几?个菜,他从下?午五点不到就?开始进厨房。 在有闻度和宋致的秘书帮忙的情况下?,也?忙到了天黑。 祝余和关夏禾比平时提前了一点打烊,宋致原本要帮忙收拾东西,她们俩是既不敢,也?不好意思让他们两口子帮忙。 家里?用着保姆的先生太太,哪能做得习惯这些事,心是好的,就?怕最后帮倒忙。 祝余看一眼宋云今肉粉色的美甲,笑道:“这么?好看的指甲要是坏了多可惜,也?没多少事要做,还是我们来吧。” 宋云今只好笑笑,靠在吧台边看他们忙碌,好奇地问这问那。 她问祝余:“小鱼,你和小禾是怎么?想到要开咖啡店的?” 比起宋致,同为女性的宋云今明显要更容易和祝余还有关夏禾拉近关系,这才没过几?个小时呢,就?已经亲昵地叫她们名字了。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人和人之间都是讲究眼缘的,她觉得她们好相处,那就?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都可以?做朋友嘛,做不成姑嫂,还不兴做姐妹么?。 祝余和关夏禾一听,觉得也?对,于是就?这样了。 祝余笑着应道:“因为我比赛拿了奖啊,花了上?百万去参加比赛,奖杯拿到了,兜也?彻底掏空了,不把奖杯变现,我就?要喝西北风啦。” 宋云今早就?看到展示架上?摆着的奖杯了,也?很好奇这个比赛是怎么?回?事,于是又追着祝余问了许多。 了解完还说:“以?后上?课,我就?可以?跟我学生吹牛……啊不是,是拓展课外知识,跟他们聊聊我那个拿世界咖啡师大赛季军的朋友~” 祝余嘴角一抽,刚来的时候看她端庄文?静,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性格。 果然人和人能互相吸引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忍着笑问宋云今:“你也?是老师么?,教大学?” “高中英语。”宋云今笑道,“下?个学年带高二,我就?祈祷领导千万别让我去带高三,毕业班的科任老师真?不是人干的。” 祝余好奇道:“能自己?选择教哪个年级吗?” 宋云今一噎,一旁一边看热闹一边和关夏禾闲话的宋致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选,早晚要经历带毕业班的苦难,毕业班科任老师,毕业班班主?任,迟早的事。” 宋云今:“……” 祝余和关夏禾立刻同时一脸肃然起敬的表情看着她:“不容易,不容易。” “我听说带毕业班可辛苦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夏天还好说,冬天怎么?办。” “幸好我们是开店的,早上?不用那么?早起床,要是天气太不好就?可以?歇着了。” “没错,主?要是天气太坏也?没客人来呀。” 宋云今:“……” 宋致简直笑死,难怪这俩能成姐妹,还能一起合伙做生意,因为脑回?路一样一样的,三观过分?同步。 大概是祝余和关夏禾挺有意思,让他也?很认同妻子的说法,哪怕最后结果是他和关夏禾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愿意跟她们做朋友。 他是个生意人,天然就?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那一套理论?。 器具消毒结束,罗瀚和陈小乐他们陆续下?班,咖啡店正式结束一天的营业。 池鹤派闻度来喊人吃饭,顺便?问祝余:“池鹤哥问,还有没有剩的蛋糕可以?做餐后甜品?” “没有剩的,但我让蕾姐做了几?个慕斯蛋糕。”祝余转身去烘焙房找了一圈,端出来一个长方形的蛋糕盒。 几?个人说笑着进了后院,发财和公主?原本想过来扑祝余和关夏禾,结果见到陌生人,抬起的腿在半空一僵,随后一起转身往别处跑了。 宋云今被两个小家伙逗乐,问祝余:“它们是认生吗?” “不认生。”祝余摇摇头,笑着应道,“就?是见到不认识的人,本能要躲,过一会儿?知道你们没恶意,它们就?自己?凑过来了。” “公主?……呃、就?是那只小博美,它是池鹤哥养的狗狗,它是有点胆小的,但有发财带着它,问题不大。”祝余一边解释,一边将拿回?来的蛋糕递给池鹤。 顺便?问他:“公主?和发财吃晚饭了么??” 池鹤催她去洗手,应道:“吃了,给它们煮了鸡蛋和鸡胸肉,闻度守着吃完的。” 祝余闻言一愣,“闻度守着它们干什么??想抢食啊?” “你才抢食。”闻度就?站在她身后,闻言抬手弹了一下?她后脑勺,发出轻轻嘣的一声。 祝余还没反应过来,池鹤就?已经用力清嗓子了:“咳咳,咳咳。” 第78节 闻度一凛,立刻老实道歉:“池鹤哥,我错了。” 祝余:“???”大兄弟你敲的是我的头!!! 人多,吃饭用的是大圆桌,刚好在院子里?摆成一桌,暗蓝色的天空有晚归的鸟雀低飞而过,星河皓月逐渐铺撒。 闻度和宋致的秘书张罗着替大家倒饮料,用了祝余之前做的百香果蜜和乌龙茶,做成的百香果乌龙冰凉酸甜,很适合夏天的夜晚。 池鹤整整做了九菜一汤,得亏上?午祝余让他买了那么?多东西,他做饭的时候就?怀疑,这人是不是知道晚上?会留客吃饭。 一桌菜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有清蒸有小炒,就?是特大黑虎虾没舍得用完,还剩了一盒给祝余以?后开小灶。 餐桌正中摆着一盆腊肠焖饭,前天池鹤才刚焖过,今天的略有不同,还放了青豆和玉米粒,看上?去色彩缤纷许多。 宋致看着这一桌菜,忍不住问:“池先生在哪儿?高就??” 祝余和关夏禾还有闻度顿时就?喷笑出声,连池鹤本人都忍俊不禁。 “在一家潮流玩具公司做设计,做饭只是……生活所迫,自己?总是要吃的。”他笑着解释道。 宋致略微有些尴尬,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没想到池先生厨艺这么?好,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点外卖。” 冯老师笑道:“你自己?也?是年轻人,风华正茂,这话该让我来说。” 可是仔细一问各人年龄,就?发现宋致还真?是这群人里?最大的,就?连池鹤也?要比他小一岁。 这么?一算的话,好像这话他说也?挺合适? 有了饭前这个小插曲,大家之间的距离瞬间便?拉进许多,饭桌上?也?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更不会有人劝酒,自落座便?开始热闹。 关夏禾一边啃着蒜香鸡翅,一边问宋云今:“你不也?是来找哥哥的么?,找得怎么?样了?” “他工作忙,要值班还要手术,我们约好周日再见面。”宋云今喝着鱼丸汤,斯斯文?文?地解释道。 祝余咦了声:“你哥哥也?是医生吗,在哪个医院上?班啊?” 因为刚陪池鹤住过院,又见过闻度的同学徐相悦,祝余现在对医生这个职业相当敏感,而且好感度不低。 宋云今的表情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起来,半晌扭头去看宋致:“……哥?” “容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宋致立刻回?答道。 大家瞬间都沉默:“……”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宋致和宋云今好奇地看着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啦? 冯老师和袁圆正吃着菜,低声聊着她的大学,发现大家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就?好奇地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而宋致的那位秘书小哥,则低头认真?吃饭,一脸的心无?旁骛,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吃米其?林大厨的出品。 半晌,祝余讷讷地对闻度说:“跟你同学一个单位耶……” 闻度安静地点点头。 关夏禾回?过神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宋、先生,我好像忘了问,你和太太是……居然同姓啊,宋在你们榆城是很常见的姓氏吗?” 她目光微微闪烁,一看就?知道言不由衷。 宋致看向她,目光与语气皆温和:“我没有说吗?我的养父母就?是今今的爸爸妈妈,他们领养了我之后的第二年,就?生了今今。” 除了宋致的秘书一脸淡定,其?他几?个人全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俩。 关夏禾不可置信似的确认道:“就?是……你们俩从小就?一个户口本?” 娶了自己?妹妹什么?的,这不是犯法的么??不是乱那什么?吗?! 祝余震惊极了,这什么?骨科文?cp照进现实啊!原来小说真?的源于生活啊!!! “对啊对啊。”她端起了碗,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俩,“你们在一起,父母都同意吗?” 池鹤看她一眼,把一筷子小炒黄牛肉夹她碗里?,也?好奇地听起八卦来。 “我大学的时候就?把户口迁出去了,后来……”宋致解释,“爸妈和我解除了收养关系,所以?我们也?不是一直都在一个户口本的。” “哇!”祝余忍不住惊呼,八卦地问,“所以?你们是一开始父母就?同意的咯?” 宋致和宋云今对上?几?双八卦兮兮的眼睛,都嘴角一抽。 这事怎么?说呢?宋云今出生的时候,宋教授夫妻俩觉得是宋致这孩子把妹妹带来的,对他愈发好,小孩总是很敏感的,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对自己?真?心的好,因此养父母对他越好,他就?对妹妹越好。 等到他们都进入青春期,情窦初开,青春慕艾,又明确知道彼此不是亲兄妹的情况下?,这份感情就?开始变质了。 “你们谁追的谁啊?这个过程是不是拉扯了很久?”祝余有点迫不及待地追问,把看过的网络小说情节套上?去,“就?是那种……我居然喜欢我妹妹or哥哥,这是不道德的,可是喜欢是忍不住的,我要不要放弃……这样?” 关夏禾和闻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附和道:“内心充满了背德的挣扎和羞耻,但是又忍不住向对方靠近,形容得对吗?” 宋致宋云今:“……” 这都什么?资深网络文?学爱好者发言啊? 虽然但是……明明是被他们说出来更让人觉得羞耻啊!!! 俩人的表情都很复杂,宋致的秘书大胆分?析了一下?自家老板的微表情,感觉既有无?语,又有羞耻和窘迫。 嗯,他已经忍不住替老板和老板娘抠好一大座城堡了:) 冯老师这时才从疑惑中明白过来,这几?个小年轻都瞬间沉默到底是因为什么?。 可正是因为知道了原因,他也?忍不住陷入沉默之中,现在的年轻人啊,他是真?的搞不懂了。 而袁圆呢,装着一脸单纯,实则内心在哇哇乱叫,这个情节我看过!接下?来男女主?角就?要大虐三百章了! “……其?实也?没有这么?复杂。”宋致清清嗓子,看一眼低头掩饰尴尬的妻子,辩解道,“外人是多少有一点闲话,可我们爸妈很开明,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们也?没有、嗯……犯错的缘故。” 他看了眼袁圆,大家立刻秒懂。 关夏禾好奇地问:“你们是……主?动投案,还是被抓现场?” 宋致一噎:“……主?动投案。” 祝余哇了声:“是不是就?是因为你们是主?动说的,所以?父母觉得你们很信任他们,他们同意你们在一起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宋致顿时失笑:“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大学毕业几?年,创业也?成功了,有了足够的经济基础,父母确定今今跟着我不会吃苦了。” 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相互信任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父母看到了他们在一起以?后他们的生活不会变遭。 婚姻的本质就?是一场合作,暂时将这么?多年的亲情放到一边,父母最看重的,到底还是这个,况且两个孩子也?有了感情,与其?拆散,不如索性成全。 至于闲言碎语,说他们养的不是儿?子,而是童养婿,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完全合法嘛。 祝余他们兴致勃勃地聊这件事,甚至说到了小说上?去,哪本哪本的男女主?角就?是养兄妹养姐弟关系。 池鹤一声不吭,静静地吃饭,默默在心里?积累写作素材。 兴许是聊得太高兴,这顿饭直接就?吃到了晚上?九点多,吃过饭,大家又一起吃甜品。 甜品是白色的桃子形状的慕斯蛋糕,外壳其?实是白巧克力做的,一勺挖下?去可以?听到清脆的破裂声,里?面是芒果椰子口味的慕斯蛋糕,甜味恰到好处。 一直到快晚上?十点,大家才散了,闻度送冯老师回?去,宋致和宋云今有秘书开车,临走时跟关夏禾约好,明天早上?十点左右来接她,一起去鉴定中心。 祝余依旧是搭池鹤的车回?去,她怀里?抱着硬是挤过来的公主?,池鹤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我觉得……”她扭头看着车窗外面,宋致的那辆车和他们背道而驰,“今天的结果好像比预想中的要好一点,对吧?” 池鹤说是,“至少他们看起来比较好接触,也?是能讲道理的人。” “这就?不错了。”祝余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笑眯眯地问池鹤:“池鹤哥,你买榴莲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买两三个大西瓜?我想做西瓜酪。” 池鹤嘴角一翘,反问她:“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要跟我翻脸?” 祝余撇撇嘴:“看你这话说的,我哪敢呐,万一你把我扔这半路上?,大晚上?的我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多危险,我都怕你良心不安。” 池鹤顿时失笑,祝小鱼啊祝小鱼,还是你会说话。 第40章 (三合一) 转天一大早, 宋致和宋云今就来接关夏禾。 祝余送他们到门口,笑眯眯地叮嘱:“早点回来啊,今天做西瓜酪, 回来得早应该能吃上第一批。” “知道了,你回去吧,外面热。”关夏禾撑开太阳伞,冲她挥挥手。 他们去的是位于省医院附近的中天司法物证鉴定中心,一位姓桑的医生?接待了他们。 问明白是?宋致和关夏禾要做亲缘鉴定之后, 很?快就给他们办理了委托手续, 并且采集了血样。 宋云今在一旁看?着,问医生?:“要几天才?能出结果啊?” 医生?应道:“我们这边一般是?一周左右出结果, 当然也可以做加急,这样最快只要一天就可以拿到报告,不过价格会比较贵。” 宋云今哦了声?, 问宋致:“咱们要加急吗?” 宋致没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关夏禾, 征求她的意见。 “你们是?不是?……周末可能还要再来一趟?”关夏禾又看?向了宋云今。 宋云今点点头:“是?啊, 看?看?我哥怎么说。” “那就不用麻烦了,倒是?可以你和你哥的做加急,到时候两份报告一起拿。”关夏禾按着止血棉球建议道。 于?是?宋云今转头跟医生?要联系方式,说可能过几天还要再来一趟。 这几个人的关系看?着就是?错综复杂, 但?见多识广的医生?一丁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 给了名片,还笑着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联系。” 从鉴定中心出来, 宋云今提出去附近商场逛逛,“昨天拜访得很?仓促, 连水果都?没有带一个,可是?你们还请我们吃了那么丰盛的晚餐,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得给你们送点小礼物才?行。” 关夏禾失笑:“这算什么,就是?多做了几个菜而?已?,毕竟池鹤哥不想小鱼辛苦,他平时也会饭的。再说,就算是?普通朋友来了,留一顿饭也很?正常,更何况你们是?来寻亲的。” 可宋云今坚持要去,关夏禾便道:“那就去超市吧,得买菜了,至于?礼物……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等结果出来,如果dna匹配得上,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比如关家的这些不动产,又比如要去扫墓,诸如此类。 宋云今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去超市。 仨人才?走到生?鲜超市门口,关夏禾的电话就响了,接起来,祝余欢快又兴奋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小禾小禾,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去快递驿站拿樊老师公司寄过来的快递,我订的咖啡豆到啦!” “这么高兴,不会是?瑰夏吧?”关夏禾问道。 祝余高兴地嗯哼一声?:“答对啦!就是?瑰夏,价格比较贵,你可千万别忘了拿回来!” 第79节 关夏禾连声?答应,挂了电话,才?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吐槽:“她就是?看?不得我在外头多逛一会儿?街。” 笑吟吟的模样没有一点不满,宋云今看?了就忍不住羡慕,觉得她和祝余的关系实在难得。 于?是?接下来关夏禾跟她聊了一路铁三角和四人组的往事?,一直聊到采购完东西,顺便吃过午饭,然后拿了快递,回到店里。 关夏禾不在店里的这段时间,祝余将池鹤帮忙买的西瓜都?榨成西瓜汁,撇去浮沫后和熬好?的琼脂液混合均匀,倒进一个个小碗里,送进冰箱冷藏至定型。 等待西瓜酪成型的时候,她捧着一碗留出来的西瓜招呼大家来吃:“都?是?西瓜最中间的部分,特?别甜。” 好?东西自己先享受,池鹤接过她递来的果叉,禁不住直乐,祝小鱼真?的有在好?好?对待长大以后的自己。 关夏禾进门的时候,最后一口西瓜芯刚被祝余吃进嘴里。 她眨眨眼,有点遗憾地对关夏禾说:“你回来晚了一步,刚好?没了,下次吧,下次一定让你吃最中间那口。” 关夏禾把手里的快递箱往地上一扔,伸长手越过吧台要去掐她脖子:“祝小鱼你这个坏女人!我辛辛苦苦在外面为你奔波,你一口吃的都?不留给我!” 快递箱落地,祝余的眼瞬间睁大,呼吸都?停了,顾不上和关夏禾插科打?诨,立刻从吧台里奔出来,弯腰去抱那箱咖啡豆。 咖啡豆加上外包装重得很?,压得她手臂发疼,可也舍不得松手,紧紧抱在怀里,扭头对关夏禾发出吐槽:“五位数呢!你对它?好?一点!” 除了关夏禾,其他人都?不由得一愣:“怎么这么贵?” 祝余把快递箱放到池鹤坐得那张桌子上,拍了拍箱子,有些得意地说:“这可是?今年埃塞俄比亚瑰夏村庄园独立竞标的标王,一千多一斤,还是?因为我跟豆商关系不错,特?地给我留的。” 好?品质的咖啡豆,只要一流入市场,就会很?快被瓜分完毕,即便它?价格不菲。 宋致和宋云今对咖啡感觉平平,尽管惊讶于?这个咖啡豆要这么贵,但?感觉还好?,唯独池鹤眼睛一亮。 “水洗还是?日晒,或者都?有?”他问祝余。 “当然是?都?有了,虽然每种都?不算多,应该够我们店里消耗了。”祝余应道,又解释,“这种品质的瑰夏一般是?手冲,单价都?比较贵,还不是?我们店里的消费主流。” 池鹤点点头,摸着下巴问她:“那我能来一杯么?不会是?生?豆吧?” “为了让我的客人能够第一时间品尝到最新鲜的美味,我已?经拜托樊老师提前帮我烘焙好?了一部分。”祝余一边笑,一边找工具拆快递。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快乐了。 池鹤将电脑上的文档保存好?,再把电脑合上,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她拆快递,忍不住调侃她:“你的快乐真?的很?简单,只要几颗咖啡豆就够了,可是?你的快乐又很?难得,得是?标王级别的咖啡豆才?行。” “这不比要爱马仕限量版鳄鱼皮包包要容易满足得多?”祝余头也不抬地反问道。 池鹤一脸煞有介事?地点头:“那确实,一个包能买不少咖啡豆了,谢天谢地。” 他也没说为什么要谢,但?大家包括新来的宋致和宋云今都?心知肚明。 祝余努努嘴不吭声?了,从箱子里提溜出几大包咖啡豆来,先看?包装上写着的日期,然后掰着手指算时间。 “还不够十天,得再过三四天才?能喝。”她遗憾地告诉池鹤。 池鹤哦了声?,靠在椅背上,形容懒散:“那我就是?能在回去上班之前喝到,对吧?” 祝余微微一愣,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歪了歪头。 片刻过后她露出震惊的表情来,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不会是?没喝到就不去上班吧?应该不是?吧?” 池鹤笑眯眯地夸她:“真?聪明。” 祝余:“……”是?威胁吧?是?威胁吧?是?威胁吧! “你不去上班我又不亏,随你咯。”祝余耸耸肩,哼了声?。 池鹤帮着她将咖啡豆送去仓库,一边走一边说:“小蒋会找你,乔栋也会找你,问你我为什么不去上班,到时候你要怎么说?” 祝余:“……”这人可真?讨厌! 几大包的咖啡豆经过分装,变成150g一包的小包装咖啡豆,快递会在下午就发出,前往在咖啡店预定了豆子的客人手里。 陈小乐在帮忙打?单,池鹤先是?帮忙打?包,后来祝余让他把剩下的咖啡豆拿去放好?,“顺便拿一包养好?的豆子出来吧,你看?着挑,咱们一会儿?喝。” 池鹤一边说我要拿个最贵的,一边挑了一包最普通的瑰夏,店里一杯只卖88的那种。 回到前面店里,还去找罗瀚刷了会员卡,从他卡里扣钱,说是?请大家喝咖啡。 祝余看?着他不说话,只一味地笑,他被笑得耳朵都?热了,辩解说:“总不能让你吃亏。” “是?是?是?,谢谢池鹤哥。”祝余憋住了笑,一本?正经的跟他道谢。 冰箱里的西瓜酪已?经冷藏好?了,关夏禾拿了几杯,过来和宋致还有池鹤他们坐一起,四个人刚好?坐一桌。 祝余就在他们对面的手冲台处准备手冲的器具。 西瓜酪其实就是?西瓜果冻,色泽鲜红,看?着就一股清凉甜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关夏禾取的四碗西瓜酪,两碗浇了椰浆,两碗浇了糖桂花,“你们先挑自己喜欢的口味,我去拿点别的点心。” 祝余见她往后院走,忙喊她:“冰箱还有一盒莲子银耳糕。” 夏日的午后空气安静,阳光慵懒,有过路的环卫工人拿着水壶来店门口接凉茶,店里空调在卖力工作,凉风习习,手冲的日晒瑰夏氤氲着车厘子的果香,在舌尖上留下朗姆酒般的尾韵,和橄榄的回甘。 宋云今抱着一个抱枕,看?着外面的阳光,忽然低声?说了句:“好?悠闲好?自在啊,感觉什么都?不用想了。” 祝余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椰汁西瓜酪,听关夏禾说:“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她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为什么我当时说店名叫浮生?半日,你不同意?” “……当时没相中这个名字嘛。”关夏禾一噎,问她,“要不现在去改名?” 祝余拿手里那把顶端多个小鸡装饰的甜品勺指她,一脸没好?气:“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关夏禾嘻嘻一笑,倒让看?热闹的宋致和宋云今觉得可乐。 宋致倒是?好?奇池鹤:“今天也不是?周末,你怎么不用上班?” “休假。”池鹤笑道。 宋致起初还以为是?年假,经关夏禾解释才?知道他前些日子才?捐献了造血干细胞。 关夏禾还说:“小鱼现在可宝贝他了,什么都?紧着他安排,也是?,谁叫人家去完一趟医院回来就缺钙了呢。” 池鹤:“……”能不能别这么酸←_← 祝余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耳根子辩解:“我没有,哪里有什么都?……” 话说一半见池鹤看?过来,冲她笑眯眯的,看?上去还有点得意,顿时觉得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池鹤哥,你去厨房把葡萄从冰箱拿出来洗了,端过来给大家吃吧。” 池鹤啧了声?,问关夏禾:“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先紧着我?说的是?干活对吧?” 祝余:“……” 宋致和宋云今边笑边夸他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享受点特?殊待遇也是?应该的。 等待dna鉴定结果出来这一周,日子平静如水,宋致和宋云今夫妻俩周末没有过来,说是?去见宋云今的亲哥了,结果怎么样,谁也没有问。 他们的面上也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只说已?经去过鉴定中心。 但?宋云今也说:“其实结果怎么样,对以后完全没有影响,只是?想让我和爸妈都?安心罢了。” 祝余和关夏禾对视一眼,都?没有再问下去,因为这话很?明显能听出来,这次认亲的结果不算特?别好?。 夫妻俩另一份鉴定选了三天的加急,恰好?能和关夏禾跟宋致那份一起取报告。 在等待的这三天里,他们和之前一样,每天上午就过来店里坐坐,点一杯咖啡和一份甜品,跟祝余他们说说话,或者是?安静地看?书。 池鹤的身体早就没有不适了,但?他就是?不想去上班,乔栋为此真?的给祝余发过信息,问他到底好?没好?。 祝余:“……”这是?不是?多少有点离谱。 乔栋某天下午翘班来找人的时候,池鹤刚帮祝余去对面青竹街的回春堂拿了煮凉茶和酸梅汤的药材回来,提着满满两大包,最离奇的是?,他还把人家店里的大猫带了回来。 威风凛凛的缅因猫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可是?缅因诶,小狮子一样,眼睛瞪得溜圆,耳朵上一绺聪明毛轻轻颤动,喵出一声?奶呼呼的猫叫声?。 还没等大人去逗它?,发财和公主就蹿了出来,站得远远的,充满戒备地看?着它?。 祝余无语地问池鹤:“你带它?过来做什么,万一打?起来了,打?伤了哪个都?不好?。” 池鹤摸摸鼻子:“我这不是?看?它?可爱么……” 关夏禾不管这么多,跑出去抱大猫,一边跟它?玩一边看?发财,“关发财我告诉你,你以后再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我也不是?只有你一个猫的。” 发财嗷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懂。 大猫在店里玩了一会儿?,在发财和公主气呼呼的目光里,吃了它?们的冻干和酸奶,还玩了它?们的小皮球,最后依依不舍地被池鹤送回家。 池鹤最后还是?没有回去上班,乔栋奈何他不得,只说让他记得回去参加年中的股东大会。 几天时间转眼就过。 这天早上宋致和宋云今没来店里,一直到下午,祝余才?想起,应该是?到拿鉴定报告的日子了。 她问关夏禾:“你紧不紧张啊?” 关夏禾抿着嘴角看?向她:“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店门被推开,说曹操曹操就到。 ————— 祝余看?向刚进门的宋致,只见他面色平静,似乎和平时别无二致。 表情管理得太好?了,啥也看?不出来,跳过。 她接着去看?宋云今,冲她眨眨眼。 宋云今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冲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祝余看?懂,心口大石咚一下落地,欣喜之情瞬间在胸廓中弥散开来。 “小禾。”她忍不住扭头去看?关夏禾。 关夏禾也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起来,转脸去看?宋致。 “报告……结果是?什么?”她问道,声?音有些微紧绷。 祝余的心随着她的问题再度提了起来,忍不住往吧台边靠靠,恰好?池鹤就在同一位置的外侧,也靠过来,俩人几乎肩膀挨着肩膀,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对“兄妹”。 罗瀚和陈小乐挤在祝余身边,袁圆则是?抱着发财站在池鹤另一侧。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可能发生?的认亲大会。 店里的其他客人都?好?奇地看?过来,觉得气氛怪怪的,像是?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祝余知道不太好?,挺影响其他客人的,但?事?到临头,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第80节 宋致走过来,将装着报告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关夏禾。 关夏禾三两下就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鉴定报告,直接翻到最后去看?结论。 “支持”两字映入眼帘,关夏禾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宋致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小禾,你现在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他的声?音再也没有表面的镇定和冷静,紧张和激动溢于?言表。 祝余听着心里酸酸的,低声?跟池鹤说:“这些年……他其实也不好?过吧?” 即便养父母对他再好?,再视如亲生?,有一个真?正亲生?的宋云今在一旁比着,也多少会有些区别。 人都?是?凡夫俗子,再怎么想要公平公正,也很?难避免有所偏向,不是?故意的向着哪一个,而?是?不自觉地流露出那么一点点差别,只要宋致敏感一点,就可能会感觉到。 他就会忍不住想,他们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就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不方便严厉管教? 池鹤看?懂了祝余的想法,低声?应道:“可能有,但?问题不大,如果他不能想开,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宋致看?上去性格还不错,情绪很?稳定,这些天看?他和宋云今的关系,也是?真?的亲密恩爱,看?得出来生?活很?顺遂,而?一个想不开的人,气场会比较别扭,不会这么平和。 “也是?。”祝余点点头,紧盯着新鲜出炉的兄妹俩不放。 关夏禾从鉴定报告里抬起头,说的第一句话是?:“在户口本?里,我的哥哥叫关夏秋,爷爷奶奶说,禾不仅是?丰收的希望,还是?秋的一半。” 他们原本?应该是?一起长大,相亲相爱的兄妹。 祝余听了一愣:“咦?还有这个说法吗?” “有什么奇怪的,谁还能没点秘密。”池鹤失笑,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说不定是?你太粗心了,才?没发现。” 他觉得自己很?意有所指,关夏禾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我都?没问过小禾她哥哥叫什么。” 池鹤:“……”我不是?说的这个! 算了,就这样吧。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宋致,见他眼圈一瞬间就变红了,连声?音都?变得哽咽:“……我不知道,我忘了自己的名字。” 关夏禾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半晌才?说:“你现在的名字也不错。” 顿了顿,她又说:“欢迎回家,哥哥。” 话音刚落,祝余就看?见宋致的眼泪啊,瞬间夺眶而?出,要咬紧了牙关才?能忍住不哭出声?来。 “……我、我回来得……太晚了。” 要是?回来得早几年,也许还能和关家的爷爷奶奶有一段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天伦之乐。 可惜世事?无常,不如意总是?十之八/九。 关夏禾轻轻摇摇头,说:“没关系的,能回来就好?了,路那么远,爸妈和爷爷奶奶都?会体谅你的。” 她神色温和平静,祝余看?着她的侧脸,却分明看?到她同样紧绷的下颚。 “小禾。”她忽然出声?,将关夏禾的目光吸引过来,笑道,“你和宋先生?要不要去里面或者楼上坐着聊聊啊?” 关夏禾反应过来,点点头,对宋致道:“我们回去说吧。” 他们还有许多问题要聊,多年未见,家中长辈又都?已?经去世,他们要聊的可不只是?叙旧这么简单。 宋致夫妻俩和祝余回了后院,店里的气氛立刻恢复如常,陈小乐和罗瀚忍不住窃窃私语,感慨说原来大老板还有这么一门贵亲。 宋先生?和宋太太第一天来时带了秘书的情景可是?还近在眼前。 陈小乐托着腮感慨:“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啊。” 祝余听得想笑,招呼她:“去帮我煮一壶酸梅汤,下个月发工资给你加一百块奖金。” 罗瀚一听,立刻说:“师父,我去煮,你给我加五十就行。” 陈小乐:“???”你抢就算了,怎么还降价啊?拒绝内卷懂不懂!!! 配好?的酸梅汤料只要稍微清洗一下装进附送的无纺布中药袋里,就可以扔进锅去煮。 祝余还跟池鹤说:“回春堂今年的酸梅汤做得比去年好?,今年还送小袋子了,不会煮得锅里到处是?药渣,煮完还得过滤一边才?能喝。” “我待会儿?试试好?不好?喝,好?喝的话我买点去办公室让大家也解解暑。”池鹤点头应道。 祝余乜他一眼:“不是?说不去上班么?” “说说而?已?,不上班吃西北风呐?”池鹤眉头轻挑,说完转身出门,把大猫送回它?家,回来后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埋头写稿子。 酸梅汤浸泡加熬煮,前后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出锅,加入冰块后迅速降温,也恰好?将煮得浓一点酸梅汤稀释到浓度刚刚好?。 袁圆跑了一趟,给关夏禾他们送过去一壶酸梅汤,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宋云今。 祝余好?奇地问她:“他们都?聊完了?” 宋云今摇摇头:“还没有,在商量明天去给爸妈和爷爷奶奶扫墓的事?,还要回老宅子看?看?,哥的意思?是?想给家里修修房子。” 她改口改得很?丝滑,从中也可窥见宋致的态度,他是?很?愿意认回这门亲的。 祝余哦了声?,指指池鹤道:“那正好?,池鹤哥最近也在修家里的老房子,让他给你们介绍设计师,我觉得他找的那个设计师就挺好?的。” 宋云今有点惊讶,回头看?了眼池鹤,见他冲自己点点头,就应了声?好?:“到时候还要拜托池先生?。” “不用客气,你们是?小禾的亲人。”池鹤淡淡地笑笑。 祝余给宋云今倒了杯酸梅汤,顺便递了杯给池鹤,然后低头捣鼓她新买回来的聪明杯。 研究了一会儿?说明书,把聪明杯架壶上,然后叠滤纸,热水润纸温杯,挑一款哥伦比亚酿酒人系列的香槟酿酒人,量豆,调磨豆机的研磨度进行研磨,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倒进去,分三段给水,二三段时用十字搅拌法搅拌几次,等到两分钟左右,按下聪明杯的闸门,咖啡液体哗啦啦流入壶里。 她早就从消毒柜里拿了个红色的印有兔子图案的迷你杯,温好?了放在一旁备用,咖啡好?了以后,兔子杯装个七分满,端起来喝了一口,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没想到这样煮出来的咖啡味道,醇厚度很?好?,甜感也很?好?,香气也很?不错,居然非常耐喝,超出了祝余的预料之外。 她立刻转身叫罗瀚和陈小乐来试喝。 这时才?发现宋云今还一直在一旁,端着杯酸梅汤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忙邀请道:“要来一杯尝尝吗?这款豆子是?用葡萄果肉发酵的,所以可以喝到葡萄果汁的味道,还有红酒和香槟的尾韵。” 她还把豆子的包装转了一下,让宋云今看?包装上的名字。 宋云今笑着道谢,一边看?她倒咖啡,一边道:“刚才?看?你那么投入的在煮咖啡,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话。” 她煮咖啡的时候,整个人只低着头看?着电子秤和滤杯里的液面,头也不抬,如坠无人之境,一心一意到让人完全不敢打?扰。 祝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已?经习惯这样了。” 宋云今接过她给的咖啡,抿了一口,仔细感觉了一下,笑道:“难怪你煮的咖啡好?喝,你是?真?的很?爱这件事?。” “我们这一行,每天都?对着这些机器,要做最少几十杯咖啡,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是?没有办法坚持下去的,很?快就会腻。”祝余笑笑,语气温和,“哪行都?一样,喜欢的事?一旦变成工作,就需要付出更多热爱,才?可以坚持到底了。” 她说着,让罗瀚过来用聪明杯也煮一壶咖啡,“用04的元气酿酒人吧。” 罗瀚按照她的提示,自己用聪明杯煮了一壶咖啡,整个过程和动作都?照抄她的。 完了祝余忍着笑让他先自己喝一杯,然后问他:“味道怎么样?” “嗯……感觉有点不太对,跟手冲出来的味道有点差别……”罗瀚咂咂嘴,“口感不是?那么顺滑。” “有点发紧,对不对?”祝余也低头喝了一口。 罗瀚嗯了声?,祝余就问他:“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罗瀚眼睛一眨,她就说:“你的搅拌次数太多了,我知道这个搅拌的手势挺有意思?的,有可能会上瘾,但?是?,你就是?不能搅拌过度,搅拌过度会容易过度萃取,风味就会会像这杯这样发紧,不够舒展和顺滑。” 她将整壶咖啡都?倒了,然后让罗瀚再做一次,还提醒他:“注意看?豆子的研磨度,这类浸泡法可以比我们平时做手冲的研磨度要稍微再粗一些,磨豆机上的参数你要细心去记住。” 罗瀚抿着嘴唇,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阵以待。 宋云今看?祝余指点罗瀚,忍不住好?奇地问:“以后你们店里也会用聪明杯出品么?” “当然不。”祝余笑道,“聪明杯是?方便初学者,或者想要便捷的人用的,如果来咖啡店也是?喝聪明杯出品,那为什么不在家自己做呢?聪明杯这么方便,买一包豆子也不算贵,来咖啡店一杯就几十块了。” 消费者又不是?傻子,哪有钱这么好?赚的。 “那你让他学了,是?不是?也用不上?”宋云今问道,她以为专业的咖啡师,会在私底下喝咖啡时也更愿意自己手冲。 “可以不用,不能不会,可以使用不熟练,但?要会操作,要了解它?是?怎么回事?啊。”祝余认真?地解释道,“只有会的越多,才?有越多机会,咖啡师不能是?咖啡师职业生?涯的终点,而?应该是?起点。” 她给宋云今讲朋友樊老师的故事?,“他以前是?咖啡师,起初是?用别人烘的豆子,觉得不太方便也不太好?,遇到不靠谱的烘豆师会浪费掉好?的豆子,于?是?他学着自己烘豆,再后来他对豆子产生?了很?大兴趣,就去到原产地,跟当地的种植户学习交流,不同的土地不同的海拔甚至不同的阳光,还有咖啡树下生?长的其他作物,都?有可能影响咖啡的风味,他知道的东西越多,对世界各地的咖啡豆就越了解,现在他是?生?豆商啦,和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你看?,咖啡师是?不是?他职业生?涯的起始?” 她还说到有些咖啡店经营许久还是?亏损,“你跟他们说你开发新产品啊,烘焙,轻食,一个客人来点一杯咖啡,客单价是?三十,可是?他再点一块蛋糕,客单价就是?五十六十,马上就翻倍了,怎么会那么久还亏损呢?可是?他很?可能会告诉你,不是?我不想,是?我不会,所以我只能老老实实卖咖啡。” 所以哪怕为了赚钱呢,逼也要逼着自己多学几种技能。 宋云今冲她竖大拇指:“活该你赚钱。” 祝余笑眯眯地点点头:“是?啊,不赚钱怎么对得起我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成本?。” 池鹤从她跟宋云今聊为什么可能不用的聪明杯也要学时,就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抬头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听她说她的朋友,听她说她对行业的理解,忽然觉得特?别特?别好?奇。 在没有他参与的十年光阴里,她的生?活真?的多姿多彩,认识了许多人,学会了许多技能,终于?成长为今时今日这样优秀的样子。 他很?想邀请她坐下来,跟她聊聊那些故事?。 ————— 但?池鹤的想法终究没能付诸实践。 在祝余给了他一杯罗瀚用聪明杯煮出来的咖啡之后,关夏禾和宋致从后院回来了。 俩人的眼圈都?有点红,但?情绪很?平稳,宋致甚至还对祝余道了声?谢:“谢谢你们这些年对小禾的照顾。” 没有了亲人的关夏禾,是?幸好?有祝余和闻度这样的好?朋友陪着,才?顺利渡过的难关。 “这不算什么,我们互相帮助。”祝余摇摇头,给宋致也递了杯和池鹤一样的咖啡。 然后回头,用葡萄气泡水和冰滴咖啡,给关夏禾做了一杯冰葡萄气泡冷萃。 宋致喝了口咖啡,提出:“晚上我请你们吃顿饭吧?就算是?……正式认识一下。” 祝余有点犹豫,看?向关夏禾。 关夏禾点点头,说:“我来通知闻度。” 祝余这才?应了声?好?,吃饭的事?就这么定下来,至于?去哪里吃,宋致虽然对容城不熟,但?他有个能干的秘书,一个电话过去,秘书很?快就回复说在丽景皇宫订好?了位置。 “丽景皇宫我还没去过呢,看?来今天要借小禾的光去长长见识了。”祝余玩笑道。 关夏禾回忆了一下,说:“也不完全是?,我们去吃过那里的自助早餐的,你忘了吗?” 祝余愣住,皱着眉头看?向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哦——就是?那次,我实在太困,结果没吃什么,全程唯一记住味道的就是?茉莉冰豆浆那次吗?” 关夏禾使劲点头:“对对对,就是?那次。” 第81节 接着她们俩一人一句地回忆起那次心血来潮的不成功的自助餐之旅,因为实在是?离得很?远,所以要起很?早过去,结果祝余困得差点在地铁上就睡过去。 谈到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大概就是?:“小禾买了车,以后我们出门就不用再打?车或者等公交啦。” 大家都?被逗乐起来,池鹤笑完,说:“其实那里的东西也就那样,好?吃是?好?吃的,但?是?不能谈性价比,最主要是?招待客人会很?有面子,去过一次你们就知道了。” 听到他这话,祝余立刻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嗯,池总说得对,这里恐怕唯一常去那里光顾的就只有你。” 池鹤闻言想解释,但?又觉得解释没什么必要,确实是?去过嘛,招待朋友,公司年会,甚至是?上次范铭结婚,都?是?在那里。 于?是?他耸耸肩,笑道:“那里的早茶不错,下次你们店休,我请你去?” 祝余刚要说好?啊,关夏禾就问:“只请小鱼吗,没有我份吗?” 一脸你怎么这么偏心的表情。 宋致刚想劝她别当电灯泡,祝余就已?经说:“对呀,不带小禾吗?” 池鹤一噎,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才?嗯了声?:“……都?带,行了吧?” 祝余笑眯眯地歪了一下头,和关夏禾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得逞后的得意洋洋。 他们这是?好?朋友之间的默契,自己还是?不要胡乱插嘴了,宋致笑了一下。 宋云今问他:“你和小禾说好?了吗?要不要重修老宅?” “修吧,以后我们回来也有地方可以住一下,不用老是?去住酒店。”宋致点头应道。 祝余眸光一闪,笑着问:“回来怎么不是?住这边,反而?想住到状元巷去?” 宋致笑笑:“以后人肯定会多,我们的孩子,小禾以后的家人,这边房间也不算多,可能会住不开的。” “说的也是?,还是?……宋致哥你想得周到。”祝余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口。 池鹤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挑,心里莫名地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葡萄果汁和龙眼蜜的酸甜,热带水果的风味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尾韵平衡适中,口感清爽又顺滑。 “池鹤哥。”耳边响起祝余叫他的声?音。 他抬头看?过去,见她正递过来一个小碗,白色的小碗里躺着话梅小番茄。 “一人一颗?”他接过来看?了眼,调侃她,“你也太小气了点。” 祝余撇他一眼,哼了声?:“给你一个人的,你要是?不吃就给其他人。” 池鹤一愣,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关夏禾,才?问她:“真?的假的,关小禾她……” “她要吃提拉米苏,而?且小番茄就剩这么点了,也不够分。”祝余实话实说,就这么几颗小番茄,还不如给他一个人呢。 池鹤心说果然,他啧了声?,拿叉子叉了一个小番茄塞嘴里,然后唉声?叹气:“我就知道,我只能拣人家剩的。” 祝余嘴角一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说能给你的独食,肯定是?要有足够理由的呀。 晚上几个人一起吃饭畅聊,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宋致和宋云今还没收拾东西,今晚仍然是?住在酒店,池鹤和祝余送关夏禾回烟雨街,闻度则是?去医院给徐医生?送宵夜。 回去的路上,只有他们三个了,祝余才?问关夏禾:“你和你哥……下午都?聊了什么啊?” “还能聊什么,就你也想得到的那些呗。”关夏禾抱着一个印有公主照片的抱枕,靠在车门边,懒洋洋地应道。 她告诉祝余和池鹤,跟宋致聊的除了父母和爷爷奶奶以前的事?,主要就是?关家的财产分配。 要知道关家可是?有两幢院子的,一幢是?在状元巷老宅,还有一幢就是?现在的烟雨街17号,也是?关家的老房子。 祝余听她提到了咖啡店,心里猛地一提:“他怎么说?” “说不要。”关夏禾把脑袋磕在车窗上,“我想着吧,他也是?我爸妈的孩子,爷爷奶奶到走的那天都?还惦记他,不分他点什么也说不过去,钱我是?花没了,想来他家大业大也不稀罕这几个钱,就说把状元巷的房子给他。” 顿了顿,她笑着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跟他说你别嫌弃状元巷的房子老,那边可能要拆迁的,到时候就能拿新房子了,他说他不要。” 宋致的意思?,是?他没有在父母和祖父母跟前尽过哪怕一天孝,父母意外早逝暂且不提,老人可是?关夏禾送终的,他们所有的慰藉和希望,甚至是?身后事?,悉数由关夏禾一人承担。 “我不能要这些东西,能让我知道自己的来处,已?经是?侥天之大幸,要是?还拿你东西,我这就不是?来认亲,是?来抢劫了。” 这是?当时宋致的原话,关夏禾听完,心里的感觉其实挺复杂,她自己都?承认:“讲真?,我还挺庆幸他这么说的,不跟我抢东西就是?好?人。” 你指望她跟从来没有相处过的亲哥能有多少情分吗?从小没相处过,没有丁点印象,一见面就兄妹情深,表示我要把属于?你的东西全都?还给你没有一点点私心,说出去谁敢信啊? 真?要有这种人,要么是?真?圣人,要么是?所图甚大。 可关夏禾两边不沾,她就是?一个想过好?自己日子的俗人,所以她承认自己听到宋致这么说时,是?很?开心的。 祝余听完也忍不住松口气:“那就好?,要是?他把烟雨街这幢房子要走了,咱们店搬不搬就是?个问题。搬吧,一切从头开始,不搬吧,是?不是?得按市场价给他们房租,而?且后面你就不好?住了,就算住了,以后人家清明回来祭祖或者假期来玩都?要住,你在里面夹着就很?奇怪,万一他要是?想把这房子卖了……” 她摇摇头,叹口气,想想那样的情况就觉得很?头大。 关夏禾把怀里的抱枕扔到一边,扒着副驾驶的椅背,跟祝余说话:“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跟他说,要的话我就把状元巷的房子给他,反正我也不住了,把东西搬出来就行。” “但?是?他不要。”祝余接了句。 关夏禾说是?,“他的意思?就是?把状元巷的房子修修,以后过来容城还能住住,他跟我不一样,他只住过状元巷那边,说不准多住住还能回忆起点什么呢?”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宋致的事?,说宋致的公司是?做食品的,就是?那个卖坚果很?有名的山野岚,祝余惊讶地说他家每日坚果好?吃是?好?吃,品质也很?好?,就是?太贵了。 “我哥说了,以后让人给我们寄,就不用老是?买了。”关夏禾高兴地告诉她。 祝余眼睛一眨,义正辞严:“以后他也是?我哥。” 池鹤一边开车一边听她们瞎聊,听到这里忍不住嘴角和眼皮一起抽搐起来,好?家伙,送点坚果就收买你们啦?这是?不是?也太容易了一点! 宋致和关夏禾认亲的事?,就这么尘埃落定,接下来几天,关夏禾忙着带宋致回状元巷认门和去给老人扫墓,店里只剩祝余一个人撑着。 就这么过了两天,池鹤也回去上班了,没有真?的像他之前说的那样,非要喝到新的瑰夏才?肯回去上班。 他像平时那样,早起出门接上祝余,送她到咖啡店,将她和公主放下来,帮着喂一下发财,祝余会趁这个时候先给他做一杯冰美式,小心地倒进他的随行杯里,加上冰块,然后把盖子紧紧拧好?。 “行了,赶紧走吧,上班要迟到了。”祝余把随行杯和刚出炉的可颂一起装进纸袋里,递给他。 顺便把会员卡也还给他。 池鹤把会员卡收起来,笑着跟她套近乎:“你看?关小禾也不在,以咱们的关系和交情,是?不是?给我打?个折?” 祝余的脸上倏地飞起一点红色,飞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继续接粉萃取咖啡做外卖单子,小声?嘟囔:“……我们什么关系和交情,我怎么不知道?” 说完不等池鹤应声?,立刻接着道:“亲兄弟明算账,就算亲爹来也得付钱。” 池鹤:“……” 他噎了一会儿?,才?啧了声?:“谢谢您呐,我可不想当您亲爹。” 祝小鱼你那连亲生?女儿?都?视若无物的亲爹是?什么好?人吗?真?是?的! 他吐槽了一句,说声?走了,提着东西转身就出门,过了会儿?公主从后院跑出来,发现他不见了,着急得直哼哼。 罗瀚听到它?哼唧,就逗它?:“你爸爸上班去喽,你这是?上了托儿?所咯。” 公主:“哼——哼——” 祝余看?暂时没什么事?要做了,就出去陪它?和发财玩一会儿?,叫它?暂时将池鹤忘了。 早上九点过半,池鹤出现在办公室,蒋俊岩有点惊讶:“池老师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早吗?”池鹤笑眯眯的,“不早啦,做生?意的都?开门了。” 蒋俊岩:“……”妈吖,真?震惊我一整年,这话是?能从我那千方百计想偷懒不上班的老板嘴里听到的吗:) 他都?不用多问,用膝盖想都?能知道池鹤说的“做生?意的”是?谁。 蒋俊岩笑笑,把需要给池鹤过目的工作拿过来,池鹤嫌弃地看?一眼文件夹,伸手把随行杯的杯盖拧开,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咖啡香味争先恐后地逸散出来,逐渐飘满办公室。 祝余用来做手冲的豆子本?来就好?,她这人还严谨得很?,对自己出品的每一杯咖啡品质要求很?高,室温情况冰块化得快,冰美式的浓度就要高一点,否则喝到后面就变得太水,随行杯也一样,不同品牌的随行杯能不能保温、保温效果怎么样,都?会影响咖啡的浓度。 她总是?力求在有限的条件里,为品尝咖啡的人提供尽可能好?的风味享受。 于?是?蒋俊岩就闻到了一股极为醇厚明亮的咖啡香,丝丝缕缕,感觉闻到都?能提神。 唐薇这时来送设计图纸,进门就被咖啡香扑一脸,忍不住深吸口气,对池鹤夸道:“池老师这咖啡味道真?好?,用的什么豆子?” “果丁丁。”池鹤回答道,笑眯眯的神情表示他此刻心情愉悦,“我水平没这么好?,是?朋友给煮的。” 蒋俊岩:“……”谁问你这个了? 唐薇一愣,啊了声?,干巴巴地夸了句:“您朋友手艺真?好?。” “我朋友拿过奖的。”池鹤来劲了。 唐薇:“……啊?” 池鹤问她,你知道世界咖啡师大赛吗?我朋友去参加比赛,拿到了季军,可不是?中国区的,是?世界的,跟一群洋人比赛,她的手艺特?别好?,喝过你就知道,来来来我告诉你店的地址,吧啦吧啦。 他讲得兴致勃勃,神色间可见骄傲自得,唐菲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到后来只有满心疑惑。 好?不容易等池鹤讲完,她也不敢再多问什么,赶紧把设计图给他,就跟着蒋俊岩出了办公室。 走出到外面,唐薇回头看?一眼关上的门,拽住蒋俊岩问道:“池老师说的到底是?谁啊?他女朋友?” 蒋俊岩斟酌片刻,谨慎道:“他没承认,你就当是?女性朋友吧。” 唐菲:“……”这有什么区别吗?他都?给人家吹成那样了! 第41章 (二合一) 一连好几天关夏禾都不在, 店里靠祝余独挑大梁,进货收货,结账盘点, 原来关夏禾负责的工作,现在全都要她自己来做。 “小?禾真的好重要,没有她,我?一个人真的有点承受不来。”打烊之后,她一边跟池鹤感?慨, 一边锤着自己的腿。 池鹤见她累成这样, 说?:“要不我替你按按?” 祝余仰了仰酸痛的脖子?,有点犹豫:“这不好吧?多麻烦……” 池鹤望着她笑, 笑容里有揶揄和调侃:“跟我?还这么客气啊?” 祝余扭头,视线和他的碰在一起,她眨眨眼?, 忍不住有点脸红。 她又不傻, 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意思, 可确实很不好意思。 “试试?我?还是学过一点的。”池鹤哄她, “我?觉得我?手艺还可以?,你给鉴定?鉴定??” 顿了顿,又说?:“反正?现在也没别人。” 确实是没别人,袁圆快要开学了, 得置办些?新衣服, 祝余给隔壁女装店的云姐发了个红包,让她帮忙给孩子?搭配几身衣服,这会儿袁圆去隔壁试衣服了。 第82节 加上?店里已经打烊, 确实只有她和池鹤两个人。 被他这么一劝,祝余就忍不住动摇, 要不……就试试?反正?以?后…… 她的脸微微发红起来,看向池鹤的目光也跟着开始闪烁。 池鹤眼?神多好,立刻笑着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到一边,别在她的身前。 他的手掌刚搭上?祝余的肩膀,就感?觉到她忽然颤抖了一下,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一时间不由?得好笑:“小?鱼,不用这么紧张,上?次你生日我?们?拍照,我?也是这样站在你后面的。” 说?完把手暂时抬了起来。 祝余讪讪地嘟囔:“那?不一样,你那?次没有动。” 池鹤:“……” 没有动,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呸呸呸,是他想多了! “那?怎么办呢?”他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跟她商量,“我?用意念给你按?” 祝余更不好意思了,连忙摇头:“……我?就是有点、嗯……没有心理准备,现在、现在可以?了。” “真的可以?了?”池鹤逗她,“一会儿可别躲。” 祝余连连点头应好,可是当池鹤的手再放下,压在她肩膀上?时,她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池鹤没忍住,啧了一下,接着又嗤一声笑起来。 祝余只觉得耳朵一热,心里开始出现一个挂着宽面条眼?泪的小?人,这这这……这也太丢人了!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没出息,连这都怕,一会儿又觉得心里高兴,因为觉得池鹤体?贴。 但这种?情绪混合到一起以?后,就变成了另一种?带着酸意的别扭。 “……池鹤哥。”她忍不住说?话,手指捏着衣摆,有点拘谨又别扭,声音听起来发闷。 池鹤的拇指按着她肩膀上?的肩井穴,用劲去松解她的这片肌肉,听到她叫自己名字,就嗯了声。 “力度大了么?有没有不舒服?”他问。 祝余摇摇头,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问:“池鹤哥,你为什么会这个啊?” 她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学这个,他的专业和推拿毫不沾边,他也不可能为了他妈妈去学,这又不可能作用在他自己身上?,那?他是为什么,或者是为了谁,去学的按摩? 想到这里,祝余又忍不住心里不舒服起来。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之前她生日,他帮她卷发的时候,就被她问过一次。 池鹤心里没有一点被质疑和误会的不悦都没有,反而很高兴,无他,这说?明祝余是在意他的。 试问如果?你不在意某人,又怎么会在意他做的某件事是不是为了谁呢?只有在意了,才会计较这种?小?事。 “别乱想。”他温声应道,一边帮她捏肩膀,一边解释,“工作需要,娃娃需要揉的,你问问关小?禾就知道了,她那?些?娃娃,可不是出厂就头圆脸圆的,要自己打理过,才会变得这么可爱。” 以?前最艰难的时候,他和乔栋真是什么业务都接,除了帮人生产棉花娃娃,如果?娃妈有特?别要求,比如帮忙打理一下娃之类,也会顺便做了,然后多收点钱,主打一个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认穴位则是因为他写小?说?,有需要用到的地方,就找了张人体?穴位图来认,看得多了,记住几个穴位的功效,觉得似乎有用,于是网上?搜视频来学,再拿乔栋来练手,几次下来居然也有模有样。 写小?说?的人,会的东西总是有点杂七杂八,甚至有人会为了写好作品里的专业内容,跑去把行业的从业资格证给考了的,池鹤每每听说?,都只能自叹弗如。 不过后面这个原因他没主动说?,祝余更想不到要问,于是就以?为他真的是因为娃娃,嗯,确实是工作需要没错了。 “这样啊……”她讷讷地应了声,心里的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又变成了淡淡的赧然。 见她耳朵一直红得恢复不了原样,池鹤既好笑,又很无奈,他寻思自己也没做什么,她怎么就能羞成这样? 可是等祝余忽然头一抬,往后一靠,几乎整个后背都靠近他怀里时,他就不这么想了。 她的背靠着他的胳膊,池鹤觉得空气瞬间开始升温,伴随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冲刷着他的神经,让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在一阵阵发热。 “池鹤哥,我?们?晚上?吃什么?”祝余微微仰着头看他,提议道,“出去吃吧,今天没力气做饭了。” 池鹤的手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只是嗯了声,随后忍不住皱起眉头。 祝余看着他的脸色,疑惑道:“怎么了,不好吗?” 他低头看向她,在她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内心忽然涌起一种?冲动,只要他低头弯腰,就可以?恰到好处地吻到她。 也许这会是一个非常浪漫的姿势。 “……没有,就是在想去哪里吃比较好。”他按捺住内心混乱的思绪,笑着答应道。 祝余哦了声,重新坐好,说?:“都可以?吧,就在附近随便吃吃好了。” 她没有察觉池鹤浑身变得躁动不安的气息,但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了之前的规律和力道,便觉得他一定?是累了。 于是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说?:“好了好了,我?已经不累了,池鹤哥你不用忙了。” 池鹤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只觉得被她握住的那?个地方像是被一阵电流穿透,先是泛起酥麻和痒意,随后便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滚烫灼热。 他像是冬夜里蹲在火炉边烤火的人,火舌已经舔上?了皮肤,却?又舍不得离开,犹如扑火的飞蛾,对光和热迷恋终生。 他鬼迷心窍般弯了弯腰,又及时反应过来,瞬间定?在原处。 “……好。” 他应了一声,默默放开握着她肩膀的手。 袁圆在隔壁女装店试完衣服,祝余一共是定?了三套,云姐给挑的都是简单大方很适合年轻小?姑娘的款式,为了庆祝她拿到录取通知书要上?容师大,她还私人送了袁圆一件连衣裙。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正?是披条麻袋都好看的时候,不使劲穿漂亮裙子?真是太可惜了。 袁圆原本不想收,也不敢收,还是云姐劝了又劝,说?待会儿就跟祝余讲,要是祝余说?不要,她就把裙子?拿回来,袁圆这才接了。 她拎着衣服回店里,走到门口,还没推门,就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小?鱼姐和池鹤哥正?背对着门的方向,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姿势看上?去就像是池鹤从背后将祝余抱住了一样。 袁圆脚步瞬间停住,眼?睛都睁大了好几圈,要推门的手也僵在半空。 讲真,她一直知道小?鱼姐和池鹤哥之间气场有点怪怪的,跟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也知道他们?应该是要成一对,虽然没明说?。 但、但是……她没想到会被自己撞个正?着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要去哪里躲一下待会儿再回来吗?救救孩子?救救孩子?!!! 就在她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躲,又不知道能往哪儿躲的时候,屋子?里的两个人分开了。 池鹤收回手,替她将头发顺好,然后说?:“我?们?去吃火锅算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祝余应好,转过身来,仰脸去看他,笑眯眯地道谢:“谢谢池鹤哥,我?觉得好多啦。” “是才好。”池鹤伸手轻拍了一下她头顶,嗔笑道,“但我?怎么感?觉你是哄我?的,要不下回还是给你在回春堂挂个号吧,我?听说?那?里的针灸推拿很不错。” 祝余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了?也没去几次那?里吧?” 池鹤解释说?:“去帮你拿药材的时候,碰巧听到几个你的病友在聊,都说?不错,按完整个人都变轻盈了。” 病友…… 祝余被他这个称呼搞得一噎,怎么被他一说?,自己的肩膀酸痛就跟确诊了什么病似的? 她啧了声,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个人,定?睛一看是袁圆,立刻就笑着喊她:“袁圆回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口站岗放哨吗?” 被发现了,袁圆有点尴尬,只好推门走进来。 但又有点不知道是在这儿呢,还是赶紧回后面屋里去,于是走路走得极慢。 祝余和池鹤见她这样纠结为难,知道她怕是看见了什么,误会了,又不好直说?,只能当做没发现。 “快去把衣服放好,我?们?要出去吃火锅了。”祝余笑着催促道。 袁圆闻言大松一口气,急忙就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一溜烟地进了后院。 “跟被公主撵了似的。”池鹤忍不住轻声吐槽道。 祝余闻言啧了声,回头瞪他:“还不是都怪你。” 池鹤眨眨眼?,一脸无辜:“关我?什么事,我?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小?鱼,你可别冤枉人。” “当然是因为……”祝余张口就要解释,可话说?一半又停下。 池鹤凑过来追问她:“因为什么?” 脸上?笑眯眯的,疑惑之色是一点没有。 祝余一噎,伸手推开他,没好气地轻骂一句:“……明知故问。” 袁圆放好衣服重新回到店里时,见到的就是池鹤正?靠在吧台边看着吧台里正?收拾东西的祝余,他好像并不是刻意去看她的,但袁圆却?觉得,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 好些?年后,袁圆也有了喜欢的人,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时候,不管他在哪个位置,不管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你的视线都会不自觉地跟随着对方转动。 “袁圆出来了?走吧,咱们?出去吃饭。”祝余见到袁圆,就笑着从吧台里往外走。 池鹤转身去提早就拿出来的包,顺手把包的肩带在手里绕了两圈,随意地挂在手腕上?,顺便和包的提手一起抓在手里,一点也没有给她的意思。 祝余见状抿着唇笑了一下,也没去要,而是问他在小?程序拿号没有。 “放心吧,前面还有几十桌,我?们?去了还得等呢。”池鹤应了声,回头见公主正?在门边探头探脑,就嘘了声,“快回去,跟发财好好在家,吃完饭回来接你。” 公主歪头看了他们?一下,转身跑掉,它现在已经很习惯待在院子?里和发财作伴了。 晚上?七点半,跟池鹤之前说?的一样,到了火锅店还得继续排队,店门外坐了两排等位的客人。 袁圆悄悄跟祝余说?,她是来了容城才知道,原来去饭店吃饭还得排队,“以?前根本不敢信,这太浪费时间了。” “你以?后就习惯了,特?别到了节假日,更是哪儿哪儿都排队。”祝余笑道,“假期出门人最多,除了住在本地的人休息出来玩,还有很多游客,去坐地铁更是要被挤成人干。” 袁圆忍不住咋舌,觉得我?的祖国果?然是人口大国啊。 池鹤听她们?的话告一段落,就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别的先垫垫肚子??” 祝余刚说?完不吃,又看着袁圆觉得孩子?饿不得,下一秒就改口:“给圆圆买点酱香饼吧?” 这家火锅店旁边就是一家卖酱香饼的,池鹤去称了一点,再过去另一家店,买了一斤糖炒栗子?。 回来之后祝余问他:“买这么多做什么,马上?就要到我?们?进去了。” 池鹤把酱香饼递给袁圆,从袋子?里摸出几颗栗子?,一边剥壳,一边淡定?地应道:“你怕圆圆饿着,我?怕你饿着,不行么?” 袁圆一块酱香饼还没来得及吃进嘴里,就看见她小?鱼姐满脸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突然就被塞了满嘴公主的饭。 口是心非原来是这样的,明知故问原来是这样的,字典解释那?么多字,哪儿有看真人演绎来得让人印象深刻啊! 池鹤把剥出来的栗子?仁递到祝余嘴边,因为他站着,手往前一伸就是她的嘴,多近,多方便。 大庭广众,祝余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接过,自己一颗颗地吃着。 第83节 听池鹤问她:“你们?店休不休年假?休的话,我?们?去申城玩一趟吧?” ————— “去申城?”祝余被池鹤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去申城做什么?” 讲道理,天气太热了,她对出门没太大兴趣,况且她在申城待过好些?年,对这座城市也没太大好奇心。 池鹤温声解释道:“申城这个月在会展中心和博览中心各有一场线下的动漫嘉年华,funny toys是参展商,你想去看热闹的话,我?弄两张邀请函,一起去看看?” “你们?去参展啊?”祝余好奇起来,“去展出什么?” “和各个热门游戏还有动漫的联名产品。”池鹤笑道,“不只是展出,准确点说?,我?们?是去卖东西的。” 他把糖炒栗子?递给祝余,打开手机,进入工作群,在群里找到负责布展的同事发的图片,弯腰拿给祝余看。 祝余看着照片里出现的手办和棉花娃娃,惊讶道:“这个是《影之歌》里的珞珈大人,这个是《莉莉丝的爱恋》的莉莉丝和昆迪,还有这个、这是《山海经》里面的吗,青丘狐?” “哎呀,好多我?都见过,还有这个是那?个什么的大鸡腿,是不是?”她说?着说?着就有点兴奋起来。 池鹤听了直笑,一边点头,一边抓住机会再次发出邀请:“所以?去不去看现场?嘉年华很热闹的,还能看到coser表演,还邀请和很多大up主,你也拍视频,都不好奇人家真人什么样么?” 祝余听了他这番劝,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是,“店里怎么办,就不开门了吗?” 她脸上?出现挣扎的表情,一面是热闹的嘉年华,而且去申城,还可以?跟交好的同行朋友见面,另一面是店里的生意,少开几天门,就少赚几天钱呢。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现在暂时也没什么房租成本是不是?”池鹤弯着腰,凑近了她耳边,跟她小?声商量,“再说?了,你的员工辛苦那?么久,每周只能休息一天,你连年假都不给几天,是不是太……资本家都要对你自愧不如哦?” 不知道是因为被他突然说?成资本家而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感?到不自在,祝余脸上?神情一顿,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 一不小?心就往后侧方靠了一下,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一堵颇为厚实的墙。 可是这个位置就在火锅店门口外面,正?对着人进人出的门口,后面是大马路,又怎么可能会有墙? 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撞到的是什么。 于是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没撞坏你吧?” 池鹤顿时哭笑不得,“……你以?为你是大石头吗,还是以?为我?是豆腐块,撞一下就坏能了?” 祝余嘿嘿一笑,有些?讪讪地不动了。 她不动,池鹤也不动,继续说?回刚才的话题,力劝她给大家放假,然后和自己一起出门去玩。 “反正?小?禾现在也是在忙修房子?的事,你一个人忙店里的事也累了几天了,不如干脆休息,等从申城回来,小?禾那?边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 池鹤说?道:“一年到头忙忙碌碌,总该要休息几天,劳逸结合才行,人最怕什么?人死了钱没花完。” 祝余歪着身子?,他每说?一句话,她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颈边,虽然被空气稀释,也被她的头发阻挡,只落下来很淡很轻的一丝一缕。 但就是这么一丝一缕,也足够让她觉得心跳加速。 她想起别人形容这种?感?觉,说?是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忍不住笑了一下。 池鹤似乎没发觉她走了神,见她笑,便以?为她是同意了,就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让人帮我?们?弄两张邀请函。” “……诶?”祝余一愣,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好吧,就这样吧,麻烦你同事了。” 顿了顿,又问:“什么时候啊?我?要提前跟大家说?好才行。” 池鹤说?了个下旬的日子?,祝余歪头屈着手指数还有几天。 池鹤看她一边屈手指一边念念有词,觉得她可爱极了,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指,伸过去了才觉得不妥,于是改成用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背。 笑道:“别算啦,还有四天,活动有三天,我?们?可以?当天过去,也可以?提前一天过去,你打算给大家放几天假?” “年假嘛,最少也是五天咯,我?们?就放五天好了。”祝余应道。 再多是不可能的了,小?本生意,亏不起这时间。 “要是只有我?和小?禾两个人打理,我?倒不介意多休息几天。”她嘟囔道。 池鹤哭笑不得,感?慨说?果?然是当老板的,不管和员工关系再怎么好,遇事还是会自觉地核算成本,生怕自己吃亏。 “利益相关嘛。”祝余不好意思地辩解。 “知道知道,应该的。”池鹤拍了拍她肩膀安抚道,“心里有数的老板好过自由?散漫的老板,员工最怕就是公司不稳定?,带累得自己工资也不稳定?。” 祝余哼哼两声。 “158号请用餐,158号在吗?”店门口叫号的服务员又叫了个新号。 祝余和池鹤都没反应过来,倒是在一旁默默吃酱香饼努力当个透明人的袁圆立刻跑过去给人家看号,“在在在,158号在的。” 然后回头招呼他俩:“小?鱼姐,池鹤哥,到我?们?进去啦!” 俩人这才反应过来,哦,轮到他们?去吃火锅了,急忙起身跟上?。 火锅店生意兴隆,鼎沸的人声和锅底翻滚的热气组成一道道热浪,向人扑面袭来,但又被空调的冷风吹得七零八落。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祝余就说?来个鸳鸯锅底,然后接过菜单递给袁圆:“圆圆先点。” 池鹤低头给负责布展的同事发信息,托对方帮他搞两张邀请函,听到祝余问他:“这个还能不能买票啊?我?给圆圆也买一张呗,不然她进不去呢。” “呃……圆圆也去吗?”池鹤明显地愣了一下,显然,他把袁圆给忘了。 祝余啊这了一下,想说?不然呢?可还没来得及说?,袁圆就使劲摇摇头,说?:“我?不去,我?在家就行,我?的电视剧和小?说?都还没看完呢。” 人家很明显是想请小?鱼姐去过二人世?界……啊不是,是单独出游,她要是这么没眼?色的跟着,那?不是疯了么,一万瓦的灯泡都没她亮吧:) 祝余微微有些?惊讶:“不去吗?为什么不去啊,申城还挺好玩的,就当是去见见世?面咯?” “以?后有的是机会。”袁圆坚定?地拒绝道。 池鹤夸她:“有自己的主意,不被他人的意见裹挟,不错。” 袁圆眨眨眼?,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心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夸我?:) 祝余见状只好点头:“好吧,那?你在家休息,等我?们?给你带手信回来。” 袁圆乖巧点头,把菜单和笔递过去,说?自己点好了。 祝余接过来一看:“咦,你就点了一个肉吗?” “这怎么够吃。”池鹤凑过来,故意拿额角碰了一下她的头,“快多点几个肉,别省这点钱。” 祝余被他碰了一下头,忍不住啧了声,伸手把他推开,没好气地问:“你请客吗?” “我?请就我?请。”池鹤倒是很大方。 祝余闻言眼?睛一转,抬头问袁圆:“圆圆,鱿鱼吃不吃?毛肚吃不吃?千层肚吃不吃?空运过来的耶,肯定?正?宗,搞一个搞一个,鱼籽虾滑看着也不错,来一点吧……” 念完菜名,又问:“冰粉要不要尝一尝?还有冰汤圆,冰汤圆是什么?好奇,来一碗看看……嗯,还有奶茶诶,现在火锅店的甜品怎么这么多花样,太卷了……” 袁圆:“……”虽然问了我?,但好像不需要我?回答? 池鹤:“……”笑死,她该不会以?为一顿火锅就能把我?吃穷吧? 就很奇怪,池鹤忽然想到在网上?看到过的俏皮话,“我?狠狠地咬了它一口,结果?它毫发无伤”,忍不住一乐,觉得此刻的祝余就像张牙舞爪却?完全没有杀伤力的小?动物。 祝余点完菜,想把菜单给他看看要不要加什么,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他正?冲自己一脸揶揄地迷之微笑。 祝余:“???” 可恶!感?觉他是在嘲笑我?!!! 她生气起来,干脆不给他看菜单了,直接招手叫了服务员过来下单。 池鹤这时让她看手机,“注册一下邀请函。” 祝余哦哦两声,顾不上?再生他气,急忙打开手机,在他的指导下,稀里糊涂地注册了邀请函,蹭了个参展商工作人员的身份。 当然了,这不是白给的,池鹤为了她这张邀请函,答应同事去给自家展台站台,参加白模涂装活动。 他调侃道:“本来我?是去玩的,现在倒成了去工作,世?事无常啊。” 祝余听了眼?睛一眨,秒懂他的意思,立刻从盘子?里夹起一大片牛肚,烫好了放他碗里,一脸做作的殷勤:“您请,您请。” 袁圆看了忍不住噗嗤乐了一声,池鹤无语地瞥了祝余一眼?:“……你啊你。” 祝余朝他歪了歪头,弯了弯眼?睛。 祝余胃口不大,是三人中最先吃饱的,坐在一旁边吃冰粉边看手机,给关夏禾发信息,告诉她自己过几天要去申城参加动漫嘉年华啦! 关小?禾:【怎么这么突然?你有票?】 祝小?鱼:【池鹤哥给我?弄了张给他们?公司员工的邀请函[开心]】 关小?禾:【?就一张?】 祝小?鱼:【[疯狂点头.jpg]】 于是关夏禾就她这种?丝毫不讲姐妹义气的行为足足批判了十分钟。 第二天祝余迫不及待地向大家宣布,几天后给大家放年假,希望这几天大家将店里的东西好好盘点盘点。 大家都表示很惊讶,卧槽,劳动合同上?没写年假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陈小?乐问祝余:“小?鱼姐,你怎么突然想到年假这事的啊?” “我?要出去玩。”祝余实话实说?,“我?要出门,小?禾没空,不好只留你们?在店里撑着,而且大家忙了一年,也应该休息休息。” 顿了顿,又说?:“以?后都这样吧,每年暑假我?们?就统一休年假好了,回头我?在你们?的合同里补上?这条。” 她话音刚落,陈小?乐就欢呼起来,说?这就跟朋友约出去旅游,还盛情邀请其他人一道。 陶蕾说?回去问问女儿,正?好是暑假,要是能带出去玩玩也不错,祝余听了就问袁圆要不要去。 袁圆知道如果?自己要去,肯定?是祝余出钱,于是摇摇头,还是说?想在家看电视剧和小?说?。 见她坚持,祝余只好作罢。 因为要放假,大家的心情都特?别好,连常来的客人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快乐,等知道过几天他们?就要放假之后,都纷纷调侃:“果?然休假才是社畜最好的美容方式。” 池鹤这几天倒是很忙,因为公司要开年中会议,作为创始人之一,他要是不出席就显得很离谱。 加上?多了点工作,也要安排好,否则会乱成一团。 开会的时候说?到下半年的工作,其中一项竟然是认养大熊猫,池鹤听得囧囧有神,啊,我?们?也要赶这趟潮流了吗? “所以?我?们?认养哪一只?”他好奇地问。 乔栋看他一眼?,笑着说?:“认养哪一只不是问题,认养几只也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ip要怎么合理开发,交给你来吧,只有交给你,其他人才不会有异议。” 如今熊猫热,这个ip只要不是做得特?别难看,又是认养的吉祥物,顺风车一搭,就是妥妥的业绩,随便给了谁都可能引起其他人不满。 第84节 但池鹤就不同了,谁叫他地位特?殊呢。 池鹤:“……”我?刚才就多余多嘴! 他没好气地问:“认养仪式什么时候?” “早着呢,怎么也得下个月或者九月份吧,这还是流程走得顺利的情况下。”乔栋耸耸肩,“说?不定?要到明年。” “额外给我?几个去现场参加仪式的名额。”他狮子?大开口。 乔栋冲他抬了抬眉毛,答应了。 接连开了几天会,池鹤终于赶在嘉年华前一天安排好工作,收拾好行李,将公主和它的吃的用的一起送去咖啡店交给关夏禾。 然后接上?祝余,赶晚上?的飞机,在接近午夜时分,成功入住会展中心附近的酒店。 倒没和公司的同事住一起,因为那?家酒店早就没房了,池鹤订到的这两间房还是捡漏的。 “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明早我?来叫你。”池鹤将人和行李送进房间,检查了一遍房间的边边角角,确定?安全后没有多待,立刻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叮嘱她:“睡觉一定?要把门锁好,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给我?打电话,记住了?” 祝余没有逞强,乖巧地点头应好,出门在外,多个人就是会多点安全感?。 好在一夜平安无梦,第二天早起,申城下雨,祝余和池鹤在酒店吃了早餐,出门打车。 路上?她还说?:“这么大雨,今天应该没多少人会来玩的吧?” 池鹤笑道:“你这是低估了大家的热情。” 祝余原本还不信,结果?一路堵车到会场后,看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她一阵目瞪口呆。 说?出了那?句网络名言:“好多人啊。” 第42章 (二合一) 展馆外排队的队伍很长很长, 不少人还特?地穿得美美的,漂亮的lolita和汉服小裙子随处可见。 还有人背着明显是游戏和动漫周边的包包,甚至还有人带着玩偶一起前来。 衬得穿着真丝木耳边上衣配蓝色牛仔裙的祝余格外普通。 她忍不住咋舌:“应该让小禾来的, 这里二次元浓度太高了。” 池鹤站定?等她拍照,撺掇道:“你给关?小禾打?个电话试试?” 祝余抱着好东西要跟好朋友一起分享的想法接受了他的建议,结果就是…… 试试果然就会逝世:) 关?夏禾一大早接到?祝余的视频电话,打?开一看,立刻就发疯了:“啊啊啊!为什么我不在!我也要去!祝小鱼你回?来, 把你身份证给我, 我去参加!” 一起吃早餐的宋致和宋云今两口子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凑过去跟祝余聊上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漫展。 顿时哭笑不得:“想去就去嘛, 这才第一天,今天坐飞机去也来得及。” 关?夏禾嘴角一歪:“笑死,早就没?票了, 祝小鱼还是以池鹤哥公?司的参展商工作人员拿的邀请函。” 宋致惊讶道:“这么热闹啊?” “可不。”关?夏禾随口应了声?, 追问关?夏禾, “都有什么演出嘉宾到?场啊?coser都有谁啊?场贩都有什么啊?” 祝余不大能回?答上来, 跟着池鹤一直走?,要去找他的同事们。 “……呃、我也不清楚……我不认识他们,哎呀,好像有你玩过的游戏诶, 哇……好多?人啊……” “场贩有什么, 我也不清楚,好像……随意消费就可以领小礼物耶,有的不用消费都可以领诶, 你要不要啊……” “哇,真的好多?人啊……人挤人, 啧啧啧,那个队好长,不知道卖什么的……” 全程就是一副我第一次参加漫展什么也不懂就是觉得人好多?的语气,听得关?夏禾一阵接一阵的无语。 她隔两分钟就吐槽一句:“就应该让我去!” “祝小鱼你连这都不认识?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啊啊啊你别走?这么快啊!让我多?看两分钟啊求求了!” 祝余哎呀一声?:“不行啊,我要跟着池鹤哥,这里好大,人又多?,我怕走?丢了,池鹤哥还有工作……” 关?夏禾:“……”我的沉默你听得见吗:) 池鹤的状态全程都在努力憋笑和不停闷笑之间来回?切换,他觉得这姐妹俩实在太有意思了,就是不知道祝余的手机电量能不能支撑得更久一点?。 幸好funny toys的展位就在一区,绕过人群,祝余和池鹤看到?了他们的展台。 红色为主色调的布置非常漂亮显眼,展位前面的人偶正热情地左摇右摆,池鹤说是他们联名?的某个番剧里面的角色。 祝余哦哦两声?,表示不认识,但还是拍了个照给关?夏禾看。 “池老师来了!”有工作人员见到?池鹤,连忙冲他挥手示意。 池鹤冲对方?点?点?头,回?身伸手虚揽了一下祝余的肩膀,帮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我们先过去看看,没?事我们再到?处逛逛。” 祝余应了声?好,低声?问他:“工作人员在人偶服里面,会不会中暑啊?” 别看申城下着雨,气温该热还是热。 “里面有风扇,开了风扇会好点?,而且有人轮班的,别担心。”池鹤一边解释,一边带她走?进展位。 他跟同事打?招呼,又介绍祝余:“我朋友,来凑热闹的。” 这位同事正是帮池鹤跟主办方?要邀请函的布展负责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好奇地多?看了祝余几眼。 还笑嘻嘻地问她:“小姐姐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家的场贩周边啊?” 祝余眨眨眼,觉得池鹤的同事还挺热情,又因为关?夏禾很关?心这方?面,于是点?点?头道了声?谢。 池鹤一眼就看出无良同事不安好心,刚想阻止祝余羊入虎口,人已经被拉走?了,只?好叹口气,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祝余一边听池鹤的同事介绍这次他们带来的产品,一边伸手摸摸棉花娃娃的手手脚脚,又好奇地看看架子上的手办。 听到?对方?跟她说悄悄话:“其?实一开始我们就想让池老师过来参加活动的,结果他非不肯,说什么天气太热人太多?不想挤来挤去,谁能想到?事到?临头他又同意了呢,果然意外总是在意料之外的情况中到?来。” 祝余:“……”啊这…… 她惊讶地回?头去找池鹤,见他脖子上已经挂上了工作证,拿着几张纸在听同事说什么,皱着眉,满脸都是抗拒,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笑。 池鹤的同事还在继续说:“我们的白模涂装活动是下午三点?,你想不想玩?我给你留一个白模啊,你喜欢什么样的?” 祝余连忙摇头道谢婉拒:“我不会,我就是来凑热闹的,还是留给其?他朋友玩吧。” 聊了一会儿,池鹤的同事毕竟是负责人,很快就被其?他同事叫走?,祝余一个人边走?边看,还给关?夏禾拍照。 问她:【有没?有要的呀?】 关?小禾:【[色][色][色]我就知道小鱼你最好了!】 这个她也要那个她也没?有,关?键是,居然还有首发的新款! 祝余见她想要的太多?,只?好用备忘录记下来,又给她拍细节图。 池鹤跟同事说完下午活动的事,过来问她在干嘛,接着一看她的备忘录,好家伙,搁这儿准备大采购呢! 池鹤无语地跟她说:“你问问关?小禾,为什么要在申城买made in rongcheng的东西。” 祝余:“……” “拿一个新款的,其?他等回?去了我帮你买。”池鹤拍拍她肩膀,看了眼她的备忘录,拿起一个新款的娃娃塞她怀里,还不忘吐槽,“买这么多?,托运都得给它们买个新行李箱。” 祝余抱着怀里的娃娃,也忍不住笑起来。 上午没?池鹤什么事,他领着祝余从一区逛到?四区,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各个游戏动漫和参展商,当然,说的不是游戏好不好玩动漫好不好看,而是从一个从业者的角度,去聊这些ip运营的可取之处。 祝余边听边点?头,觉得自己不是来参加漫展的,是来上课听老师讲经营之道的。 人实在太多?了,又有很多?热闹可看,还得帮关?夏禾领物料,于是一直到?中午,也才逛了不到?一半的展台。 “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吧。”池鹤拉着她钻出人群,回?到?funny toys的展位。 “池老师,快带你家小姐姐来吃饭啊。”远远就听到?有人叫他们。 祝余愣了一下,只?听到?“你家”两个字,脸上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 池鹤倒是没?发觉她的别扭,笑道:“中午将就一下,晚上再去吃好的?” 祝余乖巧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池鹤看了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头。 午饭是定?来的快餐,池鹤的同事们要分批轮流去休息区吃饭,有人顺手给池鹤和祝余拿了一份。 “红烧肉和鸡腿诶。”祝余看了眼饭盒,笑道,“这伙食不错啊。” “出差干活,餐标高点?也是应该。”池鹤笑道。 一旁一起吃饭的同事邀请他们:“池老师,晚上一起吃饭啊?” 池鹤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祝余。 祝余点?点?头,大方?答应道:“好呀,我请你们吧,还没?谢谢你们帮我拿的邀请函呢。” 对方?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啦,都是自己人,举手之劳。” 祝余不知道要不要坚持,只?好转脸去看池鹤,小声?叫他:“池鹤哥?” 池鹤先喝了口汤,然后慢悠悠地应道:“他们这是不好意思啃你,但他们好意思宰我啊,你要是不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同事,假笑一下:“今晚我请客,去不去?” “去!必须去!”同事立刻高兴起来,大声?向?所有人宣布,“今晚池老师请客吃饭,大家不用客气!让我们谢谢池老师!”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一声?一声?杂乱无章的“谢谢池老师”“池老师大好人”,小又乱的休息区顿时就热闹起来。 池鹤听了,淡定?地扭头看回?祝余,冲她耸耸肩。 祝余嘴角一抽:“……” 下午的白模涂装活动是以“sweet gift”为主题,甜蜜的礼物。 池鹤和两位同事坐镇,邀请感兴趣的观众朋友一起进行创作,甚至还设了投票箱,由观众朋友们票选出一个人气作品,它的作者可以获得一份由funny toys提供的价值千元的周边礼包。 整个活动很热闹,活动区围了满满一圈的人,祝余举着手机拍视频给关?夏禾看,从镜头里看到?池鹤挑了个小狐狸的白模。 第85节 她顿时好奇起来,走?近前去看。 大概是为了体现?“甜蜜”的主旨,大多?数人的作品都选用了粉色、紫色、嫩黄和浅蓝之类比较亮眼鲜嫩的颜色,一看就很青春活泼而且甜蜜天真。 池鹤在颜料盘里调好想要的颜色,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石膏模,深思熟虑后落下第一笔。 祝余只?觉得从他修长匀称的手指握住画笔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像是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熙攘喧闹,而他眉眼专注,如在无人之境。 有的人会爱上一些和自己相似的人,祝余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一句话。 她不禁愣了愣,瞬间便有些心虚,而后又开始心跳加速,目光闪烁着,不敢落实到?他身上。 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不管在看哪里,最后视线都会回?到?池鹤这边,后来索性破罐破摔,也不去想那么多?了,只?认真地看着他,看他用颜料涂抹出一个可爱的小狐狸手办。 粉色的小狐狸,头上顶着同样粉色的蝴蝶结,大尾巴在身后翘得高高的,手里举着银色的勺子,怀里抱着一碟焦糖布丁,圆溜溜的黑眼珠盯着布丁上那一层焦糖,一脸嘴馋相。 小狐狸脸有点?嘟嘟的,标致的嘴筒子娇憨可爱,明明是狡猾的狐狸,可看上去偏像单纯又好骗。 祝余想到?他之前送给她的小狐狸玩偶,毛绒绒的,每天趴在她的床头。 大家都画好以后,主持人将池鹤和两位同事请到?中间,先是跟围观的观众介绍他们的身份和代?表作,然后跟他们聊了一下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池鹤和两位同事一人说了两个各自负责的ip进展,都是走?流程的,提前就对好了说辞,到?了最后,主持人问他们刚才涂装好的手办能不能□□给现?场的观众朋友时,池鹤的幺蛾子来了。 在两位同事都大方?表示可以的前提下,池鹤选择了拒绝,理由是:“我涂装的时候就想好要送给我朋友,抽奖万一没?抽中她,怎么办?” 主持人明显一噎:“……” 就……我们之前彩排的时候不是这么说好的!!! 池鹤见她沉默,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抽一个《圣战福音》的新款手办怎么样?” 《圣战福音》是一部很经典的动漫,后来改编成番剧,成为很多?动漫迷心里当之无愧的经典之作,funny toys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拿到?联名?授权的。 一个手办的价格已经近千,还是有收藏价值的经典系列,当然比他涂装的小狐狸要更让观众高兴。 被他抽到?的幸运儿从他手里接过手办,脸都快要笑裂了,周围一大片羡慕的目光。 可是祝余却更喜欢池鹤亲手涂装的小狐狸,他从台上下来,将小狐狸递给她,她拿在手里,爱惜地摸了摸小狐狸头顶的蝴蝶结。 “它好可爱。”她笑着说。 池鹤伸手接过她一直抱在怀里的替关?夏禾买的娃娃,笑道:“其?实用紫色涂应该也好看,等回?去了我再给你做一个。” “要集齐一道彩虹么?”祝余抬起头,俏皮地眨眨眼,调侃道。 池鹤一本正经地点?头:“也不是不行。” 祝余就说:“那我不要同一个款式的。” “你怎么要求这么多??”池鹤佯怒,“我不干了,除非……” “我明天带你去参加聚会啊,有好喝的咖啡。”祝余飞快地打?断他的话。 池鹤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我都差点?忘了,你比我更熟悉这里。” 顿了顿,又说:“那么,接下来几天,就要你多?多?关?照了?” 祝余笑眯眯地点?头应好,乖巧的样子和她手里的小狐狸竟然意外地有几分相似。 池鹤看了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顶,“走?吧,我们再去逛逛。” 接着早上没?逛完的展台继续转悠,祝余见到?了好些眼熟的up主,但都没?好意思上前跟人家搭话。 池鹤也不强行让她过去,陪着她继续转,还赶在闭馆前帮关?夏禾排到?了一个她喜欢的配音演员的签名?。 一整天的行程终结于和同事们的大餐,回?酒店的路上,池鹤问她:“今天逛下来的感觉怎么样?” 祝余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挺好的,明明大家都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因为这一场展会而联系到?了一起,找到?自己的同好就像找到?组织一样,这种一群爱好相同的人群一起行动的感觉真的很特?别。” 池鹤听完就笑,问她:“既然这样,明年我们还来?” “嗯,还来。”祝余点?点?头。 池鹤又问她:“我们明天去哪里?” 她看一眼车窗外匆匆闪过的霓虹灯,道:“先去我的学校吧,好不好?” 池鹤故意一顿,心跳骤然加快,一种要离她更近的期待和兴奋陡然升起。 他笑着叹了口气:“……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祝余一愣,扭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一头撞进他幽暗深沉像是藏着千头万绪的眼波里。 ————— 祝余的母校是申城交大,一所历史悠久的重点?大学。 学校好几个校区,祝余带池鹤去的,是她待过的校区,提前预约登记,到?了校门口刷一下身份证就能进去。 进了门,祝余第一件事就是:“共享单车,共享单车。” 池鹤原本想说没?必要吧,可抬眼一看,学校好像很大啊,光靠腿可能真的不大行,于是点?点?头。 再一看这天,明明昨天刚下过雨,今天天也是阴的,但就是给人一种很热的感觉。 他忙对祝余道:“你防晒衣穿好点?。” “知道啦。”祝余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腿一抬就跨了上去。 他们骑着自行车,沿着一条条以人名?命名?的校道进入校园深处,因为没?有提前两天预约,校史馆和博物馆是进不去了,祝余有些遗憾。 池鹤安慰她道:“没?关?系,总要留点?遗憾,给下次再来一个理由。” “说得也是。”祝余释怀地笑笑,带他去看图书馆,说以前每到?期末,关?夏禾就会每天提前来占座位,“满眼都是埋头复习的人,不过也挺可惜的,我好像没?在这里借过几次书。” 学校够大,图书馆都三个,有可以进去参观的,但池鹤和祝余都没?有进去的意思,在外面拍了张合照就继续往前走?。 他们去看学校的湖和它的湖心亭,去看植物园和涂鸦墙,感慨来的不是时候,看不到?枫树林的一片红火。 祝余高兴地跟他回?忆那些年来没?来过这里,来这里会做什么,跟关?夏禾来放风筝,和咖啡店的同事一起来搞活动,啊,还偷偷围观过学弟跟学姐告白。 “结果呢,他们在一起了吗?”池鹤好奇地追问。 祝余笑眯眯地摇头:“没?有哦,学姐拒绝了他,说不喜欢比自己岁数小的。” 池鹤忍不住笑出声?来,趁机问她:“那你呢?喜欢比你大的,还是喜欢比你小的?” 开玩笑似的语气,第一次和她说起“喜欢”的字眼。 祝余扶着车把,扭头看他,看见他神情随意的脸上,分明透着认真,一时促狭心起,嘿嘿一笑:“都可以呀,反正最后在一起的人,未必会是我设定?的样子。” 池鹤也转过头来,和她四目相对,眼睛仍是笑着的,弯成一弯浅浅的月牙。 可是语气却比刚才认真太多?:“那你想要什么?嗯……就是你最在意什么?” 他的视线带着热烫的温度,祝余看了一小会儿,就不好意思地眼睛一转,装作不经意地别开了视线。 她抬手搓了搓有点?发烫的耳垂,沉默了半晌,意识到?池鹤还在等她回?答,这才有点?尴尬地应道:“嗯……我的话……安全感吧,我觉得在感情里,没?有人能抵挡得了安全感的诱惑,我也不喜欢被人放弃的感觉。” 大概和她的成长经历,还有上一段感情的失败有关?。 池鹤点?点?头,认真地应了声?:“好。” 祝余扭头看他一下,又飞快转过头去,嘴角翘了一下,装作没?听懂,骑上车又一溜烟地跑了。 在学校里转了差不多?一圈,祝余说:“走?吧,我们去我打?工过的咖啡馆,请你喝好喝的咖啡。” 池鹤笑起来,不自觉地露出期待的神色,他有预感,将会了解到?关?于她的更多?故事。 祝余用力一蹬脚踏,自行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奔去。 池鹤追赶在她身后,看她的头发被风吹动,发丝轻轻飘荡,防晒衫被风灌得鼓鼓的,她迎着风来的方?向?一路狂奔。 如同她对待她的人生,是迎着荆棘丛丛,一路逆流而上。 池鹤很喜欢看她这样的样子,高兴的,充满活力的,整个人都轻快得不得了,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住她。 如果有可能,他很愿意一辈子都这样看着她向?前跑。 察觉到?他一直落后,祝余放慢了车速,扭头冲他喊:“池鹤哥,你快点?呀!” 池鹤笑了一下,加快速度跟上去,最终还是和她并辔而行。 当你去追赶一个人时,会在某些时候感到?恐慌,害怕追不上,害怕被对方?抛下。 可是当你能和对方?并肩而行,你永远都不会再恐慌,因为你们是同伴,你们旗鼓相当,即便有一天分开了,你也能自己向?前走?。 池鹤愿意做这样的人,在祝余有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的身后,而在更多?时候他会做他自己。 “到?了到?了。”祝余轻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在风里跳跃。 池鹤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咖啡店门口挂着胡桃木色的招牌,用可爱的白色字体写着“一间咖啡店”的名?字,落款是两只?黑色的猫爪印。 店门口两侧都有茂盛的盆栽,郁郁葱葱,在炎热的夏天里,让人眼前一亮。 两侧还都种着小片的翠竹,既多?了几分清凉,又平添一份清幽的意境。 他们在门口停好自行车,祝余推门进去,玻璃门上贴着的小鸟型入户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响声?,接着是一句带着笑意的欢迎光临传入耳中。 祝余走?到?吧台边,笑眯眯地对吧台里的男人问道:“老板,你们这里还招不招兼职啊?” 男人抬起头,戴着黑框眼镜的脸上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小鱼!怎么是你?!” “我跟思思姐说了,她没?告诉你吗?”祝余表现?得比他更惊讶。 “……你们又合伙捉弄我是吧?”男人又愣了一下,走?到?吧台另一侧的门边,冲着里面叫人,“思思,老婆!你快出来,小鱼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湖绿色连衣裙的短头发女子就从门后跑出来,一把抱住祝余,啊呀地惊呼一声?:“怎么现?在才来,都要中午了!” “来蹭饭啊。”祝余笑道,“顺便带朋友逛了一下学校。” 对方?这时才发现?站在吧台边笑吟吟看着他们的池鹤,忍不住好奇地问祝余:“小鱼,带家属回?来了?” “别胡说。”祝余脸陡然一红,连忙过去把池鹤拉过来,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池鹤,池水的池,鹤立鸡群的鹤。” 又对池鹤道:“这是钟澈哥,和他太太思思姐,他们俩一起打?理这家咖啡店,以前是我的老板,后来我去魏老师那里做,也是澈哥介绍我去的。” 池鹤听她说过那几年的经历,当然记得她是怎么走?上咖啡师这条职业道路的。 于是他冲钟澈夫妻俩点?点?头,笑着打?招呼:“幸会。” 钟澈笑道:“别站着了,快点?坐,你们要喝点?什么?” 问完也不等祝余回?答,他就说:“瑰夏吧,难道你来还不值得一杯瑰夏么。” 祝余啧了声?,池鹤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第86节 思思姐陪他们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店里没?有一个客人,祝余感慨道:“寒暑假的客人还是那么少啊。” “也还行吧,不过肯定?没?有平时那么多?人。”思思姐笑着应道,又说,“我跟老魏他们说了你回?来的事,明天他那儿刚好有一场啡友聚会,咱们去玩呗?” “可以呀,都有谁去?”祝余点?头问道。 思思姐说了几个人,都是熟人的名?字,祝余高兴地道:“那太好了,我可以一次性把你们见完,这效率太高了。” 聊了几句,钟澈端着几杯咖啡过来,四人相对而坐着聊了起来。 多?数是他们在跟祝余聊彼此共同的朋友,这个开了咖啡店,那个因为拆迁把店关?了就没?再开,还有谁谁结婚了,谁谁有了孩子,云云。 偶尔也关?照到?池鹤,钟澈问他:“池先生是做什么行业的?” “玩具设计。”池鹤笑着应道,“公?司这几天在申城参加活动,过来……算是休假加出差。” 他介绍得简单,还是祝余替他补全详细介绍的,“就是在会展中心的动漫嘉年华,还有一场是在博览中心的活动,他们公?司都来参加了,我们昨天去了会展中心的嘉年华,人特?别特?别多?,非常非常热闹。” 钟澈惊讶地问池鹤:“你们公?司是做周边的么?” 不然怎么会去参加动漫嘉年华。 池鹤点?点?头,笑笑:“funny toys,你们可能没?听说过。” 倒不是池鹤妄自菲薄,而是潮玩这块确实有些小众,对很多?人来讲,就是一群人钱多?了没?处花,净买些没?用的东西,和小孩子的玩具还不太一样。 钟澈却连连点?头:“听说过听说过,还买过不少你们出的盲盒。” 思思姐也说:“这次漫展就是我们没?抢到?票,又觉得人太多?,早知道能见到?你们,我们就去凑热闹了。” 祝余说:“其?实我们也没?有票,蹭池鹤哥公?司的邀请函来的。” “小禾没?来吗?”钟澈这时问道。 祝余摇摇头:“起初就连我也没?想过要来,小禾最近……家里要修房子,事情比较多?,而且天气很热,池鹤哥就建议我给大家放年假算了,我们来申城玩,然后我就来了。” 主打?一个听劝。 钟澈他们俩都哈哈大笑,调侃祝余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手底下都有员工了,不像他们夫妻店,什么都得靠自己,顶多?招几个兼职的学生。 祝余抿着嘴笑,听他们好奇地问起她和池鹤是怎么认识的,“潮玩和咖啡好像……是两个不同的领域?池先生是去小鱼店里喝咖啡才认识的么?” “算是吧。”池鹤想了想,点?头嗯了声?。 钟澈一愣,什么叫算是? “什么呀,不算,不是这样的。”祝余不满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对钟澈和思思姐解释道,“我们小时候就认识的,跟小禾一样,都是邻居,后来他家出了点?事,搬走?了,我们很多?年都没?见过,几个月前才重新碰到?。” 池鹤笑眯眯地接话:“我去你那里买咖啡,我们才重新碰到?的,怎么就不算了?” 啊呀,这个人嘴巴真是硬! 祝余啧了声?,没?好气:“我说不是就不是。” 池鹤见她这样,忍不住想笑,但又不好真的笑出声?,就只?好憋着笑耸耸肩,一副你说是就是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在逗祝余,钟澈两口子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多?数时候池鹤都在充当听众的角色,听他们讲起祝余以前在学校的事,比如第一次有男孩子跟她表白,结果把她吓得躲进后厨不敢出来,又比如她有多?努力练习萃取咖啡和拉花,从一开始只?会流水线作业,到?后来有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成为一名?优秀的咖啡师。 他静静听着,内心关?于祝余的认识一点?一点?被填充,变得更加立体丰满,也变得更让他喜欢。 几人热聊,喝完一杯咖啡,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一点?,钟澈索性把店关?了,两口子带祝余和池鹤出去学校外面吃饭。 “有一家自助烤肉新开的,肉可新鲜了,还便宜,咱们去吃烤肉得了。”思思姐提议道。 钟澈开着小电驴,载着妻子,慢吞吞地开着,和祝余他们的自行车并排,在校道上竟也有片刻的瞩目效果。 午市时间还没?过,正是烤肉店里人多?的时候,他们被服务员带到?一个靠角落的位置,有点?狭窄,唯一的好处是挨着空调,足够凉快。 “早知道这么多?人就换一家了。”思思姐有点?不好意思。 祝余笑着说:“没?事,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吃。” 一面说一面就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了,池鹤坐他旁边,习惯性地要找水烫碗。 店家没?给烫碗的水,池鹤只?好起身去找服务员要,钟澈笑道:“你们这烫碗的习惯还真是一模一样,真的有用吗?” “洗洗灰尘也行。”池鹤笑道,“心理作用也可以。” 大家坐在有点?偏小的空间里,池鹤身高腿长,身后就是墙壁,坐着略微局促,但他一点?都在意,给大家烫好碗后坐下,凑过去看祝余点?菜。 “都有什么吃的?”他看着她手里的菜单,好奇地问道。 似乎并没?有发觉自己离她太近,半边肩膀都贴着她的,从侧面看,像是要将她抱住似的。 祝余有点?不自在,但左边和身后都是墙壁,身前是桌子,她躲也没?地方?躲,撩起眼皮看见对面的思思姐冲她投过来一个暧昧的笑,不由得脸孔一红。 “就……就跟其?他烤肉差不多?。”她小声?地回?答道,用肩膀撞了一下池鹤,示意他让开。 池鹤让开了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 祝余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点?菜,毛绒绒的脑袋像是马上就要钻进那张纸里,但是偶尔会问一句吃不吃什么东西。 池鹤嗯嗯地应着她的问题,实际有些心不在焉,他觉得吃什么都好,当然,多?看看这样的她也十分有趣。 “你们点?好就让服务员来下单吧。”思思姐这时笑道。 祝余忙道:“已经点?好了。” 她抬手就要召唤服务员,可能是太着急,一不小心,指尖就从池鹤的侧脸刮了过去。 她平时不留指甲,也不做什么美甲,但不能保证一点?都没?抓伤他。 池鹤一愣,那句“没?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她的惊呼:“哎呀!” “池鹤哥你没?事吧?”祝余连忙问道,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摸完了才愣住:“……啊、我把你当小禾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很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有点?可怜地看着他。 思思姐连忙接过菜单,自己叫了服务员来下单,然后拉拉钟澈,笑眯眯地说:“老公?,我们去看看有什么饮料呗?” 钟澈看一眼对面两个小年轻,欣然同意。 两个过来人暂时走?开,池鹤却完全僵住了。 祝余还是看着他,脸上是装出来的可怜,脸颊上转瞬的柔软挥之不去,被她指甲划过的地方?本来一点?痕迹都没?有,此刻却开始发烫。 这是在外面,他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才堪堪压住了这份情动和意乱。 可是他的嘴巴另外还有自己的想法,脱口就是一句:“你不让我摸回?来,不合适吧?” 说完一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住,气氛立刻变得尴尬起来。 祝余也是愣了片刻,半晌回?过神,嘴角一抽,一巴掌就啪地打?在他手背上。 气呼呼地骂他:“不要随地耍流氓!小心我报警抓你!” 第43章 (二合一) 第二天午后?, 钟澈和思思姐开车来酒店接他们一起去参加在朋友的咖啡店举办的?啡友聚会。 “我以前就是在魏老师那里工作的?,樊老师也是他介绍我认识的。”祝余对池鹤介绍道。 池鹤仔细认真听她说话,提出自己的疑问:“这种啡友之间聚会会经常有吗?” “看?规模吧, 像今天这种熟人?局,随便哪天都可以,约上几个熟人到某个朋友店里一坐就是了。”祝余解释道,“但如果是那种人比较多?,很多?陌生啡友来的?那种, 就会很难办。” 思思姐坐副驾驶, 听到这里扭头附和祝余道:“这种要涉及场地,组织之类的?内容, 什么主题啊,在哪里报名参加啊,能容纳多?少人?啊, 大家?的?安全啊, 太多?要考虑的?东西了, 就会需要很多?时间和心?力, 哪一个方面配合不好都可能出乱子。” “也是,大型聚会总是很麻烦的?。”池鹤点点头,笑道,“不像熟人?朋友之间, 坐下来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聊哪块饼干好吃都不会有人?觉得不值。” 车厢里另外三个人?都被?他逗乐起来。 魏老师的?咖啡店在江边,聚会地点在二楼,现在阳台上可以看?到辽阔的?江面, 江水奔腾不息。 祝余进门?以后?四处跟朋友熟人?寒暄,接受大家?“啊呀小鱼越来越美了”的?夸赞, 也回夸对方一句“你怎么都没变过”的?夸奖。 她整个人?的?状态特?别轻松愉快,甚至是兴奋,池鹤能感觉到她心?里迸发出来的?那种见到朋友的?喜悦之情?。 这样的?祝余实在太耀眼了,喜悦的?笑容为?她全身笼罩上了一层光芒,即便她今天的?穿着?是极其简单的?米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搭配着?拼色的?平底鞋,背的?还是一个棉线编织的?菜篮子包,妆容淡到只剩眉毛和口红,在池鹤眼里,还是充满了让人?目眩的?光芒。 也是这一刻,池鹤终于确信,祝余是真的?摆脱了来自她原生家?庭的?影响。 变得自信开朗,像是原来躲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小天鹅,终于昂首挺胸。 这时有人?问祝余:“你是自己来的?,还是带了朋友一起?” 另一位朋友又说:“我刚才听思思讲,你带家?属来了的?,在哪里啊?快叫过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这里可都是娘家?人?,新女婿来了不让他们见见面,说不过去吧? “不是家?属,不是家?属,不要乱讲。”祝余无奈地解释,这一刻她终于有点理解池鹤去参加同?学婚礼时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有对象了。 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让梁云云小姐知难而退,还是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在多?数人?普遍的?观念里,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有对象了,那个谁谁跟你是一对吧?什么,没有?不是?那可不行?,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个。 很好心?,也有点烦人?。 祝余在心?里叹口气,还是笑着?将池鹤叫了过来:“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呀,池鹤哥?” “麻烦你了。”池鹤笑眯眯地点点头,站在她身边,听她给他介绍这个是某年?cbc的?亚军,那个是某年?wbc十?六强,又或者是什么培训学校的?老师,还有像她一样的?独立咖啡馆负责人?。 总而言之,全都是她的?同?行?同?好。 他一一打招呼,笑着?同?对方寒暄,心?里却想,前天结束嘉年?华之行?时,他问她感觉如何,她的?回答放在今天,也是很适用的?。 “这种一群爱好相同?的?人?在一起行?动的?感觉真的?很特?别。” 今天聚会的?主题就是没有主题,纯粹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大家?找机会聚聚,碰巧祝余回来了,大家?就说难得见面,能来都来。 于是这场聚会一下来了差不多?二十?个人?,整个咖啡馆的?二楼热闹得不得了。 祝余找了个地方,拉池鹤坐下,笑道:“你先坐坐,魏老师说一会儿有新咖啡喝。” 池鹤好奇地问:“你们以前聚会……都这么热闹?” 祝余笑眯眯地摸摸耳朵,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说:“热闹也热闹,但没今天这么热闹。” 她说:“可能是好久不见,也很久没这么聚过了,所以才会觉得特?别热闹。” 第87节 这种热闹跟她在嘉年?华感受到的?是不太一样的?。 嘉年?华她纯粹就是去看?热闹涨知识的?,不像今天,她完全沉浸在这种气氛里。 池鹤点点头,表示很理解她的?感受:“我去玩具展的?时候也这样。” 说完顿了顿,又继续:“你们店的?二楼,也可以试着?办一下这种聚会,容城应该也有不少啡友?” “太麻烦了。”祝余摇摇头,“要是有朋友去容城玩,招待一下聚聚还不错,招募啡友来参加就算了吧。” 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就让关夏禾和其他人?也跟着?忙碌。 这说着?话,咖啡馆的?负责人?老魏上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员工,有的?人?手里提着?带龙头的?饮品桶,有人?手里端着?大大的?托盘。 “来来来,大家?来试试我做的?新品。”他笑呵呵地招呼道。 大家?立刻停下说笑声朝他看?过去。 “我最近有个新想法,我们喝手冲、浓缩都可以用拼配豆,冷萃可不可以也用拼配?不同?的?豆子拼配到一起,做出来的?冷萃会是什么味道?为?了解开这个疑惑,我准备六组拼配豆,昨天就把豆子磨粉泡上了,今天就邀请大家?一起来品鉴品鉴。” 老魏笑吟吟地说完开场白?,指着?一旁的?大长桌上摆好的?六个饮品桶,“就在那儿,待会儿就要麻烦各位同?仁,喝完了给点真实反馈啊。” 有人?应和道:“那肯定的?,老魏你放心?,我们不白?嫖你。” 明明很正常一句话,大家?听了却都哄堂大笑,嘘声一片。 池鹤很好奇,看?向祝余,祝余意会,凑过来用手挡住嘴,大声说:“鲁老师是魏老师的?好基友,白?嫖不白?嫖的?,他心?里有数啦。” 池鹤:“???”你怎么这么大声,很怕人?家?听不到是吧:) 果然话音刚落,对方就说:“小鱼你这就说错了,我跟老魏谁跟谁啊……” “知道知道,你们穿过同?一条裤子,睡过同?一张床嘛。”祝余嘴快地接话,然后?和大家?一起哈哈笑出声。 笑得厉害了,就连靠在池鹤肩膀上都没发现。 于是池鹤就知道了对方和老魏年?轻时都爱徒步,有一次去到很远的?山区,发生了一点意外,导致他的?行?李全都没了,只能靠穿老魏的?衣服睡老魏的?帐篷,一路折腾着?回到申城。 池鹤听得津津有味,可是大家?显然很了解这段历史,纷纷打断他,叫他待会儿再吹牛。 老魏翻了个白?眼,让人?给大家?送他的?另一个新品,将话题拉回来。 “这是桂花米酒咖啡,大家?尝尝,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池鹤拿到一杯桂花米酒咖啡,端在手里端详片刻,应该是在杯壁上抹了一点糖浆,然后?粘上干桂花,再加入冰块,倒入桂花米酒,最后?倒入浓缩咖啡。 咖啡和桂花米酒出现了分?层,上褐下白?,褐色正在慢慢向白?色过渡,像是被?侵蚀了一样。 最后?会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侧头低声问祝余,“为?什么我在家?做的?咖啡,比如咖啡倒进冰牛奶里,会很快就和牛奶混在一起,而不是像在店里喝到的?那样,出现这种分?层?” “应该是因为?温差不够大吧。”祝余回答道。 坐在祝余另一边的?朋友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凑过来说:“咖啡店里的?冰奶咖,里面都是加有冰块的?,牛奶是从冰箱拿出来的?,冰块让它温度更低,但是萃取出来的?咖啡液是热的?,倒上去就不会立刻融合到一起,你下次可以试试在牛奶里放点冰块看?看?会不会好点。” 祝余点点头:“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我做dirty,客人?有说不要放太多?冰块的?话,我就会提前冰杯。” 池鹤恍然大悟,连忙跟祝余的?朋友道谢。 然后?低头喝一口杯子里的?桂花米酒咖啡,很明显的?米酒味,桂花香和咖啡混杂在一起,池鹤喝不太习惯。 祝余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又喝一口,咂咂嘴,眉头一皱,头歪向一边,像是在组织措辞,半晌再喝一口,然后?点点头。 池鹤以为?她是觉得好喝,刚想问,她就说:“我觉得这杯的?味道不太协调,用了桂花,但是没有桂花的?味道,米酒的?味道有点抢戏,减少一点用量会不会好点?嗯……萃取的?时候加入一点桂花,桂花浓缩和米酒混合会不会更符合主题?” 她一张口就是直接提意见,池鹤微微一愣,有点担心?,不知道主人?家?会不会介意。 谁知他念头刚起,祝余那位之前给他解释为?什么他做的?奶咖不分?层的?朋友,紧接着?就说:“也有可能是米酒的?问题,多?试几个品牌的?桂花米酒看?看??我记得南香记的?桂花米酒要更柔和一点,酒味不会那么冲。” 老魏听了直点头,从自己围裙兜里掏出卡片和笔递给她俩,让她们把反馈写下来。 池鹤这就看?懂了,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有一说一,有问题直接指出问题,不搞那些先扬后?抑的?操作。 老魏几乎给每个人?都发了写反馈意见的?卡片纸,除了池鹤。 池鹤一开始还纳闷,以为?对方是对他有意见,祝余解释了他才知道,老魏的?意思是,他不是专业从业者,这个时候不用管这么多?,享受就完事了,好喝多?喝点,不好喝就少喝点。 “反正还不到看?客人?反馈的?时候呢。”祝余笑道,拉他去喝用拼配豆做的?冷萃。 这是池鹤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一天之内喝那么多?的?咖啡,整整七种啊,祝余怕他喝出心?动过速来,还特?地每一种拼配冷萃只给他接了两口的?量。 一轮喝下来,池鹤和祝余一致觉得,用60%蜜处理的?望山庄园瑰夏和40%的?日晒花魁拼配到一起后?做出来的?冷萃口感和风味是最好的?,日晒花魁中和了望山瑰夏做冷萃时偏薄的?口感,额外多?出了一股绿茶般的?回甘,整体风味转变成葡萄、莓果这类深色水果调性,还夹杂着?轻微的?发酵酒香,余韵相当悠长。 有好喝的?就有难喝的?,另一款深烘的?豆子和一款中浅烘的?豆子搭配到一起,不仅没能中和深烘豆冷萃时过重的?苦调,还多?出了一股直冲脑门?的?花生衣味,池鹤喝了一口就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自己误食到花生要过敏了。 而且不仅是他,包括祝余在内的?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露出了痛苦面具,连老魏都说:“我靠!怎么这么难喝!待会儿吃饭,要是做游戏,惩罚道具不是它我都不同?意!” 池鹤:“???” 这件事很难评,他只能保证自己到时候绝对不会参与到他们的?游戏里去。 祝余端着?杯子在跟朋友讨论,还能做什么样的?搭配啊,如果比例不一样会不会好一点啊,诸如此类的?问题,根本顾不上池鹤了。 池鹤就自己一个人?,端了杯他觉得最好喝的?,坐在沙发上,把胳膊架在沙发背上,回身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直到老魏过来跟他说话,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跟小鱼在一起多?久了?”老魏打听道。 池鹤笑了一下:“还没有真的?在一起。” 老魏微微一愣,恍然大悟:“那我先提前恭喜你了,她看?起来一点不排斥你,还把你带来见我们。” 池鹤失笑,点点头道了声谢。 老魏又问他:“你知不知道她家?的?事?” “知道,其实我们小时候就是邻居,算是一起长大的?。”池鹤点头解释道。 老魏恍然大悟:“难怪……原来是这样,也挺好的?,知根知底。” 池鹤想说也不算知根知底吧,毕竟中间互相缺席了很多?年?,他都是这次申城之行?,才对祝余过去的?十?年?有了更多?了解。 但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 老魏道:“你要好好对她,她很不容易的?,那个时候她在我这里做兼职,我就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那么拼。什么都抢着?做,不懂就问,每天都写工作笔记,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这是个有天赋的?卷王。” 池鹤听到这个评价,忍不住笑了声:“她现在也差不多?,会做实验,然后?写实验笔记。” “后?来我才知道,她要是不拼,以后?的?人?生……”老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摇摇头叹口气。 话不用说太透,池鹤也叹口气:“是啊,幸亏她挣脱出来了。” “以后?好好对她。”老魏又说了一句。 池鹤再一次点点头,郑重其事地答应道:“我一定会。” 两个男人?碰了碰手里的?咖啡杯,相视一笑,竟有些惺惺相惜。 时间一点点往后?移,马上就要到傍晚了,大家?关于咖啡的?讨论早就告一段落,话题变成了晚上吃什么。 老魏说:“一会儿打烊了在店里吃火锅呗,人?多?吃火锅最舒服。” 做准备的?时候大家?都不要祝余插手,让她带池鹤去江边看?看?风景,于是祝余就来找他:“池鹤哥,去不去看?落日?特?别浪漫。” 池鹤说好啊,去看?看?和容江边的?落日夕阳有什么不同?。 可是他们等啊等,一直等到天色变暗,也没看?到一丝夕阳的?影子。 祝余很失落:“今天没有日落哎。” “没有就没有,留点遗憾,给下次再来找个理由,你自己说的?,忘了?”池鹤笑着?安慰她。 又说:“换一个看?嘛,比如……晚霞?” 祝余被?他提醒,抬眼看?向江面远处,看?到从云层里偷跑出来的?光,在水天之间变成粉色,柔软地铺陈在水平面上,周围小一些的?粉色烟团,被?风慢慢吹成灰蓝,渐渐的?,粉色变深,面积缩小,天色变成暧昧不清的?暮色,和水平面融合到一起。 这一刻好安静啊,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吹着?江风,迎来夜晚。 祝余忽然觉得,她先前期待的?落日,好像也不是唯一的?浪漫了。 “天黑了,我们回去吃饭吧?”池鹤收起手机,笑着?对她道。 祝余笑着?应好,一点沮丧之情?也没有。 她走在前面,走到咖啡店门?外的?路灯下时,忽然听到池鹤在背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小鱼。” “啊?”她下意识地转身,看?见他举起手机正对准她。 她刚反应过来,他就笑着?说:“拍好了。” “让我看?看?。”她去拉他的?手,想看?他手机,“让我看?看?,看?看?丑不丑。” “漂亮得很,怎么可能丑。”池鹤哭笑不得,把手机给他看?。 祝余看?了觉得还算满意,就说:“我帮你把照片发给我啊?” 池鹤眉头一挑,点点头嗯了声。 祝余打开他的?微信,点开她的?聊天框,发现他的?聊天背景图竟然是她的?照片,而且还是刚才她趴在栏杆上看?晚霞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神色专注地看?着?天边,发丝被?风吹落在脸侧,妥妥的?……男友视角。 她倏地抬眼看?向池鹤:“你……” 她想问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照片做聊天背景,可是看?到他一脸淡定了然的?表情?,登时脸孔一热,问不出来了。 啊啊啊!问什么问!他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 在申城的?第四天,池鹤和祝余的?主要任务就只有一个,去购买特?产。 出门?前池鹤打量着?她的?装束,特?别是脚上的?运动鞋,笑道:“看?来今天是一场恶战啊?” “会不会说话?”祝余嗔他,“什么叫恶战,出来旅游,给朋友同?事带手信不是应该的?吗?” 池鹤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其实要买的?东西并不多?,毕竟如今网络时代,什么东西不能网购到呢?申城特?产对外地的?人?来说并不算稀罕。 但祝余还是挑着?觉得好吃的?蝴蝶酥之类买了不少,“多?少算是我们的?心?意。” 池鹤应着?好,熟练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挂在胳膊上,护着?她走出拥挤的?人?群,问她:“累不累,找个地方坐坐?” 暑期的?申城本就游客众多?,更何况还有两场大型漫展嘉年?华,更是到处都人?挤人?,买东西也好,吃饭也好,是个店都在排队。 第88节 不过天气不算好,阴阴的?,仿佛下一刻就会下雨。 祝余看?看?时间,觉得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就说:“去吃午饭吧,吃完饭也差不多?该出发去机场了。” 他们是傍晚的?飞机回容城。 在容城落地,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半,等行?李,去取车,回到市区已经是深夜。 池鹤原本想提议去吃宵夜,可转头一看?,祝余已经靠着?车窗边睡着?了,只好作罢。 路过一家?粥店,他下车去打包了两份粥,拿到粥之后?又过了二十?分?钟,回到祝余居住的?小区门?口,已经是真正的?午夜。 他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本来是想要等祝余自己醒的?,结果她没醒,倒是把小区门?口的?保安吸引了过来。 别看?小区破旧,物业倒还很尽职尽责。 保安来敲车窗,问他:“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池鹤忙压着?声音解释道:“我朋友睡着?了,我想等等……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叫醒她。” 确认不是遇到麻烦,保安就走了。 池鹤转身轻轻晃了晃祝余的?胳膊,叫她:“小鱼?小鱼起来了,回去再睡。” 祝余睡得糊里糊涂的?,被?他叫醒后?眯着?眼睛左右看?看?:“……嗯、到了?” “早就到了,下车吧,回去再睡,小心?着?凉。”池鹤温声说着?,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 祝余啊了声,有点不好意思:“那你等了很久吗?” “没有。”池鹤将她耳边的?头发捋了捋,继续道,“下车吧,我送你进去。” 祝余刚开始说不用,可池鹤一看?小区里好像也没什么路灯的?样子,摇头道:“我还是送进去放心?点。” 见她还想说什么,他立刻道:“不准拒绝,你就当我有强迫症,不看?着?你平安到家?我睡不着?。” 祝余忍不住笑出声来,用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嗯了声。 池鹤下车取她的?行?李,原来是一个行?李箱去,现在两个行?李箱回,可想而知买了多?少手信。 进小区的?路上,池鹤跟祝余说:“我明天有点工作要处理,就不过去店里了,再让公主在那边待一天,我后?天去接它。” 去申城这几天,每天袁圆都会在朋友圈发公主和发财的?视频,他看?视频里的?公主闹腾得很,一点都没有不适应的?样子,想来是不介意再住一两天的?。 祝余应好,领着?他进了自己住的?单元楼楼道。 她跺了跺脚,声控灯应声亮起。 “没电梯啊?”池鹤扶着?行?李箱拉杆,说,“要不你在楼下等等,我先拿上去再下来接你?” 说完自己也摇摇头:“不行?,也不安全。” 祝余失笑:“我能提下来,就能提上去,这才多?少东西啊。” 说完弯腰一提,就将行?李箱提了起来。 池鹤顿时也失笑:“是是是,我小看?你了,真对不起。” 七层的?建筑,祝余住在六楼,已经妥妥的?高层,池鹤问道:“这边住的?是老人?多?,还是年?轻人?多??” “都有吧,老人?有,中年?人?也有,跟父母住的?,或者是买的?老破小,还有就是租户,就像我这种的?,这边房租不算贵。”祝余回答道。 池鹤嗯了声,又问:“你跟邻居们都熟么?” “还行?吧,出来进去见到面也会聊几句。”祝余应着?,抬眼见已经到了六楼,就忙说,“池鹤哥,到了。” 池鹤往旁边一站,示意她上前,“你开门?。” 祝余开门?摁亮灯,池鹤将行?李箱送进去,人?站在门?口没进去,只用视线在屋里仓促一扫。 很简单的?客厅,面积也小,但整理得整齐干净,双人?沙发上的?抱枕印着?q版的?动漫人?物,多?了几分?跳跃的?活泼。 “池鹤哥你不进来吗?”祝余见他站在门?口,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深更半夜的?我进去,你是真不怕啊?”池鹤调侃了她一句,然后?摇摇头,“下次吧,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 说完就要走,刚转身又想起来:“粥别忘了吃,别饿着?肚子睡觉。” 祝余忙点头应好,神色看?上去乖巧极了。 原以为?半夜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结果第二天祝余刚出门?,就碰到对门?的?阿姨。 她习惯性地同?对方打招呼:“刘阿姨上午好,这么早出去买菜呀?” “年?纪大了睡眠浅,早就醒啦,这个时候去菜市场,菜最新鲜。”刘阿姨笑眯眯地答应着?,和她一起下楼。 祝余当然是说您年?轻着?呢哪里老了,聊天嘛,捧捧对方又不会少二两肉,说点好听彼此心?里都舒坦。 刘阿姨笑呵呵地接着?问:“好几天不见你,出去玩啦?” “去了趟申城,见见朋友。”祝余随意地应道。 刘阿姨哦了声,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昨晚很晚才回来的?吧?我刚好起夜,听到外头有人?说话,还吓一跳,靠门?边仔细一听,哦,是你在跟人?说话,这我就放心?了。” 祝余嘴角一抽,心?说这隔音条件可真够差的?,嘴上连忙道歉:“吵着?你了吧?实在对不住,我们是晚上的?飞机,到容城都半夜了。” “没有啦,我要不是恰好起夜,在客厅喝水,也听不到动静。”刘阿姨好奇地打听,“我听跟你说话的?好像是个小伙子,你男朋友哇?” 祝余笑笑:“朋友而已。” 刘阿姨哪里肯信,普通朋友这么晚还去接你,把你送到家?门?口?也就是男朋友,或者对你有意思,才会这么殷勤。 她拐着?弯儿地跟祝余打听对方的?信息,还劝她:“要是长得好看?,人?品不错,其他条件也还可以,谈谈恋爱也没什么,以后?不喜欢分?了就是,这年?头,男同?志不一定能欺负女同?志啦,吃亏的?是谁还不知道呢,年?纪轻轻就是要谈恋爱才好。” 祝余哭笑不得:“……阿姨你这么潮啊?” “那是咯,要跟得上时代才行?啊。”刘阿姨有点得意地嘿嘿一笑,又说,“我小女儿就是这样,她说不想结婚,我说不结就不结嘛,一辈子谈恋爱也没有什么。” 祝余好奇地问她:“你不着?急抱孙子吗?” “急有什么用。”刘阿姨叹口气,啧了声,“你说多?了她也要烦,你们这些现在的?年?轻人?,想的?跟我们以前不一样,肯结婚就很好了,至于孩子,哎呀,我也看?开了,反正不关我事,爱生不生吧。” 祝余推着?行?李箱,同?刘阿姨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到了门?口,她还不忘掏了一包蝴蝶酥塞过去,刘阿姨推辞不掉,才道谢收下了。 然后?跟她说:“记得啊,要多?多?谈恋爱,你要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呢,就跟阿姨讲,我给你介绍啊,保准个个都高高的?,长得白?白?净净,身体健康,有稳定工作那种。” 祝余一边头皮发麻,一边哭笑不得,连连推辞:“谢谢,谢谢阿姨,不过不用,我、我有……我有人?选的?,不麻烦你了,那个……我还得去开店,先走了啊。” 说完挥挥手,赶紧往另一边走。 开玩笑呢,真让刘阿姨给她介绍一个,刚见上一面,池鹤就得给她脸色看?。 今天店里不开门?,祝余从巷子里的?侧门?进了关夏禾家?,进门?就见院子里发财和公主正扭打在一起。 她咄了声,两小只听到声音,停下来往她这边看?。 “你们俩在干嘛呀?”祝余一边跟它们说话,一边回身关门?,“大清早就打架,吃饱了撑的?是不是?” 话音刚落,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句幽怨的?:“哟,某人?终于舍得回来啦?我还以为?您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呢~” 祝余眼睛一眨,嘴角一撇,皮笑肉不笑:“你想要的?周边还在我这里,真的?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关夏禾神情?一顿,声音立刻变了:“哎呀,祝小鱼你怎么这样,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哎呀,我真是想死你了嘞!” 说完她匆匆从楼上往下跑,一阵噼噼啪啪的?拖鞋声响过,祝余被?她熊抱入怀。 关夏禾搓着?她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虚情?假意:“哎呀,快让我看?看?,你怎么瘦了哇!真是要命,池鹤哥是怎么照顾你的?,怎么还照顾瘦了,哎哟,心?痛死我了!” 祝余:“……”你敢不敢再假一点:) 这一会儿功夫,宋致和宋云今也下楼来了,先是同?祝余打招呼,问她吃早餐没有,接着?问她在申城玩得开不开心?。 祝余笑着?说:“当然开心?了,哪有去玩不开心?的?。” 她把箱子递给关夏禾:“喏,你要的?一部分?周边,还有给大家?带的?手信,另一部分?周边你等池鹤哥从公司给你买过来吧。” “池鹤哥回归对于我来说,唯一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买到想要的?,但可能买不到的?某些周边。”关夏禾调侃道。 祝余反驳道:“是我帮你扛回来的?,你都不谢我吗?” “谢谢,谢谢我最最最亲爱的?小鱼同?学,可以了吧?”关夏禾胡乱敷衍了一句,蹲在地上打开箱子。 祝余哼了声,转头跟宋云今他们说话,问起房子的?翻修进度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这两天莫设计师就会给我们出新一版的?方案图了。”宋云今应道,看?了她一眼,面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祝余微微有些惊讶,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直接问宋云今:“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宋致看?了妻子一眼,说:“我去做早饭。” 说完就起身去了厨房,一时桌边只剩祝余和宋云今坐着?。 宋云今犹豫了一下,问道:“小鱼,你和你家?里的?关系怎么样啊……就是,你妈妈能管你的?事吗?” 祝余一愣,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关夏禾就跳了过来,问道:“什么什么,小鱼她妈?怎么回事啊嫂子,你见到小鱼她妈了?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小鱼的?坏话?” 她说着?说着?就着?急起来,叉着?腰骂人?:“她又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一天没去,她就盯上你们了?欺负我们家?没人?了是吧!” 言语间充满了厌烦和嫌弃,而且非常愤怒。 宋云今闻言,不由得一脸讶异地看?着?她们俩。 那是小鱼的?母亲,小禾是小鱼的?好朋友,按理来说,对好朋友的?母亲,怎么都不应该是这种如此负面的?态度。 除非…… 宋云今看?向祝余,发现她脸上的?笑意已经变淡不少,眉眼间同?样蕴藏不耐,而这种不耐烦明显不是冲着?关夏禾的?。 她小心?地问道:“小鱼……跟家?里的?关系、不好吗?” “何止是不好,简直糟透了!”关夏禾气呼呼地应道,“你都不知道,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能有家?长这么重男轻女,脑子就跟被?大清的?裹脚布裹了几十?年?一样,不,简直就是裹脚布投胎!” “坐下再说啦。”祝余拉了她一下。 关夏禾坐下之后?,对着?宋云今历数祝母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对祝余的?亏待,什么非打即骂、让她五六岁就开始做家?务之类都算小事,因为?那个时候她奶奶能护着?她,除开听了不少污言秽语和贬低她的?话,□□上的?伤害其实不算多?。 “天天给她洗脑以后?要照顾弟弟就算了,她还不想让小鱼去读大学!”关夏禾说得眼里能冒火,“要不是祝奶奶还在,要不是冯老师他们这些街坊相帮,小鱼的?录取通知书都可能被?她烧了!” 听到她说祝余整个大学期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几乎全是靠自己做兼职挣的?,宋云今不禁错愕地问:“为?什么呀?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祝余笑笑,淡淡地应道:“当然是因为?怕我出去读书以后?就飞走了,她不能再掌控我了呀,她觉得最好的?就是,我能高中毕业就嫁给一个有钱的?土大款,人?好不好不重要,年?纪多?大也不要紧,只要有钱,我嫁过去之后?,能够经常往家?里拿钱送东西,至于我在婆家?能不能做人?,是死是活,她也觉得不重要。” 宋云今听到这里,心?头一颤,眼睛倏地睁大,突然啊地惊呼一声。 第89节 第44章 (二合一) 宋云今的反应相?当奇怪, 祝余和关夏禾都忍不住停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吗?” 宋云今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既有不好意思, 又有纠结和犹豫,看向她们的目光闪烁,似乎有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祝余笑道:“是不是跟我家里有关的事?嫂子?直说吧,没什么值得顾忌的。” 关夏禾也附和:“对啊,嫂子?你还是赶紧说吧, 好的坏的, 至少让小鱼能心?里有数,万一她妈背后算计她呢?” 她真的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祝母的一切言行举止。 祝余笑了一下, 显然很赞同她的说法。 宋云今见状,就说:“是这样的,前天不是终于把老房子?搬空了么, 昨天我?和哥就带莫设计师再去看看房子?, 聊一下改造方案。” 她跟祝余和关夏禾说, 一切商量好, 三人从老房子?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一个女人,对方先是好奇,来?问是不是关家的大?儿子?回来?了, 宋致和宋云今不认得她, 但看样子?应该是巷子?里的街坊,抱着交好邻居的想法,就和对方聊了起来?。 女人自称住他们斜对门, 家里姓祝,“哎呀, 我?家女儿跟你们家小禾,那?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天天都黏在一起,大?家都说她们就像亲姐妹一样!” 又说:“我?也是看着小禾长大?的,她不容易哟,小小年?纪就只剩一个人了,哎呀,幸好你们回来?了,我?也替她高兴。” 因为宋致和宋云今跟祝余打过交道,彼此之?间还挺熟,他们也觉得妹妹这个好朋友是靠谱的好女孩,于是在确认过对方的身份后,态度热情了不止一点点。 “我?们当时是想着,小鱼的妈妈,那?就是自己人了啊,对吧?” 宋云今说完,一摊手,满脸无辜地笑了笑。 祝余和关夏禾看了她的表现,都觉得很无语。 这事咋说呢,关夏禾得承认:“是我?的锅,我?只想着这是小鱼的私事,你们也不在状元巷长住,应该不会跟祝家打交道的,没想到?……哎呀,毕竟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应该提醒你们才对的。” 祝余也很无语:“……我?以为小禾会跟你们介绍状元巷的每户人家,谁家能来?往,谁家不咋地,以为她会跟你们说别搭理我?爸妈呢,原来?没有讲啊?” 宋云今连连点头:“就是没有讲啊,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忌讳啊,反正就是……我?们的沟通很不畅啊,两位妹妹!” 两位妹妹看着她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呃了一下,不约而同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关夏禾催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祝余则是问:“我?妈跟你们提什么要求了?” “你怎么知道?”宋云今惊讶地看向祝余。 她扯了一下嘴角,嗤笑道:“她这个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你和宋致哥回来?的消息,肯定早在你们来?认亲那?一天,就传遍状元巷了,街坊们都知道的事,以我?和小鱼的关系,我?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既然知道,为什么直到?昨天才跟你们搭上话??”祝余脸上露出嘲讽,“那?是因为前几天小禾都陪着你们,她知道小禾了解我?们家的所有事,她要是敢跟你们搭讪,小禾能当场扒了她的脸皮。” “但是呢,她这个人好打听,爱八卦,肯定已经从各个消息渠道打听过你和宋致哥的来?历,知道你们有钱,又觉得以我?和小禾的关系,你们肯定会给我?好处。” 她说到?这里,看向宋云今,歪了歪头:“然后呢,她一直都觉得,她给了我?一口饭吃,没让我?饿死?,没一出生就把我?淹尿桶里溺死?,就是对我?有天大?的恩情了,所以我?理应回报她,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关夏禾听到?这里,不想再让祝余说下去了。 于是她抢着道:“既然你们要给小鱼好处,那?也就是要给她或者?给祝家好处,所以她就找了个我?没跟着的日子?,跑到?你们面前,先跟你们套近乎,说好话?,让你们知道她是小鱼的亲妈,再顺理成章地跟你们提要求。” 祝余点点头,对关夏禾的话?十分赞同。 宋云今听完她俩有理有据的推论,忍不住嘀咕:“要不怎么说知女莫若母呢,反过来?也一样……” 祝余嘴角一抽,苦笑道:“她问你们要什么了?贵不贵啊,对不起啊嫂子?,我?没想到?她会这么……” 不要脸三个字她忍了忍,到?底没说出口。 也不是想给她妈留面子?,而是觉得作为女儿,这样说自己的母亲,对她的个人形象不太?好。 宋云今摇摇头:“放心?吧,没给东西。” 居然没要东西?祝余和关夏禾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震惊至极的表情。 关夏禾脱口而出:“妈耶,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啊,所图甚大?!” 宋云今一噎,视线微微往旁边一挪,发现祝余竟然一脸赞同。 好家伙,当妈当到?这种份上,她也是第一次见,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她解释道:“小鱼的妈妈跟我?们套了会儿近乎,就开始感慨说时间都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孩子?就长大?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小鱼不肯结婚,问我?们认不认识什么合适的人,给小鱼介绍一个。” 祝余:“……” 关夏禾则是冷哼一声。 宋云今的脸上再次露出先前那?种复杂的神色,看了眼祝余才继续道:“她说要求也很简单,就是要经济条件好的,要家境殷实点,彩礼必须给到?八十八万,最低也要六十六万,说这样才能表示男方对小鱼的尊重。” 祝母的原话?是:“她长得漂亮,又读到?了重点大?学,可以说基因是十分优秀的,都说母亲的基因会遗传给儿子?,以后我?外孙肯定长得好看,还聪明,嫁给谁都是下嫁,所以我?一定要找个好的,不能让她吃苦,你们年?轻人不都说么,钱在哪儿,爱在哪儿。” 至于年?纪比祝余大?,她表示不介意,说男人大?点会疼老婆。 宋云今说他们在容城不认识什么人,她就说嫁得远点没关系,她家祖上也不是容城的,人口流动是常态。 祝余:“……” 关夏禾破口大?骂:“她脑子?有包吧,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就是想卖女儿!” 宋云今点点头,说:“我?和你哥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她自己讲得冠冕堂皇,好像真的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是为小鱼好。” 于是他们赶紧借口说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有就跟小鱼提,没有就算了,说完赶紧走人。 “后来?跟我?们一起的设计师接了个电话?,跟我?们说,在我?们对门那?家施工的工长打电话?过来?,说他们的业主交代,让我?们不要搭理他隔壁家的人……呃、就是说,池先生交代,让我?们别搭理小鱼你家。” 是的,宋致和宋云今最后还是听了池鹤推荐,选择了他同一家设计公司,不过是不同的设计师负责他们的项目。 祝余听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点点头,对宋云今道:“嫂子?,你听池鹤哥的吧,他这是过来?人的建议。” “我?那?个妈啊……”祝余笑笑,一脸无所谓,“没关系,她能再从我?这里占到?便宜,算我?输。” 宋云今看着她这模样,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呢,这么漂亮聪明又善良的一个孩子?,就因为她是女孩,就不爱她了吗? 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么重男轻女?你妈妈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祝余耸耸肩:“不知道啊,从我?记事开始,她就是这样的了,没我?弟的时候折腾着在计划生育政策下暗度陈仓生二胎,有我?弟了就全?身心?扑到?我?弟身上,在我?们家,她第一在意我?弟,第二在意我?爸,比我?奶奶还封建。” 搞不懂,很难评,祝余选择放弃。 “说完没有,该吃早餐了。”宋致站在厨房门口,适时问了一句。 于是这个话?题就此搁置,不再继续。 袁圆凑过来?飞快地抱了一下祝余,她没有想到?,小鱼姐竟然是在这样一个窒息的家庭里长大?的,好像比她还要困难。 至少她的父母,都是真心?爱她的。 祝余哭笑不得地拍拍她肩膀,让她赶紧坐下吃早餐。 他们谁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包括一大?早被工长召唤过去商量房子?某处装修问题的池鹤,在听说这件事后,也说:“甭搭理她,疯了。” 工长觉得挺奇怪的,不知道隔壁这家的女主人到?底有啥问题,能让业主这个态度。 但他看看两家之?间在开工第一天就加高的围墙,没好意思问太?多。 池鹤从状元巷回到?家,先是处理了一些蒋俊岩发过来?的工作,然后打开文?档写存稿,下午的时候,收到?网站版权编辑沐桉发过来?的消息。 大?意是说出版社想签下他现在正在连载的这本《蓬莱巷3号》的实体版权,另外,怀声影视有意购入这本书的影视版权,开了个七位数的价格,问池鹤卖不卖。 池鹤虽然不缺钱,但也不可能嫌自己钱多,立刻就表示:【很高兴这部作品能得到?出版方和制片方喜欢,辛苦各位编辑和法务人员了,希望我?们能达成这次合作[玫瑰]】 卖呗!赶紧卖!老板看了觉得好,欢迎下次再来?!!! 沐桉回了个“ok”的表情包给他,说去帮他谈合同了。 池鹤接着写稿子?,写到?半路忽然想起答应帮关夏禾买周边,赶紧发信息问祝余要照片,再转发给蒋俊岩,让他帮忙采购打包。 一直折腾到?天黑,才把要做的事做得差不多了,上网一看,收到?了来?自祝余的微博大?号的@。 点过去一看,好家伙,祝小鱼一个下午连发五条微博! 【yirga:一场说走就走,临时决定的旅行,目的地是申城。第一天,参加线下动漫嘉年?华,说来?惭愧,虽然我?的整个大?学时期都是在申城度过的,甚至毕业后还在这里工作了几年?,但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事,一群有着共同爱好的人聚集在一起,这是一场盛大?的party,感谢我?的好朋友@池鹤带我?来?玩,还送了我?超级可爱的手办~[图片]x12】 【yirga:申城之?行第二天,带我?哥@池鹤回学校参观啦,人生新阶段是在这里正式开始的,一间咖啡店,梦开始的地方[图片]x9】 【yirga:第三天,超级开心?的朋友聚会,这里有阔别许久的朋友,也有我?职业道路上的老师,魏老师的拼配冷萃实验有成功有失败,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待我?复刻过后再发个详细的教程),没有看到?江边的落日,天地就是这样,它不会因为我?是千里归来?,就给我?想要的风景,不过天地也很仁慈,让我?看到?了绝美的晚霞~感谢@池鹤这位朋友给我?拍了特别好看的照片[大?笑]左手右手都是好朋友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图片]x18】 【yirga:回家倒计时!今天的任务是买买买,要给亲朋好友带特产!谢谢我?哥@池鹤帮忙拎包,让我?可以一个行李箱来?,两个行李箱回~[图片]x9】 【yirga:一段圆满的旅程,参与了从未尝试过的活动,见到?了想念的朋友,回忆了曾经的青春,带一个人去见了一群人,虽然有一点点小遗憾,比如没有看到?江边落日,比如没有提前两天预约所以无法参观校史馆和博物馆,但没关系,遗憾是下一次再来?的理由[爱心?]】 最后一条倒是没有@自己了,池鹤眉头一挑,视线落在那?句“带一个人去见了一群人”上,默默地翘起嘴角。 原来?那?天的啡友聚会,在祝小鱼的心?里,是这样定义的吗? 只要再多想想这句话?背后可能的含义,他就忍不住想笑,快乐的情绪在心?里一点一点叠加,累积成沉甸甸的安全?感。 对的,就是安全?感。 他想起她当时说过的那?句话?,“在感情里,没有人能抵挡得了安全?感的诱惑”,她不能,他也不能。 所幸的是,在他们还没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甚至是那?层窗户纸还没变得这么薄之?前,他们就已经有意无意地向对方坦诚,让对方了解自己的生活圈子?。 池鹤起身,去厨房找了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站在露台门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举了举酒杯。 为他们的这份默契,当浮一大?白。 温润香醇的酒液滑落喉咙,他心?有所动,转身回到?书桌后,将这关于安全?感的感触稍作修饰,就写进?了存稿里。 ————— 有了祝余和关夏禾的准话?,宋致和宋云今几天后再去状元巷又遇到?祝母时,态度就冷淡了很多。 祝母果然问起之?前的事,宋致就说没有合适的人选,他觉得能想到?的都不够好,随便劝了句这种事还是让孩子?自由发展比较好的话?,就领着宋云今赶紧撤了。 回到?咖啡店,私下跟祝余说了这件事,祝余说知道了,这事儿就算完全?翻篇了。 还笑着问他们要不要试试刚出炉的巧克力曲奇饼干,曲奇饼在做的时候混了巧克力块和巴旦木碎进?去,经过烘烤,巧克力碎已经融化,变成巧克力融浆,吃起来?热量爆表的同时,口感和香味也直达顶峰。 “我?们刚试过了,配咖啡是一绝,最好要是手冲或者?冰美式这种,有点苦,有点酸,刚好中和掉曲奇饼过多的甜腻。”祝余眉飞色舞地安利道。 他们在欢快地喝咖啡吃点心?,被拒绝后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的祝母可没觉得这事过去了。 她觉得都是祝余的错,肯定还有关夏禾那?个死?丫头的份,于是又埋怨关夏禾把祝余带坏了。 越想越不甘心?,干脆打电话?给祝余,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现在翅膀是硬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你……” 第90节 祝余把手机放到?吧台一边,让她的声音穿过听筒,都用不着开免提,就能让周围几个人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边喝了口自己做的拼配冷萃,一边在实验本上记录风味变化,全?当她骂人的话?是耳旁风。 倒是罗瀚他们听得生气?极了,眼睛都快气?红了,张嘴就想骂回去,要不是陈小乐死?死?拽住他不让他出声,他就破口大?骂了。 祝余递给他一杯咖啡,再把实验本和笔递给他,挥挥手,意思是该你干活了。 转头接着称豆磨粉,要做一杯手冲。 罗瀚两手拿着东西,憋屈得直喘粗气?。 “祝余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亲人,没有我?和你爸能有你今天?别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怎么那?么贱……” “你现在嘴硬,以后有你罪受的,你这样的媳妇,去到?哪家都不会招人喜欢,会被人骂死?……” “你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吧,哼,我?就知道,你就是让那?几个猪朋狗友带坏了,早就跟你说别跟他们玩,关家那?个丫头,从小就是个疯婆子?,还是池家那?个小白眼狼……” 池鹤从公司早退跑出来?喝咖啡,一来?就听到?祝母这句“小白眼狼”,关夏禾还在旁边使?劲翻白眼,宋致两口子?则一脸尴尬,肉眼可见的神色僵硬,另外几个人努嘴的努嘴,咬牙切齿的咬牙切齿。 他顿时一愣,什么叫“池家那?个小白眼狼”?难道说的是他? 池鹤眉头一挑,探头寻找声音来?源,一看,好家伙,祝余的手机就放在吧台上,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家里”。 懂了,她妈的电话?。 确认了,他听到?的“池家那?个小白眼狼”就是他。 他很震惊,怎么这几个人都不吭声,就这么听着她骂街? “你们都没听见?”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罗瀚一听有人先说话?了,立刻就附和:“他们不让我?骂……说话?!” 关夏禾又翻了个白眼,看了眼祝余,嘴唇动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祝母尖叫起来?:“祝余,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跟野男人鬼混!你这个贱……” “阿姨,什么野男人,我?是池家那?个小白眼狼池鹤啊,您不记得我?了?”池鹤这时开口,恰好打断了祝母的话?。 祝母一噎,没说完的话?卡了回去,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祝余努努嘴,眉头一皱,啧了声,加快了冲泡咖啡的速度。 “池鹤哥,你当然不是野男人了,你是家养的小白眼狼,我?是家养的疯婆子?,哎哟,我?们果然是一家人呢。”关夏禾这时阴阳怪气?地接了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更加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来?秒,池鹤刚想说什么,祝母却忽然又说话?了,仍然是冲着祝余去的。 语气?中充满了愤怒:“祝余,你老师教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对吧?你听听你交的什么朋友!你就让他们这么骂你妈?我?可是辛辛苦苦生了你,要不是因为你……” “就是因为你生了我?,你才有现在这种好日子?过。”祝余看着手冲做好了,啪地将水壶放下,慢悠悠地开口,“要不是有我?,你的气?就只能憋在心?里,憋到?得乳腺癌,然后你就要自己去医院住院手术,你老公是不会管你的,你儿子?你又舍不得,怎么办呢?你得亏有我?,否则得短命折寿。” 祝母先是噎了一下,随即大?怒,立刻就要再次大?骂,可还没开口,祝余就接着问:“你是不是觉得每个月两千块的赡养费太?多了?要不要从这个月开始我?减半?你要是还觉得多,一分不给我?也可以的,我?不勉强。” 祝余的清净全?是用钱买来?的,买她不用回去面对那?对夫妻,买他们不会来?店里找她的不自在。 虽然偶尔她也会觉得,两千是不是给的太?多了。 但这对于祝母这种目光短浅,只看得见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人来?说,足够让她满意,并且能让祝余有效拿捏住她的命门,屡试不爽。 果然下一秒,她直接就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很快就回到?桌面。 祝余耸了耸肩。 “池鹤哥,要不要尝尝这杯咖啡?”她眨眨眼,冲池鹤笑得一脸轻松。 眉眼舒展,语气?轻快,丝毫没有被母亲的斥骂侮辱挑动怒气?,池鹤认真看了她半晌,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不由得一哂。 她这情绪稳定得让他惊讶,没看周围其?他人都脸色这么不好看么,就连在商场摸爬滚打理应情绪内敛十分的宋致,脸色都流露出淡淡的不满。 “这杯咖啡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他垂下眼,看着面前这杯咖啡。 祝余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当然有了,这是听了很多骂声冲出来?的。据说如果经常跟花说话?,经常夸它,它会来?得更漂亮,所以我?很好奇,听了很多骂声的咖啡,会不会特别难喝?” 所有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刚才说了什么:) 池鹤嘴角抽了两下,憋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做实验……是不是有什么kpi,做不完得罚款?” “当然没有,这纯粹只是受我?的求知欲望驱使?。”祝余煞有介事地反驳道。 池鹤眉头一挑,正想着怎么把这个冷笑话?圆过去,祝余自己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啦,你们不要这个样子?嘛,被骂几句又不会怎么样,习惯就好了。”祝余笑眯眯地安慰大?家道,“没听到?她说吗,我?翅膀硬了的。” 她点点头,一脸深以为然:“没错,我?就是翅膀硬了,飞走啦!她已经控制不了我?,影响不了我?了,所以她只能用言语来?攻击我?咯。” “不过……”她很抱歉地看向池鹤,又看看关夏禾,“连累小禾和池鹤哥也挨骂了,对不起啊,你们才不是什么疯婆子?和白眼狼呢,她瞎说的。” 关夏禾翻了个白眼,恨恨说了句:“太?过分了,凭什么闻度没挨骂?!” 大?家再次:“……” 你要不要也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祝余失笑,拍拍手:“好啦好啦,没事了,都过去了。” 说完两条胳膊像小学生那?样规矩地叠放,撑在吧台上,问池鹤:“你不喝咖啡吗?” 池鹤看她一眼,举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无语地道:“根本没有区别。” 祝余震惊:“……怎么会?!” “咖啡豆磨成粉了,你还指望它跟花一样是生物吗?”池鹤觉得非常无语,“你要是想做这个实验,要么让你妈去对着咖啡树骂,看看一直挨骂的咖啡树结出的咖啡豆晒干之?后磨成粉,冲出来?的咖啡有没有什么不同。” 顿了顿,继续说:“要不你就换人,换一个听了骂街之?后情绪起伏大?的来?,看看会不会气?得手抖,导致注水注多或者?注少了,会不会导致过萃……这还可能会有点不同,你赶紧算了吧。” 一言蔽之?,你这实验从一开始方法就是错的!!! 祝余震惊得眼睛都变大?了,关夏禾在一旁幸灾乐祸:“哦豁,白听那?么久骂街了咯,这个倒霉蛋是谁啊,我?不说~” 无辜路人们:“???” 要不说有些人注定会是当一辈子?朋友的呢:) 祝余实验失败,大?家先是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笑过一通也就抛到?脑后了。 店里这两天的咖啡豆订单比较多,祝余要去帮忙打包快递,做饭的事只能交给池鹤。 刚把米淘好,关夏禾就被差遣来?告诉他:“小鱼说,冰箱里有早上做的熟醉虾,让你拿出来?,再泡下去虾就太?咸了。对了,记得把卤汁煮开,小鱼明天还要接着做醉虾的。” 池鹤手顿了顿,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海带排骨汤的味道开始从厨房飘出来?时,太?阳已经下山,憋闷炎热的天气?让人心?浮气?躁。 祝余看看店里没客人了,就让大?家提前打烊,关了门回到?后院,又跟关夏禾商量:“是不是要给大?家发高温补贴啊?” 头一回当老板,店也才开了一年?,俩人其?实都没太?多经验。 关夏禾去请教宋致,宋致说:“我?们公司夏天最热那?俩月是有的,一个月两三百,你们小本生意,又不是室外高温作业,一个给一百就差不多了,员工福利就这样。” 他还觉得容城真的太?热了,“我?在榆城没觉得这么热过,黏乎乎的,要不然你们去榆城避暑算了。” 关夏禾啧了声:“……我?们可没有一个能干的秘书和副总在任劳任怨,呕心?沥血。” 宋致的秘书早就回了榆城,现在他的公司就是,小事和半大?不小的事都由副总和秘书做主,大?事就开视频会议让他决断,短期内他都可以不回去。 这让祝余和关夏禾感慨,虽然都是老板,但老板和老板之?间,区别可太?大?了。 池鹤这时从厨房拎着壶东西出来?,身上穿的围裙是祝余平时穿的,蓝色的,还有小花边,看上去真的…… “池鹤哥真是越看越宜室宜家。”关夏禾开玩笑道。 祝余一听就噗哈哈地笑起来?,笑得池鹤一脸无语:“……去拿水杯和冰块出来?,别坐在这儿光等着吃。” 关夏禾吐吐舌头,去厨房拿了六个杯子?和一盆冰块过来?,往每个杯子?里装足足半杯冰块,祝余拿起水壶就要往里倒水。 被池鹤一把按住手,温声道:“我?来?,你坐着吧,用不着你忙。” 关夏禾闻言,立马啧了声:“咦惹,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啊,我?的命也是命,ok?” 祝余有点不好意思,哼了声,但却没反驳。 池鹤就更不会反驳了,笑吟吟地倒了六杯饮料:“茉莉冰豆浆,我?看网上很火,今天第一次做,大?家试试。” “要是不好喝能不能倒了?”关夏禾故意找茬。 池鹤斜眼看她,皮笑肉不笑:“今晚黄豆精会去你梦里问你为什么要浪费粮食,然后把你变成黄豆,打成茉莉冰豆浆,再被别人倒掉。” 关夏禾:“……” 祝余喝了口冰豆浆,觉得味道很不错,在豆香浓郁的豆浆里喝到?茉莉蜜茶的花香,加了冰块后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 于是就跟宋致他们说:“要不明天早上也喝这个吧?待会儿提前把黄豆和小米糯米都泡上,口感会不会更加顺滑?” 宋云今哈哈大?笑,说她这样的,不该开什么咖啡店,应该去实验室做研究。 只有袁圆在吐槽,说关夏禾很像被父母忽略了的小朋友,找茬都是在找存在感。 关夏禾再次:“……” 这日子?看来?是快过不下去了! 她骂骂咧咧,听见祝余问池鹤今晚都有什么菜,池鹤报菜名:“有你做的熟醉虾,还有薄荷炒牛肉,百香果焖排骨,蒜蓉肉沫金针菇,麻婆豆腐,汤是海带排骨汤。” 祝余说:“可以开饭了吧?我?去帮你端菜,小鱼刚才打快递单那?会儿就说肚子?饿。” 关夏禾:我?觉得日子?还是勉强可以过下去滴! 此时此刻谁都觉得祝母已经被祝余吓退,就连关夏禾都这么认为,她这次和过去每次作妖没什么不同,经此一事,又能安分好一段时间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事在祝母那?里可没过去。 过了几天,八月的第一个周六的下午,店里忽然来?了位不速之?客,说是祝余的母亲让他来?的。 第45章 (二合一) 八月的容城天气更加炎热, 哪怕立秋近在眼前,气温也?依旧高企。 关夏禾吐槽:“还立秋呢,容城配有?秋天吗?” 第91节 这些?天为了老?房子改造的事?, 关夏禾跟着宋致和宋云今时不时要往外跑,三十七八度的天,被出门?就被暴晒,化好的妆很快脱妆,大汗淋漓, 全身黏腻, 异常狼狈。 每次回来都要吐槽,后悔, 非常后悔。 终于到了周末,改造方案已经确定下来,过两天工程队就会进?场, 设计师那边包工包料, 关夏禾只要偶尔过去看一下现场, 和设计师还有?工长保持沟通即可。 至于改造费用, 她土豪的亲大哥宋致先生大方表示,他全都?包了。 “嫂子,我听小鱼说?,你们这就要回去了?”祝余问宋云今。 宋云今蔫蔫地?点头:“太热了, 主要是湿热, 你看我脸上,都?长痘了,不行, 我得回去。” 吐槽完又说?:“寒假我再来,容城还是很多好吃的, 我还没吃完呢。” 祝余憋笑:“冬天的容城经常下雨哦,也?很冷。” 宋云今一懵:“啊这……” 不是,容城气候这么不宜居的吗?!! 关夏禾这时凑过来,清清嗓子:“为了庆祝时间进?入八月份,也?为了庆祝房子改造工程进?入新阶段,更是为了给我哥和嫂子的容城之行留下一个完美的结尾……” “直接说?,要干嘛?”祝余打断她的长篇大论,问道。 关夏禾一噎,啧了声,干脆道:“我想订个蛋糕和大家一起吃吃,可以吗~” 订蛋糕就订呗,祝余刚说?完,她就蹭过来,给她看图片:“我想写我们是人间富贵花一家,可以吗~” 祝余:“……”你能听见我的沉默吗:) 那个蛋糕的造型,大红色的,表面还有?粉白色的牡丹花,花朵下方一片陪衬的绿叶,就很像上个世纪极其流行的、每个人家都?有?的牡丹花床单。 宋云今震惊:“你哪来的这么……花枝招展的蛋糕图?” “互联网亲戚啊。”关夏禾笑嘻嘻地?应道。 话音刚落,店门?被推开?,池鹤新换的贴在玻璃门?上的招财猫入门?铃铛发出“叮叮叮”的清脆声响。 祝余下意识地?开?口?:“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说?完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姿态有?点懒散的男青年走了进?来,径直走近吧台,问道:“祝余是哪个?” 吧台里外几个人都?愣了,面面相觑,觉得这人像是来者不善。 祝余稳了稳神,镇定地?开?口?:“我就是祝余,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男人闻声看过来,坑坑洼洼都?是痘坑的脸上一对?小眼睛,在看清祝余的长相时眼前一亮。 他双眼放光,不停地?上下打量着祝余,“你就是祝余?看来许姨没说?错,你果然是个大美女,不错不错。” 这种像评价货物一般的眼神和语气让祝余很不舒服,她眉头一皱,疑惑地?问:“你说?的许姨是谁?” “你妈啊,怎么,你叫你妈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男人啧了声,满脸不赞同,“这可不行,难怪你妈说?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听话,这可不是好姑娘该有?的,那是你亲妈,你得孝顺她,怎么能连你妈的名字都?忘了,以后可不许这样。” 祝母确实?姓许,名字叫做许秀。 祝余眉头紧紧拧了起来,脸色一沉:“你到底是什么人?谁让你来这里满嘴喷粪的?” 关夏禾忍不住,也?呛了句:“就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是自己没有?家吗,非要跑来别人家随地?大小爹?” 男人瞬间脸色难看,瞪了一眼关夏禾,抬着下巴对?祝余发号司令:“跟她绝交,以后不许跟这种人来往,听到没有?!” “你谁啊你,跑来这里莫名其妙吠什么吠。”罗瀚站到了祝余身边,一副警戒的模样。 关夏禾顺手就把陈小乐和袁圆捞过来,塞到她嫂子那边。 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感觉嘴都?快要气歪了,冲祝余大声道:“我是谁?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这哪里来的穷鬼野男人,你平时就是跟这种人勾勾搭搭不守妇道的?” “你闭嘴!”祝余回过神来,气得脸都?红了,高声斥骂道,“谁是你老?婆,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要找老?婆上别的地?方去!” 男人眼睛一瞪:“你妈已经把你嫁给我了,等给了八十八万的彩礼,你就是我家的了,提前几天叫老?婆怎么了!” 祝余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恶心,心里的恨慢慢涌现出来,那些?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都?没有?出现过的恨意,此时此刻撕破了所有?伪装,露出了真实?面目。 她原来以为自己是不恨父母的,可是这一刻,她必须承认,她是恨的。 恨他们生而不养,恨他们重男轻女,恨他们想着随时拿捏她吸她的血,甚至恨自己身上流着他们的血。 周末,尤其是周末的下午,店里的客人很多,见到吧台这边有?热闹,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闲聊或者正在做的事?,向这边看过来。 祝余沉默片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关夏禾就已经气炸了,突突地?骂道:“哪里来的傻逼完蛋玩意儿,谁收的钱你找谁去啊,关我们什么事?!真是笑死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父母包办婚姻,你是没读过书,还是从坟墓里新鲜爬出来的啊?!” “告诉你,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谁跟你说?的,你去找谁,不行你娶她也?行!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啊!” 男人恼怒起来,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打关夏禾,祝余反应过来,一把将关夏禾往回一扯,抄起一个玻璃杯,不管不顾地?朝男人扔过去。 玻璃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男人身上,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头,瞬间啊了声,伸手捂住自己的腰。 “你……” “滚!立刻从我的地?盘滚出去!你去不去找许秀跟我没关系,但不要来找我,我不是她的女儿!”低吼从祝余的喉咙间挤出,她的目光森然,像是恨不得扑过去将他撕碎。 男人被她扭曲的神色吓了一跳:“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妈已经收了定金……” “那你就去找她!”祝余声音放大起来,几近嘶吼,“你娶她去啊!她怎么跟你说?,说?我会给你生儿子?哈哈,做梦去吧,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敢让你们全家灭门?!” 她有?什么可怕的,做亏心事?不得好死的许秀都?不怕,她为什么要怕? 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一刻被全部激发出来,平时有?多温柔,此刻就有?多暴戾。 这种戾气突如其来,不仅吓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还吓到了关夏禾他们,和一干看热闹的客人。 宋致在这时匆匆赶来,对?关夏禾道:“扶小鱼回去休息。” 关夏禾连连点头,上前去拉祝余,却发现拉不动,仔细一看,才发现祝余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死死咬着牙关忍着,两颊边的咬肌紧绷到颤抖,就是不肯叫眼泪滴落下来。 “小鱼,你别吓我。”关夏禾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忙将祝余搂进?怀里,不停地?抚着她的脊背。 可是她的脊背也?是紧绷的,就像一张随时蓄势待发的弓弦,无论关夏禾如何?安抚,她都?放松不下来。 宋云今和袁圆连忙帮着将她们俩带回后院。 站在厨房门?口?的李敬这时转身进?了厨房,几秒钟后出来,手里提着一把菜刀,指向那个男人,粗声粗气:“听到没有?,我老?板让你滚,赶紧给老?子滚,不然老?子现在就劈了你。” 光线在银白的刀身上反射出锃亮的寒光,男人脸色一变,有?些?慌张:“有?话好好说?……我是真心的,我喜欢她,要不然我也?不会……八十八万……” “闭嘴!”宋致怒斥,阴沉着脸看向男人,警告道,“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出现,否则后果自负。” 宋致到底是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多年,又掌舵一家企业,此时刻意表现出对?对?方的轻蔑来,语气嘲讽,眼神阴冷:“八十八万?还不够买一个厕所的钱能有?什么用,你不会以为很多吧?就凭你也?想娶我妹妹,三寸钉的身高,一米七有?没有??也?不怕遗传给后代成?个半残废,你这种垃圾也?敢肖想我妹?就苍蝇都?嫌弃你的月球表面,告诉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逼我揍你。” 他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伸出手指去戳对?方的肩膀,用力将他戳个趔趄。 男人一步一步往门?口?退,最后被宋致一把推出门?去,留下一句气急败坏的“我让她妈来跟她说?,我就不信了”,然后落荒而逃。 李敬呸了一声,高声追着骂:“妈妈妈,你只会找妈,娶什么老?婆啊,跟你妈结婚不就得了!” 街面上走过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看过来,指着男人窃窃私语,男人于是跑得更快了。 宋致回到店里,交代罗瀚安抚好客人,急匆匆进?了后院。 店里的事?关夏禾和祝余完全顾不上了,这会儿祝余正蜷缩在关夏禾怀里,怔怔地?出神,不管别人问什么,她就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她把脸贴在关夏禾怀里,手抓着她的胳膊,一对?眼直愣愣地?看着天,透过门?框看见瓦蓝瓦蓝的天,小小的一块,像是会把她框住的牢笼。 她觉得眼睛被刺得很痛,可是又怎么都?闭不上。 关夏禾抱着她,不停地?掉眼泪,一边哭一边骂:“怎么会有?这种妈妈,她是想要逼小鱼去死吗……她太狠了,恶心透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宋致问她:“能确定是小鱼的妈妈吗?万一……” “万一什么,万什么一!”关夏禾炸了起来,对?他怒目而视,“肯定是她在捣鬼!她当年做得出想让小鱼别去读大学直接嫁人的事?,现在就能为了八十万彩礼把小鱼卖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当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鱼是她捡来的呢! 宋致连忙安抚道:“我知道,我知道,小禾你先冷静一下,要问问小鱼怎么处理这件事?。” 可是祝余对?他们说?的话充耳不闻,仍旧呆呆的看着天。 明明是炎夏,她的四肢却渐渐冰冷,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棍子打醒,发现过去的平静生活,她靠自己努力过得很有?奔头的日子,全都?是南柯一梦。 事?实?是什么呢?是她的父母仍然可以侵扰干预她的生活,可以为了更多的钱直接把她卖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死活不论。 这种被人掌控人生的感觉,实?在让她恐惧,甚至恐惧到窒息的地?步。 她不敢想,如果今天不是在店里,不是被那么多人护着,那个男人会不会过来拉扯她,只要想到被他碰一下,她就恶心反胃。 更不敢想,如果对?方真的对?她做了什么事?,她会不会变成?疯子,会不会想去死。 关夏禾抱着她,发现她又开?始颤抖,多事?开?始着急,急吼吼地?对?袁圆道:“快,拿我手机给闻度和池鹤哥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 “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又不是在容城无亲无故的,还能搞不赢他们!” 袁圆连忙答应了一声,给池鹤和闻度打电话。 池鹤最近在忙合同的事?,怀声影视那边的合同谈下来了,涨了点版权费,多加了一条如果有?需要他要协助编剧改编剧本?的条款。 出版社那边的合同也?谈好了,首印册数、版税点数之类都?好说?,池鹤这种有?爆火文畅销书和影视版权的作者,是不可能被亏待的,但他要在亲签和特签册数上和出版社来回拉扯,笑死,谁特么爱写字爱签名啊。 折腾了一周才搞定,周六这天他没去咖啡店,忙着接收合同打印合同,签好之后刚寄出去,就接到关夏禾的电话。 可是接通之后,那边却是袁圆。 袁圆的声音很着急,说?的话也?有?点颠三倒四:“池鹤哥,小鱼姐不舒服,小禾姐让你来一趟,就是、就是有?人来找小鱼姐,说?她妈妈把她嫁出去了……呃、给了很多彩礼……小鱼姐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你快过来吧……” 池鹤听了大吃一惊,急急忙忙赶去咖啡店。 进?门?时罗瀚见到他,就让他赶紧去后面:“小鱼姐他们都?在里面,池先生你怎么才来。” 池鹤轻喘着气应道:“有?点工作。” 说?完拔腿跑进?院子里,见到客厅里祝余正趴在关夏禾怀里,脸色煞白,神情惊惶,顿时心头一痛。 “小鱼!” 他大步走过去,刚走近,就见祝余忽然坐直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接她,祝余却看着他掉下泪来。 “池鹤哥,我要是死,一定先杀了他们!” 她说?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在颤抖,绝望伴随着身体的颤栗,从她眼底蔓延出来。 池鹤一愣,心头有?锐痛散开?,一点点加深,直钻内心最深处。 他伸手拥抱她,将她从关夏禾怀里抱过来,紧紧抱住,将额头贴在她的鬓边,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 声音坚定地?告诉她:“如果有?那天,小鱼,我会帮你。” 第92节 我不会去拯救你,但会在你拯救自己时,牢牢抓住你的手,如果你决定去死,我也?陪你一起。 祝余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哇地?哭出声来。 ————— 祝余哇哇哭了两声,音量又陡然降低,变成?啜泣。 声音不大,偶尔憋不住了会呜一声,打个嗝,但是眼泪极多,多到池鹤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服被浸湿,贴在了皮肤上。 潮湿的水汽钻进?皮肤,顺着人体的脉络,一股脑涌进?他的心里,将他的心泡得发胀发软,越来越酸涩。 太苦了,她怎么会过得这么苦。 她的美貌和在咖啡一道上的天赋,似乎是用这二?十多年的亲情淡薄、备尝辛苦换来的,上天从来没有?善待过她,只是和她进?行了一次等价交易。 池鹤只觉得心痛,想起她小时候被人笑话是丑八怪,坐在门?口?哭得伤心欲绝,原来她的艰难那么早就已经开?始。 不,也?许应该说?,是从她托生在祝母的肚子里开?始,她就已经注定要走一条殚精竭虑的人生道路。 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好不容易才长出这样开?朗可爱的性子,好不容易才过上勉强算是衣食无忧的生活,不用为等米下锅发愁,为什么又突然来这一出? 池鹤很能理解祝余此刻的情绪崩溃。 因为害怕,害怕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结果来个人来个意外告诉你,没用的。不管你怎么挣扎,都?不可能改变你的命运,你注定了要在父母的干涉逼迫下,嫁给一个对?你毫无尊重的丈夫,像母猪一样下崽,只为了下一只公崽,你注定了要依靠男人生活,看他脸色,任凭他对?你非打即骂。 她一定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才会被吓成?这样,她的自尊和骄傲都?不能接受这种生活。 “小鱼别怕。”他轻声安慰道,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背,“不会有?事?的,那就是只癞/□□,咱们小白天鹅不可能跟他待一块儿。” 池鹤还不太清楚下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想了想,还是用小时候哄过她的方式来哄:“小鱼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在俄罗斯,有?一个天才神童叫波里斯卡,他又被称为火星男孩,或者深蓝孩童,据说?是火星人转世,他自己说?的他是来自火星的火星人,曾经驾着太空船到许多星系旅行……”[1] 这真是个和当下情形毫无关联的故事?,但祝余却听了进?去。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他娓娓道来的语气太过温和平缓,能让她重新变得平心静气。 关夏禾和宋致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打扰他们,比起祝余刚才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像是听不见的样子,现在能哭出来,已经很好了。 趁着池鹤哄人的功夫,仨人凑到一起,商量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关夏禾一阵扼腕:“刚才忘了问那个三寸钉叫什么名字了,不然还能去找他算账,狠狠揍一顿!” 宋致忍不住叹气,他这个妹妹真的是,做事?风格很莽啊! “……别动不动不服就干。”他无奈地?劝道,跟她摆事?实?,“就凭小鱼他妈一撺掇,说?她好看,他能轻松拿出八十八万的彩礼想娶老?婆,这在哪个地?方,都?不算穷人,甚至说?明他家还挺有?钱,这样的人家,说?不定家里关系盘根错节,万一他们家是不讲理的,你前脚打了他,后脚他就能找人天天上门?来闹,你们是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以和为贵,天天有?人来闹,还会有?客人上门?吗?” “是啊,这样很影响你们以后生活的,不划算。”宋云今附和道,“大家都?是穿着鞋的,更不要脸的那个就会赢。” 关夏禾听到说?教简直郁闷得不得了,无语地?直撇嘴:“我知道,我就说?说?……这不是揍不着么!” 宋致和宋云今一噎,感觉也?没办法?说?服她,都?这么大了,性格也?不可能再改。 于是他们将注意力放回到这件事?本?身:“店里的监控有?没有?拍到这个人正脸?” 关夏禾连连点头:“肯定有?,门?框上边就有?一个摄像头,正好可以拍到吧台的情况。” 说?完她又懊悔:“早知道那个时候就装个能收音的监控了,这样监控剪出来,网上一放,肯定有?热心网友扒了他的皮!” 那样他们哪里还用可惜没问他的名字。 宋致被她这一句话给干沉默了,半晌才提醒她:“找人可以靠认脸的时候,就没必要非要认声音,你说?呢?” 关夏禾一愣:“……” 随即双手合十冲宋致拜拜:“对?不起对?不起,我气糊涂了,哥你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 他们这边的讨论因为关夏禾颠三倒四,明显不符合她智商的表现,而毫无进?展。 池鹤却已经跟祝余说?完了国外神童波里斯卡的故事?,说?他预言2008年和2012年分别会有?一场全属性的大灾难,然而并没有?发生。 祝余听到这里,小声地?说?:“有?发生雪灾和地?震呢。” “那不是全球性的。”池鹤笑着提醒她,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然后搓了搓湿润的指腹,仍旧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继续温声道:“这样看来,他大概率是个骗子?但谁也?说?不准,他接着还预言了2112年呢。” “如果我们当他说?的是真的,你看他,是不是很像神话故事?里下凡来历劫的神仙?” 祝余眨眨眼:“……像吗?” 不太像吧?神仙历劫……没有?来胡说?八道的吧? 不过,既然是池鹤哥说?的,那就:“嗯,像的。” 她细声细气地?说?话,眉头皱着,还吸了吸鼻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敢松手。 池鹤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继续说?:“你跟他是一样的,你也?是来下凡历劫的。” 祝余惊讶地?嗯了声,上扬的尾音充分说?明了她的将信将疑。 池鹤一本?正经地?继续编故事?:“你忘了吗?你是观音菩萨挑了很久,才让仙鹤叼着,飞了很远很远的路,才送到这里来的啊,这不就是观音菩萨让仙鹤送你下凡来历劫的吗?” 祝余眼睛一眨,眼泪哗一下又涌出来。 她知道这个故事?是假的,是池鹤编的,可还是忍不住想要相信。 因为她觉得自己过得太难了,要是能信点什么,会好过许多。 于是她哭着嗯嗯两声,使劲点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池鹤心里难受地?叹气,继续拍着她的背,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你受过的苦,都?是为了历劫,吃了这么多苦,以后都?会否极泰来,会越来越好,这次的事?也?不要怕,一定会轻松度过的。” 他知道她其实?明白这只是个故事?,也?知道她是想要信一点什么,她心里也?许没有?那个喜欢童话故事?的小女孩了,可是她需要一点精神慰藉。 “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啊,有?我,有?小禾和闻度,还有?很多人,哪怕你离开?容城,也?还可以到申城去,老?魏他们一定很愿意帮助你,小鱼,你有?许多地?方可以去,有?很多朋友愿意帮助你。” 他温声许诺:“我会帮你,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所以别怕。” 如果说?前面的故事?只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哄她别哭,那么后面这一段,就是在告诉她,你是有?退路的,这些?退路是你之前靠自己辛苦经营而来的。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在容城解决不了这件事?,我们就走啊,走得远远的,他难道还能找到我们吗?又不是古早霸道总裁文里富可敌国的霸总,可以一声令下就让全世界围着他转。 祝余原本?因为愤怒而滞涩的脑子恢复运转,开?始正常思考起来。 “……你说?得对?。”半晌,她吸着鼻子点头答应道。 同时松开?了抓住他的衣服的手。 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帮他扯平衣服上的褶皱,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池鹤哥,我不是故意的。” 池鹤抬手帮她将眼角的泪痕抹干净,摇头温声道:“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这几天都?忙着工作,没来你这边,不然我今天肯定能狠狠揍他一顿。” “他好吓人。”祝余忍不住嘟囔,眼睛又开?始蓄泪。 “别怕,他要是还敢再来,我肯定揍他。”池鹤忙拍着她哄。 祝余连连点头,不停地?抽噎,拼命眨着眼睛,整个人看上去乖巧又可怜。 池鹤哄了她好半天,总算让她情绪平静下来,这才放心拉着她过去和关夏禾他们汇合,商量这事?的解决办法?。 闻度是这时才赶到的,进?门?就问:“那人是谁,知不知道名字,我得去揍他一顿!” 宋致:“……” 他这回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他妹一开?口?就是要揍人家,这种不服就干的风格,看来是他们几个一致的处事?态度。 所以说?,有?些?人能做几十年朋友,肯定是有?道理的。 不过想想他们几个的成?长经历,都?不是生活在什么父母健全开?明的正常家庭,生活中各有?各的磨难,会养成?这么莽的做事?风格也?不奇怪。 因为不莽不够冲劲的话,他们无法?野蛮生长,成?为现在的样子。 这么一想,宋致又怪心疼眼前这几个弟妹的。 但他还是要说?:“揍他的事?先放放。” 几个人的目光一起看过来,宋致的视线扫过池鹤胸前那块湿润变色的布料,声音一沉:“揍他是治标不治本?,我们最重要的是,搞定小鱼她妈,不然打跑了三寸钉,还会有?四寸钉上门?。” 实?在是因为祝余的脸太招眼了,容城有?钱人很多,有?钱的男人也?多,当美貌成?为稀缺资源,是可以卖上高价的,特别是在祝母除了钱别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情况下。 她作为祝余的母亲,要出卖她,是很容易让人相信的,只要她拿了钱,对?方来看过,确定她确实?是自己想要的那种漂亮,就有?办法?把她带走,简直是防不胜防。 法?治社会只是相对?安全,而不是绝对?安全,否则拐卖妇女的事?为什么至今都?没有?绝迹? “只有?让她死了这条心,不敢再动这种念头,才能算真正解决问题,没有?千日防贼的。”宋致说?道,目光在祝余的脸上停顿几秒。 宋云今苦恼道:“要不然干脆搬家算了,让她找不着,一了百了。” 关夏禾不同意:“凭什么,我们在容城生在容城长的,在这里有?屋有?舍,有?亲友故旧,去了外地?,什么都?要重新开?始,又没有?财务自由到可以随意潇洒的地?步,不到万不得已,离开?容城做什么?” 池鹤也?不同意搬家的做法?,说?:“搬家是因为搬家之后能让自己的生活质量或者资源得到提升,因为这件事?就走,不叫搬家,叫逃跑。” 闻度点点头,问祝余:“要回去跟你妈谈谈吗?我们陪你回去。” “……要去的。”祝余低着头答应道,扭着手指,“但我不知道,除了去发疯,我还能跟她说?什么……我一定会发疯的,我觉得我忍不住。” “那就发。”池鹤应道,“有?一些?适当的外耗是好的,反正发疯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解决问题才是,那就发完了再解决。” 于是话题又回到最初,怎么解决这件事?。 闻度说?:“我们得找到切实?的证据,不然我觉得小鱼你妈不会承认的。” 祝母是怎么认识对?方的,对?方到底什么来路,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弄清楚之后,才能对?症下药。 祝余眨眨眼,蔫蔫地?点头。 池鹤看她一眼,肩膀一歪,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最好再找几个街坊,闹起来的时候有?人帮腔,把这件事?散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她是这种人,以后要再做,就得顾忌别人说?嘴。”关夏禾想到了要用舆论来压制祝母。 祝母可能不在意街坊的议论自己,但她一定在意街坊去嘴祝父和祝麟,毕竟老?公和儿子就是她的命,怎么能让他们名声受损呢? 祝余点点头:“我爸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面子和里子冲突,他就会选面子。” 更何?况这些?风言风语,会影响到祝麟。 “所以监控视频发我一份,我回去打听打听,这个人要是去过状元巷,或者是住附近的,肯定有?人记得。”闻度道。 池鹤接口?说?:“也?给我一份,我也?托人问问。” 宋云今见状,犹豫着说?:“要不然……直接点,我去找我哥,让他帮帮忙,盛先生那边还是……” “杀鸡焉用牛刀。”关夏禾打断她的话,宋云今和她亲哥关系可不咋的,亲子鉴定是做了,但人家摆明了最好就当陌生亲戚,情分还没修复就上门?求人,给对?方的印象可不好,“等等吧,看看情况,我们实?在搞不定再托你哥哥好了。” “……好吧。”宋云今有?点沮丧,感觉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要是有?需要帮忙的一定告诉我啊?” 关夏禾嘴角一抽:“要是那家人势力大到,我们仨认识的人里,都?没有?能强过他们家的,我肯定跟你说?,放心吧。” 第93节 几个人约好,等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之后,池鹤就陪祝余回状元巷。 池鹤拍拍祝余的手背,笑道:“都?会过去的,我们见招拆招,别不开?心了。” 顿了顿,又说?:“晚上吃清补凉吧,希望大家能椰奶一浇,烦恼全消。” 第46章 (二合一) 在等待事情查清楚的几天里, 烟雨街17号始终是半闭店的状态,开门是?开门,但只做外卖, 不接待堂食。 就是怕万一那个人再来,又让客人看热闹,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两次三次,就会加深客人的印象。 以后说不准提起烟雨街17号, 印象就是?有人来店里逼婚小老板的抓马之地, 无论是?祝余还是?关夏禾,都无法接受这种可能。 “那就先休息吧, 反正天热。”池鹤劝道,“因为这件事闹得休息不好,勉强工作也不会做得?更?好, 与其砸了自己招牌, 不如等事情解决之后再开门。” 说完他又想了想, 觉得?可?能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是?又折中了一下:“要是?担心几天没营业额,亏钱太多,就只做外卖吧,人都在店里, 如果再有人来闹事, 也可?以帮得?上忙。” 罗瀚和李敬毕竟是?大男人,对付一个?三寸钉还是?非常容易的,这样安全度更?高。 至于池鹤本人, 他直接请假了,请假多久也没准确说法, 就说有些事要亲自处理,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来公司,有工作直接线上沟通,或者去?咖啡店找他。 他平时就爱迟到?早退,蒋俊岩早就练出来了,听了他的话那简直是?一点疑问都没有,点头就答应:“好的,我明白了,池老师你放心忙你的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交代。” 乔栋和惠安琪倒是?知道原因,因为池鹤直接托了他们,找了乔爸一个?人面够广的朋友,在淮京酒店设宴款待,同时把?事情跟对方?如此这般说了一遍,然后说他们现在想找到?这个?人,问问祝母到?底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省得?回头跟祝母对质对不上,但是?不知道这人的名字来历,请对方?帮忙找找人。 池鹤也说了:“事成之后,我再好好谢谢叔。” 言下之意?就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这笔礼金肯定?不会少的,只是?说法上委婉点。 对方?五十岁上下,身材精瘦,说话时笑眯眯的,看上去?也颇为和善,一点都看不出乔爸说的那种狠人的形象。 当时作陪的是?乔栋,闻言笑道:“成叔你小儿子是?不是?要结婚了?让池鹤给他设计五金啊,市面上那些款式老掉牙又烂大街,小姑娘不喜欢的,让池鹤帮他设计嘛,他可?是?我们公司的首席设计师。” 成叔有些惊讶地问:“你们设计玩具,还会设计首饰吗?” 池鹤笑道:“都是?画图纸,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就很容易画了,至于把?东西做出来,那是?师傅的事。” 成叔就说他儿子很看重这个?媳妇,也确实想给对方?最好的东西,既然这样,他就厚着脸皮答应了。 “只要图纸,别的都不用,我也知道你们做设计的,图纸和点子是?最值钱,你放心,你想打听的事,叔就是?把?容城的地皮都掀起来,也一定?给你办妥。” 于是?两天后,周二?咖啡店店休这天,池鹤拿到?了成叔托跑腿送来的文件袋。 他去?接上祝余,一起去?关夏禾家,和大家交流情报。 “这件事马上就可?以结束了。”池鹤一边开车,一边笑道。 祝余点点头,抿着嘴角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池鹤看到?,也忍不住松口气。 她这几天受到?的影响有点大,不单只是?因为担心这事不能顺利解决,讲真,她没发?过疯的,不知道该怎么发?,但又觉得?自己应该发?一发?:) 池鹤当时听说了她的想法,整个?人就是?:“……” 而且她还有种自己过往的认知被打破以后的意?兴阑珊,就是?觉得?什么事都很没劲,提不起精神。 这种感觉池鹤也有过,当他发?现孟霏最爱的永远都是?她自己时,当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做得?多好,孟霏其实都不怎么爱他时,对于母爱的认知一瞬间就被打破。 而祝余被打破的认知,是?她之前?以为自己能拿捏住她爸妈,结果却发?现对方?可?以利用她亲生父母的身份,对她造成很严重的影响,这种背刺和出卖甚至会让她可?能赔进去?一辈子。 这个?新的认知太可?怕了,可?怕到?让她在某个?瞬间生出一个?念头,这辈子就瞎几把?过吧,那么努力干嘛呢,说不准哪天连命都要被人祸害没了。 所以这几天她情绪很低落,特别的丧,丧到?池鹤和关夏禾都没办法劝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又能劝什么。 感觉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唯一能做的努力是?尽快解决这件事,这件事了了,祝余就会自动恢复正常了。毕竟人嘛,最后还是?会接受现实的。 因此池鹤见她能笑了,便也觉得?很高兴,笑道:“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好不好?吃德国?菜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德餐还不错,据说主厨就是?德国?人,他家的烤猪肘子很正宗。” 祝余原本想说不想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期待,和小小的殷勤,知道他是?想让她高兴,于是?改口应好,转头又冲他笑了一下。 嘴角抿出了两个?浅浅的凹陷,看上去?乖巧文静极了,池鹤忍不住抽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再说了一遍:“很快就结束了,小鱼别怕。” 祝余眼睫颤了一下,点点头,认真应道:“我不怕的,有你们呢。” 池鹤很高兴听到?这样的回答,笑道:“这么想就对了,咱怎么都不算单打独斗孤立无援,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已经过了早高峰的点,路面交通畅通无阻,他们很快就到?了店里。 闻度也是?刚到?没多久,正在挖果酱抹面包,见到?他们来了,就招呼道:“先来吃早饭吧,有什么事儿吃饱了再说。” 宋云今连忙去?厨房,又端了两个?盘子出来,放到?池鹤和祝余面前?,点点头:“没错,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处理其他事。” 盘子里两个?刚出炉的可?颂,一根烤肠,一个?破开的鸡蛋,还有一把?蓝莓。 关夏禾冲了咖啡,给他们一人倒一杯。 吃完早餐,几个?人在桌边团团围成一圈,开始听池鹤和闻度说他们打听来的消息。 “我先来说吧。”闻度道,“我拿着视频和打印的截图回状元巷问了,这个?人在状元巷出现过两次,不是?一个?人去?的,还有两个?中年的男的,跟小鱼爸差不多年纪。住冯老师家对门的黎婶告诉我,她问过小鱼妈这人是?谁,小鱼妈说是?她和小鱼爸的朋友,因为是?开豪车来的,保时捷,冯老师家的阿源哥说是?最新款那个?,所以黎婶记得?特别清楚。” 原因就是?:“祝家也就一般,小鱼爸一辈子在学校干后勤,小鱼妈开小超市做街坊生意?,认识的人都是?咱们附近的街坊,买宝马奔驰还行,买最新款保时捷不大可?能,而且,祝家要真有这么这么有钱的朋友,怎么以前?没听他们吹过,小鱼妈可?最喜欢嘚瑟了。” 闻度打补丁道:“这是?黎婶原话,不是?我说的,我转述而已。” 大家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祝余也说:“我从来没见过那人,不可?能是?我爸妈的朋友,所以他和我妈怎么认识的?” “这个?没人知道。”闻度摇摇头,继续说,“上个?星期三,就是?出事前?一天,黎婶说,那天她女?儿回家,因为她女?儿喜欢吃榴莲,她就去?水果店想买榴莲,结果碰到?了小鱼妈也在买榴莲。” 他学黎婶的语气和动作,一边双手比划,一边道:“哎哟,好豪气的啊,这个?也要,那个?也要,叫店员帮忙开,壳都不要了,还让人家帮她留几个?好的,过两天她还来,我就问她,你发?财了吗吃榴莲这么潇洒,她就说哎哟几个?榴莲而已,才几个?钱,以后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她还问我们家阿雪有没有男朋友哎,说什么女?儿终归是?要结婚生小孩的,一定?要嫁个?有钱的,要不然想吃个?水果都吃不起,啧啧啧。” 学得?活灵活现,池鹤他们不清楚,祝余和关夏禾却是?连连点头:“对对对,是?黎婶的语气。” 关夏禾还说:“这结婚生子的话,确实是?小鱼她妈会说的。” “口头禅了。”祝余淡淡地补充道。 闻度嗯了声,看她一眼,继续道:“小鱼,你家换大彩电了,周末换的,你妈还换了辆新的电动车,你家隔壁的华姨说,那个?电动车四五千,你妈以前?都舍不得?买,这次买了。” “还有,你妈周末跟大家炫耀过她新买的金首饰,起初是?大家说最近金价太贵,几个?月了还没降回到?过年时的水准,华姨的儿子要定?亲了,急着要买五金,不得?不接受高价,你妈就说金价贵点就贵点,毕竟是?人生大事,而且只要喜欢,多花点钱也可?以,就像她,刚买了金手镯和金项链,就是?因为喜欢那个?款式,所以直接就买了,还说买完以后心里特别高兴。” 所以就是?,那个?男人去?过了祝家后,祝母就开始花钱大方?起来,榴莲都是?进口的,现在什么价格啊,她能随便吃了,还换大彩电和新车,还买金首饰,一个?金手镯按现在的金价轻轻松松就过万。 大家的神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这……要说她没拿钱,鬼都不信。 只有祝余面色淡淡,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问闻度:“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大方??我爸和我弟没有改头换面?” “高三开始补课了,祝麟住校去?了,没见到?,不清楚。”闻度道,“不过我去?你爸单位找人打听了,人家说你爸上周五,手上就多了块手表,大几万的肖邦表。” “她还真是?……”祝余嘲讽地扯扯嘴角,“这种老婆我也想有呢。” 闻度说自己打听到?的就是?这些,“时间紧,也没有去?甄别街坊们的话里面有多少水分,你们参考一下。”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再怎么有水分,那个?男人出现以后,祝家就突然有钱置办大件了,是?不争的事实。 “算一下说不定?花出去?七八万甚至十万了,要不是?……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花。”宋云今撇嘴吐槽道,“做得?太不地道了,我还以为不让孩子读书,女?孩子拿去?换彩礼,男孩子赶出去?打工然后把?工资全都没收的事只发?生在条件不怎么好的农村,没想到?啊……是?我孤陋寡闻了。” 大家都不知道接她这话才好,只好干笑两声,关夏禾问池鹤:“池鹤哥呢,你那边查到?那个?人的信息了吗?” 在闻度说话的时候,池鹤一直在一心二?用,一边听他说了什么,一边低头认真浏览成叔让人送来的消息。 此刻他点点头,把?手里的一沓纸递给祝余:“看看吧,成叔的人去?打听的,整理了……嗯,算是?采访记录。” 祝余一愣,接过那沓纸低头一看,发?现抬头竟然写着“状元巷逼婚事件调查记录”,一时间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位成叔……是?做什么行当的?”祝余这时才想到?,完全没问过池鹤,帮忙打听消息的人到?底什么来头,只听他说是?乔栋家认识的熟人。 池鹤哦了声:“成叔以前?年轻时什么都干,后来觉得?那样风险太大,就金盆洗手,开了家咨询和安保公司。” 大家:“……”懂了,是?个?大哥。 祝余抿抿嘴,低头继续看资料,池鹤则是?跟大家复述调查资料里的内容。 “这个?人姓钱,叫钱文冲,34岁,家里是?开公司的,是?日化品牌洁世家在华南地区的总代理商,除了洁世家,还代理了另外几个?牌子的日化,他妈是?女?强人,公司做大全靠她,他爸是?个?吉祥物,他呢……” 池鹤顿了顿,啧啧两声,面露嘲讽:“钱文冲在公司是?副总,不过员工都说他不大管事,最大的爱好是?吃喝嫖赌,离过一次婚,前?妻生了个?女?儿,离婚的时候判给了钱文冲。” 这样的人家,家里千万资产应该是?有的,如果出八十八万彩礼,就可?以娶到?一个?足够漂亮,而且读过名牌大学的媳妇,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 难怪那个?男的会这么大胆,都没见过她人,就给她妈钱,还直接跑来店里找她,一副买了什么东西来验货的嘴脸。 祝余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将还没看完的资料递给一旁的关夏禾。 她已经不想看了,那些都是?调查者和被调查者的问题和对话的记录,详细是?详细,但不适合现在心浮气躁的她去?看。 池鹤继续道:“钱文冲前?妻家里是?外地的,也是?生意?人家,家境很不错,本来算是?强强联合,但钱文冲为人太不靠谱,而且他妈一直催生二?胎,前?妻说要么不生,要生的话二?胎不管男女?必须跟她姓,他妈不同意?,干脆就离婚了,所以他们家这次的目的很明确,找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子,好拿捏的,来生孙子,而且为了提高后代的智商,要求孩子妈必须是?211或者985高校毕业,钱文冲另外还要求女?方?不能丑,不说绝世美人,也要清秀可?人,所以……” 他看向祝余。 祝余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深吸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问道:“我妈跟他们家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 祝母是?怎么跟钱家搭上关系的,这个?问题不仅是?祝余疑惑,其他人也很疑惑。 池鹤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是?通过钱家的一位下级经销商。” 祝母开的超市要进洁世家的货,一直找的经销商是?跟钱家拿货的,今年洁世家的产品涨价得?厉害,进货成本要多花许多,祝母就跟对方?抱怨再这么涨下去?,她这小本生意?就要做不起了,卖给街坊的东西又不能随便提价太多。 “那位经销商说,她跟你妈认识快十年了,经常听她说起你。”池鹤看着祝余,解释道,“说你省心和心软,跟她吹嘘养大你没花什么钱,上大学没问家里要过一分,还吹嘘你的美貌,说你以后肯定?会嫁个?有钱人,养你是?一本万利。” 祝余的脸色瞬间又变白起来,紧紧咬着嘴唇,放在桌子上的手攥得?骨节都发?白,要靠深呼吸才能冷静下来。 “她有病吧!”关夏禾忍不住骂道,“钱钱钱,合着小鱼在她眼里只能用钱来衡量呗?” 妥妥的物化女?性! “虽然很残忍,但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池鹤的声音沉重,“在她看来,小鱼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给她儿子,给她的家庭输送血液。” 祝余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 池鹤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位经销商说,自己当时就跟她开玩笑,说你不是?有个?很漂亮的女?儿么,钱家缺个?儿媳妇,把?你女?儿嫁过去?呗,等你女?儿成了钱家的儿媳妇,钱家又是?佳洁士的华南总代,还能亏待儿媳妇娘家,让你没钱赚?” 经销商说,她真的是?开玩笑的,但是?祝母接下来真的很认真地询问钱家的情况,主要是?问他们对儿媳妇有什么要求。 “她把?钱家的情况说了,越说越觉得?你合适,就提出要看你照片。”池鹤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头喝了口水才继续,“你妈给她看的是?你读中学时候的照片,应该是?高中的。” 人长?到?高中,成年后的样貌轮廓基本就定?型了,如果不是?整容或者变得?很胖很瘦,二?十几岁的祝余,和十五六岁的祝余,其实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化。 “当时是?我自己的记忆有问题才没有认出你来,其实后来仔细想想,还是?能看出你十三四岁时的样子的。”池鹤这么说,是?为了佐证一件事,对方?看到?她十五六岁时的照片,就断定?她正是?钱家想要的那种儿媳妇。 第94节 长?得?很漂亮,重点大学毕业,家境普通,甚至父母根本不管她,娶进门既可?以改善基因,还可?以轻松拿捏。 那位经销商跟祝母说,就凭你女?儿这张脸,要多少彩礼钱家都肯给。 于是?就在这人的牵线之下,凭着祝余的一张旧照,和她的申城交大毕业证书,祝母和钱家搭上了关系。 所有人都听得?只皱眉头,觉得?这俩人不愧是?能来往这么多年还合作愉快的,本质上都是?一种人。 祝余沉默许久,静静地看着桌上的水杯出神。 池鹤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暂停了一会儿,让她有时间去?接收和整理这些信息。 半晌,祝余深吸口气,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六月初。”池鹤回忆了一下调查资料里的内容,肯定?地回答道。 众人一愣,现在已经八月了。 宋云今惊讶道:“她难道不是?、不是?因为我和致哥没给小鱼介绍对象,她才临时起意?找的这人吗?” “当然不是?。”池鹤失笑,“说钱家在容城不入流,那是?对于真正有钱的人家而言,可?对于祝家,如果没有人介绍,也是?攀不上钱家的,不管我们觉得?小鱼有多好,在他们看来,我们能跟他家结亲,那就是?高攀,是?上嫁。” 所以祝母想要跟钱家做成这个?亲家,是?不可?能临时起意?得?了的,“从你们拒绝她到?现在才几天,半个?月有没有?她就算想临时起意?,也接触不到?人。”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多的是?蓄谋已久。 众人听得?一阵哑然,没想到?祝母已经布局这么久,而他们毫不知情。 果然印证了宋致之前?说的那番话,最重要是?要解决祝家这个?源头,否则没有钱家,也有王家李家,祝余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只有祝余在短暂的错愕过后,忽然喃喃地说了句:“原来是?六月,难怪……难怪她会跟我说那样的话……” 大家听见她的嘟囔,再次一愣,就连池鹤都忍不住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她跟你说过什么?” 祝余觉得?自己整张脸都是?麻木的,她想笑一下,却发?现嘴角都咧不开,抽搐几下,只能放弃。 然后垂下眼,小声地说:“池鹤哥第?一次回状元巷那天,她跟我说,给我介绍一个?做生意?的,男人的高矮胖瘦年纪大小都没关系,只要能过好日子,给他生个?儿子,以后地位就稳了,不用管他在外面做什么,有儿子在手……” 这些她以为自己听过就忘的话,此刻复述起来竟然毫无难度。 每复述一句,她的心就觉得?多难受一分,就像被人用绳子一道一道地捆扎住,像是?做捆扎猪蹄那样,紧紧绑住,还要扯一扯。 要看她说一句脸色就白一分,大家就知道她受到?的影响有多深,闻度忙道:“好了,小鱼不用说得?这么仔细,我们都清楚了。” 池鹤连忙伸手虚虚地搂住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说出来就好了,她都是?胡说的,什么有了儿子好了,都是?假的,有儿子照样过不好的大有人在。” 顿了顿,轻轻拍拍她的背,干脆将她真的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没事的,别怕,我在的,你永远不会过上那样的日子,你值得?更?好的,你会有一个?很爱你的丈夫,他对你永远忠诚,你的孩子是?因为你们爱他才降生,你会有很好的未来,别怕……” 他声音低缓,像是?在吟诵古老的祝语,祝余抓着他的胳膊,眼睫颤抖着,最终还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人真是?很奇怪。”她忽然低声开口说话,“我明知道很可?能有这一天,可?是?等这件事真的发?生,我还是?接受不了。” 声音里充满了沮丧和遗憾,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还是?因为应对这件事的自己。 池鹤拍拍她的背,温声道:“那是?因为你心底其实还是?对他们保留了一点希望,会难过,是?因为他们最终还是?辜负了你的期盼。” 说到?底,是?祝余对父母还有期待,不管她承不承认,也不管她平时表现得?有多清醒,她的心底其实还是?有一处不那么理智的地方?的。 她会期待他们能因为血缘关系对她怀抱一丝善意?,都说养条小猫小狗十几年也会有感情,那么人呢,他们曾经朝夕共处在同一屋檐下,她叫他们爸爸妈妈呀,他们难道对她就没有一丝感情吗? 父母真的不爱她这件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每一次都没有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池鹤怜爱地轻拍她的背,轻声地叹气,觉得?看到?了这些年的自己。 他走?过的路,祝余也在走?,迟早有一天,她的心也会真正变硬,变得?对他们无动于衷。 所有人都在沉默,没有人对他们的亲近感到?诧异,因为他们已经默认,只有池鹤才能懂得?怎样更?好地安慰她。 关夏禾知道,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还因为池鹤和她相类的遭遇,让她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天然就会更?加靠近和自己相似的人。 袁圆悄悄在一旁揉眼睛,她想安慰祝余,可?是?人这么多,还轮不到?她一个?小孩子,于是?只好安安静静的,不要拖他们后腿。 池鹤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祝余的背,继续说道:“钱文冲看过小鱼以前?的照片,学历信息只要学信网一查就能确认,所以他和他妈很快就同意?了,一个?图小鱼颜色好,一个?图小鱼基因好,母子俩达成共识,小鱼妈在被致哥和嫂子拒绝后,火速同意?了钱家来相看的要求。” “可?是?他们没见到?小鱼啊,就这么……”关夏禾一脸无语地看过来。 池鹤点点头,说道:“他们的意?思是?,第?一,钱家有钱,这年头谁不想过好日子,第?二?,祝家夫妻俩不仅是?小鱼的生身父母,而且明摆着重男轻女?,小鱼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怎么选才是?最好的。” 所以他们认为,哪怕只是?为了摆脱父母,或者被父母更?好地吸血,这姑娘也会接住钱家递过去?的橄榄枝。 既然这样,见不见她也就没所谓了,只要确定?祝母说的都是?真的,钱文冲直接去?找这姑娘也行。 因此才有了几天前?钱文冲突闯咖啡店,对着祝余满嘴喷粪,还说她是?他老婆的事。 到?这里,结合池鹤和闻度两方?收集到?的信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再清楚不过。 祝母早就兴起要将祝余卖个?好价钱的念头,已经跟钱家接触了几个?月,宋致和宋云今碰到?的那一遭,才真正是?祝母的临时起意?。 试一下,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万一这边能介绍一个?比钱家更?有钱的呢?谁还会嫌钱多吗,能成最好,没成也没事,不还有钱家么。 事情真相大白,人人都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都说不出口,于是?只好沉默。 说什么呢,骂祝母又蠢又毒吗,还是?可?怜祝余遇到?这样的父母,都不太好,哪怕事实如此,他们也不能当着祝余的面说这种话。 那份调查资料在每个?人手上都过了一遍,记录的内容跟池鹤说的差不多。 池鹤仍旧一下接一下地拍着祝余的背,姿态亲昵,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珍视。 关夏禾看着祝余把?头靠在池鹤的肩膀上,怔怔地看着不知道哪里,像是?两个?在寒冬腊月里迷了路相互取暖的人,看着画面温暖,却叫人忍不住眼睛一酸。 过了不知道多久,祝余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来,头从池鹤的肩膀上离开,坐直了腰。 然后一拍桌子,声音淡淡地道:“既然事情真相已经弄清楚了,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吧,我明天就回状元巷去?。” “……小鱼。”关夏禾忙问她,“你没事吧?” 见她关切地看着自己,祝余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摇摇头:“我没事,别担心。” 能有什么事呢?不过是?彻底认清一些事罢了。 这件事到?了现在这一步,对她来说,已经不全然是?一件坏事了。 “人早点认清自己的定?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她如此说道。 关夏禾看着她微红的眼圈,不禁哑然。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祝余抱住,闷声闷气地道:“祝小鱼,你不用这么坚强的,想哭可?以哭的。” 祝余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我为什么要哭?值得?吗?不值得?的,以后我不会再因为他们的事掉眼泪了。” 她说完顿了顿,又强调一遍:“我保证。” 不知道是?想要让关夏禾相信,还是?提醒自己。 她这副模样惹得?关夏禾嗷一下哭了出来,呜呜地说道:“为什么呀?他们怎么那么讨厌,我们做错了什么呀呜呜呜,小鱼,小鱼以后我都对你好,有我一口干的绝不让你吃稀的……你别难过好不好呜呜呜……” 祝余:“……”就很奇怪,她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大家看着她们俩,都有点想笑,又都都笑不出来。 闻度搓着自己的耳朵,哎哎叫了两声:“别哭啊,你们别哭啊,天这么热,脱水了怎么办,关小禾……” 他伸手想把?关夏禾拉开,可?刚碰到?她胳膊,就被她一把?甩开,呜呜地骂:“你这个?坏人,滚蛋!不许把?我们分开!” 闻度无语地看向池鹤:“哥,你说句话呀。” 池鹤看他一眼,疑惑地反问:“说什么?哭都不让人哭,你这么霸道徐医生知道吗?” 闻度:“……” 池鹤说完这句话,起身往厨房走?,说今晚晚点吃晚饭吧,也可?以吃得?放纵点,就吃炸鸡好了。 懒得?用咸蛋黄,也懒得?炸蒜头酥,池鹤就只做最简单的炸鸡,用了整整四十只的速冻鸡翅中和小鸡腿,炸出来一大盆,然后再做了一大壶百香果蜂蜜茶,往桌中间一放。 周围还有一盘煎饺和一盘拍黄瓜,以及一整个?巴斯克蛋糕。 “吃吧,今天都吃放纵餐。”他淡淡地说道。 大家觉得?有点奇怪,但又都默契地接受了这样的晚餐,纷纷戴上一次性手套,伸手去?拿炸鸡,蘸点沙拉酱或者辣椒粉,油炸的快乐突然袭击了每个?人的大脑。 关夏禾一边吃一边说:“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放学的时候,状元巷牌坊那里,会有一个?阿姨在那里卖炸货,整个?的鸡翅两块,糯米鸡五毛,虾饼五毛,有一次我们还碰到?一个?附近庙里的和尚去?买,闻度还想看人家头顶有没有疤,记不记得??” 闻度想了想,嗯了声:“记得?,有戒疤,池鹤哥还说和尚也吃油炸,六根不净。” 池鹤笑笑:“那次大家吃炸鸡翅吃得?都很开心。” “当然开心了,你请客的嘛。”关夏禾嘴快道。 祝余咬着鸡骨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想起了这件事,当时她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池鹤这时说道:“有人好像还说,要是?能吃到?那个?鸡翅,那天就会成为一整年里最快乐的一天。” 祝余一愣,听到?关夏禾笑了声,反应过来,这就是?她当时说过的话。 她忍不住小声地应了句:“今天也会是?今年最开心的一天。” “别胡说。”池鹤淡淡地反驳,“今天应该是?最难受的一天,吃了炸鸡就能变回和平时一样好。” 祝余眨眨眼,吐槽道:“池鹤哥你怎么老喜欢这样骗人。” 池鹤笑笑,一口就把?整个?鸡翅中嗦得?只剩骨头,慢悠悠地回答:“有什么关系呢,想信的人才会信。” 吃完饭,池鹤说先送祝余回去?,洗碗的事就交给闻度他们,关夏禾送他们到?店门口,叮嘱祝余一定?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会好好睡觉的,你别担心了。”祝余点头答应道。 关夏禾转身回去?了,池鹤说去?对面马路开车过来,让她在这边先等等。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事,祝余就在路边的树荫下等着。 她看着池鹤走?过了斑马线,就低头看手机时间,忽然一辆车停在她身边,她以为是?池鹤过来了,伸手就去?拉车门。 可?在车门刚拉开的那一刻,她先是?看见副驾驶上一束玫瑰花,随后抬眼就看见一张几天前?刚见过的脸。 “钱文冲?”她瞬间惊讶又生气,“你怎么还敢来?” 钱文冲看向她的目光里出现了自得?,说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妈跟你说了?” 他说完下了车,向祝余这边走?过来。 “站住!”祝余脸色一白,惊喝道,“不许过来!你赶紧滚,不然我立刻报警!” 钱文冲像是?根本不信她会报警,继续往前?走?,边走?还边说:“你妈让我来接你去?约会,我知道我们之前?不认识,但没关系,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放心,我肯定?对你好,你喜欢什么,包包,还是?首饰?我都可?以送给你,等你……” 他说一句祝余就往后退一步,渐渐退回到?店门口的阶梯旁。 第95节 她紧紧抓着包带,高声恨恨打断他的话:“你闭嘴!想约会你找我妈去?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看见你我就恶心,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气得?脸颊通红,眼里氤氲起两簇火苗,钱文冲一下就看呆了,脱口道:“祝余,你真美……” 祝余闻言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恶心得?快要吐了。 她立刻转身要往店里冲,钱文冲见她要走?,立刻向她大步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要将人强行带走?。 “你放开我!”祝余受到?惊吓,尖叫着挣扎起来,“你这个?流氓!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钱文冲不以为意?地嬉皮笑脸:“我们早晚是?一家人……” 话没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的衣领被人从后面扯住,随后一条结实的胳膊从他背后绕上他的脖子。 头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低沉男声:“是?吗?一家人啊?” 第47章 (二合一)(补) 池鹤万万没想到, 已经消停了好几天的?钱文冲,会在他去取车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就突然出现。 他刚把车开回到距离咖啡店十几米远的?地?方, 就看到祝余正跟一个男人在说话。 男人不高,肩膀还一高一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头发梳成大背头,油亮得像是苍蝇站上去都能脚滑, 歪嘴笑得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居心不良。 流里流气的?样子十足街头烂仔, 就像影视剧里会在街头堵住女孩子说“老子看上你了”的?那种混混。 池鹤看他一步步向前走,祝余一步步往后退, 脑子嗡地?一下?,猜到这个人应该就是钱文冲。 毕竟现在能让祝余这么害怕警惕又敬而远之的?,只有他了。 “吱——” 刹车声?尖锐地?响起, 池鹤下?车时正好是钱文冲将?祝余逼到店门?口之时, 她的?呵斥声?里有强烈的?不安和厌恶, 整个人就像一只进入了防御状态的?小?兽。 不知道钱文冲说了什么, 祝余转身要?回店里,结果被钱文冲一把抓住了手腕。 池鹤的?脑子嗡了一下?,他闷声?不吭地?大步跑过去。 刚走近,就听到钱文冲说了句:“我们早晚是一家人……” 池鹤觉得自己脑海里最后一根弦啪地?一下?就断了, 这几天他一直禁锢着的?负面情绪瞬间奔涌而出。 已经很多年了, 他很多年都没有这种强烈的?恨过某一个人某一样东西的?感?觉了,可是今天,拜钱文冲所赐。 他上前一把用胳膊从?后面勒住钱文冲的?脖子, 咬牙切齿地?问了句:“是么?一家人啊?” 钱文冲被他偷袭成功,吓得先?是一懵, 随后面露恐惧,挣扎着叫喊起来:“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识相的?赶紧放开,你知道我是谁吗?!” 池鹤低头,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如?同鬼魅:“我不仅知道你叫钱文冲,还知道你家住哪里,你爸妈是谁,你还有个两?岁的?女儿,更知道你一事无成,如?果不是家里有几个钱,有你妈,你比街上的?乞丐都不如?,没有人能看得起你,就你们钱家这样的?基因,九天玄女来都改良不了,谁他妈会想跟你做一家人啊?” 说完他胳膊一使劲,收缩着手臂,将?钱文冲的?胳膊越勒越紧。 “你……你住口……”钱文冲一边用手去抠池鹤的?手臂,一边挣扎着叫喊,“放开我……老子饶不了你,老子要?你……死……” “死?”池鹤冷哼一声?,发出两?声?嘲讽的?哈哈,“我死的?时候一定会拉你垫背,到时候让你妈多给?你烧几个漂亮的?纸人多好,八千都不用,何?必现在花八十八万呢?” 说着胳膊往上一抬。 钱文冲比池鹤矮很多,也比他瘦很多,这种瘦不是因为只剩肌肉没有脂肪堆积,而是虚的?干瘦,所以池鹤胳膊抬起来的?时候,刚好卡在他的?下?颌骨上,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不停地?扑腾着腿,挣扎着问:“你、你是谁……是、不是、祝余的?……相……” “相好”这个词都没说完,池鹤就一声?暴喝:“闭嘴!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钱文冲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了,眼前一阵金星旋转,他已经快要?窒息过去。 他艰难地?开口:“放、放开……我……” 池鹤哦了声?,心里的?怒气潮水拍岸一般击打?着他的?理智:“放开也行,你先?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钱文冲连连点头,他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像涂了颜料的?红鸡蛋。 “你给?了许秀多少钱?”池鹤问道,胳膊稍微松了点,让他能顺利呼吸一点空气。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都透着一股疯狂,钱文冲觉得自己要?是不老实回答问题,真?的?会死在这人手上。 太疯了,这可是在人行道上,头顶就有摄像头,而且才傍晚七点,天都还不算黑透,到处人来人往,甚至还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全都是快步走过去之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热闹,这个人却一点顾忌都没有。 他只好老实说道:“三、三十万……” “什么时候给?的??”池鹤接着问道。 钱文冲脑子因为缺氧发昏,有点反应不过来,池鹤等了十几秒不见他回答,不耐烦地?喝道:“说!” 钱文冲吓得一抖,都快哭了:“我、我说……是、是……” 祝余在最初的?惊吓和恐惧过后,惊魂未定地?看着出现在钱文冲身后的?池鹤,看着他勒紧了钱文冲的?脖颈,将?他勒得满脸通红,不停挣扎,她慢慢镇定了下?来。 安全感?恢复的?同时,她的?心里出现了一股奇异的?快感?。 是来自于见到自己讨厌的?人倒霉的?高兴,是发现对方原来这么不堪一击的?兴奋,池鹤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觉得…… 爽就一个字。 其实她应该阻止池鹤,万一真?的?把人勒死,那就是过失杀人了吧? 可是她开不了口,也不愿意开口,内心的?委屈、恐惧与嫌恶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她想要?多看看这个人蝼蚁一般的?样子。 池鹤每骂他一句,她就觉得心里的?委屈少一点,恐惧也少一点。 直到池鹤问他给?了她妈多少钱,她才不耐烦地?转身进了咖啡店,没一会儿,闻度和宋致他们就跟着她出来了。 刚走到门?口,就见池鹤神色冰冷地?抬手,一拳狠狠地?捶向钱文冲的?腹部?,然后松开勒着他的?手。 这一拳打?得相当重,只听见钱文冲啊地?发出一声?惨叫,向后踉跄两?步,摔倒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 祝余他们大吃一惊,连忙从?店里跑出来:“池鹤,可以了,别打?了。” “池鹤哥你冷静一下?,万一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是啊,不值当,咱们别为了这种人渣赔上自己啊,脏了手不值当!” 闻度一把拉住池鹤,想让宋致他们去看看钱文冲的?情况。 可池鹤直接扒拉开他手,走到钱文冲面前,弯下?腰,面色阴冷地?看着在地?上滚动的?钱文冲,冷笑一声?。 语气幽幽:“有可能你的?肋骨已经断了,下?一步就是纵膈压迫,只要?几分钟,你就会窒息。我说了,我死也会拉你垫背,怎么样,满意这个结果吗?” 钱文冲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脸色苍白地?看着他,额头上汗水滑进他眼里,他露出惊恐的?目光,像是看见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池鹤直起腰,回头去寻祝余,和她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碰撞。 他沉默一瞬才开口:“小?鱼,回家了。” 祝余早先?被挤到了人群后面,闻言越过所有人跑向他,路过还躺在地?上的?钱文冲,脚步停了一下?,低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骂了句:“你活该!” 池鹤走在前面,听到她骂人的?声?音还算有力气,忍不住嘴角一翘。 这俩人走得倒是潇洒,却把烂摊子扔给?了宋致他们。 闻度怀疑这是池鹤故意的?。 可也没办法,只能赶紧收拾烂摊子,他问宋致:“致哥,他肋骨不会真?的?断了吧?” 宋致皱着眉过去查看钱文冲的?伤情,然后无奈地?点点头。 闻度:“……”艹,是一种植物! 关夏禾和宋云今忙着跟出来看热闹的?云姐他们这些街坊解释:“这就是个色狼,性骚扰我们小?鱼,上周就来过,把我们小?鱼吓坏了,我们好几天没开门?做生意,今天又来,活该他被池鹤哥打?!” 云姐和他们最熟,知道那天钱文冲跑来店里找祝余的?事,前两?天就问过这事解决没有。 这会儿听到关夏禾的?解释,她立刻就大声?附和道:“就是这衰仔啊?看上去就不是好人,干什么不好做色狼,真?是活该你挨打?!” 看热闹的?街坊们和路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对钱文冲指指点点,色狼啊,咸猪手啊,社会败类活该被打?了,啧啧啧。 钱文冲气得差点要?背过气去,但是又想到打?他那人走之前说的?什么肋骨断了只要?几分钟就会窒息的?话,吓得一动不敢动。 但是他也怕这些人不管他,扔他在这里自生自灭,于是嚎叫道:“医生……医院,我要?去医院!快打?120……谁帮我打?120,我给?他五千、不不不,一万!谁帮我打?120,给?他一万块!120……120……扶我起来,咳咳……” 他呛咳起来,脸孔再次涨得通红,躺在地?上害怕的?样子十分狼狈不堪。 关夏禾走过去,哼笑道:“老实躺着吧,骨折患者?不能随意移动呢,等着咯,救护车什么时候你就什么时候起来咯。” 钱文冲看她像鬼一般,又怕又怒,张口就喊:“你们这些杀人凶手!我要?报警!我要?让你们坐牢!你们给?我等着!” 宋致和宋云今看过了自助咖啡小?屋那个监控摄像头的?录像,出来在一旁商量,是不是去找她亲哥,走走盛家的?门?路摆平这事,毕竟打?了小?的?会来老的?,钱文冲他妈可没这么好对付。 宋云今点点头:“好,我给?他打?电话,求我也得求他帮我们跟盛家搭个桥,不能给?小?鱼和小?禾留这种后患。” “我也可以找……”宋致话才说了一半,就听到钱文冲在骂人,索性转身走到他身边。 威胁道:“别吵,不然我给?你一脚,直接让你去见阎王爷,报警?你最好是报,到时候我们去跟警察同志掰扯一下?你性骚扰的?问题,监控摄像录得明明白白,是你先?动的?手,没事你拉我妹干嘛?” 钱文冲下?意识张嘴:“我……” “闭嘴!”关夏禾喝了一句,“听见你的?声?音就特么烦死了!” 闻度在联系人,看看有谁认识钱家的?,能不能做个中间人,也是为了把这件事摆平下?去。 可池鹤完全不怕,他简直有恃无恐,拉着祝余上了车,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刚准备开车,祝余就问他:“池鹤哥,你打?了他,真?的?没事吗?” “不用担心,只是打?断一根肋骨而已,钱家还不至于能拿我怎么样。”他漫不经心地?应道,“大不了回头我去找成叔帮忙说说。” 祝余不知道这件事接下?来会怎么样,只是想着,要?不然就现在吧,把想做的?事都做了,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她都陪着池鹤去应对就是了。 于是她说:“池鹤哥,我想回状元巷,你陪我去,好不好?” 池鹤一愣:“现在?” “嗯,现在。”她轻声?应道,“我也想……早点了结这件事。” 不能再因为她的?事,连累大家忙来忙去了。 池鹤深深看她一眼,点头应了声?好。 车子在下?个路口掉头,朝状元巷的?方向开去。 晚上八点多,路灯暖光明亮,状元巷里还有人在走动,多是出来散步的?街坊,见到祝余和池鹤,都停下?来跟他们打?招呼,问他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第96节 祝余不耐烦应付他们,随意嗯了声?就匆匆走过,池鹤倒是解释了一句:“小?鱼有点事,我陪她回来一趟。” 也是说完就走,这态度倒是让街坊们更加好奇,纷纷议论猜测,说孟老师家外孙和祝家的?祝余是不是在处对象,难道今天是回来见家长的?? 接着又议论起跟孟家对门?的?关家,说小?禾的?那个哥哥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兄妹俩怎么分家产,云云。 反正就是些家长里短的?八卦,街坊们聚在一起,能把谁家今天买了什么菜都给?八出来。 池鹤和祝余把这些街坊们抛在脑后,急匆匆走进北二巷,巷子里灯光似乎比外面大路的?要?暗一点,没什么人走动,很安静,偶尔听见几声?犬吠或者?一声?猫叫。 脚步声?错落响起,一点点向巷尾靠近。 走到祝家门?口,发现院门?没关死,虚掩着,祝余停下?脚步,看着木门?深深吸了口气。 “别怕,进去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池鹤出声?道。 祝余扭头看向他,看见他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身后拖着长长的?黑色的?影子,凭空生出一抹神秘蛊惑的?意味来。 他的?神色很认真?:“小?鱼,我就在这里等你。” 祝余一愣:“你不进去吗?” “你愿意让我进去吗?”他反问道,人在发疯的?时候歇斯底里的?姿态并不好看,他不确定祝余愿不愿意让自己看见她那个时候的?样子。 祝余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笑笑:“一起进去吧,万一他们打?我呢?” 池鹤想想还真?有可能俩人打?她一个,这可不成,他是在外头等她砸完场子出来的?,不是送她进去挨打?的?。 于是点点头。 祝余回过头,抬手一推,就把院门?推开了。 然后她准确无比地?在门?边摸到一根她手腕粗的?铁棍,那是祝母常年放在这里备用,怕有贼进来的?。 她提着沉甸甸的?铁棍,走到停在院中的?电动车让,举起,狠狠朝着车头就砸了下?去。 “嘭——” “滴嘟滴嘟——嗡——” 剧烈的?响声?和电动车的?报警声?同时响起,祝余扭过头,看见她的?父母先?后从?屋子里跑出来,一脸焦急和慌忙。 ————— 听见砸车声?,刚吃完晚饭没多久,还在一边回味龙虾的?美味,一边憧憬女儿嫁进钱家后有多少好处的?祝家夫妇着急忙慌地?往外冲。 祝父还抱怨妻子道:“肯定是小?偷,你也是,门?都不关好点,这下?出事了吧?” 祝母不甘示弱地?顶回去:“还不都是因为你,是你说等下?还要?出去跟人打?牌吃宵夜,叫我不用管门?……” 话没说完,就已经看清站电动车边的?人是祝余,她手里还提着铁棍,不用问,砸车的?人肯定是她。 两?口子先?是一愣,随后惊慌迅速切换成大怒,祝母指着她破口大骂:“祝余你疯了是不是?居然敢跑回家砸东西,谁教你的?,无法无天了是吧!” 祝余扭头看过来,院子里灯光谈不上多好,暗淡的?光线投在她脸上,只有半明半暗的?影子,将?她脸上扭曲的?戾气模糊了许多。 以至于祝家夫妻俩并没有被她的?模样吓到,祝父也一脸怒容地?道:“祝余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坏习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就回家来砸东西,你是强盗还是疯子?家里欠你的?吗?” 他端着架子,试图多教训祝余几句:“你这样去了婆家……” 话刚起了个头,他妻子就已经按捺不住,一边骂道:“跟她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她会听你教吗,早就学坏了,果然还是得打?,不挨打?就是学不好!” 一边铆足了劲往祝余这边扑。 可是刚扑到一半,脚下?忽然被人绊了一下?,她没能及时刹车站稳,便扑通一下?扑倒在地?上,眼前一暗,她看见了站在阴影处多了个人。 “谁!哪个兔崽子!” “嗙——” “滴嘟滴嘟——” 伴随着她的?吼声?,第二声?砸车声?在她耳边炸开,在车辆的?报警声?里,她看清了祝余脸上的?表情。 阴沉、狠戾,而且扭曲,布满了熊熊怒火。 她愣在地?上,喃喃地?说了句:“疯了,真?的?疯了……” 祝余对他们说了什么充耳不闻,举起铁棍继续砸向电动车,电动车倒在地?上,车头被她砸得都瘪了,车灯也被她打?烂,接着是车轮,一棍接一棍,很快就将?车砸得稀巴烂。 祝母嚎叫起来:“祝余你这个疯子!你连亲生父母都打?,你不得好死!” 那可是她的?新车!是她的?命根子! 她顾不上害怕了,爬起来就要?冲过去打?祝余,池鹤这时往前走了一步,刚好斜插到她和祝余之间,一把挡住了她的?去路。 祝母这时终于看清了之前绊她的?人,顿时目眦具裂:“是你!池……” “孟家那个姓池的?小?白眼狼,好久不见啊,阿姨。”池鹤脸上笑眯眯的?,眼尾却一动不动。 他拦住祝母,甚至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回扯。 祝余回头看了他们一下?,已经是满脸水光,不知道是累出的?汗,还是流的?眼泪。 应该是累的?吧,池鹤想,祝小?鱼刚说过不会再为这些不值得的?人哭,不会这么快就食言的?。 她砸了一辆车,又提着铁棍去砸隔壁另一辆。 祝父大惊失色,这回终于着急了:“祝余,祝余你住手!你砸了你妈的?车还不解气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池鹤拖着祝母走到他身边,连他一起拽住,甚至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累,还换了一下?姿势,扯住的?是他们的?衣领。 然后笑眯眯地?劝道:“叔叔阿姨还是别过去的?好,免得伤到你们,骨折了还得去医院,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开玩笑的?,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难道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真?要?这么心痛车子,那就把衣服脱了冲过去保护它咯。 可惜他们谁都做不到这一步,便只能被池鹤牵制住,眼睁睁看着祝余在院子里一顿打?砸。 不管是电动车,还是花花草草,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祝余碰到就砸,越砸越顺手,越砸越疯。 满地?的?狼狈看得两?口子眼冒金星,窒息到胸口都发痛。 祝母忍不住骂:“祝余你这个疯子!白眼狼!我等下?一定要?打?死你!” 祝父也骂她:“越大越不懂事!净跟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些坏的?!” 池鹤顿时就气笑了,外头不三不四的?人,他怎么不报他的?身份证号算了? “都这个时候了,我劝祝叔你也别再嘴硬,搞什么指桑骂槐那一套。”他阴恻恻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看就静静看,我脾气可不像小?鱼这么好。” 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哼了声?:“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刚才我揍了一个叫钱文冲的?人,把他肋骨打?断了。” 钱文冲的?名字一说,刚要?继续骂人的?两?口子瞬间哑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出现的?慌乱和惊疑不定。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池鹤接着问道,听起来像是看玩笑,可是语气却让家人觉得很危险。 祝父强打?起精神,干笑道:“什、什么……你说的?什么钱什么,我也不清楚……家里的?人情往来都是你阿姨在处理……” 这就是直接推卸责任了,这个人是既要?享受,又不想承担任何?风险的?,池鹤这一刻忽然觉得,整个祝家,最可恨的?就是他。 至于祝母,只是一杆又蠢又毒的?枪罢了。 池鹤嗤笑一声?:“人情往来啊,祝叔你这可真?是……” 话没说完,院门?口冲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冯老师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青年,他们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街坊,男的?女的?都有。 他们进门?先?看见一地?狼藉,不由得惊呼:“哎哟,这是怎么了,遭贼啦?” “不是,小?鱼你、你拿着棍子在搞什么啊?快把棍子放下?。” “对啊,好孩子,先?把棍子放下?好不好?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妈又骂你了?” 邻居的?阿姨大妈们哄着她,根据以往的?经验,断定是祝家两?口子先?骂了打?了孩子,孩子才闹起来的?。 祝母闻言顾不上因为钱文冲的?事心虚,立刻跳脚大声?回骂道:“放你妈的?屁!我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个疯子进门?就把我车给?打?烂了!真?是反了天了,哪家的?孩子像她这么猖狂的?,讨债鬼!” “闭嘴!”池鹤呵斥了一声?,紧了紧手里扯着的?衣领,祝母的?声?音立刻就被勒了回去。 大家这时才发现,扯住祝家夫妻俩的?人是池鹤。 冯老师一愣,眉头皱了起来,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之前见过面,还聊过许久,他觉得池鹤不是这么粗暴的?人。 于是他谨慎地?问道:“池鹤,小?鱼,能不能跟大家说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街坊们是啊是啊地?附和,催着他们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祝余也砸累了,反正院子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花盆都不剩一个。 于是她终于停下?来,走到院中间,将?铁棍杵在地?上,环视一圈周围的?人,笑了一声?:“你们可算都来了,好啊,我就给?大家讲讲。” 她的?声?音沙哑哽咽,压抑着许多情绪,让人听了忍不住心里一酸。 她从?几天前钱文冲突然闯进咖啡店开始说,说到钱文冲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喊她老婆,还说是她妈已经把她嫁给?他了,池鹤就补充了一句:“小?鱼吓得直哭,晚上也睡不着,才几天就瘦了一大圈,店里怕再出事影响不好,也不敢开门?,这几天起码损失五位数的?营业额。” 他说得真?真?假假,街坊们听了都当真?了,忍不住说这姓钱的?真?是有病,又怀疑地?看向祝家夫妻俩,嘀咕说真?是这俩人干的?? 祝余不理会他们的?嘀嘀咕咕,继续往下?说:“池鹤哥和闻度他们托关系查了这个叫钱文冲的?人……” 她将?钱家的?背景来历,娶媳妇只为生儿子的?目的?,以及祝母是怎么跟他们搭上关系,并且仅通过一张她中学时代的?就把她卖出去,还收了人家二十万的?事,讲得一清二楚。 众人听了皆哗然不已:“难怪祝家最近生活水平那么高,榴莲几个几个的?买。” “榴莲算什么,人家还买大彩电买新车呢,许秀不是还给?我们看过她买的?金手镯么,啧啧啧。” “原来这个钱都是卖女儿来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卖女儿,兴包办婚姻这一套啊,吃相这么难看。” “跟那些在山卡拉里头穷得吃不上饭的?差不多了,人家都未必肯卖女,她倒卖得很爽快,啧啧啧。” 街坊们吃着祝家的?大瓜,语气和神情皆是鄙夷。 冯老师只觉得脑壳一下?就炸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生气地?质问祝家两?口子:“小?鱼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真?的?没经过她同意就跟人家谈好了婚事,要?把她嫁出去?” 他看着祝父问道:“你老婆不懂,你也不懂?就这么干看着,也不劝劝?” 祝父觉得丢脸极了,连忙使劲摇头,然后把脸往一边撇。 祝母倒是一点都不心虚,因为她觉得自己根本没错:“我这还不是为了她好!你们就说,女人哪有不嫁人不生孩子的?,既然要?嫁要?生,是不是得嫁个家里条件好的??贫贱夫妻百事哀,我给?她找个有钱的?,不是为她好是什么,你们倒是不卖女儿,那你们让你家女儿嫁给?穷鬼去啊!” 街坊们被她的?理直气壮震惊了,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冯老师气得直说:“胡闹!你们这简直就是胡闹!” 祝母还是那么理直气壮,甚至开始掰扯自己有多不容易,说自己为了跟钱家搞好关系,赔了多少小?心,低声?下?气不说,还要?送礼,如?何?如?何?。 越说越觉得自己为了祝余付出许多,便更加生气她今天砸院子的?行为,接着生气起来:“我做了这么多,掏心掏肺,结果呢,你们看看她做的?这些事,真?是作孽啊!我怎么会生了这么个讨债鬼啊……” 她话说到这里,祝余也觉得自己歇回了口气,冷笑道:“是吗?你是为了我吗,你敢对天发誓是为了我吗?” 第97节 从?来没有一个真?正是为了儿女好的?父母,会在人生大事这种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一句知会都没有,直接就把人定下?来的?。 “买猪还得让买主跟猪互相看一眼呢,你让我连猪都不如?,还好意思说是为了我?”祝余气得直笑,一边笑一边浑身颤抖,声?音都哑了,“你用不着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好像为了我做了多少事一样,你是什么人,对我怎么样,这条巷子里哪一家不知道?人家说假话都是为了骗外人,你可倒好,专门?骗自己。” “重男轻女,自私自利,又蠢又毒,为了你的?亲亲好老公当出头的?枪,到处得罪人,让人看尽笑话,就为了能让他躲在你的?背后吃好喝好,一个傻逼,配一个懦夫,真?是天生一对。” “我跟你说过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不是说我疯了吗?我告诉你,我早就疯了!从?你们生而不养的?那一刻我就疯了!我也真?是贱,二十多年连你们的?笑脸都没得到过一个,居然还上赶着给?你们养老,还每个月给?你们两?千,他妈的?国?家给?低保户都没给?这么多!” “你们可真?是我养的?好畜生,我养条狗,给?了那么多,它都知道要?跟我摇尾巴,你们倒好,不谢就算了,还想着把我也给?吃了,哈哈,真?是畜生都不如?!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确实是我活该被你们算计到脸上!八十八万的?彩礼,给?这么多,你怎么不自己去嫁啊?!” 所有的?愤怒和怨恨在这一刻全都倾泻出来,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撕下?自己的?脸皮,什么温柔体贴,大度稳重,哪里有直接想骂脏话就骂,想发疯就发来得爽快。 她的?这番表现简直惊掉所有人大牙,就连祝父祝母都反应不过来,这是那个平时被他们骂了也不多回一句嘴的?女儿? 除了池鹤。 隔着一段距离,他欣慰地?看向正骂得爽快的?祝余,人就该这样,适当地?摘下?面具,才能保留最后一点真?实的?自己,怎么可以永远做最稳妥的?大人呢?那样太累了。 祝余一直到骂爽了,也骂累了,才停下?来,吸了吸鼻子,道:“今天冯老师和各位街坊在这里,就给?我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进这个家门?一步,等到你们六十岁以后,我会按照法律规定给?你们打?赡养费的?,要?是你们死了,我也会出于人道主义来随个份子钱的?。我小?的?时候是奶奶养我的?,她留给?我的?东西也被你们拿走了,加上我这几年给?的?,我已经还够了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就这样吧,以后不要?来往了,我怕看见你们会恶心到吃不下?饭!” 她说完就把手里的?铁棍一扔,叫池鹤:“池鹤哥,我们该回家了。” 池鹤点点头,把手里俩人往旁边一推,让他们夫妻俩狼狈地?滚做一团,抬脚大步地?往她这边走。 祝母气得直嚷嚷:“你今天要?是走了这辈子都不要?回来!我当没生过你!就算回来我也不会让你进门?的?!” 她没有骂贱人如?何?如?何?,说明其实她已经怕了,所以连骂人有所收敛。 池鹤嗤笑一声?,指指两?家之间加高的?围墙,语气嘲讽:“看见了吗,隔壁是我家,还有对面的?关家,有又大又宽敞的?新房子不住,来住你们这脏乱差的?畜生窝,得多想不开?笑死。” 他说完重重哼了声?,拉着祝余走到冯老师面前,声?音平缓客气下?来:“冯老师,这么晚了还劳动你也是不好意思,今天太乱了,回头我们请你和街坊们吃饭,今天的?事,就麻烦大家做个见证了,小?鱼这么多年不容易,我主要?是不想她被人说什么不孝顺父母的?闲话。” 冯老师连连点头,拍拍祝余的?肩膀,劝她别放心上,“都搬走了,隔那么远大家说不说闲话你也听不到,听不到就是没有,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又嘱咐池鹤照顾好她。 祝余红着眼睛应好,声?音哽咽,眉眼却是舒展的?。 “谢谢老师和阿源哥。” 池鹤听到这声?称呼,才意识到跟在冯老师身边,戴着眼镜的?这个男青年就是他儿子阿源。 便笑道:“过段时间一定请老师和阿源哥吃饭,这么多年不见,我都认不出阿源哥了。” 阿源哥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同他寒暄了几句。 池鹤和祝余离开祝家之后,祝家两?口子卖女儿拿彩礼的?事就传开,明明只收了三十万,大家却都认定他们拿了八十八万,遇见他们两?口子,总会有人阴阳几句大老板发财了的?话。 后来这三十万也被钱家要?回去了,两?口子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却成了长长久久的?笑话。 第48章 (二合一) 夜色已经深沉, 城市霓虹闪烁,轻柔湿热的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脸上有点温温的。 在?状元巷发了?一顿疯, 祝余的体力已经几近告罄,但她的脑细胞却还没从兴奋的状态中恢复,脑细胞疯狂活跃。 她把头靠在?车窗边,安静了?半路,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池鹤哥, 我?们去?喝酒吧。” “……啊?”池鹤一愣, “去?喝酒?去?哪儿?,酒吧?” 祝余点点头, 细声细气地嗯了?一下。 池鹤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想喝酒,猜测可能是觉得心?烦,想要?借酒浇愁一下。 于是笑了?一下, 答应道:“那就去?, 嗯, 就当是庆祝你又长大了?一次。” 第?一次长大是成年, 学会了?自力更生,第?二次长大,是学会了?跟糟糕的原生家庭割席,可以拥有更加轻盈的人生。 祝余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忍不住笑了?一下, 抿抿嘴。 车子?掉头,向沿江路一带开去?,那边有许多的酒吧, 江对面?还是容城著名的宵夜一条街江业路。 池鹤开玩笑说:“正好,在?酒吧喝完觉得还不够, 就去?大排档续摊。” 快要?到沿江路时?,池鹤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示意祝余帮他拿手机。 祝余撇撇嘴,伸手直接掏他兜,拿出手机一看,陌生的电话号码,不知?道是谁。 接通后按了?免提,池鹤客客气气地问?对方是哪位,谁知?对面?一直沉默不语。 就在?池鹤以为是打错了?,准备挂断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压抑的怒气:“我?是大千贸易的李萃玲,池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花那么多心?力打听了?我?家的事,又刚打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这么快就忘了?我?们钱家?” 池鹤和祝余都恍然大悟,打了?小的,老的这就来了?,听这语气,还是来找茬的? 祝余面?上的神色微变,紧张地看向池鹤。 池鹤淡定得一批,仿佛打断钱文冲肋骨的不是他一样,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笑着开口道:“我?跟李总从未正面?打过交道,听不出您的声音不是情有可原的么?您要?真计较这个,未免是太为难小辈了?。” 他这话成功气到对面?的人,对方冷笑道:“我?还以为池先生是做足了?完全准备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没想到百密一疏啊。” “不管李总您信不信,我?们原本的计划里并不包含对付令郎这一项。”池鹤笑笑,语气漫不经心?,“我?们原本只是打算跟祝家切割清楚,毕竟一个女儿?能被轻易卖掉,一定与她的家庭有莫大关系,就算没有钱家,也?会有王家李家,语气对付令郎,不如直接对付祝家。” 他说到这里哈地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件事非常有趣,“如果令郎不是手多脚多,仗着自家钱财,觉得人人都合该喜欢他,非要?跑来我?们面?前找存在?感,癞/□□非要?咬一口天鹅肉,说真的,我?还真找不到理由和机会动他。” 一副我?真该好好谢谢他让我?打他的语气,气得对面?立刻反唇相讥:“池先生真是好利一张嘴,你觉得我?儿?子?仗势欺人,难道你就不是?打了?人就跑,自己去?快活,倒要?盛小姐的人出面?帮你摆平我?们,你倒是吃的不是天鹅肉。” 盛小姐?池鹤微微一愣,旋即想到宋云今的亲哥,于是转头看了?眼祝余,用口型冲她说了?一句话。 祝余忙点点头,低头给关夏禾发信息。 池鹤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停了?车,继续笑眯眯地应付对方:“李总可不要?误会,盛小姐也?只是受人之托帮个小忙而已,让您这么生气,真是不好意思。”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话音瞬间一转:“不过,这也?算是给李总的一次提醒不是吗?您要?找能拿捏得住的儿?媳妇,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也?无可置喙,但您可要?小心?些,别再像这次这样看走眼,再踢到铁板。” “容城那么多大老板,谁知?道他们都罩着谁呢?”他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劝道,“要?我?说,您就该好好培养孙女,钱家的基因眼看着就是这么一事无成的了?,还不如多花心?思在?孙女身上,说不定能培养出第?二个您来,您也?是女性?,又何必看不起女性?呢,您说是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去?。 池鹤没听到说话声,也?没听到电话挂断的提示音,但却并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这时?祝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是她和关夏禾的对话: 【祝小鱼:小禾,致哥和嫂子?找了?盛家什么人来说和钱家的事么? 关小禾:[嗯嗯]说是我?嫂子?的亲哥的女朋友,盛家的三小姐,叫盛明月的。 祝小鱼:帮我?谢谢致哥和嫂子?,明天我?再想想怎么回礼[笑] 关小禾:[ok]放心?吧,有我?呢[呲牙]】 这下真正帮了?他们忙的是谁,就一清二楚了?,日后要?送谢礼,也?可以送得有针对性?一点。 池鹤看完信息,电话那头也?有了?动静,钱文冲他妈李萃玲女士扔下一句:“池先生不如管好自己,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你们不要?犯在?我?手上,否则,哼。” 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通因为被盛家压一头不得不吃哑巴亏,但是又心?里不舒服,所以发过来的兴师问?罪电话,就这么草草结束。 池鹤眉头一挑,根本没放在?心?上,收起手机后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跟祝余开玩笑:“怎么样,我?就说不会有事吧?” 语气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得意:“我?也?是会有贵人相助的。” 祝余抿着嘴唇看着他笑,嘟囔着劝他别得意忘形这次只是走运,只是她眉眼间的最后一丝担忧也?随着这通电话的结束,而彻底烟消云散。 到了?此?时?此?刻,因为钱文冲而起的整件事,终于算是正式结束。 去?祝家走了?一趟,祝余的情绪得到了?很好的宣泄,彻底和祝父祝母撕破脸,不用再维持表面?和平,逢年过节也?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再回去?,就这样撕扯开,慢慢断了?来往,以后只剩下应尽的法律义务,未必不是好事。 至于祝母断定的她日后会后悔,谁说得准呢,她只知?道她眼下非但不后悔,还很快活。 低落了?几天的情绪在?祝家闹过一场以后彻底恢复,果然,人还是得适当发疯,发疯有用:) 车子?停在?一幢造型现?代化的建筑外?面?,旁边就是花坛,种着一株祝余不认识的树,树干上围绕着灯带,正闪烁着白光。 沿江路整条街道亮如白昼,若隐若现?的音响声传来,路过的潮男潮女三五成群,空气里都弥漫着时?尚气息。 祝余被池鹤带着走进眼前这幢造型现?代的建筑,进门先上楼梯,楼梯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光线没有外?面?那么亮,暗得很有种迷离暧昧的氛围感,墙壁上绘着新潮的涂鸦,写着一句千古名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1] “这家店叫什么名字?”祝余迷迷糊糊的,“怎么没看见招牌啊?” “招牌在?楼上呢。”池鹤笑道,回头看一眼她的脚下,“叫今宵有酒。” “名字还怪好听。”祝余说了?句,心?里没了?压着的大石头,又有心?情打听池鹤的事了?,“池鹤哥你常来这里么?” 池鹤闻声又回了?一下头,看见她在?昏暗光线里闪烁生辉的眼眸,揶揄地笑笑:“我?要?说是,你准备怎么审问?我??” 祝余眨眨眼,觉得耳根发烫,否认道:“没有啊,我?哪儿?敢审问?你呀,你今天可是我?的大恩人呢。” 说完还眯着眼睛朝他卖乖地嘿嘿笑了?两下。 “哦,懂了?。”池鹤故作恍然大悟,“明天我?就不是你的大恩人了?,你就可以秋后算账了?,我?没猜错吧?” 这样的先入为主,预先给她设定好罪名,祝余很不高?兴,她板起脸:“你再说?” 要?看她脸一秒拉长,池鹤立刻滑跪:“是我?错了?。” 说着话,俩人已经一前一后上到了?二楼,迎面?的就是金色的“今宵有酒”四个立体大字,龙飞凤舞的,下边围着一圈的花花草草。 右边沿墙是长长的吧台,吧台里墙是满墙格子?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酒和调酒器具,还有一个大大的招财猫摆件。 祝余顺理成章地转移话题:“看来人人都爱招财猫。” 池鹤笑笑,刚好有服务生过来询问?他们有没有预约,他摇摇头,笑道:“临时?起意,最好能给我?们找一个安静点的位置。” 服务员点头应好,将他们带到一处靠墙的卡座,位置很正中,可以看到整个吧台。 墙上有黄铜色的壁灯,墨绿色的丝绒灯罩充满复古风情,池鹤顺手拉了?一下灯绳,灯亮了?,灯光也?不怎么亮,朦朦胧胧的,透着不说清的暧昧。 店里的环境很好,没有过分炫彩夺目的灯光,顶头的大灯散射着幽幽的清冷蓝光,没有动感舞曲,客人们的谈话声也?并不喧闹。 坐下后,服务生送来擦手的酒精毛巾,还有两杯柠檬水,再把点单用的平板电脑放下,很快就退开去?服务下一桌客人了?。 全程除了?欢迎寒暄和点餐方式介绍之外?,再没多一句废话,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很冷淡。 祝余自己就是做餐饮的,因此?很留意这些细节,忍不住跟池鹤讨论:“这家店的服务员培训做得很好诶。” 而且她还发现?,店的另一头,是有现?场乐队在?演奏的,她背过身去?看吹萨克斯的乐手,头也?不回地问?池鹤:“这家是清吧吗?” 池鹤应了?声是,有点哭笑不得地说:“你跟我?换个位置,随你看个够。” 祝余二话不说地跟他调换位置,不错眼地盯着乐队看,满脸都是好奇:“他们接受点歌吗?” 第98节 “接受,得加钱。”池鹤回答道,拿过平板,问?她要?吃什么,“今天运动量大,晚餐的能量已经消耗完了?,宵夜要?不要?吃小汉堡?” 晚饭吃的是他做的放纵餐,炸鸡就干了?一大盆,祝余想想那热量,连忙摇头:“不不不,还没有消耗完,汉堡还是算了?吧。” 池鹤失笑不已:“怎么,你也?要?减肥啊?” “宵夜吃太多,饮食不规律,会破坏皮质醇节律,对身体不好,我?这是养生。”祝余一脸严肃地道。 池鹤嘴角一抽,冲她竖竖大拇指,要?不是他也?上网,还真没听出来她这什么意思。 进食后胰岛素增高?,宵夜吃得多杂,皮质醇节律被破坏,也?可能是增高?,两者叠加,促进脂肪合成,这就不是长胖的另一种说法? “还是你懂得多。”他调侃道,“那就来一份外?皮酥脆内馅多汁的塔可,和西班牙火腿片?” 祝余先是点点头,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还想吃薯条。” 池鹤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及时?抿嘴忍住了?,未出口的笑声化作眼里的笑纹,“薯条和鸡米花很配,要?不要?来点?” 祝余抬头看他,眼睛眨了?一下,没说要?还是不要?,池鹤就干脆地点上了?。 然后问?她要?喝什么,祝余点了?杯干马天尼。 干马天尼用金酒和干味美思调制,装在?鸡尾酒杯里,杯壁起了?一层白色的冰凉水雾,衬着酒液原本的微黄,像是隔着磨砂玻璃,放在?酒中的橄榄串影影倬倬。 这杯鸡尾酒的酒精度数不高?,入口微微的辛辣,但很清爽,祝余浅浅抿了?一口,拿起泡在?酒里的橄榄串,咬了?一颗,用牙齿轻轻地磕着,感受橄榄破皮后溢出的丝丝缕缕甘涩。 池鹤看她姿态放松,想来她的情绪已经恢复,不由得松口气。 笑笑问?道:“你爸妈那边以后是不管了?,你弟怎么办?你还管不管他?” 今天的事,包括祝家夫妻算计卖女儿?的事,一定会在?整个状元巷传开,变成街知?巷闻的大八卦,祝麟就算是住校,也?不可能永远不回家,所以他一定会听说。 等他听说以后,要?怎么面?对?要?是当不知?道,那就是祝余错付了?,再被血缘亲人背刺一遭,要?是来问?,甚至是劝和,她又要?怎么办? 池鹤想到她平时?对这个弟弟还算可以的,很有点觉得他和自己同病相怜的意思,不知?道等祝麟态度明朗后,她是要?难过还是为难。 他面?露关切,里边没有把话说透,意思也?表现?在?脸上了?。 祝余笑笑:“我?倒是还想认他,毕竟他是他,爸妈是爸妈,就是不知?道他还认不认我?。” 说着顿了?顿,嚼了?两下嘴巴里的橄榄,酸涩得她眉头瞬间拧紧,但很快回甘从舌根返上来后,她的眉眼就舒展开了?。 服务生来送他们点的小食,祝余一边看着盘子?,一边继续道:“他要?是还想认我?,不说让我?回去?跟他们和好的废话,那就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呗,容城那么大,还怕没地方见面?么。” 池鹤见她说得有条有理,顿时?再松口气,这回是真的放心?了?。 于是他转而跟祝余聊起别的话题,比如之前祝余问?他是不是常来这里。 “一年里总会来那么四五回吧,跟乔栋两口子?,觉得太累了?,就来放松放松,坐下喝喝酒聊聊天,比去?别的酒吧清净点。” 祝余觉得很奇怪:“那你怎么没学会喝酒?” “……我?比较穷,一杯酒喝一晚上。”池鹤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祝余看着他面?前那杯颜色漂亮的龙舌兰日出,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池鹤顿时?无语,果然是要?给她讲自己的糗事,她才会笑是吧:) 不过他说的还真不是假话,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祝余喝完了?那杯干马天尼,又要?了?一杯曼哈顿,喝完后再要?一杯大都会,全都喝得飞快,吨吨几下就干没了?。 而池鹤面?前的那杯才下去?不到一半。 他还劝祝余:“别喝了?,换奶行不行?奶你随便一口闷,酒喝多了?一会儿?上头就得醉了?。” 祝余对他这话嗤之以鼻:“我?练调酒的时?候又不是没喝过,而且……” 她嘴巴一撇:“我?今天不开心?,本来就是来买醉的。” 所以谁要?喝奶啊,你没事吧? 她装可怜,湿着一对狗狗眼看他:“池鹤哥,你不会不肯请客吧?我?要?是喝醉了?,你不会不管我?吧?” 委屈巴巴,可怜兮兮。 池鹤嘴角狠抽两下,无奈地将平板递过来:“喝吧,随便喝,只要?你不怕明天起来头疼胃不舒服。” “我?就再喝一杯,只要?一杯,最后一杯。”祝余高?兴地接过平板,赌咒发誓喝完这杯就回去?。 因是最后一杯酒,她挑来挑去?都决定不下,一边划着屏幕,一边嘟囔说这个没意思那个不喜欢。 嘀嘀咕咕的比平时?话多不少,即便灯光朦胧昏暗看不太清她的脸色,池鹤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提。 不会吧不会吧,这人不会最后一杯还没喝就要?醉了?吧?! 他正在?担心?,祝余已经点好了?:“有了?,就要?这杯,床笫之间,between the sheet,就是你了?!” 床笫之间,这杯酒的名字可真够暧昧的,池鹤惊讶了?一下,摇头失笑。 已经开始担心?了?家人们,明天他一定要?问?问?,要?是她还清醒,会不会点这杯! 点这杯干嘛呀,多容易多错成床第?之间呐,就该点翻云覆雨!这难道不是更直白? 不管他如何腹诽,祝余还是喝到了?这杯用君度、朗姆酒和干邑,还有柠檬汁调配出来的床笫之间,一边喝一边跟池鹤八卦这款酒的历史,以及创作这款鸡尾酒的调酒师的另一款代表之作白色佳人。 池鹤听出来了?她的意思,果断拒绝:“说好这是最后一杯,白色佳人可以下次再喝。” 祝余扁扁嘴,一口闷完最后一点酒,小声逼逼:“下次我?要?先喝白色佳人,再喝床笫之间,让我?们一起回到佳人的床上……” 池鹤:“……”这特么绝对是醉了?,都会说胡话了?,听听这小嘴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 祝余确实是喝醉了?,除非是真正的海量甚至千杯不醉,不然谁这么直接干下去?四杯酒精含量这么多的鸡尾酒,很难不迷糊。 祝余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池鹤也?真没感觉错,她醉了?之后很爱碎碎念,和平时?温柔文静的表象大相径庭。 嘟嘟囔囔地说着:“我?妈那个人真的很讨厌,她最会给人泼冷水,说话毫无分寸,让人膈应。” “以后我?都不回去?了?,跟她坐一桌吃饭简直是折磨,就没吃饱过……” “怎么可能会后悔哦,后悔吃不上她的咸菜吗,还是后悔听不到她骂我?……” “太好啦,今年跟小禾一起过年,嘿嘿嘿。” 语气雀跃轻盈,一听就是很开心?的那种,池鹤不由得失笑,好么,原来真心?话在?祝家根本没说完。 可是仔细想想她的过往,又觉得再正常不过,那样的日子?过十八年,谁心?里的怨气都不会少。 她能忍到今天才彻底爆发,池鹤都觉得是她忍功实在?过于了?得。 池鹤看着她嘀咕了?一会儿?,忽然双手捧住了?脸,一脸呆萌地看着他,歪了?歪头,狗狗眼眨了?两下,问?他:“你是谁呀?你怎么有两个头呀?” “我?是不是认识你?咦,我?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池鹤哭笑不得,伸手按住她的头顶,往下摁了?摁:“你喝醉了?。” 她睁着眼,呆呆地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都发直了?,忽然问?了?句:“哥哥,你长得那么好看,有没有女朋友呀?” 池鹤:“……” 他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随口编假话哄她:“没有,我?喜欢的姑娘不要?我?,怎么着,你要?收留我??” 说着付了?账单,又下了?一个代驾的订单。 祝余还是捧着脸,用又甜又娇气的声音问?他:“为什么不要?你呀?是不是你哪里有问?题,你是不是不行啊?” 池鹤:“???” 你说什么?什么问?题?谁不行?你醒醒,立刻给我?把话讲清楚!!! 要?不是知?道她真的醉了?,池鹤真想让她知?道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行。 他黑着脸把人从椅子?上提溜起来,准备把她拖走。 祝余喝醉了?就有点跳脱,不肯听他的,左扭右扭地问?他要?答案:“你还没说呢,你是不是不行呀?” 她声音本来很小,可这会儿?为了?听到答案,下意识地提高?音量去?催促他,一下就被旁边的客人听了?个正着。 旁边的客人都好奇又震惊地转头看过来,池鹤顿时?又窘又气,不由得后悔,就不该带她来什么清吧! 他重重地叹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将她一把拎起来,裹进怀里就往外?带。 祝余挣扎着蹦跶了?两下,他连忙答应道:“行行行,我?很行的,你收留我?你不亏。” “是吗,那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她笑眯眯地问?,伸手摸他手背,一下又一下。 池鹤:“……”感觉有被调戏到! 他真的不知?道原来这丫头喝醉了?会是这样一副面?孔,根本就是完全放飞自我?的节奏啊。 池鹤觉得必须立刻回去?,越是在?外?头待得时?间长,丢脸的几率就越大。 扶着她下了?楼,代驾司机打电话来说堵在?前面?路口了?,还要?几分钟才能到,池鹤扶着她在?车边等。 祝余喝多了?是真的放飞自我?,靠在?车门边上,抓着他的衣襟凑过去?闻他,笑嘻嘻地问?他:“你是不是喝酒啦,有酒味哦?” 池鹤无语极了?:“……有没有可能,你的酒味比我?的大多了??” 祝余用额头去?顶他,嘟嘟囔囔:“小猫咪,我?带你回去?好不好,我?们会养你的。” “你怎么跑了?呀,你去?哪里了??你吃了?我?们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要?跑?” “池鹤哥饿肚子?……” 池鹤原本还因为她的“小猫咪”觉得好笑,心?想她怕不是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可能会在?这人来人往的马路边看到什么小猫咪。 可是后来他渐渐听明白了?,祝余见到的,是很多年前被他捡回去?,用省下来的午饭养大的那只小狸花猫。 那个时?候不是只有他在?喂,她和关夏禾还有闻度都喂过,小奶猫被他们四个人共同喂养,只不过他是它名义上的主人。 时?过境迁这么久,那只猫也?不知?道是被人收养了?,还是继续流浪,流浪的话是儿?孙满地,还是早早在?野猫之间的地盘争夺战中丧命。 但不论如何,即便它还活着,活到现?在?,也?已经是一只老猫了?,它绝不会知?道,有一个人类会在?醉酒之后还想起它。 池鹤伸手搭上祝余的背,将她轻轻按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调侃道:“祝小鱼,你这样显得我?很绝情,连自己的猫都不记得了?。” 祝余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继续拿脑袋去?磕他胸口,磕过去?,被弹开,再磕过去?,还是被弹开,她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游戏。 还喃喃自语:“大奶……男妈妈……” 池鹤:“……”你礼貌吗?对着一个男人喊大奶,多冒昧啊!你丫出去?肯定会被人打死! 肯定是关小禾那个老二次元教的! 代驾司机来了?,池鹤把车钥匙给对方,一边哄一边拖着祝余上了?车后座,祝余还扒着门想跑,被他一把抓住,折腾得代驾司机差点以为他是在?违背妇女意愿干点什么强取豪夺的犯法事。 第99节 直到池鹤听到她闭着眼碎碎念:“我?不能跟你走,我?池鹤哥会找不到我?的。” 池鹤:我?真他妈感动死! “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一边说他一边无语地捏住她鼻子?。 呼吸不畅让祝余不得不睁开眼。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的眼眸明亮如星,直直地看向池鹤,透着沉静平和,将池鹤看得一愣。 “……小鱼?”他以为她清醒了?。 可是下一秒祝余就喃喃地说:“你是谁呀?好像……有点像我?池鹤哥。” “我?不管,我?不走,我?不走。”她又嘟囔起来,使劲甩着头。 池鹤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看来没醒。 回去?的路上,池鹤为了?稳住她,一路给她讲故事,重复地讲那个哄了?很多年的仙鹤送子?的故事。 祝余起初听得认真,后来竟然睡着了?,池鹤把她抱进怀里,细心?地帮她披上一条小毯子?。 然后猛地想起,忘了?问?她钥匙在?哪儿?,连忙晃了?她一下,问?道:“小鱼,你钥匙呢?” 祝余睡着了?听不见,自然是没回答他的。 他等了?会儿?,又叫了?声:“小鱼?小鱼,小鱼啊。” 叫魂似的,终于把祝余叫得有点要?醒不醒,刚想晃晃她,就被她一巴掌打过来。 “啪——” 他的腮边和她柔软的手心?相碰,发出微微有些清脆的击打声。 还有一句嘟囔:“吵死了?。” 池鹤:“……”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顿时?被气笑,抬手就想再捏她鼻子?,可一看她睡得呼呼的,又半路作罢。 还是让她睡吧,想必她这几天因为这件事,也?没睡好过一觉,好不容易事情结束,又喝了?酒,正该大睡特睡才对。 这么一想,他便小声对前面?驾驶座的代驾司机道:“麻烦直接去?碧波新府吧。” 话音刚落,他又想到,其实他可以直接翻祝余的包找钥匙的。 可是他为什么没翻?嗯,主要?是因为没经过允许就翻别人包,这种行为很不可取。 池鹤这么一劝自己,瞬间坦然。 车子?顺利停好,池鹤先下车,弯腰将她抱了?出来。 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还掂了?掂她的分量。 是轻的,完全可以在?夜宵吃小汉堡不用担心?脂肪合成。但也?是重的,他这辈子?第?一次抱这么重的东西。 电梯只有他们使用,上行速度非常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池鹤居住的楼层。 出来之后是一大片入户花园的地方,鞋柜就在?入户门边,池鹤将她放在?鞋柜上坐好,弯腰帮她换鞋。 还听到她在?呓语:“我?不回家,我?没有家的……” 他一愣,霎时?间觉得心?里一股酸涩涌起,再难压抑下去?。 没有家啊,怎么会呢,怎么会没有家呢?可是事实就是,她是没有家的,十八岁以后,她就没有家了?。 她从容城去?申城,又从申城回容城,她有的只是相对固定的住所。 难怪她说她最大的梦想和心?愿,就是攒钱买房。 池鹤把她的鞋袜脱了?,再给她拿了?双新的拖鞋,用手指勾着,仍旧是手往她膝盖下一抄,把她抱进了?屋。 公主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在?门后面?蹲着等。 见它爸进来,刚要?扑过去?,就见它爸怀里抱着个人,还伸腿拦了?它一下,明摆着不给扑,顿时?就愣住。 公主一歪狗头:“嘤?” 池鹤没搭理它,直接将祝余抱进了?主卧旁边的次卧,每周都有阿姨来打扫的卧室,床褥都是干干净净的。 公主在?床边扒着想看热闹:“嘤,嘤,哈哈——” 池鹤觉得它有点烦人,直接把它赶出去?:“你吵死了?,出去?玩,别把……吵醒了?。” 到了?嘴边的称呼又咽了?回去?,有点不好意思说。 回头看看祝余,她睡得正熟,红扑扑的脸贴着被子?,看上去?特别乖巧。 看来她喝醉后除了?话多爱碎碎念,别的反应倒都没有,这酒品……分人吧,自己人会觉得还好,挺可爱的,外?人就…… 池鹤:以后不准她跟别人喝酒,万一跟别人说了?他什么坏话可还行! 池鹤坐在?她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想到还没给她洗脸,又赶紧出去?找毛巾,没一会儿?拿着两条湿毛巾进来,擦擦脸擦擦手,把被子?掀开给她擦擦脚,再把被子?重新盖好。 末了?还想到女孩子?会化妆,赶紧又去?看她的脸,不会没擦干净吧?那也?没办法了?,家里没有卸妆水,他又不能去?翻她的包。 不过她脸看着还挺干净的,忍不住松口气。第?一次这么照顾人,照顾得手忙脚乱的,池鹤自己都忍不住汗颜。 忙完之后他又回到她床边坐下,看了?她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 小声问?她:“祝小鱼,七夕节你想要?什么礼物?还是首饰怎么样?” “上次是手链,这回咱们安排项链和耳饰,怎么样?” 没有人会回答他,或者说,回答他的,是祝余陷入深度睡眠之后极轻微的呼呼声。 睡得真好啊,他不由得失笑,又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脸颊。 甚至有些不由自主地弯过腰去?,却在?趁人之危的亲吻落下之前及时?刹住车,僵了?片刻,有点舍不得,又有点遗憾地直起腰,装作若无其事的把灯关了?,离开客房。 公主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马黏过去?。 池鹤呼出口气,抬手搓搓脸,弯腰把它抱起来,举在?半空晃了?晃,笑着问?它:“你今天在?家开不开心??我?今天陪你……去?做了?很多事,很开心?。” 公主嘤了?声,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他却一瞬间就想起祝余闹着要?喝最后一杯时?看他的狗狗眼。 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但是又明确让他知?道,她是装的。 “小狐狸。”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狗,笑着骂了?句。 公主听不懂,以为他是跟自己玩,于是嘤地附和了?一声。 祝余是被一阵什么东西抓门刺啦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中听见,起初以为是从外?面?传来的动静,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头,准备继续睡。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 先是她伸腿在?被子?里划拉两下之后,觉得这床好像有点大,她的床一米二,平时?伸腿很容易就够到床边的,今天怎么没有? 接着她又觉得被子?的味道不太对,购物节大促销的时?候,她图划算在?直播间买了?一款沐浴露,足足四大瓶,可以用到地老天荒,两三个月过去?,她的被子?早就腌入味,哪怕洗过晒过几回了?,还是有那股甜甜的花香味。 可是今天的被子?没有这个味道,难道她感冒了?,味觉失灵? 不可能! 她腾一下拉下蒙头的被子?坐起来,发现?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而且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根本没换。 “哗啦——哗啦——” 没了?被子?的阻隔,门外?的动静听得更加清楚,已经不是吵了?,而是吵闹中还多一种刺挠感,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祝余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里肯定是池鹤家。 万恶的有钱人的大平层! 她哼哼两下,掀开被子?下地,光着脚就去?开门,门刚拉开,就见一团白色的毛茸茸滚进来。 公主后腿站立,挠门挠得正欢,忽然门被拉开,它一愣,没站稳,啪叽一下摔到地上去?。 看它摔在?地上一脸懵的样子?,祝余忍不住一乐,蹲下来伸手去?揉它肚子?:“小公主……” 还没来得及跟它说什么呢,它就嘤嘤着从地上爬起来,钻她怀里去?拱她。 主要?是闻出她的味道来了?,是熟人! 别看它个子?小小,力气却很大,祝余蹲着也?没多稳,一不小心?就被它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笑不得地往后仰头。 池鹤听到动静赶过来一看,震惊极了?:“怎么那么勤快,刚睡醒就要?帮我?拖地?” 祝余抱着狗一僵:“……” 第49章 (二合一) 池鹤是穿着围裙拿着炒菜勺从厨房赶过来?的, 站在房门口,嘴里说着调侃她?的话,眼里的揶揄藏也藏不住。 这就搞得祝余非常尴尬。 她?刚起来?, 脸没洗牙没刷头没梳,哦,昨晚还没洗澡换衣服,整一个蓬头垢面邋里邋遢。 反观池鹤,一身家居服清清爽爽, 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姿态轻松闲适,精神奕奕, 看上去比她?好太多?。 祝余回过神来?,立刻把?公主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只留个?头顶对着他, 闷声闷气地抱怨:“非礼勿视懂不懂啊?” “仓廪实方能知礼节, 祝小姐, 你?肚子不饿吗?”池鹤笑眯眯地反问道。 祝余一噎, 刚想回嘴说不饿,却忽然觉得肚子咕噜了一下?。 到了嘴边的话立刻被她?咽了回去。 见她?不仅没反驳,还露出?了一脸无语憋屈的表情,池鹤一乐, 想了想也没继续逗她?, 笑道:“都快十一点了,咱们索性早午餐一起吃了吧,你?先去刷牙洗脸, 柜子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客卧里就有卫生间,虽然也没朋友来?留宿过, 但池鹤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准备了几样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祝余躲在公主后面,使劲点点头。 池鹤见小狗随着她?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觉得可太逗了,憋不住嗤地笑了一声。 祝余:“……” “咳咳。”池鹤清了清嗓子,“地板擦干净了,也该起来?了。” 祝余大囧,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在发烫,终于忍不住求饶:“……哥,你?快走吧,我求你?了好不好?” 第100节 这也太他妈丢人了!你?还看!再不走给你?眼睛抠掉!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拳打飞一个?池小鹤。 池鹤不知道她?在心里对自己破口大骂,只听到她?可怜兮兮的求饶,一时忍不住生出?愧疚,觉得自己很过分?。 连忙道:“好好好,我这就走,你?……往后坐坐,我给你?把?门关上?” 这在祝余听来?,并不算什么安慰,甚至让她?更觉窘迫。 她?连忙把?腿缩回来?,紧闭双眼,蛄蛹着往后退,根本不敢睁开眼,更别提抬头去看了。 看她?退得差不多?了,池鹤伸手帮她?关上房门,还不忘提醒一句:“记得出?来?吃饭。” 听上去像是怕她?觉得过于尴尬丢脸,连饭都不吃了似的。 祝余:“……”呜呜呜我要是个?喝露水就可以?的小仙女该多?好!!!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她?就是普通人,要吃五谷杂粮,不然就会饿肚子。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房门关上以?后把?脸埋在公主的肚皮上低声尖叫:“啊——太失礼了!都怪你?!” 要不是这只臭小狗来?扒门,她?怎么会来?开门,就算开了门,它不来?拱她?,她?又怎么会在地上打滚?! 都怪这只臭小狗,害她?在池鹤哥面前丢那么大的人呜呜呜! 公主被她?举了这么久,早就懵了,这会儿再被她?埋肚皮,就更加茫然了。 这个?人类好奇怪,她?是在向它学习吗? 它还以?为祝余是在跟它玩,于是伸爪子去拍她?头,嘤嘤叫起来?。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祝余被它嘤了几下?就心软,重新把?它抱在怀里,真的跟它玩了起来?。 等她?洗漱好出?来?,时间就真的过了十一点。 从客房出?来?,是一段光线很好的过道,走了几步,她?就发现光线好的原因了。 是因为一段磨砂玻璃墙面,将客厅落地窗方向的光线引了过来?,墙面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展示柜。 展示柜顶天立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格里面都摆着手办和玩具,虽然过道这边是背面,隔着磨砂玻璃也看不清楚,但还是让祝余忍不住觉得震撼。 这可是三米多?长三米多?高的玩具墙啊!这也太多?玩具了! 她?抱着狗站在墙边,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土狗,没见过没见过。 “怎么站在那儿?”池鹤听见脚步声了,却迟迟不见人,便过来?找,见她?盯着展示柜看,便道,“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吃完饭再慢慢看。” “……啊?哦哦。” 祝余回过神来?,连忙转身继续走。 过了展示柜就到走道出?口,往左是客厅,往右是厨房和餐厅,再往前就是客卫,过了客卫就是入户门了。 这时祝余回了一下?头,才发现玩具展示柜的另一边,竟然是池鹤的书?房,满墙几米长的书?柜也是顶天立地的,还安装了方便拿取高处物品的移动?梯,实木书?桌也很长,很明?显的分?成?两个?区域,一边有电脑,一边放着很多?小工具一类的东西。 祝余:“!!!!!” 第一次见到这么夸张的书?房,这个?书?房比我客厅还大!可恶的有钱人! 见她?一直回头,池鹤便解释道:“原来?是个?小客卧,做书?房我觉得不够大,客厅倒是很宽敞,索性打通了,挪一部分?客厅的面积来?做书?房。” 解释完又催她?:“把?它放下?吧,哪有人一直抱着的,又不是腿断了。” 催完又忽然说了句:“吃完饭你?可以?去看看书?,我收集了不少漫画和小说。” 祝余闻言这才回过头,哦哦两声,根本没听出?池鹤那藏到地下?三万里的弦外之音。 她?把?怀里的小狗放下?地,然后被池鹤打发去厨房洗手,公主则被他端着饭碗哄走,屁颠屁颠地跑去干饭。 她?洗完手出?来?,就见公主正摇着尾巴在埋头吃饭,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好家?伙,鸡肉、猪肝、南瓜、西蓝花、胡萝卜。 “这荤素搭配整挺好哈?”她?啧啧两声,“比人都吃得好呢。” 说着又好奇:“那个?一颗颗的是蓝莓?” “是啊。”池鹤应道,起身就走,“走,咱们吃饭去。” 祝余:“……” 池鹤走了两步,发觉她?没跟上,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一看,就见她?正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 “怎么这个?样子,想说什么?”池鹤失笑地问道。 祝余使劲摇摇头,一边往餐厅走,一边慢吞吞地应道:“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和小禾养发财养得……太糙了!不是吃猫粮就是吃猫罐头,零食就是猫条和冻干,哪有公主吃得这么营养均衡!” 说完还夸他:“不愧是养过狸花猫的人。” 池鹤嘴角一抽,不知道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关联。 想不明?白他也不强求,低头给她?舀了一碗汤,这是一碗材料非常丰富的汤,祝余粗粗一看,就看到了豆腐丝、火腿丝、木耳丝、金针菇等好几种食材,少不了的还有鸡蛋。 她?低头用汤匙舀了一口,入口是酸辣咸,味蕾被刺激得立刻打开。 “怎么会想到中午喝酸辣汤?”祝余一边问一边看桌上的菜,看到有一盘肚子胖嘟嘟、底被煎得焦黄的煎饺。 池鹤嗯声道:“醒酒开胃,原本是想给你?做早餐的。” 啊这…… 她?醒得太迟了,所?以?酸辣汤和煎饺就成?了午饭,祝余领会到他的潜台词,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埋头吃了两口酸辣汤,祝余到底忍不住要跟池鹤说话:“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啊?” “叫醒你?做什么?”池鹤一脸惊讶,“关小禾说今天店里还跟前几天一样,只做外卖,小罗一个?人就行,你?去不去问题不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多?睡会儿?” 祝余啊了声,刚想说什么,他就接着道:“每周就歇一天,你?一年到头能歇几天啊?地球不是离了你?就不转了,别那么紧绷,好不好?” 祝余努努嘴:“你?财务自由了,当然可以?这么说啦,我身上还背着员工要养活呢。” 池鹤哭笑不得,想劝什么,但最后只是摇摇头,笑道:“随你?吧,有事做也好,不过再怎么辛苦也不要自己的身体。” “……你?怎么敢跟我说这种话的?”祝余一脸我是震惊妈快来?给我开门我回家?了的表情看着他,“会因为工作?不吃午饭的那个?不是我吧?” 池鹤:“……”这就是传说中的回旋镖吗:) 见他被自己噎住,祝余忍不住抿着嘴唇笑起来?,神色中略有一丝得意。 池鹤眉头一挑,忽然问她?:“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么?” 祝余一愣:“……什么事?”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不是回状元巷把?我家?砸了吗?” 她?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显得相当茫然,池鹤憋着笑:“后来?呢?” “后来?……”祝余纳闷地问,“不是你?跟那个?谁的妈在电话里吵起来?了么?”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来?要紧事:“下?午我还是得去一趟店里,问问嫂子有没有她?哥哥和盛小姐收件地址,上门道谢人家?未必有空见我,我要给谢礼人家?也未必稀罕,所?以?我想寄点咖啡豆给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她?这儿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咖啡豆了。 池鹤点点头说挺好的,接着又问:“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们就喝酒去了啊。”祝余道,“你?也喝醉了?” 哟,还知道自己喝醉了呢,池鹤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明?显,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喝醉以?后的事,都……说了什么?” 祝余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顿,变得有点慌张和尴尬起来?。 她?神色几经变幻,池鹤见状立刻追问:“记起来?了?” 祝余被问得眼睫剧烈颤动?几下?,使劲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没有。” “那你?现在怎么这么……紧张?”池鹤本来?想说心虚,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说法。 祝余呵呵干笑两声,咬着筷子尖,不好意思地说:“呃……因为、因为我喝多?了以?后就会……嗯,话有点多?,说话不经大脑,所?以?我平时都不怎么喝酒的。” 池鹤嘴角一抿,眼睛微微睁大,是惊讶的样子,原来?她?知道自己喝多?了会变什么样啊? 他想起乔栋和惠安琪第一次去咖啡店那次,他们在二楼喝酒,几个?人都喝得轻飘飘的了,他甚至都醉了,她?反而一口没喝。 “所?以?那次你?给我们做咖啡烈酒,自己反而一口不碰,也是因为这?”他好奇地求证,“就是乔栋和安琪第一次去店里那天。” 祝余正垂着眼,听到这里抬起眼皮飞快看他一下?,又立刻低下?去,嗯了声。 “我昨晚就是心里闷得厉害,又觉得那件事终于结束了,想要放松放松。”她?很不好意思地解释,又小心地问,“我、我没有说什么很奇怪的话吧?” 她?问完就眼巴巴地盯着池鹤看,那眼神直勾勾的,还很忐忑,生怕他说出?些什么不好的话来?。 池鹤在她?注视的目光里,慢慢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没有,就说了些很普通的话。”他笑眯眯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鸡块,“快吃。” 池鹤这道红烧鸡块做得很好,微红的汤汁挂在鸡块上微微发亮,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闻着味儿就知道很下?饭。 可惜祝余此刻无心品尝。 她?囫囵吃了那块鸡肉,然后继续看着池鹤,小声问:“比如?” 池鹤没跟她?卖关子,“比如不想回家?,终于可以?不用回去了,要跟小禾一起过年,这样。” 这确确实实是她?会说的话。 祝余忍不住松口气,露出?一个?笑脸来?:“这样啊,池鹤哥过年去不去庄家?的?不去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夏天都还没过去,就开始考虑过年的事了,未免想得太长远。 池鹤哭笑不得,但还是欣然应好。 祝余满以?为这事儿就这样了,这就是她?说过的全部了,开始愉快地吃肉,觉得红烧鸡块鲜嫩入味,滋味浓郁。 刚准备夸,就听池鹤问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就说了这几句?” 祝余一愣,抬头看过去,只看见坐在对面的男人满脸揶揄的笑。 她?的心顿时咚地一下?,沉了下?去。 脸上重新露出?忐忑的神情,她?又开始咬筷子尖了,“……呃、还、还有吗?” “当然还有了。”池鹤笑眯眯,清了清嗓子,掐着声儿开始学她?说话,“哥哥,你?长得那么好看,有没有女朋友呀?” 祝余:“???” “你?是不是不行啊?” 祝余:“!!!” 第101节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祝余:“……” “吧嗒。” 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脸上的表情逐渐龟裂,露出?既不可置信又羞耻万分?的情态来?。 ————— “啊!!!” 祝余抬手捂住了脸,尖叫道:“我不信!这不是我说的!我才不会这样耍流氓!!!” 她?大声控诉:“池鹤哥你?冤枉我!这是你?编的!一定是!!!” 池鹤啧啧啧:“你?知道有一个?成?语叫掩耳盗铃的吧?” 祝余捂脸的手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立刻转去捂耳朵,露出?一张红得快能滴血的脸。 池鹤忍不住真的笑出?声来?,逗她?:“我被你?当着酒吧那么多?客人的面这么说都没觉得怎么样,你?有什么好觉得丢脸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祝余使劲甩甩头。 她?绝不承认这些话是自己说的!只要我没想起来?,只要我不承认,那就与我无关! 见她?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极其后悔的神色,池鹤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 改口道:“好好好,都是没有的事,别恼啦,你?不过是喝醉了多?说几句话,又不是抱着人亲,算不上没丢人。”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她?的神经,话音刚落,祝余歘一下?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失声道:“你?想得美!” 池鹤:“……” 他定定地和祝余对视了半晌,末了意味不明?地哼出?一声,没好气地道:“吃饭。” 祝余也很莫名地感到一派心虚,闻言哦哦两声,连忙低头老实吃饭。 因为有煎饺,池鹤没有另外煮米饭,祝余就着酸辣汤吃煎饺,两口就吃掉一个?,一口用左边嚼,下?一口用右边嚼,主打一个?防止大小脸。 她?自己跟自己玩似的,低着头,一眼都不敢看池鹤。 实在是太尴尬了,喝多?了调戏人家?什么的,她?居然干了这种事!最要命的是,她?居然都想不起来?,这不白调戏了么! 池鹤见她?只顾着吃饺子,但是又低着头,忍不住怀疑她?这个?姿势是不是只看得见那个?位置,干脆就把?红烧鸡块跟饺子换了个?位置。 祝余一愣,抬头:“???” “吃肉啊,光吃饺子,剩了菜我得吃到明?天。”池鹤有点无奈地提醒她?。 她?再次哦哦两声,低头吃饭,这回就只夹鸡块了,另外两盘煎黄花鱼和白灼菜心是一下?都不碰。 池鹤:“……” 真是被气笑,可是又拿她?没办法,看她?脸上已?经开始出?现赶紧吃吃完我得赶紧走怎么还没吃完啊的表情,干脆给她?分?菜。 半条鱼和半碟菜心放到一起,看着她?把?鸡块吃得差不多?了,就眼疾手快地两个?盘子交换位置。 祝余发现面前的菜又换了,一愣,再抬头,只看见他低头吃饺子,另外半条煎鱼和半碟菜心就在他面前。 祝余:“……”妈呀,更尴尬了好吗!!! 万万没想到,我在豪宅吃的第一顿饭,就让我尴尬到要抠出?大城堡。 祝余内心既无语,又无奈,只好赶紧把?池鹤分?过来?的菜吃了。 一时间屋子里竟然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了,这让吃饱喝足准备睡大觉的小狗公主感到了不对劲。 它溜溜达达地过来?,围着两个?大人转了一圈,然后在池鹤跟前坐下?,仰起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好像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池鹤看它一眼,冲它摇摇头,它头一歪,往祝余这边来?了。 祝余光顾着低头吃菜,一心想赶紧吃完赶紧跑,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小家?伙。 直到它开始用脑袋去蹭她?的小腿,她?才愣了一下?,鼓着脸低头去看,见到是公主就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去逗它。 甚至还夹了点鱼肉喂它,逗得它愈发喜欢黏着她?,要知道它爹可从来?不会吃饭的时候还喂它的。 可池鹤也不干涉祝余喂它,继续慢悠悠地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朝公主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因为有了公主的打岔,祝余吃饭的速度总算变慢下?来?,后半段简直堪称磨磨唧唧,主要原因是她?对公主还存在新鲜感,不像发财,贴着她?腿躺下?来?求摸她?都能狠心不理它。 发财:猫老珠黄,不新鲜了呗:) 祝余吃完饭,帮池鹤收拾好餐桌,立刻就说要走,理由也很正当:“我还要去店里准备谢礼。” “而且……”她?眨眨眼,努力克制住尴尬,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一本正经,“我昨晚没洗澡,我觉得我快馊了。” 太惨了啊有没有,哪有好人家?大夏天不洗澡的啊! 池鹤听到这个?,朝她?抱歉地笑笑:“下?次我会注意。” 祝余:“……”你?注意什么?还想有下?次??? “下?次我换个?人调戏。”她?嘟嘟囔囔地回嘴,直接往门口走去。 池鹤闻言一噎,赶紧跟上:“我送你?。” “不用啦,就住隔壁,我下?楼扫个?共享单车几分?钟就回到了。”祝余摇头婉拒道。 但池鹤还是坚持:“至少让我送你?下?楼。” 公主见两个?大人都要出?门,立刻撵上去,在屋门关闭的前一了,硬是把?狗头先伸了出?去,卡在门边,然后使劲往外挤。 池鹤气得骂它:“傻狗,下?次给你?脖子都夹断。” 祝余乐出?声来?,倒是把?先前的尴尬暂时忘了。 池鹤在门口的柜子里翻出?公主的牵引绳给它套上,它乐颠颠地跟着大人进电梯,仰着脑袋紧紧盯着电梯楼层显示屏幕。 “它很喜欢出?去玩么?”祝余问道,低头看它。 池鹤无奈一笑:“主要是这几天把?它憋坏了,好在明?天就可以?送去店里了。” 祝余想说要不待会儿她?帮忙送过去,可一想她?得骑自行车去,也不方便带它,只好作?罢。 俩人站在电梯里,有一瞬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大概是受之前的事的影响,无论是祝余还是池鹤,说话都有点不自在。 祝余觉得自己主要是心虚,趁喝多?了调戏人家?什么的,就…… 池鹤倒是想起另一件事,道:“本来?还说你?吃完饭可以?看看漫画和小说的。” 祝余眨了眨眼,呃了一下?:“……下?次,下?次一定。” 池鹤眉头一挑,笑眯眯地说了声可惜,心里却道,呐,这是你?自己错过真相的哈,以?后可不能怪我。 谈不上多?宽敞的电梯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便中间隔着小狗,也可以?清楚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错错落落,此起彼伏。 池鹤的心忽然就变得既放松又平静,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也不错,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待在她?身边就很好。 “叮——” 电梯到了,池鹤按住按钮,冲她?抬抬下?巴,示意她?先出?去。 楼层的一楼有小区管家?,这是在老小区不会有的,祝余好奇地往前台那边看。 “那边可以?代收外卖和快递。”池鹤介绍道,“外卖和快递是不能上楼的,为了安全起见。” 所?以?上楼需要门禁卡,池鹤说完想到,到时得去多?申请一张门禁卡给祝余,不过暂时不着急,下?次吧,下?次找个?好点的理由。 不然她?又不傻,会把?身份证信息给他? 祝余哦哦两声,收回目光,池鹤又说:“今天时间紧,下?次再过来?,带你?在小区转转,有个?进口超市,可以?去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祝余听了继续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池鹤哥。” 应完抬头朝他眯着眼睛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池鹤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 走到了楼门口,祝余就让他别送了:“外面又晒又热,你?们赶紧回去吧。” “你?先走。”池鹤牵着狗绳,停下?脚步站在楼门口。 祝余点点头,跑下?阶梯,去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上后回头冲他挥挥手,转身一蹬脚踏,自行车就迅速走远。 池鹤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恍惚间听见很多?年前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扭头跟祝余炫耀自己比他们快的笑声。 那时候他们各有各的烦恼,都想着要快点长大,那样就可以?离开家?,摆脱不喜欢的家?人。 可是那时候也很快乐,只要赛跑的时候比小伙伴快那么一点点,就会高兴得哈哈大笑。 他笑着叹口气,低头对公主道:“咱们回去吧?太阳这么大,出?去散步你?就该变肉干了。” 公主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被他跟他往回走,一同上楼的还有几个?在一楼堆积了几天的快递。 “只送瑰夏就够了吗?” 午后时分?,祝余站在仓库里左看右看,跟关夏禾商量给宋云今的哥哥送什么谢礼。 关夏禾指指前阵子刚回来?的瑰夏村标王,“日晒和水洗各送一包呗,一包含量你?打算多?少,250g还是500g?” “250g吧,这都是已?经养好了的,500g的我怕喝到后面风味已?经不好了。”祝余有点犹豫,“我是不是该再烘一些别的生豆,一起送过去,这两包喝完,刚好那些也养好了?” “可以?呀,可以?挑一些现在热门的豆子,荔枝兰、雪莉、酿酒人系列,都可以?。”关夏禾点点头,补充,“还有花魁,你?随便挑呗,反正咱们都有。” 祝余也觉得这样最合适,于是挑了花魁和香槟酿酒人,觉得四不好听,就多?挑了一款店里常用的拼配豆。 选好豆子,祝余打算明?天才烘豆,于是去冰箱取出?提前冻好的意式浓缩冰块,再把?牛奶打发,和咖啡冰块混合后做了杯冰澳白,一边喝一边问关夏禾:“嫂子他们呢?” “出?去逛街买特?产,过两天他们就回榆城了。”关夏禾一边解释,一边剥着咸花生。 祝余喝了一大口冰拿铁,咖啡冰块融化在奶泡里,温度和浓度都刚刚好,舒服得直叹气。 关夏禾见状,抢过她?的杯子也喝了一大口。 祝余对此毫不在意,先是跟她?讨论晚上吃什么,“太热了,吃点简单的,白灼虾怎么样?” “不要水煮的,要焖熟的那种。”关夏禾说。 祝余哦了声,没忍住,跟她?说起了池鹤家?:“……整面墙,从地上到天花板,全是玩具,还有一面是书?柜,要用楼梯爬上去拿书?,好夸张。” 关夏禾听了好奇:“你?什么时候去池鹤哥家?玩了?” “昨晚。”祝余应道。 关夏禾先是一愣,随后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祝余的眼神疯狂闪烁:“昨晚?大晚上的……你?去他家?,干嘛去啊?有什么事啊?去玩咩,怎么不叫我一起啊?你?也太不够朋友了……” 第102节 一句接一句,明?着是问她?是不是去池鹤家?玩了,实则是暗搓搓打探他们发展到了哪一步。 关夏禾现在特?别担忧,感觉自己的宝贝要被大猪蹄子抢了,气死了气死了! 祝余耳朵一热,装作?没听懂她?的意思,满脸赧然地解释道:“昨天回了状元巷,出?来?之后心情不好,跟池鹤哥去喝酒,结果喝醉了……” 她?尴尬地笑笑。 关夏禾眨眨眼,忽然伸手去掀她?裙子的衣领,祝余一愣,啊地惊呼:“你?干什么呀,好端端掀我衣服干嘛?” “我最近过敏了,我看看你?过没过敏。”关夏禾随口胡诌。 这理由离谱过头,祝余怎么可能信她?,伸手抓住衣领不给她?看,一边躲一边喊:“我没有过敏!过敏又不会传染,快放开我,非礼啊!” 关夏禾见她?不肯给自己看,疑心更重,并且开始泪流成?河,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委屈起来?:“你?不给我看,为什么不给我看,是不是心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祝余:“……”救命啊! “你?讲清楚,我怎么对不起你?了……”她?护住自己的衣领,脸孔憋得通红,不停后仰躲避,“不给你?看是因为你?很奇怪啊,啊啊啊哪有人上来?就掀人家?衣服的!” “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昨晚……嗯?”关夏禾缠住她?追问道,“为什么你?喝醉了是去池鹤哥那儿,不是回来?我这儿?” “……这我哪里知道啊,我醉了,醉得不省人事!”祝余强调道,“我早上是在他家?的客房醒的!” 你?看,她?们俩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关夏禾抓她?衣领的手松了松,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真的。”祝余连连点头,“我真服了你?,快放手啊,我衣服坏了……” 话音刚落,被祝余那声“非礼”吸引来?的袁圆,站在不远处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位姐姐,不可置信到瞳孔地震:“……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女通吃吗?” 祝余:“!!!” 关夏禾:“???” 在短暂的错愕后,关夏禾放开祝余,冲过去教训小姑娘:“你?特?么每天都看的什么网络小说!吃得这么杂,你?怎么还没拉稀啊?!!” 祝余:“……” 第50章 (二合一) 祝余将烘好的咖啡豆打包, 在袋子上贴上风味卡,再贴好?标签,注明烘焙时?间和养豆时?长。 最后贴上手写了详细冲煮步骤和注意事项的便利贴, 装进包装箱里,按照宋云今给的地址,将咖啡豆寄到她哥哥的工作单位去。 “放心吧,他会转交给盛小姐的。” 宋云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跟他们闲聊, 她?和宋致马上就要回榆城了, 下次再见?最快也要?是寒假,因此多少有点舍不得。 于是一个劲地股动祝余跟关夏禾:“下次休假去榆城玩啊, 国庆就去,我当?地主,包吃包住包玩, 也可?以给介绍小帅哥。” 祝余哭笑不得:“假期是餐饮业的黄金时?段, 我们不开门做生意反而跑出去玩, 这是得多不把钱当?钱才干得出来的事啊?” 宋云今啧了声:“看我把这个给忘了, 那就等过了国庆呗,错峰出行人?还少点,到时?候我周末陪你们逛,工作日给你们找个小帅哥陪玩, 真的, 我爸妈每年收的学生里都有?小帅哥。” 祝余嘴角一抽,刚想说你了解得这么清楚,你老?公知道吗, 关夏禾就呵呵冷笑两下。 “我就算了,只会高兴你给我找小帅哥, 祝小鱼嘛……”她?阴阳怪气地继续道,“你给她?找小帅哥,这不是害她?么,去了一次就没?有?第二次喽。” 宋云今诶了声,眨眨眼,看向祝余。 只见?祝余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去,心念一转,明白?了过来:“小鱼你……” “到时?间了,我去准备晚饭。”祝余不等她?问什么,立刻站起身,匆匆往厨房走去。 躲得可?真够快的,宋云今只好?向关夏禾求证:“他们在一起啦?” “不知道,反正没?公开,没?公开就是没?在一起。”关夏禾一边回答,一边难以自控地翻了个白?眼。 宋云今知道她?特别在意祝余这个好?姐妹,哭笑不得地安慰道:“放宽心,习惯就好?了,人?都是要?走这一遭的,除非你们都不婚不育,不然?中间肯定会多人?来。” 而且祝余跟池鹤在一起有?一个很大的好?处是:“属于内部消化,你们小团体内部人?员没?有?变动,虽然?关系确实有?点改变,但总的来讲没?变化,不会出现多了一个人?后跟对方合不来的情况。” 这点关夏禾是认的,哼哼两下:“要?不是这样我会同意?” 宋云今被她?逗乐,开玩笑说池鹤应该没?想到他躲得过丈母娘,却躲不过大姨子。 接着她?又好?奇:“你怎么没?跟闻度在一起呢?你们四个,不是刚好?两对么?” 关夏禾:“???” 关夏禾被她?嫂子的突发奇想搞得很无语,见?鬼一样看着她?,沉默半晌,道:“我跟我哥不一样,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一个我见?过他光屁股,见?过他被爹妈揍得满地打滚,见?过他各种丑样子的人?!” 想想吧,以她?和闻度的关系,他们在一起以后的某天,她?说她?要?减肥,他来一句我信你个鬼,这关系搁谁不绝望:) 宋云今:“……”有?被内涵到。 宋致和宋云今离开容城之后,很快就要?到七夕,巧合的是,今年的七夕在周二,碰巧是店休日。 祝余和关夏禾先?是商量店里的七夕活动:“要?不要?推出应节新品?” “你能想出来吗?能的话当?然?最好?了,咖啡没?有?合适的话,蛋糕也可?以啊,有?想法么?” “茉莉白?桃慕斯返场怎么样?白?桃白?桃,桃花运?然?后……出一个玫瑰曲奇礼盒,就是把曲奇饼干做成玫瑰花图案,一盒九个,长长久久?” “那我明天去订盒子,盒子要?什么款式的,做多少个?” “我觉得白?色的盒子就很好?,要?透明盖子,可?以看到里面的玫瑰曲奇饼干,红色的丝带,盒子上的图案你决定吧?我去让人?做一批祝福语卡片。” 关夏禾点头答应了,跑上楼去画图,关夏禾去跟陶蕾商量甜品的事。 商量下来还是多加了一款甜品的,用祝余之前淘的一批蝴蝶结高脚杯来装,樱桃果?酱打底,然?后是布丁,接着是新鲜的樱桃,再加入奶油,最顶上放一根手指饼干,挤上奶油,再撒一点白?色的糖果?装饰。 池鹤这些天工作格外忙,《吃货联盟》新一季盲盒即将上市,他不放心,还特地去抽检大货,从闻度那里拿到授权的《桂花林里的小伙伴》系列ip开发到了关键时?刻,池鹤希望能在十月到来之前正式推出,因此一直在催进度。 可?催进度不能光张嘴啊,只好?跟着大家一起加班。 另外,他最新的小说《蓬莱巷3号》已经连载到尾声,用不了几天就要?完结了,他照例卡结局,每天要?花大量时?间去想这样写到底有?没?有?把前面的伏笔都圆上。 他甚至不敢打开评论区看读者评论,很怕在这个时?候看到诸如“写得稀烂”、“男/女主角崩人?设了”、“这根本就不合理”之类的评价,那样他的心态肯定崩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他确实也很好?奇,毕竟是第一本感情线为主,事业线为辅的作品,他其实还是相?当?好?奇读者都有?什么看法的。 不敢看评论区,又好?奇读者评价,池鹤将目标放在了祝余身上,准备去她?那里听?听?彩虹屁(bushi “当?然?好?看呀!”听?到池鹤来问鹤山仙人?的新书?好?不好?看,祝余肯定地点点头,“我喜欢这种男女主角在确认关系之前暧昧满满的剧情,因为我觉得小说里都是暧昧阶段最好?,酸酸甜甜的。” 说着顿了顿,把一份樱桃布丁递给他,笑眯眯道:“就像樱桃这样,酸酸甜甜,但细究起来还是甜更多点。” 池鹤顿时?失笑不已:“你是会形容的,我就说祝老?师当?初退出文坛我不同意嘛。” 祝余被他逗乐,哈哈一笑:“现在也还在文坛啦!” 池鹤笑着低头拿起杯子最顶端挤有?奶油的手指饼干,咬了一口,笑着问道:“那现实生活里呢?你最喜欢哪个阶段?” 祝余闻言一愣,像是没?明白?他问什么,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池鹤眉头一挑,哟,有?人?又开始装傻了,他可?不好?骗,既不催她?回答,又不解释问题,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看。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了然?和揶揄的情绪,看得祝余心里一阵发慌,像是听?到它在说,你装傻,继续装,我就看看不说话~ 祝余被他看得脸孔一烫,连忙垂眼避开去,小声地嘟囔:“什么哪个阶段?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低着头,用抹布一下又一下地擦着吧台的台面,明明一点灰尘或者脏污都没?有?,但她?就是要?擦。 池鹤觉得她?这个样子多少是有?些倔强的,但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廓上,又不由自主地软下去。 他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热意,将他的心一点点熨开,就像冬天时?坐在火炉边,暖乎乎的,特别舒服,也特别让人?高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语气,“小鱼,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听?起来是什么正事,祝余也顾不上继续别扭,立刻抬头:“什么事?” 也是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充满关切。 池鹤顿时?有?那么一丢丢心虚。 但已经事到临头,他不仅不能退缩,甚至还有?点紧张。 不过他掩饰得非常好?,好?到让祝余根本看不出来他在紧张。 “是这样,我们最近在做一个问卷调查。”池鹤斟词酌句地解释道,“我想请你帮我填一下。” 祝余哦哦两声,问他:“是要?推出什么新盲盒,做用户调查吗?” 池鹤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点点头:“嗯……算是吧。” “那你发给我吧。”祝余立刻道,还说,“我再发给小鱼他们填,还有?魏老?师他们,我让他们都帮你填。” 她?说得热心极了,仿佛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对他工作的支持。 可?池鹤的眉头却狠狠跳了两下,刚准备转发链接的手停住了,急急忙忙地拦住她?:“不,不用转发,你自己填就行了。” 祝余不解:“为什么?调查问卷不是越多人?填,样本才越多,得出的结论才越准确吗?” “呃……那样太麻烦大家了,算了吧。”池鹤眨眨眼,语气听?起来有?一点言不由衷。 祝余觉得很奇怪,不由得歪着头盯着他看,目光探究。 池鹤觉得她?像是在拿着放大镜在观察自己,先?是一慌,随即失笑:“怎么这样看着我,觉得很奇怪么?” “对啊,就是很奇怪。”祝余点点头,“哪有?人?调查问卷不要?多人?填的?每年毕业季,朋友圈,学校论坛和贴吧,甚至在别的论坛,都能看到有?人?在发调查问卷,说毕业论文就靠各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啦,你可?倒好?,只要?一份就够了?” “至于欠人?情,先?不说是我让别人?帮忙填,欠人?情的是我,就算你不好?意思麻烦魏老?师他们,小禾呢,我发给小禾填总可?以吧?还有?店里这几个人?,你都熟的,帮你填一下要?不要??” 怀疑得有?理有?据,池鹤差点解释不清。 但他清清嗓子,硬是给出一个理由:“这项工作不是我负责的,负责的同事有?自己的宣传渠道,我就是……随便帮帮忙,已经填了几份了,你再填一份就差不多了,所以不用麻烦其他人?。” 祝余望着他,眉头轻皱,连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噘了一下,看上去既疑惑不解,又充满娇嗔。 “真的是这样吗?确定吗?不是骗我的吧?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怀好?意?”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池鹤越听?越忍不住笑,心里的紧张竟然?慢慢就消失了。 他摇头笑道:“当?然?不骗你,确实是只需要?你填,至于是不是不怀好?意,你不如填了再下定论?” 祝余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经过考虑之后,点点头:“也行吧,你发给我,我这就帮你填。” 话音刚落,来了客人?。 客人?要?打包十二杯冰手冲,还强调要?快,因为是给来谈判的客户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