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的读书郎》 第1节 大将军的读书郎 作者:初吻江湖 文案: 温润穿越了,别人穿越他也穿越,前世做好事,直接魂穿了,得了一个秀才的功名,只是穿越在了出嫁的路上,嫁的人是个兵卒,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就让这个人,当个将军吧! 王珺当兵了,别人是服役,他是被自家亲戚坑了,留下弟弟妹妹,一个人去了军营,上了战场,只是偷溜回家才发现,他又被亲戚代为下聘,娶了个读书郎回来,这人说话轻声细语,但是很厉害! 关键字:大将军的读书郎,初吻江湖,温润,王珺,家长里短,诗词歌赋 第1章 穿越在出嫁路上 温润是在一阵颠簸里醒来的,他醒来之后只觉得脑袋混浆浆,好一阵的不舒服。 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那个人也叫温润。 跟他一样,都是闰年二月末的生日,这个生日很特别,四年过一次。 所以他的名字叫“温润”,闰年的“闰”字不好,所以父母给他起名字叫“润”,希望他温文尔雅,润泽苍生。 与他不同的是,他看到的这个人是个读书人,不谙世事,只一门心思的闭门读书。 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一个。 温家庄是这个人从小长大的地方,只是这个温润有些呆愣,虽然考中了秀才,却父母双亡,家里本来有田地屋舍足够他生活的,但是他只顾着读书,不管外面的事情,以至于让他小叔算计了家产,最后更是趁着他气急攻心,重病的时候,将他“嫁”了出去。 这个时代是有结契兄弟的传统,温润就是被小婶子给嫁了出去,还是远嫁! 从温家庄,远嫁到了莲花坳。 莲花坳是一个小山村,靠着莲花湖,地方偏僻且不说,离温家庄特别远,光是他晃晃悠悠坐着马车就走了三天。 且他还在病重之中,根本不记得路。 唯一的印象,就是莲花坳离县城挺近的,只需要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即可。 而莲花坳里的人,在农闲的时候,会去莲花湖里头捞鱼虾等河鲜,送去县城里贩卖。 他嫁人还不是给人当上门女婿啥的,而是嫁给了一个大老粗,做“契兄弟”! 这个温润本来就是个书呆子,这么气急之下,高热不退,整个人都过去了……然后他就过来了。 温润十分头疼,他以前在家的时候,虽然没有大哥受到爹妈重视,也没有小妹爱撒娇卖乖,可他也是被爸爸妈妈疼爱着长大的孩子。 不过是个小感冒,他跟单位请假在家休息两天,喝了感冒药之后,躺在被窝里睡觉的,顺便养养病,谁知道睡觉闭眼睛之前,还在他的小公寓里头,再睁开眼睛,咋就成了穿越人士了呢? 就算他是个弯的,也没道理弯来了古代啊? 还有啊,这个时代是个陌生的朝代,他在历史上不记得有个大庸朝啊? 这个朝代的皇室,姓马,是前朝起义军的头领,已经传承三代了。 而他穿过来的这个温润,是温家庄有名的少年秀才,就是倒霉了一些。 十二岁的时候死了爹,十五岁的时候死了娘,他今年十八岁,一年前出孝之后他就去考了秀才,然后今年考了举人,成绩还没下来,就被小叔小婶子以病重的借口,给诓骗了回来。 他考了府试还没休息好,就跑了回来,结果就听说夫妻俩联手给他定了个契兄弟,要把他嫁出去,一口气没上来,病倒了! 而那对夫妻俩,就趁着他病歪歪的时候,将此事定了下来。 最后,等他病的起不来了,趁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就把人塞进了马车里,送来了莲花坳。 其实温润回想一下也能理解,这个温润……好吧,是他,从此之后,就只有一个温润。 温润温秀才,在温家庄也是个名人,他又考中了秀才,眼看着要是考中了举人,这家产啥的,还有他小叔家什么事儿啊? 于是,他那小叔就把他给“嫁”了出去。 温润家的家产起码上百两银子,还有砖瓦房,五十多亩的土地,但是他小叔只给了他十两银子,一百枚铜钱,两床厚实的被褥枕头,以及他的那些书籍,一身新衣服,还是绿色的,因为这里成亲讲究“红男绿女”,他是嫁出去的,要穿绿色的长衫。 但是没盖头! 还有两匹细棉布,四匹粗布,以及二十斤的白面。 二十斤的咸腊肉,五十斤的燕麦,以及两盒子喜饼。 这就是他的全部嫁妆。 为了不让他嫁的寒酸,他小叔可以说是大出血了。 主要是他考了举人花费不菲,要是一次考不中,还有第二次,他那吝啬鬼的小叔怕是受不了他这么糟蹋家产。 干脆将他嫁了出来。 等人一走,估计他的家产就都变成了他小叔的了。 不过温润还是松了口气的,他不是原装货,即便是有了原主的记忆加持,也没用。 一个现代人,如何肯忍气吞声? 但是这个时代以孝为先,小叔是他的长辈,他要是顶撞了也不好,名声坏了如何考学? 再说了,这样远嫁也不错,他小叔是不知道这读书人的规矩,以为霸占了他的家产,将他远嫁就没事了? 做梦去吧! 原主怎么样他不管,但是他可是不蒸馒头争口气的人。 温润是个十分随遇而安的人,他虽然穿越了,离开了家人,但是他想得很通透,既来之,则安之嘛! 这是他在马车上想了三天三夜,想明白了的事情。 想明白了之后,他也到了莲花坳。 因为有一段山路,所以走的很是辛苦。 半天才爬了上去,莲花坳就是一个建在一座小山,莲花山山下的小村子。 至于为啥叫莲花坳,没人知道,只知道这里是标准的“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后来离县城近了一些,倒是好了一点儿,可也没好到哪儿去。 充其量是保证温饱,想要富裕有些难,这里的土地倒是不少,可人不多,属于地广人稀的地方。 再说了,他们这旮沓的永宁县,也没多好,只能算是下县,府城是永清城。 车子是两辆马车,四个车夫,其实他们赶车是其次,主要是看好车上的人。 因为他那好小叔给了他们很多钱,目的就是要把人平平安安的送到莲花坳,不能半路上死了或者是跑了。 车子来的时候,莲花坳里头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两辆车子停在了一家大门前。 温润被人扶下了马车:“这里就是老王家了。” 其他的车夫将东西给他放进了院子里,其实这都是装成的箱子,落地也不会脏了里头的东西,主要是箱子上都捆着大红花呢。 一看就是嫁妆啊! 只是,温润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老王家,真的是他以后新生活开始的地方? 第2章 老王家 眼前的老王家,是个土胚房子,只有三间,看着还挺整齐的,但是只有三间房子而已。 四周是很大的菜园子,大概是因为在这个时候的乡下,盖房子随便圈地。 房子有些老旧也就罢了,这一点他不要求多奢侈。 但是,为什么在院子里迎接他的是三个小毛头儿? 这个时候是晚春慕夏时节,老王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杏树,挂满了黄橙橙的果子。 前后菜园子里郁郁葱葱,一看就是种满了菜的样子。 而院子里站着三个孩子。 “你是温润吧?”隔壁院子急匆匆的走过来一个妇人,虽然是荆钗布裙,却收拾的干净,拉着其中一个大孩子道:“你契兄弟叫王珺,王字旁加一个君子的君;这是你契兄弟的亲弟弟,王珏,王字旁加一个玉字的珏,今年十岁了;旁边的这个是你契兄弟的大堂弟,王瑾,今年八岁;这是你契兄弟的亲妹妹,王玫,今年六岁了。” 车把式已经赶着马车走人了,他们就是负责送人到家,如今人进了院子里,东西也都搬了下来,就赶紧的走人吧! 他们也知道这么干不地道,可是没办法,谁让温小秀才如此的特别呢。 一路上一声不吭的样子,大家都以为他病糊涂了,脑袋烧傻了呢! “弟弟妹妹好。”温润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按照这里的习俗,一旦结为契兄弟,就是一家人了。 就连律法上都承认这一点,契兄弟就跟普通人家男女过日子一样,因为他们这个大庸朝,第二代帝王就是结契的君后,如今第三代帝王是第二代帝王的亲弟弟。 “哥夫好。”三个孩子很有礼貌的跟他打招呼,只是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防备。 那妇人也苦笑了一下:“温润啊,你刚来,我不知道那边跟你是怎么说的,但是王珺他一个月前就投军去了,如今家里头就剩下这三个小的在,你过来就要照顾他们,而王珺的安家银子,被他那狠心的二伯拿走了,说了你过来,家里如今只有不到二十斤的小米子可以吃,你……你要是心里不服气,也别朝三个孩子撒。” 温润一愣,随后笑道:“我既然来了,自然是王家人,这位婶子怎么称呼?” “我是你家隔壁的杨家婶子。”杨大婶道:“你要是不嫌弃,进屋慢慢说。” “好。”温润点头:“东西先版进屋里头去,放在外面不好。” “哎!”杨大婶朝隔壁喊了一嗓子:“当家的,过来搬东西。” “来了。”杨大叔就过来了。 杨大叔是个标准的乡下农夫,体格壮实,皮肤黝黑,力气大,他自己就把东西都搬了进来。 温润进了屋子才发现,这房子大概是新盖起来的,屋里头的家具简陋的很,中间是堂屋,堂屋后头就是厨房,东屋里头有一铺炕,铺着新的竹席,炕上没有炕柜什么的,只有一个用破布单子罩着的被垛。 也就是被褥摞在一起,还有枕头放的整整齐齐。 炕桌倒是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四方炕桌,还是最普通的杨木打的,窗户纸看上去应该也是新糊的,起码这房子是新的,其他的东西简陋了一些,可是这里没人认识温润,他也就打算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第2节 没了那个契兄弟也好,白捡了三个小可爱。 “事情是这样的,王珺本来没想去参军,他那二伯心狠啊,偷偷的给他报了名字,拿了五十两的安家费,王珺盖了新房本来是要安顿好了三个小的,他自己也大了,能挣钱了,以后说个媳妇儿也好过日子,可是他二伯家的堂哥赌钱输了好多,让人压在赌场里头,说不还钱就要剁手啊!”杨大婶提起此事就恨得牙根直痒痒:“没办法,他坑了珺小子,让他去当了兵,拿着珺小子的安家费,花了四十两赎回了那个败家子,花了五两给珺小子说了你进门,剩下的五两银子,要三个孩子吃三年,这不是要饿死他们么?” 三个孩子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任何光彩。 温润从小就喜欢小孩儿,看他们这样子,顿时心生怜惜:“杨大婶,我知道了,王珺他不管怎么说,跟我都是契兄弟,他不在家,我这当哥夫的,会将弟弟妹妹们照顾好。” 不管怎么说,这是三个孩子,这么小,没有大人照顾,在这个时代,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杨大婶跟杨大叔看了看他:“你说真的?” “是,我其实也是被我小叔给坑了的,与其在家里防备他们时不时的黑手,我不如在王家这边,好好地抚养三个孩子,我好歹也是个秀才。”温润道:“护的住他们三个。” “未必。”杨大叔却告诉他:“还有人想让王玫当童养媳。” 小姑娘吓得在哥哥的怀里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子里咣当。 温润却道:“家里养活不起才会送给人当童养媳,我家养得起,就不用送小姑娘当童养媳了。” 他这样说,就是把自己当成了王家人。 杨大叔跟杨大婶很是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杨大婶高兴的都哭了,擦着眼泪道:“要是送人当童养媳,我咬咬牙,就给我家老二定下来了。” 温润这才知道,杨家就是住在他们家东边的那户人家,王家是守在村子最西头的位置,是新盖的房子。 本来按照他那未见面的契兄弟王珺的意思,是想将来三兄弟的房子挨在一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他被“征兵”走了,安家银子被二伯赎回自己的儿子,剩余的五两银子,他们倒是没敢惦记,可他们也搬走了,据说是搬去了城里头。 其实老王家如今家里就剩下这三间新房子,一大院子的各种小青菜,和后头五只母鸡,一只大公鸡了。 两床半新不旧的被褥枕头,后头灶房里两口大铁锅,以及碗筷盘子,俩大木盆子,两口大水缸。 钱就剩下五两银子加一百多个铜板了。 整个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连一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没关系,我带了不少东西来。”温润看着三个小学生一般大的孩子:“以后好好照顾他们,而且我是秀才,有功名在身,家里的田地都是免税的。” 这一点好处,是谁也无法夺走的,温润回忆了一下原主的秀才身份,还是个廪生呢。 家里不仅免除赋税劳役等等,每年还能在官学那里领二十斤米,二十斤面,五两银子。 第3章 初入王家门 虽然廪生是三年一考,但是温润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考完廪生,又去考了乡试,要不是这连续考试,原主也不会病的那么严重。 不过这样倒是省了温润的麻烦,也就是说,即便他考不上举人,也能有三年好待遇。 就算三年之后他考不过廪生了,那他也能有时间站稳脚跟。 且就算不是廪生,他也是秀才啊! 至于举人,还没消息下来,他也不知道原主考没考上。 “既然你愿意留下来,那就好好待三个孩子,我家就在隔壁,我当家的当初跟王老大哥也是过命的交情,有啥事儿吱声!”杨大婶道:“家里还有些米面,不够了就去我家拿一些。” 她没说借,只说拿一些。 若非过命的交情,他们两口子也不会管邻居家的闲事儿。 “我带来了二十斤白面,五十斤燕麦,加上家里的粮食,够吃一段时间了。”温润想了想:“何况我在学院里,还有二十斤米,二十斤面和五两银子没有去领,等有空了,领回来,也能吃一段时间。” 两口子一听,顿时大吃一惊:“读书还有这好处?” “有的,但是只有廪生才有这个资格。”温润淡淡的笑着道:“我读书上还有点灵气,我看两个弟弟还不大,以后在家我也教导他们读读书,认认字,就是妹妹也得学一些,不至于以后当个睁眼瞎。” 三个孩子这才有些怯怯的看了温润一眼。 温润笑的很柔软:“以后我就是你们大哥。” “你是哥夫。”王珏开了口,说话有点硬气。 “好,哥夫。”温润哭笑不得:“呐,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他跟王钰说话,是平等的口气,当他是大人一样的商量。 “只要你别撵王瑾弟弟出门,别把妹妹送给人当童养媳,我会好好干活,我会做饭洗衣服,还会割猪草喂猪。”王珏虽然才十岁,但是长得跟十三四的半大少年似的,只是他太瘦了,手上还有一些裂口。 明显是干活儿留下的痕迹。 王瑾也在一边开口:“我会喂养鸡鸭鹅,吃的也少。” 他也瘦瘦小小的样子,有些发狠的眼神,像是怕被抛弃的小狼狗,可爱又可怜。 王玫小小的一个小姑娘,很乖的躲在两个哥哥的身后,怯怯地看着温润。 “哥夫不用你们干活儿,只要好好的吃饭睡觉,读书识字,将来好好的长大就行了。”温润蹲下来,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你们太瘦了,得好好养一下。” 三个孩子看着他,眼神里有防备也有不解。 这个人嫁过来,结果大哥还走了,他不生气,反倒要养活他们,是真的吗? 杨家两口子却看得出来,这个温润秀才是认真的,杨大婶不由得又哭了一鼻子,不过随后他们就被家里的孩子喊走了,杨大叔家也有三个孩子。 不过临走的时候,杨大叔问温润:“如果他们学习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家老大他们也过来跟着学一学?不求能跟你一样考个秀才啥的,只求能不当个睁眼瞎。” “行啊,等我安顿好了,就告诉您一声。”温润说话办事都很可靠的样子,而且说话文绉绉的,还用了敬语。 “您”这个字眼儿,杨大叔第一次享受。 “哎,那就谢了,谢了。”杨大叔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说话都有些无措了,最后跟着杨大婶一起走的,两口子颇为高兴,这嫁过来的温秀才,是个好人。 送走了这俩人,关了门就剩下一个大人跟三个孩子了。 温润笑着将最小的王玫抱了起来:“妹妹,饿了没?” “嗯!”王玫想都没想就点头了,因为她的小肚子已经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二弟,三弟,去把那两盒喜饼拿来,先吃一些垫垫肚子。”温润十分自然的支使两个小男孩儿:“一个里头有酥饼和枣糕,一个里头是柿子饼和蜂蜜槽子糕。” 这四样点心都是价格不高不低,还能久放的东西。 在当下这个没有防腐剂的时代,这几样能放个七八天。 两个小男孩儿拿了东西过来,温润已经抱着妹妹坐在了炕上,炕桌上有四个茶杯一个茶壶,但是乡下人家哪儿有茶叶啊?都是烧的白开水。 温润也不嫌弃,四个茶杯都倒了水,三个孩子跟他坐在一起。 这点心是他出嫁的时候,他小婶子特意去买的,新鲜的点心。 三个孩子一人被分了一样点心:“先尝尝看,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 看温润一直都是温柔的笑着,三个孩子终于敢下手拿点心吃了。 很甜很好吃的点心,三个孩子都很喜欢吃。 “跟哥夫说说,家里都是啥情况?”温润问了最大的王钰。 “也没啥,家里分了家之后,大伯夫妻俩早逝,留下了堂弟,就是王瑾。”王珏到底是个十岁的孩子,长得大不代表他就是个大人了,遇到温润这样的,就当对方是自己亲戚了,人家一问他就都说了:“二伯家的大堂哥,是个败家子,在赌场输了钱,就跟杨大叔他们说的一样,因为土地是挂在大哥名下的,他们倒是没拿走,拿走了也过不了户。” “咱家有多少亩地?哥夫我是秀才,可以有二十亩地免税,还不用服徭役。”温润道:“一年也能省下不少。” “家里只有十亩地。”王珏道:“不过大哥名下十亩地,堂弟名下也有十亩地,那是大伯留给他的。” “那就够二十亩地了。”温润道:“以后咱们家的地,租赁出去,咱们不要钱,只要粮食当租子即可。” “我们自己种,不行么?”王珏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一点小大人的担忧:“自己种更好一些。” “别说你们还小,我也不是种田的料,就咱们家,连个能拉犁杖的大牲口都没有,怎么种?”温润跟他讲道理:“何况,咱们家只有我一个大人,你们都还小,我去种地了,你们怎么办?在家我会担心。” 这么一个破地方,就算都是新的,可是人心不古,万一孩子们在家,被人掳走了怎么办? 他看过了,杨大叔杨大婶之所以同意娶个人进来,就是为了三个孩子着想。 家里有一个大人,和没有是两回事。 不然的话,他们恐怕早就反对了。 第4章 温润,温如玉 温润说的是事实,老王家喘气的东西,只有那五只小母鸡,一只大公鸡。 剩下的就是人了。 王珏有些沉默了。 因为他觉得哥夫说的很有道理。 早在他们大哥走了之后,要不是杨大叔跟杨大婶总有一个人在他们这里过夜,他们家那五两银子以及一百多个铜钱,也早就保不住了,估计还会有人来强抢他的妹妹和弟弟,毕竟都是小孩子,没什么反抗的力气。 “好孩子,听哥夫的话,哥夫不用你们种地,也能养活你们。”温润只能这么安慰他们。 其实温润以前只是在小的时候,会去乡下的姥姥家,看外公外婆,顺便跟他们一起收拾菜园子。 种地会一点,但是不多。 土灶也会用,甚至还会用土灶做饭,只能做熟,却不会做的多好吃。 就这,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外出露营,都得到了全班人的惊讶和喜欢。 没别的,他起码能将食材整熟了吃,别的同学基本上都是废材。 “好吧。”王珏决定先听这个哥夫的话,看日子能不能过下去,不能的话,还是要种地的:“但是我再大一大,还是要种地的,不然以后怎么办?” 他们家是农人,农人就该会种地。 一般都是父亲教导儿子,母亲教导女儿,一代教导一代,这样传下去,土地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家没有了父亲,大哥又不在,只能自己慢慢摸索着来了。 温润看了看他们的衣服:“这是新做的衣服?” “嗯。”王珏点头:“杨大婶给做的,说……说大哥跟你结契,哪怕大哥不在,我们也该干干净净的见人。” 第3节 温润点头:“应该的,今天哥夫给你们做饭,家里就剩下二十斤小米了吗?” “嗯。”王珏继续点头:“菜有很多。” 乡下人家,饭不够,菜来凑。 “光吃菜可不行。”温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二弟有些干枯的头发:“还得吃肉和蛋才行。” “鸡蛋要卖钱的。”王珏有些小声的道:“不能吃。” “吃吧,我温润,温如玉,养得起你们,不用攒鸡蛋卖钱。”温润心说,自己一个大男人,还养活不了三个小豆丁了? 三个小孩子,能吃多少? 再说了,一个个面有菜色的样子,他看着就碍眼,小孩子就该吃的白白胖胖的,健健康康的才对。 不过看到王珏那表情,知道这最大的孩子,心里还是不太信任他。 温润也没说别的,将他带来的银子,交给了王钰:“你哥夫我是个读书人,不能管钱的,会被人说道,这银子你收好,铜钱我留着,过几天带你们去一趟县城。” “好。”这个事儿,王珏喜欢。 他将银子收了起来,跟他们家那五两银子放在一起,裹着一个小布包,直接放到了他们家房梁上。 那地方高,一般人够不到,他是踩着一个很小巧的梯子上去的,大人要是踩着梯子非得摔下来不可。 可太大的梯子在那里还摆不开,是个很巧妙的地方。 温润在他们藏钱的时候,就出门去了菜园子,很好,菜园子里真的是有很多菜,其中韭菜就能隔了。 割了一把韭菜回来,家里还有半盆豆芽儿。 厨房里虽然啥都是新的,可是油罐子里头只有半罐的猪油,倒是有个小筐子,里头有十几枚鸡蛋。 这应该是攒着要拿去换钱的了。 鸡蛋这东西不能放太长时间,估计攒够二三十个就得拿去卖了。 他做了小米捞饭,这个他会,还会大米捞饭,但是这个时代,大米比小米贵两倍还多不说,一般人家吃不起。 也吃不到,因为这边主要种植的还是小米,高粱和少数的苞米,水稻也有,可是水田比上等的旱田贵三倍。 伺候起来更累人。 不过他还是习惯吃大米跟小米。 做了个韭菜炒鸡蛋,咸腊肉炒豆芽儿。 俩菜都放了不少的油进去,虽然猪油他不爱吃,但是油水大一些,总归是好吃一些。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他看到三个孩子都老实的坐在桌子前,小妹妹甚至还用手抚平了身上新衣服的褶皱,她很珍惜这套新衣服。 但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细棉布做成的小裙子而已。 很简单的那种小裙子,颜色也不是多鲜艳。 跟两个弟弟身上穿的衣服颜色一样,明显是一匹布裁剪而成,孩子小,加上衣服也不是多花样的那种,一匹布做三套衣服,三双小鞋子,绰绰有余。 温润当自己没看到,将饭菜端上来,摆好了碗筷:“来,都尝尝,哥夫的手艺好不好?” 看到肉,三个孩子都咽了咽口水,他们自从大哥走了之后,就没吃过几次肉了。 还有鸡蛋,温润放了一把韭菜,却放了七八个鸡蛋。 块儿还很大,炒的香香的,王玫都流口水了。 “吃饭吧。”温润给他们盛饭,两个弟弟一碗,妹妹先给了半碗:“吃光了才能再盛饭,我看妹妹吃不了那么多。” “妹妹平时就半碗饭。”这一点,温润猜对了,王珏先给弟弟妹妹夹菜,后来又给温润夹了一筷子的菜:“哥夫,吃饭。” “好,吃饭。”温润低头慢悠悠的吃饭。 他刚才在灶房里,看了个遍,灶房里除了米缸和面缸之外,就是两个大水缸了。 家里的盐巴,也只有个罐子底儿,幸好他们家院子里有一口新打的水井,不用往远处跑挑水。 菜刀两把,一大一小。 目前迫切的是,他要带着孩子们去县衙将自己的户籍落在王家,另外就是买一些盐巴,还有肉之类的东西回来,孩子们太瘦了,要吃的好一点,再去官学领取廪生的东西。 “下午你们三个要睡一觉。”温润看出来,三个孩子很紧张,估计早上也起得很早吧? 他到来的时候,估计他们连早饭都没吃好,或者没吃。 因为他在灶房那边没看到早饭的痕迹,不论什么时候,饭菜很少有正正好好的量,多少都会剩下一些,例如咸菜,或者是粥水。 但都没有,灶房那里连盛放潲水的脏水桶,都是干干净净的样子。 “哥夫呢?”王珏没有拒绝午睡的安排,毕竟起得太早了,弟弟跟妹妹都没睡好,他也有些困。 “我看西边的房间空着,我收拾一下,给我当书房用。”温润道:“另外,再搭建个柴房吧。” 第5章 头一夜 “柴房?”王珏有点不乐意:“盖那个干啥?” “现在还好,有柴火烧,等到了冬天,或者阴雨天,怎么办?灶房那里不能放太多的柴火,万一烧着了呢?”温润道:“干脆盖个东西厢房,土胚的也用不了几个钱,一间当柴房,一间当仓房。以后刮风下雨下雪的也不怕,一个厢房当读书的地方,你们都要读书识字,再有隔壁的三个孩子,再有一个做客房,万一有客人来了,也有个地方住。” 要不怎么说,小孩儿想的就不全面呢。 “咱家能来什么客人啊?”王珏低头有些抗拒的道:“盖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咱们家不用那么讲究,但是等妹妹大了,她也要有自己的闺房才是。”温润道:“现在家里没地方,但是一二年之后呢?妹妹终归是要长大的,大姑娘怎么可能跟咱们三个躺在一铺炕上?” 古代就是古代,男女大防不是没有,只是讲究起来,可大可小。 大户人家还有单独的院落给女儿居住,单独建个秀楼的呢。 小门小户的就不行了,但是也会给女儿单独准备房间居住。 就算是在乡下,莲花坳这种地方,也要有个房间,是给女儿住的,绝对不会男女混住。 “好吧。”王珏同意了。 因为温润打算的长远,他虽然才十岁,但是已经顶门立户快百日了,一些事情还是懂的,为啥要将妹妹送人当童养媳,无非是他们太小了,不懂这些弯弯绕。 温润笑了下,吃过了这第一顿午饭,三个孩子收拾了饭桌,去灶房洗涮碗筷,温润则是将西屋收拾了一下。 其实西屋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铺炕而已。 炕席倒是新的,其他就啥都没有了,温润将原主带来的书籍箱子都搬到了炕上,为此累了一身的汗。 还有带来的行李,也搬了上来。 他除了嫁妆,就是书籍,还有一大包的衣服。 这衣服倒都是他的,因为秀才可以穿长衫广袖或者是青衣直缀的关系,这些衣服他不带走,没人有资格穿。 不过为了好看,原主的小婶子,还给他做了两身新的青衣直缀。 其实就是为了方便省事儿,也少让人找茬儿,因为他们俩干的这就不是人事儿! 等温润弄得差不多了,东屋里三个午睡的孩子早就起来了。 两个男孩儿去外面看看菜地,顺便喂喂那六只鸡。 王玫就在屋里收拾了他们的枕头和褥子,顺便用个小抹布,擦了擦炕席,这个活儿,她能干。 其实,六岁的小女孩儿能做什么呢? 能做的活儿还真不多,只能负责打扫一下房间,扫扫地,擦擦炕席。 温润出门去看了一下,两个弟弟正在一边将菜园子里为数不多的杂草薅掉,大概是太珍惜这些菜了,他们不允许哪怕是一棵杂草,跟菜争养份。 “好了,回去洗洗手,休息一下。”温润喊他们:“我摘点菜回去,做个晚饭。” “知道了,哥夫。”俩孩子倒是听话,这就回去洗手了。 温润在菜地里走了一圈儿,薅了一些菠菜回来,做了个蒜泥菠菜,因为中午还有剩下的米饭,他就切了一些咸腊肉,搭配了两个鸡蛋,做了个腊肉鸡蛋炒饭。 出锅的时候,放了一些葱花香菜碎。 三个孩子吃的饱饱的,等到吃过了晚饭,天边还有一丝夕阳的余晖,老王家只有一盏油灯,连蜡烛都没有。 本来王珏是要点了油灯的:“好歹,也是哥夫第一天来家里。” “不用了。”温润却道:“我不需要那些形式,二弟,收拾一下,过两天,带着三弟跟小妹,跟我去一趟县城。” “要去找杨大叔借他家的牛车吗?”王珏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问题:“杨大叔家的牛车,一般跑一趟县城,是给十个铜板的,入城费也得给人家交。” 平时没事儿,莲花坳的人是不会进县城的,跑一趟太贵了。 “嗯,我去跟杨大叔说一声。”温润道:“明天我先去见村长。” 今天之所以没什么人来,是因为大家都在观望,杨大叔杨大婶能来是因为他们俩以长辈的身份关心一下王家三个孩子。 “村长家在中间的位置,那栋青砖瓦房就是他们家。”王珏告诉温润:“村长姓张,我们都叫他张大爷,他家大哥是县城里一个酒楼的掌柜,很多人都知道的,我们去县城,就去那家酒楼外面摆着的面摊儿吃一碗面,马车牛车的就能寄存在那里。” “我知道了。”温润将蒙着被垛的布单子打开:“铺炕,我们要休息了。” “哦。”王珏没说别的,温润去了外面,首先将自家的大门给关上了,关的很结实的那种,家里的大门也该换一下,这样的柴扉根本什么都挡不住。 回过头来,他往屋里头走的时候,还在想,还得有起码两条狗才行,最好是凶狠一点的狼狗。 最好养一些大鹅子,农家的看家鹅可是很有名的,在他那个时代,被叫做“社会鹅”,看家的本领可强了。 他们这里本来就在村子靠边儿的位置,安全上必须要有保障。 温润进了房间,看到了炕上的被褥,只有两床。 褥子还好,被子有些薄,不过在这个时节盖,还不会冷,正正好,要是冬天非得冻着不可。 枕头有四个,还都是新做的,跟他们的新衣服一样的料子。 原来杨大婶没办法给他们做新的被褥,何况他们的被褥也是半新的那种,就是有些薄而已。 但铺盖总该有点新才行,就做了枕头。 两个弟弟跟妹妹挤在一个被窝里,三个小枕头并排放着。 温润一看就乐了:“怎么这么睡的吗?” “以前大哥在的时候,都是我跟堂弟一被窝,大哥自己一被窝,妹妹自己一被窝,这被褥都是大哥在盖房子之前就做好了的……后来大哥走了,背走了他的行李卷儿,加上我们害怕,就三个人一被窝了。”王珏道:“那个被窝是给哥夫你的。” 第4节 “你跟堂弟一被窝,我去拿我的被褥过来,让妹妹睡在我们中间吧。”温润道:“我睡在靠门口这里,妹妹睡在中间,你俩睡在里头。” 三个孩子听了这个分配一愣神,他们没想过,哥夫这么安排。 第6章 莲花坳 听温润的话,大家换了一下被窝,不过温润趁机摸了摸被子,是挺薄的,看来还得做两床厚被子才行,这里的冬天也冷的很。 换过了被窝,熄灯睡觉。 只是头一天到这里,温润有点陌生,睡觉也是有一点动静就醒。 头一晚睡得并不怎么好,第二天更是起早,他不会做旁的,煮一些小米粥,再煮四个鸡蛋,四个人一人一个。 家中并没有咸菜跟大酱,三个孩子过得有些清苦。 温润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他没换下昨天的那一身新衣服,拎了一坛子酒,这是他嫁妆里的东西,揣着自己的户籍,就抱着妹妹,两个弟弟去请了杨大叔来,杨大叔领他去了村长家。 一路上走过来,温润才知道,莲花坳一共才二十八户人家,只有一百多口子人。 山上产出的山珍不多,也就蘑菇木耳跟一些竹笋。 倒是没什么大型野兽,不过狼跟兔子、野鸡什么的倒是有,但是也要往山里头走过两个山坳,才能打到。 老王家就剩下仨孩子,没那个本事。 这二十八户人家,其实原来是三十户人家的,这不,王二伯全家搬走了,在他嫁过来之前,就搬走了。 还有一户绝了后,消掉了。 村长家地方倒是挺大的,盖了三间砖瓦房,刷了粉白色的墙,看着很不错的样子,但是在温润的眼中,也就算是不错,还算不上豪华的宅院。 他印象里豪华的江南宅院,就像是徽州那些民居,美得不得了。 再看村长家,也就是个农家院儿,不过是青砖瓦房,看着好一些。 进了院子发现他们家有养了好多小鹅崽儿,正满地跑,可爱的不得了。 温润抱着妹妹,跟弟弟们一起,随着杨大叔进了屋里头,也只是堂屋而已,卧室可没进去。 “村长,这是王珺的契兄弟。”杨大叔指了指温润。 乡下人家也不会怎么隆重的介绍人,能这么说,是表明温润能跟村里扯上关系的一点。 “村长老伯好,学生温润,温如玉。”温润却将妹妹好好地放到了地上,然后行了一个读书人的礼节。 “学生,你是?”村长明知故问。 “学生是本县学堂秀才。”温润站在那里,护着身后三个孩子,犹如青色的竹子傲然挺立,并不因为自己嫁进来,还没了契兄弟,就自卑,愁苦的,他很自然的道:“去府城考过试了,尚且没有颁布成绩,但在本县是廪生。” 学堂里的事情,公家学堂里的事情,村长是不清楚的,因为莲花坳没人去学堂上课,供不起。 连去私塾读书认字都没有。 村长顿时热情了起来:“来来来,坐,孩子他娘,去倒几碗蜂蜜水来。” 乡下人家没有茶叶待客的,哪怕是村长家也一样,但是能冲蜂蜜水甜甜嘴儿,已经是很好了。 三个孩子老实的被温润抱到了椅子上,挨个坐着,很老实的样子。 温润对他们的照顾,也让村长看在眼里:“温秀才啊,你……嫁到这边来,委屈了。” “还好。”温润淡然的道:“既来之,则安之。” “他们都叫我张大爷,你不用叫村长那么见外。”张大爷有点流汗,这跟秀才公聊天儿,他还是头一回。 昨天看这个人还挺陌生,加上这人过来,王珺却早就参军走了,希望能善待老王家三个孩子。 今天看来,还不错的样子。 “张大爷。”温润从善如流:“学生这厢有礼了。” 他发现了,他一行礼,这些人就全身僵硬,因为这里没人接触过读书人,尤其他还是个秀才。 “好,温秀才,你这次来,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张大爷果然不自然了。 温润来当然是有事情的:“关于学生的户籍问题,学生因为有功名在身,务必要将户籍搬迁过来,家中还有一些土地,也需要处理一二,另外,学生去府城考试并没有宣榜,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这地址也得变更一下……。” 古代的户籍管理虽然不行,但是要想在当地安家落户,很多事情都离不开户籍。 包括他这样的读书人在内。 温小叔是不懂律法,不知道挂在他这个秀才名下的土地,是不可能没有他同意的情况下,就转卖他人的,因为他的那些田地的田契,上头可是免除赋税的,要想买卖更名,必须他这个当事人,带着户籍去衙门才能办理。 古代的这种“不动产”,只有田契,地契和房契,以及下人们的卖身契。 田契就是田地的契约书;地契就是地方的契约书,例如买下来的山头啊,矿场之类的,都是地契,就是地方归属某个人的契约书。 房契则是盖好了房子之后,或者有古代的那种平面图,效果图附着。 这三类契约书,必须是持有人或者持有人的继承者才有资格买卖,官府也有备案。 并不是谁拿着都能买卖的,不过也有一类契约,是不经过官府备案的那种。 经过官府备案的,上头有官府的朱红打印,也叫“红契”。 而没有经过官府备案的,契约上头没有官府朱红大印,只有买卖双方的签字盖章,叫“白契”,可以不经过官府进行交易,也就是谁拿了估计就是归谁了。 经过官府是要交钱的,而且不少。 但是经过官府有保障啊,起码朝廷承认,这是你的财产。 而白契没有这种保障,但是可以不通过官府,不用交钱。 同时,白契也是一种隐藏财产的手段,有些人家在官府登记的财产是过了明路的,有多少钱,县衙里的人都知道。 这古代也是分上中下户籍的,上等户籍那就是乡绅人家,家里有田有地有铺子财产,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找上门来。 所以古代人讲究的是财不露白。 很多白契就是这样产生的,有那明明是中等户,缴纳的也是中等户的赋税,实际上财产足够上等户的规格了。 越是大户人家,越是缴纳的赋税多一些,谁让你有钱呢! 贫民百姓,穷鬼一个,就算是敲骨吸髓,能搂上来多少钱? 藏富才是这里人的想法,如果想要将白契改成红契,那么就要缴纳一笔钱,还得有衙门里的门路。 普通百姓尚且如此,温润可是个秀才,又是廪生,秀才里的优秀生,他的一切财产,都涉及到减免赋税和徭役方面,故而更不可能给出白契。 他的一切财产,都得是红契! 第7章 去县城 “你在娘家那边还有产业?”这话说完,张大爷跟杨大叔都有些吃惊。 “有。”温润低眉一笑:“还不少。” 根据他的记忆,原主在老家那里还有起码五十亩地以及温家老宅一栋,钱财估计都没了,但是这两样不动产,起码价值二百两银子。 还得说是最少的! 他不打算留着了。 反正他也不会回去祭祖,也不会回去扫墓,温家那里有祖宅,有祠堂,原主其父母祖父母的坟茔不怕没人照顾。 在他“被”嫁出去的时候,温家庄几乎没人给他说话,无非是看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又不擅交际。 老族长家的三儿子惦记他家的宅院。 温家庄村长家惦记的是他家的那五十亩地。 因为他是廪生,普通的秀才有二十亩地的免赋税,他是廪生,有五十亩地免赋税和徭役的名额。 但是他们不想一想,这一切的基础是温润,他还在家。 才有这个待遇,他不在温家庄了,他们收了那五十亩地,有啥用? 他才是那栋房子,那五十亩地的主人! 要不怎么说,人蠢起来,真的是没得救。 原主是生生把自己憋屈死的,温润可不是那种吃亏的人。 幸好原主还有点心眼儿,将房契和地契夹在了自己的那些书本里头,因为原主认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不过原主新欢临摹,在古代,临摹画本有点造假的嫌疑,故而原主不爱跟人说,他擅长临摹,只是偷偷地玩耍,自行其乐,甚至还临摹了自己的房契和地契,被原主的小叔着急的时候给当了真的……倒是意外的留下了房契和地契。 而且温润觉得吧,不想要是不想要的,但是绝对不会便宜了旁人去。 “那就去,明天就去。”张大爷有些激动的道:“听说你要在这里落地生根,我很高兴,明儿带你去见里长,再去县衙报备。” “那就多谢张大爷了。”温润又拱了拱手,他越是温文尔雅,越得张大爷的看重。 张大娘给他们倒了蜂蜜水来喝,温润也从张大爷这里打听到了,他们家那二十亩地,在他那没见过面的契兄弟走之前,已经种了下去,但是看着他们家弱的弱,小的小,根本不可能种下之后去铲地,去秋收,故而临走的时候,契兄弟跟张大爷说好了,二十亩地给他们家种,这第一年秋收之后,给老王家二百斤粮食就行了。 地里头种的是比较好养活的小麦。 还有两亩荒地,种的是苞米,夹杂的豆子。 “可以。”温润点头:“今年就先这样吧。” 也就是说,明年他有别的打算,三个孩子不吭声,一切都听哥夫的,说的也是,他们弱的弱,小的小,如何种地呢? 都不会种地! 家里也没有个大牲口什么的,温润之前还有个驴子可以骑一骑,现在也没有了那驴子。 他根本不会骑马。 温润送给张大爷一坛子酒,张大爷挺喜欢的,这是一坛子玉泉白酒,很有名的一款好酒,起码价值二两银子呢。 说了很久的话,才抱着孩子们回来,杨大叔不由得佩服的看着他:“你这秀才不错啊,几句话,就把张大哥给说的不自在了。” “我是气质好。”温润没说自己是以势压人:“何况张大爷是个明事理的人。” 温润这么说,杨大叔还能说什么? 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不过温润预定了杨大叔家的车子,去一趟县城,杨大叔同意了。 将家里托付给了杨大婶帮忙看一下,自己带着三个孩子,随着杨大叔带着张村长一起去了县城,路上还去找了这一片儿的里长。 第5节 是一个姓马的中年人。 永宁县的地理位置很好,是在交通脉络上,由纵横交错的四大街、八小街、七十二条蚰蜒巷构成。 整座县城建设的非常周正,街道横竖交织,街巷排列有致。 青石板道铺设于南北中轴线上,宽阔且横穿前后左右,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和统治,横平竖直么。 其他建筑分为两部分:城隍庙居左,县衙居右,文庙居左,关帝庙居右。 道教清虚观居左,佛教寺院居右。 南边儿有个市集,自由买卖。 北边儿的都是店铺,各色都有。 文庙旁边就是学堂,县城的叫学堂,府城的叫学府,而其他民办的也有叫学院、书院的,只是这里暂时只有学堂。 温润带着孩子们,先去了那个酒楼,请杨大叔陪着孩子们,在酒楼里喝茶吃点心,哪怕是最便宜的茶水点心,还点了一些菜肴,红烧肉,烧豆腐,还有一盘炒青菜,一份疙瘩汤。 要了七八个白馒头,还附赠了一份鸡蛋汤。 “你这是干什么?”杨大叔虽然是经常来这里,但是吃这么好还是头一回。 “听说张家大哥在这里当掌柜的,那我也不客气,点几道菜,等我回来再上,我去一趟县衙。”温润将一个大包袱留在了这里:“我去去就回。” 他要去县衙一趟,原主跟县衙里的几位还挺熟悉的,不然他家的房契地契和田契等等,也不会固若金汤。 “温秀才放心,我这里一定照顾好他们。”张家大哥的确是在这里做活儿,当的是大掌柜,给他们这一伙找了个靠窗的安静地方,就在大堂的角落里。 “那行,你去吧!”杨大叔也只能在这里等。 他们是平民百姓,去县衙有些别扭。 温润跟着张村长与马里长,去了县衙。 县衙温润的记忆里来过好几次,他这次来是为了迁徙户籍,办完了之后又去找了书吏,他将自己老家的宅子和田地,挂牌销售出去。 “温秀才,你可想好了,这房子跟地卖了,恐怕买回来就难了。”书吏一看这地段和上等水田,就有些惋惜。 “没办法,我现在不在那里住了。”温润道:“我带了房契地契和田契过来。” 他拿了自己的东西,这一看就是合法的手续。 而且是好地段的宅邸跟水田,有好几个人都对此感兴趣,可是温润却看到了一个恰好过来的中年人,来他们这里看宅子和田地,一看合适,温润二话不说就同意卖给他了! 等这个人走了,书吏才跟温润道:“这可是个混不吝的人啊!” “混不吝?”温润看得出来,这买主是个很彪悍的家伙,他特意挑了这么一个买主。 “是啊,这张三儿看着有钱,可来路不太正,他是赌场打手头子,年过三十才找了个媳妇儿,生了个儿子,为了给儿子置办家业,这才舍得花钱买地买房子。”书吏是县城本地人,自然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手下还有七八个兄弟呢。” 一听就是个厉害的茬子。 第8章 落户莲花坳 想必占着原主房子和土地的小叔一家,会很麻烦吧? 温润也不是真的小白兔一只,卖了这唯一的家当,他回头就想着,银子留着,另外就是还得在莲花坳置产业才行。 莲花坳人少地多,他可以在莲花坳买一些地。 自己不种,可以佃出去么,莲花坳为什么穷啊?无非是人多,地呢,不是自己的,想种也不行。 那是无主之地,是属于朝廷的,加上他们也的确是没什么钱。 温润在县衙忙活到中午才告辞,留给书吏二两银子,书吏很是高兴,觉得温润是个识时务的秀才公。 中午在酒楼吃了一顿饭,下午温润又去了一趟学堂。 县城的学堂其实很大,宽敞的院子,周围绿树成荫,都是种的桃李之树,寓意桃李芬芳。 另外,学堂里头有三位先生,一位是山长,就是校长的意思,同时也是本县的教谕,相当于是教育局局长的意思。 两位是负责教书的先生,俱是举人的功名,学堂乃是公办,但是束脩均是给先生的,故而三个人的收入十分不错。 家境富裕,教书育人又特别受尊重。 他们这一届的秀才都去考了乡试,也不知道能不能中举,但是他的廪生资格还在,在学堂更改了户籍所在地,更新了地址,领了银米之后,谢过了先生们,他就回去了。 没办法,先生们之乎者也的让温润十分别扭,尽管他已经吸收了原主的记忆,可终究是两个人。 怕被人看出来马脚,他就不多待了。 倒是那三位先生十分惋惜:“好好地读书人,被亲叔叔给害惨了。” “当了契兄弟,以后再想往上考,难!” “如能考中举人,倒也……苦尽甘来。” 三位先生叹息,学堂里其他的学子也觉得可惜了,温润读书上还是很有灵气的,如今却被人硬是结契,还……远嫁了。 温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他是穿越过来的,还是个魂穿,就算是有原主的记忆加持,他也无法在熟悉原主的环境里待着。 远嫁了好啊! 到了这里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人熟悉他,正好展开新的生活。 温润去了一趟县城,天黑了才回来,幸好有在酒楼打包的东西回来热一热,也能当一顿晚饭吃了。 第二天又去了村长家谢了一回,温润算是在莲花坳落了户。 嫁妆的十两银子,老王家剩下来的五两银子,加上他拿回来的五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家里总算是有点底气了。 三个孩子也很高兴,有了银子有了粮食,对他们来说就有了生活的希望。 而温润卖了老家的房子和土地,共得银子二百八十三两,他拿了银子回来却谁都没说,直接将银子放到了他的书房里。 五个五十两的银锞子,被他直接就放了个小箱子,埋在了书房书柜下面的土里头。 加上三个十两银子的银锞子,又有三两银子的铜板。 他将铜板给了二弟王珏:“家里买东西,用着零花。” 又给了他三个十两银子的银锞子:“这个留着当过河钱。” “好的,哥夫。”这孩子现在把钱看得很重。 他收着这些钱,心里底气更足了。 而温润将自己领回来的大米,送了二斤大米,五斤白面给隔壁的杨家,谢谢他们对他的帮助。 杨家大叔大婶都是好人,他们家也三个孩子呢,要不是孩子太多了,他们也真的想收养隔壁三个孩子。 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但是温润还求了杨大婶一件事情,他带来的嫁妆里头有布料,他特特拿了两匹出来,给杨大婶,求她给三个孩子各做三身衣服,里外都要全乎的那种。 杨大婶答应了。 因为温润发现孩子们只有三身衣服,最新的就是他来的那天穿的,其次是两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温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何况,姑娘小子都要有内裤穿才行,小时候无所谓,可这都半大不小的了。 另外还做了一顿大米饭,给三个孩子吃。 三个孩子太瘦了! 吃点细粮吧,不养一下是不行的,索性温润在莲花坳也是新来的,他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倒是王珏这个小家伙儿,竟然买了五十只小鸡仔儿回来,三十只小鸭子以及五十只鹅雏。 理由可简单了:“咱家养不了大牲口,因为没有那么多东西喂,所以我就想着,养一些鸡鸭鹅,将来大了单吃肉都可以,我照顾五十只鹅雏,弟弟看顾那五十只小鸡仔儿,妹妹养那三十只小鸭子,正好。” “你说好,就好吧!”温润能说什么呢? 不过,这几天忙忙活活的,温润倒是熟悉了家里的东西,待得一日天气正好,他特意烧了热水,给两个弟弟洗了个澡,至于妹妹,只要求隔壁的杨大婶来帮忙洗个了澡,头发通透了之后晒干,又给换上了新衣服。 “哥夫,是有什么事情么?”王珏摸着新衣服,有些担忧。 “没什么事情,”温润道:“我是看你们的衣服都太破烂了,特意请杨大婶给做了两身新的衣服,那破烂的衣服,干活的时候穿,平时穿着这个,挺好的,更有内衣内裤做了十套,可以换洗着来。” 温润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这几日他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家里的柴火暂时不用他操心,因为他那素未蒙面的契兄弟,临走的是,给家里头预备了整整一年的柴火。 还富富有余! 可见他当时走的是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 也是,好好地一个大小伙子,还带着三个拖油瓶呢,怎么能说走就走?他走了这三个孩子怎么办? 王珏再厉害,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有了房子又能如何?家里没个大人,终究是个麻烦啊。 “哦。”王珏他们三个人小鬼大,松了口气的同时,还跟温润道谢了:“谢谢哥夫。” “乖。”温润也不计较他们这种叫法。 温润在这里住了下来,又是给孩子们做衣服,又是吃的大米白面,且因为家里没多少肉食,温润委托杨大婶偶尔帮忙买只鸡回来炖了吃,孩子们吃了将近半个月,虽然没有多少补品吃,但是饭食上有肉的时候多,且大米白面的吃着,到底是将孩子们的气色养好了一些。 起码不再是面有菜色。 家中的菜园子也长得不错,抓来的鸡鸭鹅幼雏都养的很好。 第9章 安顿下来 甚至温润还隔三差五的托杨大叔去县城割肉回来,每次都是将肉一分为二,有他们王家一份,就有杨家一份。 反正他有一些私房银子在手里,想怎么改善伙食,就怎么改善伙食。 并且请了村里人给他将仓房盖了起来,不然一个光秃秃的房子,有点没安全感。 也不像个样子。 养了一段时间,起码在夏天来临的时候,他们家的三个孩子,气色好多了,虽然头发还很枯黄,可只要养得好,不愁将来没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两个男孩子尚可,王玫这个小姑娘,可不能头发发黄。 现在六岁还好,将来要是十六岁了还这样,可怎么办? 所以温润首先就是给孩子们补养身体,鸡蛋也不卖了,规定每天早上都要吃一个鸡蛋。 第6节 偶尔也会用鸡蛋炒菜。 加上如今菜园子里的青菜也都下来了,每日做做饭,洗洗衣服,屋里的卫生三个孩子会做,他也不会惯着孩子们,让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而他呢,偶尔也会拎水,锻炼身体么。 更因为他在莲花坳的木匠那里订了一些桌椅板凳,在六月一号的时候,终于将孔老夫子的画像,挂在了书房的北墙上,让老杨家的三个孩子,加上他们家的三个孩子,一起祭拜孔老夫子,算是他们正式上学了。 温润这段时间还整理了一下原主的各色书籍。 大概是因为古代书籍珍贵的关系,原主的三大箱子书,都保存完好,其中光是四书五经就有三套,启蒙读物也有七八本之多。 收拾了出来之后,他可以当做参考物,教导几个小孩儿读书识字,同时因为夏天要到了,温润特意拿了钱,跟杨大婶说:“这夏日里蚊虫叮咬,大人尚可,孩子可不行,我也不说旁的,只求婶子帮忙做几个蚊帐,您家跟我家都支起来,这夏天能少受一些罪,大人孩子都烦蚊子呢。” “你家自己做就行了,我家弄点艾草熏一熏……。”杨大婶觉得这是占便宜呢。 有些不肯要的意思。 “也不是占便宜。”温润却道:“孩子们少咬几个包,讲课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分神去挠,何况这蚊子咬人是有毒的,大人能扛得住,孩子未必。” 跟这里的人说不清楚,他只想做几个蚊帐挂起来,免得夏天觉都睡不好。 杨大婶也说不过他,何况温润这才来了不到一个月,老王家就大变样了。 她也是想着,多多帮衬,就同意了。 蚊帐三天就好了,老王家跟老杨家都没有啥讲究,何况他们莲花坳这边的人,起先是流民安置在这里的,所以按照老家的习惯,是盘了火炕的,莲花坳有点像是南北方接洽的气候,冬天冷,风雪不大可也不小。 还能种一些水稻什么的,温润一直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南方还是北方啊? 不过他猜测应该是南方多一些,毕竟这半个月来,下了五场雨,不大不小,烟雨霏霏。 而今天,则是下了一场雷阵雨。 外面雷声阵阵,闪电也很频繁,下了一场大雨,温润给家里的三个孩子煮了过水面条,鸡蛋酱的卤子,还用开水焯了一些青菜。 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三个孩子总是被雷声惊醒,睡得不安稳,王玫更是哽咽的哭了起来。 温润没办法,将这个最小的妹妹抱在怀里头:“呐,哥夫抱着你,给你晃悠悠,不怕啊,再大的雷也劈不到咱们家。” 两个弟弟也凑了过来,温润将一只蜡烛点燃了,这是他带来的嫁妆里的一对红蜡烛,他一直用的很节省,基本上没点过几次,今天晚上不行了,必须要有点亮光才行,不然孩子害怕。 “嗯。”王玫小声的哼哼,待在温润的怀里头。 因为是夏天了,虽然下了雨,但是并不冷,温润让他们盖着土布做成的被单,就睡在他身边,他则是盘膝坐着,抱着王玫,晃晃悠悠的给她哼哼不成曲调的歌儿:“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晃悠到最后,他自己都睡着了,就这么倚着被垛睡着了。 一直到第二天,他的腰肢都有些僵硬了,腿也有些发麻。 倒是第二天晴天了,温度上来之后,水分蒸发的挺快,他们家因为房子是新盖的,不存在漏水的可能,倒是省事了一把。 温润如今是每日早上煮粥喝,上午教导几个孩子读书识字,中午做点饭,他的手艺一般,但是能保证全家饿不着;中午还要午睡的,下午不给孩子们上课,一般都是下午做一些家务活儿,或者是带着他们在院子里走走,权当锻炼身体了。 晚上会做一些柔软的食物给大家吃,因为他发现这具身体也不太好,晚饭如果吃的八分饱,就会吐,只能吃七分饱。 孩子们也是消化不太好,一般早饭和晚饭都是柔软易消化的东西。 只有中午可以吃点硬菜,比如说炖个鸡之类的,日子逐渐安定了下来,温润也在慢慢的适应这里的生活。 自从雷雨夜他点了蜡烛之后,三个孩子跟他关系越来越融洽。 因为夏天到了,温润还请杨大婶给两家的孩子们做了背心和短裤,以及七分裤,杨大叔给孩子们编了很多小草鞋。 他们家也就只能拿出来这样的东西给孩子们了。 温润很喜欢,他的衣服就麻烦了,身份的不同,也代表他的衣服鞋袜都要跟普通的农人不一样。 现在学生都有校服,古代学子也要穿“学生服”。 在古代,着装有严格的等级之分,不同阶层的人不能混搭。 “青衿”是古代最传统的“学生服”,有了功名的秀才,便全着青衿。 所以,程登吉《幼学琼林·衣服》中云:“布衣即白丁之谓,青衿乃生员之称”。 《诗经·郑风·子衿》中有诗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记载。 《毛诗注疏》解释:“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 由于该诗描写的是周朝学子的服装,因此“青衿”代指周朝国子生,此后也成为历朝历代学子的制服。 所以他的衣服,其实最难做了。 但是没办法,温润需要秀才公的身份来压阵,不然他们家小的小,弱的弱,如何生存下去?他可是听二弟王珏说,他们家在他来之前,经常丢东西,村里住家少,不代表就没那游手好闲的人。 第10章 房子和牲口 但是他来了之后,家里的东西再也没丢过,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个大人,又是个秀才公,村长都要敬重三分。 加上莲花坳的人家少啊,一共就这么十几二十来户人家,百多口子人,只有村长,没有里长。 好不容易有个秀才公,都敬畏着呢,温润也不怕他们怎么样。 他们家在西头,东头住着的老赖子马三儿,在他来了之后,就再也不敢来王家欺负三个孩子了。 而且马三儿是个光棍儿,家里没别人了,他家里的那几亩地,也是草长得比庄稼高。 在王珺走了之后,马三儿就经常来王家顺东西,还好有杨大叔在,他不敢太明目张胆,但是小偷小摸的也没落下。 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娶媳妇儿,是村里的一害。 现在温润来了,他就不敢来王家了,温润还给杨家的孩子起了名字。 以前都是老大老二的那么叫,杨大叔也没什么文化,更不会给孩子起名字。 现在好了,老大叫杨木,老二叫杨林,老三就叫杨森。 杨大叔叫杨大生,杨大婶姓张,杨张氏。 温润在这里算是落脚了,日子过得不温不火,但能保证他跟三个孩子有饭吃,有衣服穿,不会冷到热到,就很好了。 其实温润还盘算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甚至晚上还跟三个孩子躺在炕上,一边给孩子们打扇,一边跟他们商量:“我们今年就先这样过了,明年我想买一些地。” “哥夫,你不是说,我们种不了地吗?”大弟弟王珏有些意外:“那还买地?” “我们买地不种,可以租赁出去啊?多买点地,可以收少一点的租子,只要够咱们四口人吃的粮食就行了,再有点富裕的,以备不时之需。”温润跟孩子们分析:“现在趁着还有点钱,置办一些产业是必须的,钱是没办法生钱的,但是地可以种庄稼,起码咱们不愁吃喝。” 一家弱的弱,小的小,温润不得不做长久打算。 “哦。”这回孩子们懂了。 “等我们再攒点钱,盖个砖瓦房吧。”温润现在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房子。 土胚房子,别看他们家这是新盖起来的,但是土胚房子三年就得一小修,五年一大修,因为是土胚盖起来的房子,经不得风吹日晒雨淋,要是不修,很容易漏雨漏水的,严重了的就是坍塌。 危险不说,还很麻烦。 整个莲花坳里,就村长家的房子是砖瓦的,还是个旧房子,就三间,已经算是很好的地方了,其他家都是土胚房子,就王家的是个新的,剩下都是旧的。 “砖瓦房?”孩子们惊讶了:“那要不少钱的!” “我知道。”温润道:“不少钱也得盖起来,咱们家没什么大人的,房子没办法维护,要是砖瓦房的话,五年一小修,十年一大修,省事儿。” 而且砖瓦房结实啊! 古代没有水泥也可以让房子盖的结结实实,最主要的是,不让房子漏水什么的,而且砖瓦房保暖更好一些。 “哥夫看着办吧。”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大人,三个孩子不听也得听啊。 “我是想着,盖个两进的宅院。”温润道:“妹妹现在还小,但是过几年大了,就是大姑娘了,不可能跟你们一样睡在一起,要自己住的。” “为什么?”两个小子不乐意了:“妹妹要单独住吗?” “只是大了之后单独住,将来名声好,也会有好人家来提亲。”温润道:“不过到时候再说这种事情吧,先把房子定下来,这个房子咱们还能住两年。” “哦。”三个孩子半懂不懂。 “还有啊,咱们家没个大牲口也不行。”温润到了古代才知道,一个大牲口对于农家来说有多重要。 “买牛么?”提起这个,两个小子来了兴趣:“还是买骡子?听说骡子比较便宜。” “买牛,牛的力气大,而且性格温和。”温润是这么打算的:“买头母牛,除了种地还能产崽儿,再买个小驴子,能干点活儿。” “可是哥夫,我们是不是伺候不好那大牲口啊?”王瑾还记得自己的年纪很小,无法照顾大牲口。 “我们不用照顾,可以请隔壁的杨家照顾,我们将大牲口寄存他家,用可以,只需要照顾好就行了,我相信杨大叔他们会乐意的,我们用的时候,只需要牵出来用就可以,平时还是给杨大叔他们家干活儿。”温润早就想好了:“等以后你们长大了,想考学就考学,想下田就种地,大牲口也有,免得到时候抓瞎。” 何况养了母牛,就会有小牛犊出生,以后一头牛变成两头,两头有可能变成更多。 挺合适的,驴子也是如此。 温润想的更多的是,将来兄弟俩长大了,王瑾肯定是要分家产出去另过的,那么到时候,可以分给王瑾一些大牲口。 这在乡下可是个很贵重的东西。 还有王玫,将来出嫁,要是谁家闺女有个大牲口陪送,那可是非常体面的事情。 这个时候,温润想的也就是这些了。 三个孩子想了半天,也没怎么想明白,倒是想的睡着了。 温润看着三个孩子笑了笑,这三个孩子都很勤快,连最小的王玫都会拿着小抹布,打扫家里的卫生,平时也很爱惜自己的衣服鞋子。 养了这么久,终于胖了一些,小妹王玫的脸上,也有了一些小孩子该有的婴儿肥。 夏日里吃不得太多的油腻,不如明日给他们炖鱼好了。 这莲花坳就是水道多一些,小溪流水,小河潺潺,水产很丰富。 小孩子多吃鱼也挺好,将来会聪明。 不过,他买牲口的事情,已经打听过,一头牛要五十两银子,一头驴子也要二十两,他想买一头母牛。 两头驴子,一公一母。 牛可以配种,驴子不用了。 等到三个孩子长大了,家里的牲口也会多起来。 第7节 这个时候的温润,根本没想到王珺,毕竟没见过面不说,去当兵,这冷兵器时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了。 他能养大孩子们,但是对素未蒙面的契兄,还是敬谢不敏。 想着想着,温润也睡着了。 第二天天气不错,温润去了村长家,村长的二儿子会下网打鱼,温润去买了两条大鱼回来,用大酱炖的两条大鱼,杨家夫妻俩去下地铲草了,他就留杨家三个孩子一起吃饭。 第11章 如意道观 家里的大酱都没有的,是他来了之后,去县城里买现成的,又有杨大婶给的,这才凑到一起,够他们吃的大酱。 温润家里粗粮少,细粮多,吃的二米饭里头,还放了不少的燕麦。 炖的大鱼,又炒了个尖椒鸡蛋,油水足,吃过了饭之后,才让孩子们回去。 下午温润还在菜园子里收拾了一下,村长家的二儿子又给他送来了四条鲶鱼:“下午打上来的,给你送来。” “行,行,这个好。”温润知道,鲶鱼油水大,这个东西野生的味道更好一些,炖茄子是一绝。 温润收下了鲶鱼,花了点铜板,鲶鱼炖茄子,再放入一些小香葱,出锅的时候,他特意分了两条鲶鱼出来,另外做了一道尖椒炒肉片儿。 油水大啊,他特意让两个弟弟送去杨家,夏天这会儿很累,下田锄草,早出晚归的,不补点油水不行,杨家没多少油水,温润就尽量补给他们夫妻俩一些。 杨家三个儿子啊,两口子要不拼命干活儿,都养不了这三个孩子。 中午在温润家吃饭,温润就特意多做点,给他们三兄弟吃。 养三个孩子是养,养六个也是养,温润不差那点吃的,让六个孩子组成个小团体,免得在外面被别家的孩子欺负。 谁知道过了几天,村里又有小孩子跑来,都是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你还能撵走啊? 为此,温润不得不增加了一下学生的数量,几天之后,好么,莲花坳的孩子基本上都来了。 来了就来了吧! 温润一头羊也是赶,两头羊也是放,一起来吧! 同时,温润也在细细的研究《法典》。 这部《法典》包括六大纲目典籍,《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全文大约三十万字左右,有了这一部书籍,熟读背诵之后,一般的时候,能省下很多麻烦。 人一定要知法而懂法,才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而且古代有一点好处,人治大过法制,法理不外乎人情。 只要有迹可循,温润就会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正研究着呢,第二天是十五,月圆之夜,一般温润都是初一十五,给孩子们放假一天。 这个时候,赶巧了,正好是农闲时节。 刚刚给地里的庄稼锄过了草,间了苗儿。 六个孩子如今正在杨家那里睡午觉,杨大叔弄了一些木柴填补王家的柴垛子,杨大婶则是拿了王家大人孩子的衣服去洗,正在晾晒,这是两口子唯一能为王家做的事情了。 正好今天杨大叔弄了五条大鲶鱼回来,温润去菜园里摘了一些初长成的茄子:“今天晚上咱们吃鲶鱼炖茄子吧!家里还有一些大米,做一点二米饭。” “行!”杨大婶笑着道:“我回去拿两头蒜过来。 杨家后菜园子里种了二亩地的大蒜,这个要腌制成糖蒜,是他们冬天的时候,就饭吃的一种小菜。 因为要放糖,大人孩子都喜欢吃糖蒜。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大婶就说了:“明儿十五,我想去东山上的如意道观里上上香,求咱们这一年,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其实更多的是,觉得老天爷保佑,风调雨顺不说,儿子还能跟着温秀才学习,真的是太好了。 老王家的三个孩子也有人照顾了,不谢谢神明,杨大婶还真觉得,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那我们一起去吧!”温润也想出门走一走了,这里虽然是夏天,但是没那么热,这个古代还是很绿色的,没有温室效应。 只要早点走,又是上山,走的路都是有树木遮凉的,去一趟只要不是大中午的赶路,走在光秃秃的道上,就晒不着。 城东山,就是县城东边的山上,山不高,上面有一个道观,有一位观主,七八个道士,以及十几个小道童。 人还挺多,山上有个很大的池塘,养一些鱼出售,另外就是山下的一些田地属于道观,这个时代的宗教场所,拥有的土地是不用交税的。 这在古代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因为在这个时候,种田可不是个好活计,一片汗水摔成八瓣,累死累活劳作一年,产量不高不说,还得交田税,这还是自家的田,要是租借大户家的田地来赁种,粮食除了要交税给朝廷,还得拿三成出来给户主当赁租。一年下来,堪堪混个温饱,碰上年景不好的,一家人的口粮都成问题。 要不很多人怎么开始让孩子读书识字呢? 起码当了秀才,就有了免除赋税和劳役,还有二十亩地免税粮! 他是廪生,还有五十亩的数量,其实他名下,有七十亩地是免税的。 要是当了举人那就更好了,起码还能增加两百亩地是免税粮的! 要是考的靠前一些,或者当了进士,那所有名下的土地都免税! 这就是读书人的好处啦! 温润一大早就准备好了一些吃食,带着孩子们跟着杨家夫妇出了门,他们家里托了村长照顾。 因为是起早走的,一路上倒也凉爽,温润一直在跟孩子们说话,什么花花草草的,他还发现了一片金银花,野生的金银花,很多的,而且没人采集,他就打算回来的时候,采一些回去,搭配上那野生的薄荷和艾草,给孩子们洗个澡,可以驱虫防痱子呢。 “那花儿太小了,还没开,也没人采。”杨大婶对那些花儿朵儿的并不看重,农家人谁会弄那些啊?有那时间要么休息要么就干点家务活。 每天都不闲着,正经事情都干不过来,谁会去采这种小花? “没什么,回来再说吧。”温润知道这是药材,但是他不知道这里的药房,有没有这种药?还是老百姓不认识呢? 他也没细说,只是笑了笑,又给孩子们讲了一下这附近能看到的东西,他们不认识的玩意儿。 赶车的杨大叔都乐了:“到底是秀才公,看看这见识,就是比我们强,这些东西我们看了多少遍了,也说不出来个子午卯酉。” “我也是在书里头看到的,读书识字明事理。”温润摸了摸小妹妹的头,今天小丫头很兴奋,也很害怕,她是头一次出远门,以前可能也出过,但是不记得了,估计是有了记忆之后,第一次出来,被温润抱着,乖巧老实的不得了。 估计是怕温润不要她了,死死地抱着温润的胳膊不撒手,幸好温润一路上都跟她说话,轻声细语的也把孩子给哄住了。 等他们到了地方,正好快中午了。 如意道观也到了,他们一行人正好上了山,进入了道观。 这道观是个三进的院落,第一进就供奉了王灵官,这可是道门的护法大神。 第二进就是三清祖师爷,左右是四大天王。 第三进供奉的就是玉皇大帝跟王母娘娘,左右就是各种神仙一起挂在墙上,共享一炉香火。 第12章 偶遇一个大老爷 左右厢房也有不少神位,各色都有,甚至还有别人家送来的保家仙牌位呢。 当然,左右跨院是给信众们过夜用的,后头的倒座房那里是给道长们住宿的地方,还有厨房呢。 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还有买香烛冥纸的,专门解签的,人不多,可也不冷清。 温润特意买了一柱高香,以及一大把细香,高香当然是给三清祖师爷上了,剩下的细香,孩子们分一分,都很虔诚的跪拜神仙们,小模样可人疼的很。 杨家夫妇买了一把细香,这也是人们最常用的那种,温润的是特别的。 他亲自上香跪拜,且念念有词:“求三清保佑我家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如今来了古代这么长时间,温润尽量照顾三个孩子,不让他们有机会生病,包括他的那些看似皮实的学生们。 可能是古代环境好,加上都是农家孩子,身体健康,吃穿不愁的情况下,他们的生命力旺盛得很。 但是也怕生病,尽管是在夏天里,温润也不让他们在下雨天的时候,跑出门去淋雨玩儿。 农家孩子没什么玩具的,有的孩子就爱淋雨,但是夏天再热,也会感冒生病的,一般都是扛过去,喝点热水发发汗就行了,但是要发热了就糟了。 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温润的这一柱高香,很是显眼,毕竟大家都是上的小香,他上了这么大的香,自然是鹤立鸡群啦。 随后进来上香的人,竟然也拿了一柱高香敬供,还看了看温润。 温润没有过多关注,只觉得那个人可能是个大老爷,穿戴得好不说,身边还跟了两个长随和两个小厮。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啊! 不过孩子们上了香之后,温润带着他们在道观里逛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可逛的,一群小孩子,温润只能给他们讲一讲道家的一些神仙的故事。 什么玉皇大帝跟王母娘娘是夫妻啊! 什么三清是怎么来的啊?这都是道家的神仙传说,另外就是他们要出去吃饭了。 道观里倒是能吃饭,可是一餐饭食可不便宜,他们作为小老百姓,尤其是莲花坳这个穷地方出来的,根本花不起那个钱。 于是温润找了个好地方。 就是道观前头桃花林里,有一大片草坪的地方,他带了家里旧的一个破毯子,铺在地上,大家坐在上头,吃自己带来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东西,天气热,也不用吃什么热食,都是家里带来的,现成的东西,温润可能好一些,他特意切了一半猪头肉过来,是在县城里买的卤猪头,能多放三天,为的是给所有人都贴补一点肉食。 带的是白面馒头,还有新鲜的黄瓜蘸着鸡蛋酱吃,更有洗干净的一些蘸酱的小菜,新鲜的蒜茄子,可以说是一顿好饭啦。 而且吃饭也不能闲着,温润还给孩子们分猪头肉,教导他们要先孝敬父母,也就是要杨大叔跟杨大婶先吃,他们才可以动筷子。 又看着桃树,教导孩子们,关于桃树的一些事情。 而不远处,有人一直在观察他们,温润不知道,杨大叔也没察觉,他被温润讲的故事给吸引啦! 吃饱喝足了要下山的时候,凑巧又遇到了那位大老爷。 “这位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温润看了这位富贵的大老爷,这次是被人背着走的,幸好是下山,要是上山可费劲了。 山下有信众们用木头搭建的简易车棚子,可以将马车牛车的停在那里,有道观的小道童轮班去看守,倒是不怕丢。 何况这地方离县城也不远,要是丢了的话,县城里的捕快可会找的。 加上还有一些信众自动自发的来帮忙,三五个人都在,没人敢偷车。 第8节 所有人都是徒步上山的,幸好山也不高。 不然真爬不上去呢! “嗨,崴了脚啦!”那大老爷倒是很平易近人:“我家长随只好背我下山,去医馆看看。” 温润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可耽误不得。” 倒是杨大叔,看了一眼那大老爷的脚丫子:“崴了的话,别耽误时间,我看看,我以前也给人整过。” 那长随不想让杨大叔接触自家的大老爷。 但是那大老爷倒是个和气的:“那就麻烦给看看。” 长随不得不把大老爷放到了旁边供香客们休息的石凳子上。 杨大叔也不客气,脱了大老爷的鞋子,隔着袜子摸了摸:“应该不严重……。” 刚说到这里,手下一个使劲儿。 就听“咔吧”一声,那大老爷“哎呦”的喊了出来。 “你干什么呢?”两个长随跟小厮都吓坏了,大老爷的脚脖子本来就崴了,这一下子,万一严重了怎么办? “别!”那大老爷举起手,制止了长随们的动作:“我觉得好多了,比刚才强,都不怎么疼了。” 杨大叔憨厚的笑着道:“其实就是个寸劲儿,你这其实还没好,回去也不要多走动,熬点骨头汤喝,就行了。” 温润也来了一句:“还要多晒点太阳,或者吃点虾皮。” 这个其实也需要补补钙的,可这个时候,谁知道补钙是咋回事啊? “好的,会吃的,一起下山吧!”大老爷舒服了,但是也不能走路,尤其是下山,还是要长随背着的,倒是这个大老爷挺健谈的:“小哥儿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啊?” 他的眼神挺好使,温润是背着妹妹,带着弟弟和学生的,一路上还跟他们说一些学问上的事情,寓教于乐吧。 “是,学生温润,温如玉,秀才功名。”温润自报一下家门。 “温润……温如玉?”大老爷的眼神微动:“可是温家庄的那位温小秀才?” “已经不在温家庄了,现在在莲花坳那里居住。”温润笑了一下:“这是我的妹妹和弟弟们。” 那大老爷看了一眼温润背在身上的小姑娘,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好几个孩子。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这姓名跟字都起的不错。”大老爷点了点头:“不过这些是你的……血亲?” 他问的意思,这是温润的亲弟弟妹妹们? “这是我契兄的亲弟弟,亲妹妹,还有堂弟。”温润笑了一下:“剩下的是学生教导的孩子们。” 大老爷又看了一眼这些孩子们,别的不说,温润要求他们必须衣冠整洁,所以他们一群小的其实比以前可要干净多了,哪怕穿着的衣服,带着补丁,那也是洗的干干净净。 加上他们都被温润教导的机灵又聪慧,一个个都朝这位大老爷露出属于小孩子的天真笑容,顿时让这位大老爷心情大好! 第13章 女人泪 脏兮兮的小邋遢孩儿,跟干干净净的小孩子,是不同的视觉。 温润深知孩子们出身不高,要想让人看得起,就要先自己立起来,起码不能邋邋遢遢的,要干干净净的才可以,哪怕穷一点,但是不能不讲究卫生。 “哦哦,不错,不错!”大老爷高兴的道:“你教导的不错,我听你刚才是给他们讲故事呢?” “是,寓教于乐吧?这次出门就是来玩一下的,回去之后还得继续苦读,加上秋天的时候还要秋收,事情多着呢。”温润不会跟这位大老爷多说什么,但是一些书本上的知识,教导孩子们足够了。 一路闲聊的到了山下,两伙人就分手了,那位大老爷送了温润他们一行人,一筐的水果,以及他们带来的两只烧鸡。 算是答谢杨大叔了。 大家萍水相逢,这样算是不错的啦。 回去的时候,杨大叔还说今天赚到了两只烧鸡呢。 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不过杨大叔送了半只烧鸡给村长家,剩下的被杨大婶剁吧剁吧,炖了一锅的蘑菇,算是晚饭了。 温润没做饭,就带着孩子去杨家吃了一顿现成的,只带了自家的几个鹅蛋,炒了一盘蛋,就算是凑了个菜,吃过了之后,他们四个就回到自家洗洗涮涮,安顿好了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天刚微微亮,且因为夏日太热的关系,温润睡得也不是很好,一大早就一身的汗。 孩子们也都没睡好,一个个睡眼朦胧的。 “我去看看什么事情,你们别出来。”温润安抚了一下三个孩子,自己穿好衣服出去,一出去就听到了隔壁的哭声,是杨家在有人哭,还是个女人的声音,哦,不止一个。 温润跟杨家的关系不用说,远亲不如近邻啊。 就过去了。 农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何况这莲花坳本就是流民们建起来的,一扇柴扉门也挡不住什么。 温润过去一看,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女人,正被杨大婶抱着哭呢。 杨大叔有些手无足措的站在那里,无奈的看着两个女人抱头痛哭。 “杨大叔?”温润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啊?温秀才啊!”杨大叔赶紧招呼他:“进来说话。” 温润这才推开杨家的大门,进了来:“这是怎么了?” “这是你婶子的妹子。”杨大叔有些落寞的道:“被夫家给休了。” 温润张大了嘴巴! 这个时代,可不流行离婚这一说的,被夫家休弃的女子,可没好下场。 就剩下自尽一条路了,就连出家,都要去那种十分落魄的庵堂才行。 有娘家都不会要这种被休弃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这种女人有一个名字,叫弃妇。 “什么原因?”温润也皱起了眉头。 休妻可不是那么好休的。 要知道,在古代休妻的七条标准,还得先说说七出和七去,其实七出和七去(也称七弃)是在封建社会的法律、礼制和习俗中,规定夫妻离婚所时所要具备的七种条件,当妻子符合其中一种条件时,丈夫及其家族便可以要求休妻(即离婚)。 从其内容来看,主要是站在丈夫及其家族的角度并考量其利益,因此可说是对于妻子的一种压迫。 但另一方面在男性处于优势地位的古代社会中,也有使女性最低限度地免于任意被夫家抛弃的命运,那就是三不去。 七出一词要到唐代以后才正式出现,但其内容则完全源自于汉代记载于《大戴礼记》的“七去”,又称作“七弃”。 七去的内容如下: “不顺父母” 亦即妻子不孝顺丈夫的父母。大戴礼中所说的理由是“逆德”,在传统中国,女性出嫁之后,丈夫的父母的重要性更胜过自身父母,因此违背孝顺的道德被认为是很严重的事。 “无子” 亦即妻子生不出儿子来,理由是“绝世”,在传统中国,家族的延续被认为是婚姻最重要的目的,因此妻子无法生出儿子来便使得这段婚姻失去意义。 以《唐律》为例:妻年五十以上无子,听立庶以长。 疏议据此认为四十九以下无子,未合出之。 也就是说,妻子五十岁之后,再没有孩子的话,就可以给丈夫纳一个妾,生的儿子就是家里的长子了。 不过唐宋之后,随传统“一夫一妻多妾制”的逐渐成熟,真正是以无子的原因而休妻的情形大为减少。 “淫” 亦即妻子与丈夫之外的男性发生性关系。理由是“乱族”,也就是认为淫会造成妻所生之子女来路或辈分不明,造成家族血缘的混乱。 “妒” 指妻子好忌妒。理由是“乱家”,亦即认为妻子的凶悍忌妒会造成家庭不和,以及“夫为妻纲”这样的理想夫妻关系的混乱,而许多看法中,更认为妻子对丈夫纳妾的忌嫉有害于家族的延续。 “有恶疾” 指妻子患了严重的疾病。理由是“不可共粢(zi)盛”,是指不能一起参与祭祀,在传统的封建社会里,参与祖先祭祀是每个家族成员重要的职责,因此妻有恶疾所造成夫家的不便虽然必定不只是祭祀,但仍以此为主要的理由。 “口多言” 指妻子太多话或说别人闲话。理由是“离亲”,在传统家庭中,女性尤其是辈分低的女性,被认为不应当多表示意见,而妻子作为一个从原本家族外进来的成员,多话就被认为有离间家族和睦的可能。 “窃盗” 即偷东西。理由是“反义”,即不合乎应守的规矩。 最主要的是指妻子偷盗婆家的东西,送回支援娘家。 而三不去,孔子家语》上说:“三不去者,谓有所娶无所归;与共更三年之丧;先贫贱后富贵。” 为什么呢? “尝更三年丧不去,不忘恩也;贱取贵不去,不背德也;有所受无所归不去,不穷穷也。” 其实也就是民间流传的“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这个“三不去”,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女子的利益:“无所归”不去,即在娘家已经没有人在世的情况下,妻子可以不被逐去。 “与更年丧不去”,意思是和丈夫一起为公婆守孝三年的妻子可以不被逐去。“先贫贱后富贵”不去。贫贱是娶的妻子,丈夫若富贵后想逐妻的话是不被允许的。 哪怕是农家小户,不太讲究,但也绝对不是想休妻就休妻的,一个村子的风俗,也很重要。 要是你们村子想休妻就休妻,那以后谁家姑娘会往你们村子里嫁啊? 第14章 刘翠花 看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误啊? 温润想问但是不方便开口,还是杨大叔喊了一嗓子:“别哭了,进屋里去说。” 这才让杨大婶抬头,看到了温润,赶紧抹了把眼泪儿:“走,妹子,进屋里去说。” 夏天天亮的早,温润估计了一下,现在也就早上四点多,天才亮了没多久。 这个时候,就算是勤劳的农家人,也还在睡梦中呢,你这么哭哭啼啼的,一大早上的,多晦气不说,也扰人清梦啊。 杨家跟王家不一样,杨家是有大人在的,是个真正的农家院落。 第9节 正房三大间,他们夫妻俩住东边,孩子们住在西边,两边各有三间厢房,西边的是仓房,包括粮仓在内。 东边的是杂物间以及车马房。 农家人的厨房就在自家正屋的后面,那里有伙房和柴房以及水房混在一起的一个房间,前后都有三五亩地的菜园子,一年到头来,都指着菜园子吃菜呢。 因为古代农家的地,那也是有讲究的,农家的田地只种粮食,种什么看你自己,但是不能种植粮食以外的东西,最多准许农家有个三五亩地种菜吃。 可农家一户才多少亩地啊?一般也就准许用这点菜地种点大白菜、大萝卜、土豆子之类的秋菜,以防止百姓冬天没有菜吃。 人口少的人家还行,人口多的,大人孩子加起来十几口子,就算是五亩地的大白菜,也不够吃啊。 何况也不能都种大白菜吧? 专门种菜的农人不是没有,那叫菜农,他们的田地只能种菜,不能种粮食! 要种的话,同样只有三五亩地,这就是官府的规定。 因为要是菜价贵的话,都种菜卖菜了,哪儿有那么多人吃菜呢?人都是要吃粮食才能活命,光吃菜吃得饱吗?何况朝廷税收要的只有银子跟粮食,最多还有布匹。 其他的就没有了。 古代粮食排第一位,其次是布匹,第三才是铜板。 在一些偏僻之地,更是还维持着以物易物的方式,而不是花铜板买东西。 所以在农家,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有菜园子种菜,供给全家吃菜,至于地里头,种的都是秋菜,长的好不说,也不用太麻烦的管着。 而老杨家的前后左右都是菜地,两口子勤快得很,都种满了。 温润的王家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家,儒生加三个孩子,能种多少啊?种了也吃不了,不过还是种满了菜园子,吃不了,弄成干菜,腌咸菜也行。 而他们家后菜园子的后面,还有茅房跟禽圈。 里头养了鸡鸭鹅,西厢房的南边养了一窝看家的狗狗。 温润跟着进了房间,看到他们家三个孩子在门口胆胆怯怯的看着他们。 被杨大叔给撵了回去。 剩下大人们就好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温润坐了下来:“一大早的就听见哭声,婶子,这是您妹妹?” 温润这人跟普通的农人不一样,杨大婶的妹子也不敢大声哭泣了,只流泪呜咽。 “是我妹子,你叫她翠花婶子就行了。”杨大婶也抹了把眼泪儿:“咱们莲花坳就是个流民安置地,可惜当年多少户流民到了这里,活下来的就剩下这几家了,你来了这么长时间,我也不瞒着你,你看王家,只有他二伯家这么一户亲戚了,外家都没有吧?” 温润点头:“是啊!”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一个村儿的,我家跑过来父母带着我们姐妹俩儿,老王家跑过来夫妻俩……我家没人了,老王家的父母也没人了,娶的媳妇儿同样是跟着过来的流民,所以没啥亲戚。”杨大婶道:“要是有亲戚的话,王珺那小子也不能丢下这弟妹不管,托付给我们这邻居。” 老杨家跟老王家,没亲没故的,都没有亲戚,就是邻居。 而且他们是流民安置在这里的,流民啊,来自五湖四海。 到了这里,跟老家隔着千万里之远,家乡发大水,祖坟都没了,家也没了。 “我跟我妹子来了这里之后,我妹子长得比我好,我就嫁给了你杨大叔,我妹子没在村里头找,而是嫁去了树林场,嫁妆虽然少,但当时已经是很丰盛的了,整整二两银子呢!那里也是曾经流民的落脚地,不过已经有一百多年了,还是开国的时候的事情呢,现在那里不比县城,但是比一般的村子要好一些,我妹子嫁的是老林家的三小子,嫁过去十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温润明白了:“是因为无子,才被休的吗?” “不是,有过孩子的。”杨大婶的妹子摇了摇头:“有过的!他们家的活儿太多了,我累得不行,流产了……。” “你怎么不早说?”杨大婶生气的道:“我以为你一直没有……。” 一直没孩子,跟有了孩子流掉了,是不一样的。 有了孩子才说明,她妹子的身体没问题。 而且这也不算是没孩子,只不过没生而已。 “怎么说?姐,咱们家就剩下咱们俩了,爹娘都不在了,我嫁出去回来看过你几次,你生孩子,姐夫对你也好,虽然穷但是生活的有滋有味儿,我在那边虽然吃得饱,但是活儿多,老林家五个儿子三个闺女,五个儿媳妇,孙辈儿的人也不少,都得干活儿,我身子本来就不太好,大嫂其实一直想把自家守寡的妹子嫁进林家,可老太太嫌弃那是个寡妇,就一直没同意,林三儿其实早就跟那寡妇有了首尾,那寡妇好像有了,他就嫌弃我不给他生孩子,死说活非得休妻,我没脸见人啊!可是我也不想死,他一开始是想活活打死我,给他那个寡妇倒地儿!”女人哭的眼泪都要流干了,眼睛通红:“我没地方去了,只好走路来这里找你……我没脸见人啊!我昨天就来了,你家没人,我在野外过了好几宿……。” 说话颠三倒四,还有些逻辑上的凌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也没个包袱在身上。 “翠花别说了,姐这里虽然日子不富裕,但是多你一个不多。”杨大婶看了一眼杨大叔。 杨大叔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要是不收留她,就是逼她去死啊。 温润却皱了皱眉:“他们给了你休书了吗?” “给了。”刘翠花掏出来一张皱巴巴地纸张,上面的确是休书,理由就是无后。 温润倒是知道树林场,那里因为出产木料的关系,是比一些村子富裕一些,生活条件好,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呢。 第15章 打算找个保姆 “我本来说没地方去的,但是他们家说……说……说我还有个大姐在,不算没地方去。”刘翠花很是紧张的看着杨大婶,毕竟她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先在家住下吧!”最后还是当姐夫的杨大叔,又说了一遍:“家里不缺这口吃的。” 他都表态了,看来是可以住下了。 刘翠花点点头,肚子咕噜噜的响。 可见几天没吃饱饭了,面有菜色,口干舌燥的,温润看的都不忍心:“那您们先忙着,我先回去了。” “唉!”杨大婶抹了把眼泪儿:“我去做饭。” “姐,我给你打下手。”刘翠花忙不迭的就要干活,她是怕被人嫌弃吃闲饭。 “你打啥下手?就你这样的,万一晕过去呢?待着吧,今早家里头吃小米粥,杂粮窝头和咸鸭蛋,很快就好。”杨大婶安抚好了妹子,让丈夫去看看孩子们,自己去忙着早饭。 温润溜溜达达的回到了自己家,三个孩子都醒着呢。 “没事了,是隔壁杨大叔的小姨子来了,不用担心。”温润一看三个孩子惊弓之鸟似的,就知道吓着他们了,赶紧安抚三个小家伙儿:“哥夫今天给你们多煮两个鸡蛋吃。” 三个小家伙儿听说没事了,这才又睡了个回笼觉。 温润趁机去煮了米粥,还煮了七八个鸡蛋,这会儿鸡下蛋勤快,加上莲花坳所有的孩子都在温润这里读书识字,温润也不要束脩,孩子们就捡点干柴给他,孩子的家长,就送他一篮子鸡蛋,两条自己抓的大鱼什么的,说实话,能认识字在村里人看来已经非常好啦。 将来就是去城里头当个跑堂的,认识字的就比不认识字的工钱高。 何况一群小孩子,都不超过十四岁,因为超过十四岁,已经当个大人用了,跟着父母下地干活。 不到十四岁的孩子,也要每日放猪打草,砍柴拎水,收拾家务。 要是女孩子的话,还得学着做饭和针线,有的时候,绣一些东西拿去卖,用来贴补家用。 谁家的女孩子要是绣活儿好,也很容易找婆家的,有那好的手艺,去布庄绣房当个绣娘,赚的也不少。 还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温润一边做早饭,一边漫无天际的想事情,再看看自己的手,说实话,他家务一般般,厨艺更不怎么样。 这段时间他洗衣做饭其实都是糊弄的,还有,他是个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生活方式,貌似很多人都不曾下厨,因为“君子远庖厨”,虽然实际上,按照他理解来说,一个大男人围着锅台转,也的确不是个事儿。 再一个就是,家里毕竟有个女孩纸,现在小还好说,大了怎么办? 跟三个男人生活在一起,怎么长大啊?一些女孩子的事情,怎么跟她说呢? 他们三个都是男的啊! 今天看到刘翠花,温润想,要是可以的话,雇佣来当个保姆也好啊。 他们家也的确是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不过这事儿不急,他再看看,这个女人要是真的挺好,干活也利索,脾气也不错的话,就雇佣来洗洗涮涮,做个饭啥的吧。 温润有了这么一个打算,又去扒拉了一下自己家的存款,想着供吃供住,一年给一贯钱,也不知道行不行。 一贯钱按照朝廷的规定,是一千个铜板,也就是一两银子。 衣服布料什么的,他这里也有,针线啊,都可以自己做。 早上三个孩子起来,洗脸换了衣服收拾干净之后,坐在外面的小桌子上吃饭,温润给他们一人两个鸡蛋:“吃,现在鸡蛋不能放太久。” “哥夫,要收拾秋了,咱们家的地,都租赁给了杨大叔家,秋收是不行了,那粮食怎么办?买么?”作为二弟弟,王珏想的就很多了。 “买,秋天秋收之后再买,那个时候粮食便宜。”温润给小妹妹王玫剥了个鸡蛋:“家里的家禽还挺多,到时候咱们家再有点米糠什么的,还能在冬天喂一喂它们,我看鸡架那盖的不错,冬天要是做好了保暖,也能下几个蛋。” “鸡鸭鹅之类的冬天不下蛋的啊?”三弟弟王瑾愣了一下。 “我说会,就会!”温润乐了:“到时候,你们只管吃蛋。” “哥夫,冬天的蛋很贵的,卖钱吧!”大弟弟知道日子过得艰难,要节省着花钱,还要想办法赚钱才行。 他们这整天吃哥夫的,喝哥夫的,还要哥夫教导他们读书识字明事理。 家里除了房子跟土地,就没别的东西了。 “不卖,冬天进补的好时候,给你们好好补一补,来年开春儿,身体好了就不会生病。”温润看着三个还是有些瘦弱的孩子,十分心疼。 开春儿刚来那会儿,他们瘦的脑袋大,身子小,像个豆芽菜儿。 “我们已经很好了。”自打哥夫来了,他们三个就没吃过苦了,讲究卫生,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养了这么久,真的没有生病。 “还不够好,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喝的可不能俭省,将来该长不高了。”温润笑着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哥夫是秀才,能养活你们,不用太辛苦。” 三个孩子其实每日收拾里里外外,家务活儿基本上都包了,就差做饭洗衣服……他们不会。 这两个活儿是温润在做,不过杨大婶也会来帮忙。 今天孩子们来上学,气氛不是很好,整个莲花坳才几户人家啊?谁家有个什么事情,不到半天的时间,大家都知道了。 所以刘翠花回来了的事情,也瞬间传遍了村子里,村子把头那家的无赖子,就到处跟人说,当年要是刘翠花嫁给了他,肯定不会被休回来啦! 气的村长揍了那无赖子一顿,差点把他打死。 倒是杨大婶,给她妹子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她的干净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是干净。 温润不知道刘翠花怎么样了,只知道杨大叔在他这里躲了一天,午饭都是在他家对付的,嗯,杨大叔做的饭。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蒜拍黄瓜,烙的葱油饼,打了鸡蛋汤。 大人孩子一起吃的,吃过了晚饭,爷几个才回家去,第二天,温润就看到了刘翠花,这位翠花婶子给他送东西来了。 第16章 识数之事 她穿着杨大婶的旧衣服,看起来有些薄弱,不过收拾的干干净净,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盘在脑后,利利索索的样子……就是显得苍老了一些,听说她比杨大婶小好几岁呢,可是看起来比杨大婶老十几岁! 第10节 “翠花婶子。”温润一看她来了,就站了起来。 他的这个举动,让刘翠花有点害怕的弯下了腰:“不敢劳动秀才公,这是我姐让我送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柳条篮子。 篮子里头装了七八个鹅蛋,以及两条刚捞上来的半臂长的鲶鱼,这个可以炖茄子吃。 知道温润爱吃鱼,杨大叔一旦捞着鱼,要么两家人在一起吃,要么就给温秀才送两条过去。 “哦哦,谢谢啊。”温润赶紧接过来。 篮子倒是不重,关键是这位翠花婶子的胆子有点小,看着就跟个鹌鹑似的,温润心想,这样的恐怕不行啊。 要是将小妹交给她带,还不得给他带出来个小鹌鹑啊? 那以后嫁出门子去,肯定会被欺负的。 “不用谢,不用谢。”翠花婶子赶紧转头回去了,从来到回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温润都以为自己是个恶人呢。 摇了摇头,他将东西送去了厨房。 打算晚上炖了吃,结果不一会儿,杨大婶拉着翠花婶子又来了。 “我让她给你做好了饭再回去,她的手艺好着呢。”杨大婶让翠花婶子去厨房做饭,自己在门口看着温润给孩子们上课,羡慕的看着温润自制的黑板上的方块字。 这个时代认识字的人少,认识字儿的女人更少。 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杨大婶不认识自己的名字。 杨大叔也过来了,他还带来了十几条两巴掌大的鲫鱼,正好一锅炖了。 两口子站在门口可怜巴巴的看着,眼睛里露出羡慕的神情。 看的温润都笑了:“杨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杨大生。”杨大叔报了名字。 温润就写了下来:“这是杨大叔的名字。” “我叫张桂花。”杨大婶也报了名字。 温润写了下来:“嗯,杨大婶的名字……嗯?杨大婶你姓张,可是翠花婶子姓刘?” “我们俩其实不是亲姐妹,是表姐妹,不过逃难过来,就说是亲姐妹,反正也没人知道。”杨大婶看了一眼灶房那里:“现在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她的事情,我也不瞒着,让她来这里给你做饭,是想借一借你的人气,让人知道她就是被休弃了,那也是有娘家的人,也不是谁都看不起的弃妇……。” “我知道,其实翠花婶子挺好的。”温润笑了笑:“既然曾经有过孩子,只是没生下来,那么她的身体就是健康的,那个男人是不懂得珍惜。” “我妹子在他们家,勤勤恳恳,孝顺公婆,从没跟妯娌们争吵过,好人没好报啊!”杨大婶眼泪就下来了:“幸好我当家的大度,收留了她……。” 孩子们在认真的读书,温润让他们自己复习一下,然后就放学了。 一群孩子风一般的跑出去,不过随后村长家的孩子给温润送来了一块五花肉,虽然只有巴掌大,一巴掌厚,四四方方的一块肉,但是也属于少见的荤腥啦。 翠花婶子做好了饭,没有留下吃,而是跟杨家夫妻俩以及孩子们回去隔壁,杨家自己去吃了。 孩子们回去说翠花婶子给秀才公做了饭,炖了鱼,果然,女人们不吭声了,第二天温润又说了:“等大家学完了三百千,认全了字儿,再学算术,打算盘。” 这话说完第二天,好么,光是给他送来的鱼就有好几斤,还有七八只小母鸡。 温润有点无法理解,就问了送了他两只大母鹅的村长:“村长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儿?” “还能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以后要教他们算账打算盘吗?”村长看温润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亮光。 “我是说,教导他们九章算术,不是做账打算盘。”温润可是知道,古代对商可是不看好的,因为商人子弟都要三代之后才能科举。 另外就是商人重利,大家都觉得从商不好,不如种田。 地主老财能穿金戴银,能绫罗绸缎,商人就不行了,他们没有什么特殊的贡献,是不可能穿戴绫罗绸缎这样的东西的,他们只能穿苎麻、榨蚕丝纺的布料等等。 一些带颜色的绫罗绸缎什么的,都不行。 作为一个读书人,温润可不能让人觉得,他是个账房。 这对他的名声不好。 “是,是,是九章算术,就是学问,学问!”果然,村长很容易就改了口:“好歹是给孩子们开蒙启智了,我们都十分感谢温秀才。” 要没温秀才,他们这十几户人家,都还是睁眼瞎呢。 本身莲花坳就是流民组成的,来来回回的就这么多人家,也就村长认识一些字,还认不全。 如今他家孩子认识的字都比他多了。 要是真的学有所成,出去就能从伙计一路走到掌柜的,那可真是吃香的喝辣的啦。 因为如今商铺里的伙计好找,掌柜的可不好寻,更何况,是掌握“核心机密”的账房了。 往那里一坐,打打算盘,写点账本,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一年的工钱,都比大伙计高,而且还不会特别累。 这是一个铁饭碗一般的活儿。 甚至可以传给子孙后代,哪怕不找个商铺,在家种地,卖粮食的时候,那也能算清楚账目,免得被人欺骗。 走到哪儿都让人高看一眼。 虽然莲花坳人口不多,可为了下一代,他们十分虔诚的感谢温秀才。 故而给了王家送来好多东西,更教育家里孩子,好好学习! 以前没来,是因为孩子们去读书,说是读书可是只半天时间,能学什么?现在知道了,温秀才是真的在教导孩子们,那家里就不能不当一回事儿。 “不用客气,我也只是给孩子们启智开蒙而已,将来他们若是读书好的话,还是要送去官家开办的书院才是。”温润可不敢大包大揽。 这年头想要依靠读书出人头地的可不少,但是科举岂是那么容易的?寒门难出贵子,说的就是寒门小户,没那个能力供的起,读书还是花费最小的一项事业,要是练武的话,更难! 加上本人的眼界和见识,以及赶考需要的花费,唉,温润心里叹了口气,这帮孩子们,未必能像他一样,考个秀才,他这个原身去考了举人,不也没考上吗?没有通知就没考上。 第17章 二伯娘 有了这个希望,不少人家都干劲十足,同时也不再对刘翠花的事情说三道四,翠花婶子知道了之后,又特意去挖了一些野菜,送给了温秀才吃。 也去王家又给做了几顿饭,还给他们洗了衣服……大概这是她能为温秀才做的一点事情了。 温润也不拦着,因为他知道,这个可怜的妇人,在用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报答他对她的维护。 眼看着就要立秋了,温润打算给孩子们放个农忙假。 不能因为他们是孩子,就不帮家里头的忙……其实在这个时候,孩子们都是当半个大人用的,尤其是在农忙的时候,春种秋收都是大事情。 农家孩子们都当家早,就算不能下地干活,也要在家做家务,做个饭什么的,给家里人帮把手。 莲花坳因为是属于有山有水的地方,这里有旱田也有水田。 水田种植的稻米更是大家主要的经济来源,尤其是缴纳税粮的时候,官府可是要收好粮食的,稻米一般都是上税用,其次是卖钱,农家人很少吃到自己种的稻米,旱田种植的就是小麦或者是谷子等物。 尤其是莲花坳这里水田居多,水源丰富的结果,还有不少鱼虾蟹等河鲜呢。 放假之前,孩子们送来了自家的礼物:一些河鲜,一些鱼,以及一些青菜,都是自家的东西,或者是去河里头捞的,倒是没多少钱,可代表的是心意。 温润都笑着收下了,他给孩子们的则是他自己写的《三字经》一本。 其实就是他自己用浆糊粘起来的小书,不是专业的,只是他手工制作,好歹也是一本“书”了。 刚放假第二天,温润就早上起来,收拾了临时作为学堂的书房,翠花婶子就来了。 “孩子们放假了。”温润看到她来了,就说明一下:“秋收之后还会再来。” “我知道。”翠花婶子低头说了一句:“那我来帮您收拾一下。” 她知道自己靠着温秀才的名气,才能在莲花坳里头站住脚。 所以翠花婶子时不时的来这里,哪怕是帮孩子们做顿饭也好,现在呢,她想帮温秀才做个饭什么的,就是报恩。 “行,昨天送了很多东西来,我这里一时半会的也吃不了。”温润还真有点事情要她帮忙。 那些菜啊,可能是需要腌制一下。 翠花婶子十分麻利的去了厨房。 她将大家给的茄子和新蒜头,腌制了一大缸的蒜茄子,这个能吃到明年新蒜下来啦。 豆角做了一个肉烧豆角。 小鱼干炸了一下,大鱼则是炖了一些水豆腐……反正到了中午,温润叫了杨家的人过来一起吃的饭,晚上则是他带着三个孩子吃。 正吃着饭呢,王玫小姑娘,突然来了一句:“还是翠花婶子做饭好吃。” 王珏看了一眼温润:“有的吃就吃吧。” 温润自己却是乐了:“想说哥夫做的不好吃就说,我也觉得我做的不好吃。” 三个小孩儿都乐了:“哥夫做的也好,起码熟透了。” 以前温润没来的时候,还是王珏自己做饭,其实小孩儿就是糊弄,多数都是杨大婶来做,他们最多热个干粮和菜。 温润来了也只是弄熟了,味道一般般。 再看翠花婶子,人家做的那才叫美味。 最主要的是,能最大限度的利用这些食材。 比如说干炸小鱼儿,中午就给杨大叔当了下酒菜。 “马上就秋天了,咱们家也该囤一下秋菜啦。”温润的原身记忆里,这里的冬天很冷,小水洼子会结冰,但是河流因为水源流动的关系,倒是不会结冰,可水会很凉。 另外,这里的冬天也下雪,他们不仅要囤菜,还得囤一些木柴,而温润打算买一些煤和炭回来,这两样燃料耐燃一些,温度又高,可以保证冬天的温暖。 “以往大哥都是买三百斤白菜,一百斤大葱,二百斤萝卜,二百斤土豆。”作为家里第二大的王珏,知道很多大哥在的时候,会做的事情,他都记得,大哥走的时候,都跟他叮嘱过了。 “嗯,这样呀?那我再加点。”温润吃过了饭之后,就拿了一张纸,用毛笔记了下来:“我们再加点,五十斤的胡萝卜,咱们家的茄子多一些,咱们再晒点干菜吧!茄子干,豆角干,萝卜干的,还有蘑菇,咱们不会采,可以跟村里人买一些,腌制一些咸蘑菇,晒一点蘑菇干……。” 温润冬天储菜的花样很多,这里的人不会腌制酸菜,温润也不会! 但是他打算储存的大白菜,三百斤不多啦,因为王家有一个很大的地窖,可以储存一些蔬菜过冬。 正带着三个孩子计划囤菜呢,门口突然来了人,还很大声音:“有人在吗?我是你二伯母啊!” 温润一愣:“二伯母?” 三个孩子的反应很直接,他们面露憎恨的表情,又有些惶恐。 第11节 温润马上反应了过来,这是那个送了王珺去军武的家伙! 那一家极品的亲戚! 平时对他们四个人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可是在关键时刻,就特么的推大侄子出去送死,还留下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要不是他来了,这三个孩子该怎么过日子? 温润很生气,就站了起来,出门正好看到杨大婶带着翠花婶子,站在门口,拦着三个妇道人家,不让她们三个进去。 温润出来之后,领头的那个妇道人家,是个大概四十往上的年纪,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衣裙,说实话,料子温润不认识,但是比村长家的女人穿的都好。 上头没有一个补丁! 倒是头上梳着个头型,还挺好看的那种,插着两根银簪子,耳朵上戴着俩大银耳环,手上也是银手镯子,还是一对儿,说实话,在这里显得非常的富贵。 而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仰着下巴,看不起人的样子,高傲的不得了! 只是再富贵,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一看她那样子,温润就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就算杨大婶的穿衣打扮不如她,可他就是看杨大婶顺眼! 另外两个女人就跟这个二伯娘不同了。 其中一个还挺年轻,比杨大婶都年轻,就是这个妇人一看王家,眼睛里是一股子审视的神态,还撇了撇嘴,明显是没看上王家的态度。 另外一个妇道人家,就更有意思了! 第18章 兵役之说 因为那个妇人穿着一身朱红色的衣裙,样式简单,只在腰间有个大红色的腰带系着,那腰带应该是个绸缎的……头上没戴什么银簪子,但是戴了一朵正红色的牡丹花! 手里头拎着一个手帕,也是正红色的……脸上也是擦脂抹粉的,一张大红嘴唇子,在脸上特别的显眼。 长相一般般,就是嘴角那里有一颗小痣。 这三个女人一起来王家,温润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她们,她们也看到了温润。 二伯娘一笑,十分自得的一挥手:“哎呀,这就是温润吧?我是你二伯娘,你婆家人。” “呸!”杨大婶吐了口水出来:“还婆家人?王珺他爹那一辈儿,就跟你们分家了,你们自己拿了钱,去了城里头享福,就不管他们了,多少年没来往啦!还好意思说是婆家人?王珺走的时候,可是禀告了村长,不认你们这门亲事!而你们怕王珺去了战场死掉,兵役没人服,更怕会顺延到你们家二狗子身上,就去官府备了案,跟王珺他们分了宗,还自行分了族出去,都不是一个宗族的人了,还什么婆家?婆家人?你也好意思说!” 听了这话温润顿时就心里有底了。 他在这里也不是每日就教孩子们的,他也在暗中观察和了解这个世界,这里的风俗习惯比较像是明清时期的综合体。 首先就是这兵役的问题,这里的朝廷,有固定的兵丁,他们这就是军户。 军户是官府指定出军的人户。东晋﹑南北朝时,士兵及其家属的户籍属于军府,称为“军户”。 入军户后,世代为兵,社会地位一般般,但是不如农户。 如今的朝廷,军队由“从征”﹑“归附”﹑“谪发”﹑“垛集”四部分构成。 与明朝一样的规矩,就为了能保证兵源,朝廷也非常重视武备。 本朝的兵丁呢,一般都是由兵部改置军籍勘合,详细开列军户从军来历﹑调补卫所年月﹑在营丁口之数﹐从而建立起新的﹑较为完备的军户制度。 明朝的规矩是非经皇帝特许或官至兵部尚书,任何人都不得自行改籍。 而本朝的规矩则是一代为兵丁,则入军户,可一旦有人当了官,这军户就自动解除了! 不用非得官致兵部尚书,这一点,比明朝要宽松很多。 这是为了让军士用命打仗,一旦当了个武官,有了品级,就能摆脱“军户”的帽子,以后子孙后代都是官宦之后啦! 军户的军差包括:户出一丁赴卫当兵,是为旗军。旗军或操守,或屯种;户出一余丁随正军到营,佐助正军,供给军装;军户户下须以一丁供给在营正军;户下若无丁壮,须佥幼儿为“幼丁”,以备成丁后勾补当差。 这也是为什么,王珺的资料一报上去,就被批准了! 他有两个弟弟啊! 就算他完蛋了,这不是还有候补的嘛! 而朝廷为使军户能自备服装盘费,规定职业的军户们,耕种的田地(军田)在三顷以内者可免杂役;三顷以上者须与民户一起承担杂役;随营余丁和户下供应余丁亦可免当差;正役仍要承担。 但这些制度在实际执行中贯彻的很彻底,这与温润以为的不同,朝廷对这种事情执行的很彻底,谁也不敢轻易地动这些底层军士们的利益。 可同时,在社会地位上,军户亦低于一般民户。 民户若与军户通婚势必连累自己的子女;军户丁男仅许一人为生员;民户则无限制;正军户五丁以上方许充吏,民户二丁以上即可充吏;民户有罪,往往以充军处罚,军户不许将子侄过房与人,脱免军籍。 朝廷的兵丁征戍远方,军装盘费数目很大。 一丁出征﹐一家以至一伍﹑一里都要受累。 若一家佥两三丁,分当两三处军役,则更属重役。 各级官吏甚至一普通生员都可以任意役使军丁﹑克扣月粮。 朝廷已经立国一百多年了﹐军户逃亡的现象屡有发生,官府也曾多次派人勾补逃军,甚至专门设有清军御史处理军户逃亡及勾补军伍事宜。 最开始的时候,当军户是占便宜,可是现在么,制度形同虚设,加上军户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故而募兵渐渐成为朝廷官军的重要来源。 这也是为什么,二伯娘他们家非得跟王珺撕撸开的关系,他们家可就一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还是远嫁,要的聘礼不少,可陪嫁就给了五两银子四床被子,就完事了,女儿出嫁之后,因为是远嫁的关系,嫁出去就没回来过,也没写过信。 最后干脆断了联系,书信都不通了! 反正他们夫妻俩指着儿子给养老送终么,不要女儿的。 大家都说,他们家的女儿是对家里的恨意太大了,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三个女儿的嫁妆不少,要不然二伯娘他们家也不可能在县城里买房子,日子过得那么悠哉。 还养出来一个败家子,儿子成了个远近闻名的赌鬼! 要不是为了她家的那个儿子,王珺也不会“被”服兵役。 要是以后王珺真的阵亡了,这第一个顶上去的就是他们家的儿子,所以一定要撕开关系。 不过他们是在王珺“从军”之前撕开的关系,第二天王珺就“参军”去了,服了兵役的人,回来的少,死在里头的多。 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了一百多年,但是不代表没有战事。 而朝廷之所以征兵,是因为南边有聚啸山林的土匪,据说两万多人,朝廷派人去清缴,缴了三次都失败了,不得已,只好征兵。 给的安家银子可不少,要不然,二伯娘他们也不会见钱眼开,将王珺给“卖”了,钱还给了赌场。 这些都是杨大婶告诉温润的,加上温润自己看了本朝的律法大全,研究出来的,这既然断了关系,想联系起来可不容易。 而二伯娘这样的人,能主动上门攀亲戚,这可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我怎么不好意思说了!”二伯娘顿时就跟杨大婶对骂了起来:“我可是他们的二伯娘,打折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你一个外人跟着乱掺和什么?滚一边儿去!我跟我大侄子的房里人说话。” 第19章 婆家人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杨大婶就没让开路:“什么二伯娘?王贾氏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跟莲花坳的王家没关系了,少在这里乱嚷嚷,你以为你是谁呀?手伸的太长了,当心被人给剁了!” “我看谁敢剁?你么?”二伯娘呸了一口:“我们王家的事情,你一个老娘们儿掺和什么?怎么着?我大侄子不在家,你惦记上了是怎么着?你们家老杨知道吗?” 农村的女人就是这样,一骂起来什么都敢说。 她这话说的可内涵了。 这是说杨大婶不守妇道;说温秀才不安于室。 不论是乡下地方,还是城里头,桃色新闻啥的最吸引人眼球不说,还能让很多长舌妇,对此津津乐道,乐此不疲,谈论起来那叫一个快啊! 风言风语这种事情,最难澄清。 “还你们王家?王贾氏,你拍拍胸脯想一想,你跟这个家有什么关系了?分家分宗分了族的,还好意思上来攀关系?真是马不知脸长!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长的那个样儿!还敢来王家闹事儿?你也不怕王大勇夫妻晚上去找你算账!”王大勇就是王珺的父母。 她们俩在王家大门口激烈的骂仗,又有人来了。 是村长家的媳妇儿,张大娘。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张大娘嗓门儿大的很:“王贾氏,你来干什么?跟王家都没关系了,来这里闹事?也不问问我们莲花坳的女人,同意不同意。” 如今整个莲花坳的人可都指望温秀才,教导孩子们呢。 以后孩子们出息了,他们莲花坳才有指望。 毕竟这年头,想读书可太难了。 不止要有名师,孩子们也要上进才行。 农家孩子笨啊,先生必须要有耐心才行,最开始,孩子们连握笔都不会,还是温润手把手地教着,才学会了如何横平竖直的写字。 “呦呦!张大嫂,我这可是有事情来的,我来找温润,不是来找骂的,你看看你们莲花坳的女人,什么嘴脸啊?”二伯娘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乡下的女人就是没什么见识,一个个满嘴喷粪,跟她说话我都嫌弃口水是臭的!” “乡下女人怎么了?王贾氏,你也是乡下女人出身,以为在城里头住了几年就成了城里人啦?”张大娘可不惯着她:“你娘、你姥姥都是乡下女人,怎么,看不起乡下女人啊?那你看不起你娘家的老娘,也看不起你老娘的老娘!你可真出息。” 这年头,孝字当头。 要是看不起自己的生母,那成什么人了? 会被人戳脊梁骨,会被人骂“畜生”的! 这可是个大事儿,甚至要是名声不好了,连官府都会插手,官员治下,除了赋税之外,各种收成,民风,缉盗等等,也在官员的考核之内。 综合成绩下来,好的自然是上上,不好的就是下了,更不好的就是下下。 吏部的品评很重要,要是连续三年都是下下,不好意思,这个官儿也当到头了,降职都是轻的,重的会丢官的啦。 所以官府对于民风也很看重,不能出现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更不能出现不孝的人。 在古代,父母打死孩子,只能被人说一句“不慈”;可是如果儿女打死了父母,连邻居都能打死他不用偿命! 就算是不打死,打残了,那也是该斩首的大罪。 打伤了也不行,会被里长扭送去官府,严肃处理。 “你说什么呢你!少给我摸黑。”二伯娘当然不乐意了,立刻就跳脚的跟张大娘吵闹:“这关我老娘什么事情?何况她都过世多久了?给自己积点口德吧……。” 张大娘也不是善茬儿,跟这个二伯娘吵了半天。 加上杨大婶也不是善茬儿。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温润觉得吧,这六个女人加在一起,足够pk一下了。 两台戏! 第12节 就算翠花婶子不吭声,可是她守在那里,手里头还拎着个烧火棍子。 跟来的那个女人没吭气,但是也很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红衣服的女人,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也不吭声。 这二伯娘一个人对付王大娘和杨大婶,一对二还不落下风。 而且她们这么一吵闹,村里的人都听见了,莲花坳也不大,人也不多,都出来了,这就热闹了。 但是这么闹下去也不行啊。 在二伯娘再次说了是“自家事儿”之后,温润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这位妇人。”温润开口了:“首先,我是温秀才,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不软我就去衙门告你侮辱读书人!” 他开口,杨大婶自然就不跟那个女人呛呛了。 “其次,王家的亲戚,我都认识,没你这一位,婆家人我只认我的两位弟弟一位妹妹,其他的我没在族谱上发现,冒充他人亲眷,也是犯法的,知道吗?尤其是冒充有功名人家的亲眷。” 这一点,温润是知道的,因为他有功名,有功名在身的人,已经超脱了普通人的范围,是有朝廷的待遇,例如他是秀才,就可以免除赋税劳役和兵役等等。 好处那么多,很多人都想跟他攀亲戚,他可应付不过来。 再说了,他是秀才,本身就有二十亩地的免除赋税的好处,他还是廪生,有五十亩地的免除赋税的名额。 加在一起,七十亩地,妥妥的在家享清福的条件! “你!”二伯娘没想到,这个小秀才这么伶牙俐齿,说的还头头是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本来就做贼心虚,一听说什么官府,什么衙门的,就先气短了:“我跟你说,我这可是给你办个好事儿来的,别不知道好歹,你嫁过来也该清楚,王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拖了两个半大小子,别的不说,王珺不回来了,你现在说了算,将来呢?王珏长大了这家产还不是人家的?等他娶妻生子了,还有你什么事儿啊?我跟你说,这几个小崽子就是白眼狼!当年他们爹娘刚去世的时候,我可是帮过他们的,他们不但不感激我,还忘恩负义,要不是我们可怜他们,早就饿死了。” “放屁!”杨大婶气死了:“当年你要人家的房子,要人家的地,还要卖了他们,要不是王珺拎着镰刀,恐怕人牙子早就上门了,你还有脸说!莲花坳的人都能作证,不要脸的玩意儿。” 第20章 童养媳? 莲花坳的人都是流民过来的,要是不团结,也不会在这里生根发芽,虽然莲花坳偏僻,但是好歹离县城还算是近的,又因为这里穷,凶,自然就极恶,他们可不容人欺负自己人。 尤其是温秀才,那可是他们后代们的指望。 故而都站出来为王家作证。 “可不是么,当初你们家说走就走,连房子带土地都卖了,要不是王珺家的田都在自己名下,恐怕也剩不了什么啦!” “现在还有脸说!当初要不是王大勇舍不得大哥,能二十郎当岁了才成亲?当初王大勇家里也是有点家底的,千里迢迢的跟着哥哥,跋涉到了这里,他这个哥哥倒是马上就给自己娶妻生子,爹娘在的时候还好,爹娘不在了,这立刻就分家了,要不是王大勇能干,后头能不能去上媳妇儿都不一定呢!” “王大志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白眼狼!” 众人一人一句,可把二伯娘给气死了。 她一个人再厉害,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再说她也不是为了吵架来的,最后这女人不搭理别人,只对着温润说话:“这是冯家的妹子,他们家的小叔子,今年八岁,跟王玫的年纪差不多,长得也好看,家境殷实,有上百亩地呢!家里也七八口子人,还有两头老牛三头驴子,那可是本地的富户!愿意接了王玫过去做童养媳,也省了你养活,将来长大了,也好有个好婆家,今天来就是领人的!你可想好了,这省了一个人吃饭,不要嫁妆的!” 二伯娘终于说了她的目的。 温润当时就脸色大变! 童养媳? 童养媳又叫待年媳。 这个时代的童养媳,婚书上的女孩手印一般认为儿子可以传宗接代并增加劳动力,而女儿迟早要嫁人还要赔一份嫁妆,生养女儿宛如帮别人家养媳妇,嫁女儿时还要忍受一次亲人别离之苦,所以富裕家庭把女儿送人家当童养媳的大有人在。 因此许多人家一生出女儿,即便有能力抚养,也会寻找适合人家送出去,或交换,买卖,指腹为婚,为小孩预做婚嫁规划等。 同时嫁娶或买进来的女孩多半做为儿子的妻子看待,就是所谓童养媳,而自己生下的女儿,也多半会嫁娶买卖或送给别人家做童养媳。 由于古代亦有一夫一妻多妾制的习俗(就连皇帝也只能娶一个老婆也就是皇后)。如果男方将童养媳纳为妻则不可再娶。如果男方将童养媳纳为妾氏,男方成人后可再行娶妻。为此童养媳成为古代社会有富裕人家的一种生活常态之一。 再有就是一些贫困家庭无力抚养儿女,就把女儿卖与富家子弟或家境较好的家庭作童养媳,而家境一般的家庭为了节省儿子娶妻的费用,于儿子年幼时买一个女孩回家来当儿子的妻子,这样男家多了一个帮助劳动的成员,而女家则减轻经济负担,一举两得。也有些家庭为了让女儿得到较好的生活环境,就把女儿给较富裕的人家收养作童养媳。 亦有少数是男家较为贫穷,为了攀附而为年幼儿子娶富贵人家的年幼女儿为妻。 有些家境一般的家庭还会互相交换女儿作童养媳,有些女孩在婴儿时已经被卖到婆家,吃家婆的奶长大,称为“婆养媳”。 亦有一些被收养的女孩为了报答养父母养育之恩而自愿当童养媳。还有一种是本身没有儿子,希望藉收养童养媳,为自己带来儿子,继后香灯,称为“等郎妹”。 这些童养媳一般都会比男方大年纪,可以照顾未婚夫。 虽然童养媳婚姻不特定必然是买卖婚姻的结果,但即便正常婚娶,依然可能会有严重婆媳关系问题。但也有一些童养媳婚姻,是以属于买卖婚姻而成立,她们地位一般较低,常要从事大量的家务劳动,有些会被婆家虐待,形同奴婢。 但有一些较为幸运的会有比在亲生父母家中好的生活,有些还有机会接受教育,虽然她们的待遇通常不如公婆的亲生子女(例如课余时要做较多的劳动、受到较为严苛的管教等),但在亲生父母家中,可能完全没有机会读书,并过着贫困艰苦的生活。也有许多被婆家视如己出的,在婆家过着不错的生活。 可是这样的人家少见啊,太少见了! 到长大后,童养媳就会和丈夫圆房,仪式从简。如未婚夫于圆婚前就去世,或未婚夫不愿意和童养媳圆房,婆家可能会容许童养媳改嫁,或送回娘家,有些则会正式收为养女,视为女儿看待。 更有些婆家会把童养媳卖作奴婢或娼妓,或强迫童养媳改嫁他人。 这样的事情,温润怎么可能同意?他都恨不得抄起棍子打死她们! “我是温秀才,秀才功名有二十亩地免税,我还是秀才里的廪生,加五十亩地,所以名义上,我有七十亩地免除赋税!”温润淡然的道:“老王家一共二十亩地种了粮食,我男人走的时候,可是托付给了张大爷家,一年给二百斤粮食就可以,二百斤粮食,还养活不了我们家一个小妹妹?我打算在这里再买五十亩地,一共七十亩地的赋税,难道还养活不了一个小丫头?童养媳?真是笑话!何况我是见过马里长的人,马里长可是跟我说了,你们跟我们家没关系了。” 马里长可不是那长舌的汉子,这些都是杨大婶跟他嘀咕的,但是温润没说,他怕这帮女人八卦起来,什么都敢说,闹起来,什么都敢骂出口。 就听刚才那话的意思吧! 温润要不是脾气好,早就气的动手啦。 这样的长舌泼妇,就是欠打! “什么没关系了?我可是他们的伯娘,就算是分了家,分了宗,分了族那又如何?血浓于水!”这二伯娘可是个泼妇,这会儿叉着腰,一张血盆大口叽里呱啦的说起来没完:“我可是为了她好,一个没爹没娘的女孩子,不趁着小时候赶紧找个婆家,还等什么呢?在家养着白吃饭啊?”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固有的观念,在农家人看来,女孩子就是不如男孩子,毕竟重男轻女么,男孩子可以传宗接代,可以下地干活,甚至是读书科举,改换门庭。 女孩子能干什么呢?除了帮忙做家务,就是嫁人了。 第21章 五不娶 好一点的会针线,绣花什么的做出来东西,卖给布庄好贴补家用,不好一点的跟着下地种田,当男孩子一样用,等到长大了,换一些彩礼,嫁出去就是了。 农家的女孩子都是如此,所以农家的女孩子很少长得漂亮的,也很少柔美,因为她们根本美不起来,手上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变得皮糙肉厚,哪怕是当绣娘,也只是一双手好一些,其他的就免谈啦! 小门小户的人家要是有漂亮女孩子,就会十分珍惜的养起来,将来可以攀高枝啊! 而豪门大户的小姐们,那就更要好好的养好,这可是联姻的重要道具。 但他们这里就是个乡下地方,王玫还是个没爹没娘的女孩子,都没人教养的,二伯娘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像是这样的女孩子,长大了也很难嫁人。 因为世人有五不娶。 有一句话说得好“家有贤妻,胜过良田万倾”,由此可见,如果能够娶到一位贤惠的妻子,那真的是三生有幸了。 因为妻子在婚姻和家庭中都起到了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与小妾还不一样,加上古代想离婚可不容易,如果选择的妻子不如人意,那么对于父母、自己以及孩子而言,那简直就是地狱,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五不娶,是源于先秦时期对于嫁娶的限制,与七出,三不出同为古代婚姻法的蓝本。 最早见于西汉末戴德的《大戴礼记·本命》。 五不娶为逆家子不娶、乱家子不娶、世有刑人不娶、世有恶疾不娶、丧妇长子不娶等。 男婚女嫁,是天经地义人之常情,在老百姓眼中,婚姻有“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的重要性,所以,自古以来,人们特别重视“择偶”、也就是慎重挑选自己的人生伴侣,不是说随便娶一个回家就完事,古人择偶有“五不娶”的讲究,也就是说有五种女人、不能娶回家。 首先第一种不能娶的,是“丧妇长女”,也就是家中母亲去世比较早的长女(长女,就是大女儿)。 古人说“养子不教父之过,养女不教母之过”,过去的女孩子,主要是由母亲教导,怎样做妻子,怎样当妈妈,都是由母亲言传身教,如果母亲很早过世,长女就要承担起母亲的责任,但是她又没有学习的榜样,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的坚强,所以性格必定就很刚强。 古人娶妻有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娶一个温婉的贤妻良母,所以,古人认为从小没有母亲教戒、性格刚烈的女孩子,不适合做妻子。这种思想在今天看来很不公平,但在过去却造成了很多女子的不幸。 古人娶妻“五不娶”,第一就是丧妇长女不娶。 第二是“世有恶疾不娶”。所谓世有恶疾,主要是指两个方面,一是指遗传疾病,二是指不良嗜好,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基因不好,所以不能娶; 第三种“世有刑人不娶”,也就是说她的父辈祖辈有人犯罪的不能娶回家,按照过去的说法就是要“家世清白”,娶妻得娶清白人家的女子,家世不能有污点,古代名声很重要,起码嫁人之前很重要; 第四种,乱家之女不娶,也就是说女孩子的父母如果作风不太好,比如母亲水性杨花父亲嫖赌逍遥,这种家庭的女孩子,恐怕也很难成为贤妻良母; 最后第五种,逆家之女不娶,什么是逆家之女呢?这里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指父母不孝,俗称逆子,父母不孝女儿自然也看在眼里学在心里,将来娶回家也有可能不孝顺父母;还有一种就是本身比较叛逆的女子,个性很强我行我素,不服从管教,这种女孩子也不可娶。 那么从过去“五不娶”的习俗可以看出,古人的婚姻观念,主要还是深受女子必须“三从四德”的陋习影响,顺从、贤惠,是娶妻择偶的基本要求,很不幸的是,王玫就属于“五不娶”之一,她没有亲娘! 而且以族谱上的记载来看,老王家这一代,就她一个女孩子。 除却二伯那一支,她就是老王家这一支的长女……还没个娘! 这样的女孩子,日后的确是很难找到婆家,除非给丰厚的嫁妆。 可能会有人家要,但是那样的话,孩子嫁过去,估计也是吃苦的……温润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生气:“什么吃白饭?你这妇人毫不讲理,我自己的妹妹自己养活,用不着旁人瞎操心,以后我家王玫出嫁,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结果他说的太文雅了,对方根本没听懂。 倒是张大娘,听了这话笑了,一看对方没听懂,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是说将来王玫出嫁,嫁妆给的丰厚。” 一直跟着来的那个什么冯家的,终于开了口:“能给多少?” “起码我妹子必须大红花轿抬出门,而不是就这么走人。”温润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不表态,他就是要让自家妹子金贵起来:“到时候,车马牛羊,金银珠宝,一个都不能少。” 按照这个时代的女人们的生活方式,给她们一个丰富的嫁妆,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可以挺直腰杆子的东西。 那女人眼睛一亮! “不过那也要我妹子及笄之后,我给她相看人家,而不是给人去当什么童养媳,真以为我温秀才是纸糊的吗?”温润口风一转:“你们这次来闹事,我会找村长和里长说一说,再不济,我还知道衙门口朝哪边开。” 到底是个秀才,说话是有一定的分量的! 二伯娘也被他这“大手笔”给镇住了。 不过这个时候,二伯娘朝跟来的那个红衣服的妇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妇人一甩手里的红色手帕:“我说温秀才啊……?” “你是谁?”温润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形象,真的像是一个长舌妇。 “我ьeiЬei是媒婆,是县城里头的孙媒婆!”孙媒婆自报家门:“我是来给你家王玫提亲的,别看是童养媳,冯家肯定当自家姑娘一样的看待。” “你不用说了。”温润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孙大嫂,我知道您是媒婆,做的就是保媒拉纤的活儿,但是我王家的女孩子,不给人当什么童养媳,也不给人做小,只当正室,只嫁人,不待年。” 第13节 第22章 收了钱啊! 温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媒婆还能说什么? 眼看着这事儿就“黄”了,二伯娘受不住了:“不行!必须要带王玫走。” “笑话!”温润也不再保持笑容了:“我看谁敢强抢我家妹子!” 真当他好脾气啊? 身后的两个弟弟,已经一人一把菜刀,护在了妹子身边。 王玫吓得眼泪汪汪,她虽然小,但是也知道童养媳是什么意思。 二伯娘在三个孩子的记忆里,就是个老巫婆,坏女人! 跟她走?别做梦了! “我是她伯娘,我说了算!”二伯娘已经放弃了好说好商量的准备,打算来硬的了。 “你算什么东西?”温润还生气的,他板着脸站在那里,一身的青衣直缀看着就那么正气凛然:“我们家的兵役都牵连不到你们家,还想做我们王家的主?做梦去吧!你们要是敢进入大门一步,咱们就去县衙大堂上,论议论公道!” “大志家的,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冯家的不干了:“当初可是说好了,二十两银子,这女娃子要给我家小叔子做童养媳的,现在你收了钱,不给人可不行!不给人就得还钱。” 冯家的也不是白来的,她可是看好王玫这个小女娃子。 先不说这温秀才对这小女娃子的维护,就这小女娃子的样子,她也喜欢啊。 因为温润来了之后,将孩子养的很好,不仅在吃食上精心,连带着卫生都打理的不错。 现在是立秋了不假,但是天气还挺热的,只一早一晚凉快一些。 如今的王玫,再也不是一个黄毛丫头的样子了,起码一头柔软的头发,被束成了两个小包包,在脑袋的两边,耳朵上的位置,细碎的花布条成为发带,被温润系了个蝴蝶结。 小姑娘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合身的小衣服小裤子,小鞋子,手上也白白嫩嫩的很干净。 没有农家某些邋遢的孩子样儿,反倒是干净又健康的样子,加上这孩子长得也算是可爱,大眼睛双眼皮的,谁看了不喜欢啊? 何况他们家花了钱的! “你胡说什么,那不是你给的谢媒钱么?”二伯娘立刻就否认了:“再说了,钱都花了,要也没有。” 当她乐意来这里啊? 还不是她儿子,又去赌场输了二十两,什么样的人家,能架得住这么输钱啊? 前几天,她儿子在赌场赢了十两银子,从此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结果前天就输了十两,昨天更狠,输了二十两,赌场的人来要债,说看在是老主顾的份上,不要利钱了,只要本金,二十两给了,就完事了。 现在家里头就剩下不到三十两银子了,她不来琢磨钱,怎么办? 王大志在城里跟着商队出门跑商去了,一趟下来,倒是能赚个几两银子,可也架不住儿子这么花啊。 自打儿子染上了赌,好么,家里的存款,跟三九天的风雪遇到了三伏天的太阳一样,消耗的那叫一个快。 “原来是收了钱,想卖了我妹子,做梦!”温润顿时大怒:“诸位父老乡亲,她不是我们王家的人,也无权谈论我妹子的婚事,要想强行带人走,除非我死了!” “温秀才这话严重了。”这个时候,张大爷来了,他一来就听到了温润的话,一直都笑呵呵的村长,脸也板了起来:“在我们莲花坳放肆的人,可没几个!大志家的,你怎么来了?当初走的时候不是说,死也不会回来看一眼的吗?你们家坑了王珺那孩子,还不够吗?还想怎么样?真当这天底下的道理,都是你们家的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当莲花坳是什么地方?当这朝廷法度,衙门都是摆设吗?” 张大爷到底是当了村长的,哪怕是个普通的小小的莲花坳,也是个管事的,跟着马里长,也见过一些世面,再说他儿子也在县城那里,加上温润可是个秀才,教导孩子们,以后孩子们也有个手艺啥的,比在土里头刨食儿强。 王大志一家子早在二十年前就离开莲花坳了,他们家搬走说实话,跟背叛莲花坳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他们的新家,都没告诉嫁出去的三个女儿……他们早就断了联系。 莲花坳不大,十几户人家,上百号人,也只有二十几个孩子,都是温润的学生,温润呢,对孩子们也好,虽然只上半天课,但是孩子们认真读书,起码现在看来,摆脱了文盲的帽子,不再是“睁眼瞎”了,他们全坳的人都护着他! “张老哥,我、我就是来跟他们说一声,你看看王玫,这么小没人教导,以后可怎么找婆家?我也是为了他们好。”二伯娘可不敢跟张大爷叫号,毕竟这是村长,万一真的跑去找了里长,事儿就不好说了。 当初他们的家,也是马里长跟张大爷给做主分的,相当的公平合理。 “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是这里是王家,不是你家,你做不了主,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不然,温秀才闹到县衙去,你说,县令大人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你大字不认一个,我也就不跟你说什么戒律条文的了,可你也不能太不要脸,今天为什么来的刚才我也听了一耳朵,自家有事情自己去处理,别来剐蹭王家,他们家现在当家的是温秀才,可不是被你欺负的没地方哭的三个孩子。”张大爷看了一眼冯家的:“你也走吧,回去告诉你们家的人,别打什么童养媳的主意了,要是敢动手硬来,我们莲花坳也不是吃素的,我知道你家的小叔子,那就是个小傻子,这么大了还尿炕呢,找不到媳妇儿就想弄个童养媳,打错了主意!” 温润一听更来气了。 哦,对方不仅是个孩子,还是个小傻子! “那把钱还给我,整整二十两银子,休想赖账!”冯家的顿时就变了个态度,带不了人回去,那就拿钱回去好了。 二伯娘也一脸的苦相:“钱都花了。” 家里的三十两银子是不能动的,那是他们家的根本,何况那钱藏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啊! 丈夫怕她慈母多败儿,根本不跟她说。 只留了几两银子和一点铜钱当家用,她也不敢让儿子玩的太狠,可哪儿知道赌场的厉害? 那套路多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不带重样的,多少家财都不够输的,不把你敲骨吸髓不算完。 第23章 一波未平 “那我不管!”冯家的可比她更泼辣:“没人就还钱。” “没钱!”二伯娘咬牙硬挺。 温润淡淡的道:“那就告官好了,这是诈骗银钱。” 张大爷身为村长,也在一旁敲边鼓:“可不是,这衙门就是干这个的!” 王大志家里肯定有钱! 张大爷可知道,他们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哦。 不然也养不出来一个败家子儿,家里要是没钱,那赌场也不会“相中”那小子,他们在设套之前,也会详细地调查那户人家的底细。 王大志家里肯定有钱,谁家没二十两银子应急的啊?何况王大志家住在县城里头,只是没有拿出来而已。 而温秀才看样子也不好惹,别看一个脏话没说,可将王家与王大志撕撸开,是两个“王”家,同姓但是既不同宗也不同族,血缘关系算什么?在礼法上来说,就站不住脚。 何况两家恩怨,多少人都知道。 血缘关系是有,但自父辈那里就分了家,最多算是一门,多少年不走动的血亲而已,怎么说都站不住脚的。 二伯娘仗着的无非是温润是她替王珺“娶”回来的,谁知道温润都要恨死她了,自己无所谓,他要不来,这三个孩子就惨了。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主意打在王玫的身上,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养好的气色都不见了。 瑟瑟发抖的躲在两个弟弟的身后,可怜巴巴的,温润都要气死了。 “对啊,你可立有字据。”冯家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就给钱的,是二伯娘说此事能成,但是要先拿聘礼银子。 冯家的就立了字据,二伯娘是个妇道人家,第一不认识几个字儿,第二也是着急救儿子,当时说好了,此事不成,钱就得还回去。 但是当时二伯娘可有信心了。 一个区区小女孩子,送去当童养媳不是很好吗?还能剩下一人的口粮,温润一个秀才,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白白养着这三个小的,心里指不定多犯膈应呢。 弄走一个是一个啊! 她还有意跟媒婆儿打听,谁家想养一个小女婿?这样的小女婿,一般都是上门婿女。 王珏跟王瑾都不错! 她不是不想卖了他们,可惜,不能。 要是能的话,早就卖掉了,还能容忍他们长到这么大? “我……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二伯娘急了:“当时你们说那是谢媒钱跟聘金。” “谢媒钱我们冯家给了一吊钱,足够了。”冯家的更不高兴了:“聘金是二十两银子,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想赖账?我们冯家的银子你也想昧下?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两个人眼看这就要吵起来了。 温润喊了一嗓子:“要吵架滚出莲花坳吵去,别在我家门口,烦不烦?” “就是,别打扰了温秀才的清净,走吧!”张大娘也开始赶人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道:“走走走,一边儿吵去。” “就是,堵人家门口吵架算什么玩意儿啊?” “真不要脸!说的挺好听,实际上还不是死要钱?” 村里的妇人能懂什么?她们不吝啬各种激烈的语言去抨击二大娘的用心险恶,反正最后三个女人趾高气昂的来,灰溜溜的离开。 温润朝周围拱了拱手:“多谢诸位乡邻帮助学生,保得小妹安稳。” “温秀才客气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就是,都在莲花坳住着呢。” “莲花坳人少,但是不能心气也跟着低。”这是张大爷的原话。 温润抱起小妹王玫:“小妹,跟诸位道谢,你这次能不被人卖了,多亏了大家的帮助。” 他没说自己的功劳,但是知恩图报,一定要孩子记牢。 “王玫谢谢长辈的爱护。”王玫小小的一个女孩子,被温润养的不错,可爱的童音也十分清脆,只是看着她吓坏了的样子,抱着温润的脖子不撒手,就知道这小女娃儿也在害怕,害怕这个哥夫真的送她去当童养媳待年。 “乖啊!” 几个感性一些的妇人已经红了眼睛。 在门口说话不是个事儿,温润请大家进去喝点水,这些人却客气了两句就散了,温润有些不解。 张大爷看出来了,就告诉他:“眼看着秋收了,大家都在打理农具,没时间闲聊的,过几天就要给牲口上夜草了。” 给牲口上夜草就是给牲口们养膘,这是要干大活儿的前奏。 “哦,学生明白了。”温润抱着孩子弯了弯腰,送走了张大爷他们老两口,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屋里,妹妹一直是抱着的,直接放在炕上,脱了小鞋子:“不怕,以后她们都不敢动你了。” 王玫到了这个时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哥夫……。” 温润抱着她哄了半天:“不哭哦,不哭。” 两个弟弟也气坏了,小男孩儿气的握拳:“以后一定要他们离得远远的。” 甚至还想长大了,去二伯家报仇,揍大堂哥一顿! 只可惜,他们太小了,什么都干不了。 第14节 “乖啊,不哭,不气。”温润只能安慰三个孩子:“等你们长大了就好了。” 王珏看着温润,小小的少年,稚嫩的脸庞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哥夫,不用听二伯娘胡咧咧,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我们王家以后上坟烧纸,供奉祭祖,都有您的一份!” “我也是!”王瑾也赶紧表态:“哥夫,我也是。” “好,哥夫知道。”温润哭笑不得:“好了,赶紧去洗把脸,今天的事情就当它过去了,别多想,咱们该过日子过日子。” 婆家人什么的,对他来说,只有这三个孩子。 二伯娘什么的,说实话,温润没看在眼里。 敢打王玫小姑娘的主意,温润觉得他们是猪板油吃多了,蒙了心了! 温润没当一回事,第二天跟两个弟弟商量,秋收的粮食,他们要都留下,不够吃的话,甚至要再买一些回来储藏。 “不如就买咱们莲花坳的粮食,去粮店买还贵,直接收购村里多余的粮食就行。”这是温润的意思。 二弟王珏刚要说话,突然门口来了好几个人,隔着木头大门,朝王家喊,出声的是张大爷这个村长:“温秀才?温秀才?你在不在?” “在的,村长。”温润一听这动静就带着三个孩子出了门,结果一抬头,顿时愣住了。 第24章 衙役 只见张大爷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可这几个人,均穿着衙役的衣服,这是正儿八经的在班衙役。 衙役,衙门里的差役,亦指在衙门中当差的人。 这个时代的地方州县等衙门内供驱使奔走之差役隶卒人等,统称衙役。 具体又有内班与外班之分:内班是在衙内服役,如门子、侍役之类;外班又有壮班、皂班、快班等“三班”以及粮差、仵作之类。 都是招募自民间市井,属于职役性质之义务职。有的父子相承、世代执役;有的临时调集,事毕仍复为民。 其身份地位也有所区别。 按照现在的规制,凡衙门应役之人,除库丁、斗级、民壮仍列于齐民,其皂隶、马快、步快、小马、禁卒、门子、弓兵、仵作、粮差及巡捕营番役,因为他们的工作内容都有些低贱,故而皆为贱役。 尤其外班中之皂班、快班及粮差等衙役,大都来自市井,世代相承执役,类多无赖之徒,往往倚仗官衙之势,巴结上官,并与劣幕、恶吏等联为一气,敲诈勒索,侵害平民,为恶乡里,被时人称作“衙蠹”,实为地方吏治一大弊害。 但是呢,有些地方氏族做大,上官又不得不依靠这些泼皮无赖,狠人恶徒来震慑那些氏族,以期能管理好这一片治下之地。 不过这些衙役的地位低于吏员。 吏员尽管没有品级,但好赖还是官方人员,而衙役根本没有官方身份,只属于为衙门服役性质。 这些人负责衙门的站堂、缉捕、拘提、催差、征粮、解押等事务。 以本县衙门为例,胥役分为四班,即皂、捕、快、壮班(也有称分为三班衙役,不包括捕班,或捕快合一)。 各班均有班头,或称头役,统领本班。 衙役也有定额编制,并非是没有限制。 而本县衙役定额为:门子二人,皂隶十六人,马夫二人,禁卒八人,轿夫与伞扇夫四人,灯夫二人,库卒四人,仓夫四人,民壮二十人。 但实际上的衙役数量,都大大超过了编制。 一般来说,一名正式衙役,手下往往有三四名“白役”。 通常,小县有衙役数百人,大县有上千人甚至数千人。 许多人以为古代官衙机构简练,实际上往往是不计算吏员和衙役造成的误解。一个数万人口的县,有数百名吏员,上千名衙役,怎么也不能说成是“小政府”,没这么多人管不过来,尤其是大县城那种,通都大邑不止是人口多,来往的人员更多,人手不够如何管理。 别看衙役比较凶,可他们的身份却上不去,主要是分两种:民壮、库丁、斗级、铺兵为良民,皂、快、捕、仵、禁卒、门子为贱民。 这些贱民同倡优奴婢同列,其中捕役社会地位最低,几乎被看作准罪犯。贱民衙役包括子孙都不能参加科举(限制三代),也不准捐纳买官,为士绅所不齿,有些家庭严禁子孙从事衙役。 各种衙役在班的话,可以得到三至十二两年薪,平均每天薪水在两文左右,相当于一顿饭钱。 所以,一干吃不上饭的闲人无赖,往往去当衙役,主要是为了糊口。 况且衙役根本不靠薪水生活,他们的主要收入来自陋规。 多数衙役的规费,属于书吏和衙役分享。 只要派差,就能得到规费或贿赂(例如,一桩杀人案,从勘查现场到审结案件,各种规费可达数万钱)。 一般州县也认为,衙役办差向当事人收取的车费驴费鞋袜费和饭费茶水钱都属于“正常收费”,只是不准借机勒索敲诈,这在古代是规矩。 捕役由于发案不规律,没有案件时就没有额外收入,所以主要从娼妓户和宰牲户收取陋规。 这样以来,小地方的捕役,缺乏规费来源而生活像乞丐,但大城市的捕役,则规费花样繁多而十分滋润。 有的衙役,这种陋规收入一年甚至有数千上万两银子的进项。 所以古代的平民百姓,见到这些衙役们,都是要害怕的,生怕自家摊上事儿,衙门口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打个官司所花费的远远要比胜诉之后,追回来的多得多! 所以很多时候,有些人发生口角了,第一个找的不是衙门,而是各家氏族的族长,族老。 或者是村里的村长,里长。 要不然不可能温润一说报官,二大娘就害怕了,冯家的也不乐意,这牵扯到了衙门,事儿就不能善了。 如今张大爷亲自带着这样的人上门,温润不得不多想一下。 三个孩子也害怕了,作为只见过里长叔叔的他们而言,衙役,太陌生了。 而且这是正儿八经的衙役,都佩戴着刀子的那种,一个个精气神儿就很不一般。 温润虽然也害怕这帮带刀的人,但是他是家里的主心骨,大家长,不能先乱起来,而是非常文雅的一拱手,行了个礼:“村长,这几位是?” 温润今天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青衿。 衿是系玉的佩带,古人的衣服领子是斜的和系玉的带子相连,所以衿其实就是衣领,青衿就是青色衣领的深衣,深衣是一种特定的服装样式,跟普通人不同,这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还是个秀才! 不是秀才,没有功名在身,是不可也不能穿青衿的,否则就是僭越。 若是读书人的话,可以穿长衫,广袖,着袍服也就是了。 穿了青衿,就是秀才啦! 领头的衙役也不敢多么颐指气使,而是非常客气的一抱拳:“小人是正班衙役的班头,姓元名刀,可是温润,温秀才?” 元刀这么客气的时候,可不多见。 就连张大爷都有些吃惊的看了又看。 心说这就是有功名的人,跟我们这小老百姓的差距? 他去县衙办了很多次事情,可只见过元刀两面,因为元刀是真正的在编的衙役,又是班头,可高傲着呢。 在衙门里做事,估计也就那么几个人说了算。 而衙役这一块,就是这位元刀班头说了算的。 手下管着衙役和白役也二百多号人呢! 但是对温秀才如此客气,温润却没有端着秀才的架子,但是也体现了读书人的风骨和傲气:“不才正是学生,元刀班头,你们这是来寻学生?” 第25章 一波又起 “正是。”元刀客气的道:“大人有令,请温润温秀才随我等去一趟县城,衙门里谈一下事情。” 不是“问话”,更不是审问。 就是“谈一下事情”,温润有些纳闷儿,他跟本地县太爷只见过两面,还不是他,是他的前身。 这位小秀才,在书院上学的时候,见过一次县令大人,那位县令大人去书院看望在读书的人。 第二次是在他中了秀才之后,去了县衙,集体被县令大人接见。 印象里,县令大人是一个中年留着短须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个进士出身,来自一个叫榕城的地方,南方靠海,是个很繁华的大城。 说话慢条斯理,很有一种官威,还打官腔呢! 手下的人都是他自己带来的,尤其是师爷,三个呢。 但是本地的县丞可是有名的李氏一族的秀才公,同时也是李氏的族长。 李氏是本地大族,有三千多口子人,这算的都是男丁,在这个时代,男丁才算人头,女人跟小孩儿都不算数的。 过了五十岁的就算是老人了,因为“五十而知天命”,劳役都不找他们。 温润快速的捋了一下县城衙门的情况,发现他没什么关系,认识倒是认识几个人,可那也是办事的时候认识的,都是泛泛之交。 公事公办可以,要是让他们帮忙,小忙可以花点钱,例如上次他去卖房子卖地的时候,给点钱就能办理的妥妥当当。 可一些大事上要找他们,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而且一旦帮了忙,就是欠下了人情。 温润心里没底,但是也不能堕了自己“秀才”的威名。 “好,我跟你们去,但是我先安排一下家里人。”温润回头看了一眼:“我家还有三个孩子,不安排好了我不放心。” “可以。”元刀很给面子:“我们是有马车的,直接坐车走。” 张村长不放心:“我也跟着去。” “张大叔就不用去了。”结果元刀竟然没同意:“温秀才去就可以了。” 再说大人也没允许张大叔去啊! “我……。”张村长很想去,他们莲花坳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秀才,可不能就这么失去了。 一定要维护好他。 孩子们还指着他学本事呢。 “请张大爷跟我去一趟吧。”温润开口了:“我家没有马车,出行的话,不太方便。” 去的时候有车子接,回来呢? 总不能他坐车去,腿儿着回来,他也走不动啊。 就他这个小体格子,是标准的文弱书生,他试验过,绕着莲花坳,他能跑一圈,走两圈。 这还是他养了许久才有的一点力气。 第15节 以前的话,别说跑了,就是走,也只能走一圈,脚底板还很疼。 这也是为什么,他跟孩子们说,他们家不适合种地的关系,小的小,弱的弱,还没个大牲口……他也不太会种地啊。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带着三个孩子,这个时候,温润才知道,古语说的没错儿,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行吧!”元刀也不太肯定,回来的时候,大人能派车送温秀才回来。 要是不能的话,温秀才可能得在县里头租车回来,但是要有车子接的话,那就更好了,他也无意为难张村长。 “好,我这就去套车!”张村长转身就走。 他家有牛车,也有马车,算是莲花坳里少有的“富裕人家”啦。 温润呢,趁机将三个孩子送去了隔壁的杨家:“请您帮忙看一看他们三个,如果晚上我不回来,就在这里住一宿,第二天我肯定回来。” “到底咋回事?怎么官差来了?”杨大婶吓坏了,将孩子们放到炕上:“是不是那王贾氏又闹幺蛾子了?她还不死心吗?” 三个孩子一听二大娘的称呼,顿时紧张了起来。 大人们害怕官府,小孩子们也知道,官差不好惹。 “不怕。”温润安慰了一下三个孩子。 杨大叔也犯愁了:“这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上次来闹,没成,这次又闹?还惊动了官府。 “我不怕他们闹,有理走遍天下。”温润正色道:“两位不用担心我,好歹我也是有功名的人,何况我户籍都做好了,一切合法合理,情有可原,他们要想动我王家的孩子,也得看我同意不同意!” 温润是动了真格的,二伯娘那老娘们儿忒可恶了,恶心到了他,这次不给她踩死,誓不罢休。 “那我也赶车跟你去吧。”杨大叔不放心。 “不用的,大叔,帮我看好家就行,张大爷赶车跟我去,他是村长,好说话一些。”温润道:“我家里也得有人看着点,万一别人来要孩子,千万不能给。” “这个你放心,孩子我肯定护住!”杨大叔严肃地点头:“咱们莲花坳,不是谁想来就来的,还敢抢孩子?打不死他们。” 不管古今,孩子都非常受重视的,连奴仆,有了孩子都不用干活的,起码三五年之内不用。 甚至如果年轻的婢女有了孩子,奶水充足的话,还可以竞争一下小主子的乳母,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好差事。 何况如果掠夺孩子,在哪儿都没道理可讲的,被人打死了也是白死。 “对,你放心,敢来这里抢孩子,我们绝对不答应。”杨大婶恶狠狠地道:“大不了,我们一群女人上去,挠他个满脸花。” 男人不方便出手,她们女人不怕,谁家没孩子呢? 莲花坳人穷志不穷,能留在莲花坳的流民,都是挺直了腰板儿做人的,没人送孩子出去做什么童养媳,那都是没出息的人家才会那么干。 “好,那我走了。”温润看了一眼三个孩子,笑的很好看:“在家乖乖的,哥夫去去就回。” “哥夫,一定要平安回来。”三个孩子几乎是异口同声。 尤其是王玫,小姑娘人不大,已经能明白一些事情了,知道哥夫是为了自己。 “乖。”温润摸了摸他们的头,心里想的是,幸亏还没开始秋收,不然光是秋收,人手忙不过来,家家户户都忙的脚打后脑勺,他都不好意思把孩子寄存在杨大叔家了。 不过温润没多少时间磨叽,回去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直缀,换了一双新布鞋,青色的鞋面,雪白的鞋帮子。 干干净净的一个小秀才,新鲜出炉了。 走的时候,温润还送了两块腊肉去杨家:“炒个菜吃,我走了。” 第26章 永宁县衙(上) 不等杨家夫妻俩推脱,温润已经走了。 这次是三辆车子。 一辆车子很好,温润头一次乘坐,是带着车厢的那种,温润乘坐的几次车子,不是牛车就是马车,而且没有车棚。 都是“敞篷车”啊。 可是这个车子有车厢,先不说安稳不安稳,就是刮风下雨的时候,这也比较舒服和方便。 温润想着,以后也要搞一个这样的马车,来回去县城,会很方便。 起码孩子们跟着去的话,不怕风吹雨淋了。 车子走在路上,溜溜达达的很有节奏。 后头跟着的一辆马车,没有车棚,上头坐着元刀他们几个。 在元刀他们的马车后面,跟着张村长的马车,同样的,车上坐车俩衙役。 一路上的风景倒是不错,毕竟快要秋收了嘛。 而温润也在捋顺他所了解的这个县城。 永清府下辖四个县,永清县跟永清府在一个地方,其他三个,分别是永宁县,永安县和永丰县。 四个县里,永宁县垫底,要不是因为永宁县占的地理位置好,恐怕连立县城的资格都没有。 最大的县城自然是跟永清府在一起的永清县。 其次就是永丰县,那是产粮大县,那里的土地最多,大地主小地主,富户也最多,当年安置流民的时候,不少人去永丰县做了佃户。 然后是永安县,没别的,永安县的县城是四年前修缮过的,那叫一个结实,那叫一个新啊! 而且占地最大,还有一座采石场,顺带的还有好几个烧砖的砖窑和烧瓦的瓦窑。 而永宁县其实并不大,下辖温家庄,徐家堡,芦花村,柳树沟和树林场,以及马家庄。 除了这座永宁县城之外,还有温家庄,徐家堡,两个大姓的庄子。 这都是人口最多的地方,且是宗族形式存在,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规矩。 还有芦花村,也就是冯家所在的那个村子,是本地落户了好多年的村落了,而且他们那里最齐全,有私塾,有磨坊,有铁匠铺,杂货铺子。 还有柳树沟,那里是杂姓村,不如芦花村那么富裕,但是也很不错了,村里头两个秀才,七八个读书的孩子呢。 树林场是产木材的地方,靠山靠树林,离县城最远。 马家庄那里盛产的就是大牲口,牛马羊什么的都有,还有各色的驴子和骡子。 同时也是马里长所在地,他堂弟是马家庄的村长。 最后一个就是莲花坳。 这里原来就是安置流民才有了这么一个地方,而且人口少,这些年下来,就更少了。 他们这些流民组成的莲花坳,当时也是不愿意去别的地方,寄人篱下,给人当佃户,非得自己干出来一番天地才好。 所以就被安置在了这片荒地上。 这里的人口少,地广人稀的厉害。 要不然就莲花坳这块地方,应该是属于县城远郊的宝地,怎么可能安置流民呢? 而且这里的地很多,但是荒芜的更多,因为没人耕作啊! 温润前身的记忆里,好像很久之前,这里发生过战争,然后死了很多人,人口少了,地荒芜了,产出就少了。 永宁县当年能打得那么惨,就是因为地理位置占得好。 这么多年了,人口还没怎么恢复,不然也不会收拢流民,以充实本县人口了。 一路上温润都在想这些事情,另外就是,县令大人找他什么事情?要是问案的话,衙役不会这么客气,早就吃拿卡要,甚至是暗示他了。 走之前,温润不仅换了衣服给了隔壁两挂腊肉,还拿了家里的银锭子。 一旦有什么事情,他也好有打点的钱。 想着想着,就到了地方。 县衙其实半新不旧的,门口倒是挺威严,有五六个衙役站岗,他们从大门进去的,县衙大门进入,就是宅门。 宅门是居官之所,东西两侧各有一间门房,小小个的,是门子在这里值班的地方。 元刀他们是可以继续进去的,但是张大爷不行了,他就留在了外面:“我去看看我儿子,有什么事情,你记得派人去找我。” “行,麻烦您了。”温润只能看着他赶着马车离开。 不离开也不行,这里头也不让马车随便进去了,而他们一行人,继续往里头走,走过宅门之后,就是大堂了。 是一个半开放的建筑,因为大堂是知县发布政令、公开审理条件、举行重大庆典的场所,也是普通老百姓可以进入听审的地方,故而地方宽广,架梁也高的很。 温润扫了一眼大堂的布局,值得一提的是它的建筑和设计。 大堂构造是传统的四合院设计,扫一眼就知道了,中间是堂屋,两侧各有一座厢房。 这些建筑的设计是传统建筑中的五间七架。大堂堂屋的房檐设计是卷棚,主体采用天沟罗锅椽勾连搭连接的手法。 在大堂的左右两侧还有两座厢房。 这个地方温润知道,这两座厢房各有三间房间,在每间房门右侧中间偏上的位置,都有一块标注房间属性的门牌。 而在大堂这里的东西两厢房,分别是:刑房、兵房、工房、吏房、户房、礼房。 在古代,吏、户、礼、兵、刑、工分别掌管着官吏选拔、人口经济政治、礼仪祭祀科举、军事、司法和审判,以及各项工程建设和后期有关的工作。 他们是沿着衙门的中轴线走的,继续深入,便是二堂。 二堂和大堂在建筑风格和设计上是一脉相承,不同的是作用。 二堂的主要作用,是在县令审核案件的时候,时间太长或者案情太复杂,暂停审理,来到二堂稍作休息,顺便听取师爷建议和分析的场所。 因为设计用途的特殊性,这里也是普通老百姓不得随便进入的地方,可是他们就进来了。 穿过二堂,来到三堂。 温润更皱眉了,因为三堂又称知县廨,是知县办公的场所。 有时,在这里还会审核一些机密案件;有时,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这里还会审核一些“花案”。 据说在这里审核的很多花案,所谓的“花案”,是一些风化问题里,有女性存在的案子,是为了维护那些可能存在被诬陷的、被诽谤的女性尊严。 温润觉得吧,古代也不都是粗鄙的,落后的,对女性充满歧视的,也是具有人性关怀的么。 而他们从一群人三堂西北角穿门而过,通过一条幽长的走廊,路过大仙祠。 第16节 第27章 永宁县衙(下) 大仙祠也是一座有堂屋和对称厢房的四合院。 大仙祠的所在地,是整个衙门的西北角,而这里的大仙是指狐仙。 之所以在这里设计一间大仙祠,是因为狐仙在古代是小偷的图腾崇拜对象,在县衙里供奉一座这样的大仙祠,是为了维护县衙的财产安全,使衙门里的财产不被小偷偷走,具有震慑和保护的作用! 可是他们没必要来这里啊?甚至在大仙祠里,还有人在烧香! 不止有人在烧香,还是女眷! 元刀有点不好意思,可他不敢吭声,更不敢不从。 而且烧香的女眷还出来了,走出来的,是一位梳着坠马髻的夫人,这位夫人的头上戴着一支兰花玉簪,一支喜上眉梢的流苏珠钗。 一身朱红色的襦裙,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 年纪约莫三十六七岁左右,面容清秀,看出来是化了妆的,但是不管怎么化,这脸上还是有些苍白,眼神里透露着一点疲惫和无奈。 身边有一个大丫鬟扶着她,身后跟着俩很是强壮的婆子,穿着细棉布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根素银簪子,利利索索的一看就很有力气,身后还有两个小丫鬟。 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梳着简单的马尾辫,衣裙是嫩嫩的粉红色。 小丫鬟手里头还拎着篮子,里面是一些香烛冥纸,一看就真的是来烧香的。 这位夫人看到温润,眼睛一亮:“这位是温润、温秀才吧?” “夫人。”元刀他们赶紧行礼问好。 “嗯。”夫人点头。 元刀赶紧介绍:“温秀才,这位是县令夫人。” “学生有礼了。”温润一拱手,文质彬彬的样子,让县令夫人非常满意。 县令夫人刚开口:“温秀才,老爷这次找你来,是……。” 刚说到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的打断了县令夫人的话:“夫人,大少爷在后堂哭呢!” “大少爷不是在读书么?怎么在后堂哭?”县令夫人可聪明着呢,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忽悠她的,能给一县的县令当夫人,将后宅管理的井井有条,县令夫人就不是个简单的后宅女人。 “温秀才,我有……。”县令夫人还要开口,那位就走了过来:“夫人!” 说话口气很不客气。 元到他们赶紧见礼:“毛师爷。” “嗯,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在。”毛师爷道:“我亲自带着温秀才去见老爷,你们退下。” 这位毛师爷大概四十以上的年纪,一身深蓝色的绸布长衫,天蓝色的腰带,干净的八成新的布鞋,手里一把折扇。 长得有点圆头圆脑,留着一把短须,眼睛里透着精光,一看就是个很有主意的家伙。 最主要的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县令夫人一点颜面的样子,态度强硬的不得了。 并且第一时间就想带走温润。 温润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这边,县令夫人眼眶子都红了:“毛师爷,至于吗?” “夫人,这关系到东翁的前途啊!”毛师爷非常生气的样子:“此事处理不好,东翁多年心血,将付之东流,一切都成为幻影,别说您了,就是您家的大公子二公子,科举都有问题,以后子孙三代,是啥也别想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县令夫人震惊了,是真的被吓得震惊了。 “您以为呢?学政大人都来了,府尊大人也关注这件事情,要是一个解决不好,从上到下,都得吃瓜落儿!”毛师爷一脸的焦头烂额表情:“夫人,您回去吧,此事您最好别插手,还能有点夫妻情面,要真的事不可为……。” 他没说清楚,可能是当着外人的面,不方便说。 可是县令夫人的脸色,白的连胭脂水粉都盖不住了。 “那本夫人就先回去了。”县令夫人只好犹豫的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温润看向了毛师爷,他记得这位毛师爷,前身见过,据说是县令大人身边的第一得意人。 “温秀才,这边请。”毛师爷叹了口气,但是什么都没说,带着温润走人。 这次就他们俩,从大仙祠出来,向南而下,是思补斋。 顾名思义,思补斋是县令对自己的过错进行反省思考补过的场所。 思补斋不再是四合院的模样,思补斋这里的建筑是南北对称的两套房,共四间。 分别是两间南北群房、两间南北书房,群房和书房之间靠一个拱门相连。 在南北群房这里,是衙署内官吏办公的场所;而南北书房这里,是知县看书、学习、查阅资料的场所。 在思补斋,还有一个很大的警世钟,警示着县令和官吏应当当官为民! 继续南下,来到是:虚受堂。 虚受堂是当知县受到上级表彰和嘉奖时,反思自己是否受之有愧,是否愧上级对自己的恩赐和荣誉的地方。 门关着,不知道里头什么样儿。 虚受堂是整个衙门里面,建筑最少的单元,但是虚受堂是有自己独特之处的。那就是虚受堂房间门前有一副对联。 对联的内容是: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 温润知道,在这个县衙的中轴线上,他基本上走到底了。 在右侧,主要建筑有:牢房、厨院、知县后宅和后花园。 听张大爷提过,在牢房之北就是厨院,厨院二字就透漏出了一丝玄机。 没错! 这个厨院,又是一座四合院,因为足够大,做的活儿也多,所以是厨院,而不是厨房。 在厨院这里,建筑分为厨房和伙房。 厨房就是做饭的地方,伙房就是摆放柴火的地方。 因为古代是烧柴火做饭的,所以厨房和伙房是建在一起的,而且厨房锅的烧火处就在伙房里。 在厨房和伙房的对面,是两座对立而立的饭堂,因为所在方位的原因,被命名为东饭堂和西饭堂。 温润的前身,中了秀才之后,曾经在县衙里用过饭。 东饭堂是知县和家人以及师爷吃饭的地方,西饭堂是其他人吃饭的地方。在古代,饮食座位上是以东为尊的,所以东饭堂是给大家吃饭用的,西饭堂则是给下人们用饭的地方。 走过厨院,出来就是知县宅群房。知县宅亦是一座四合院构造,主要居住着知县和妻子、子女等人,这一部分分为东西厢房。 从知县宅出来,据说就是衙门里面的后花园。 温润越走越觉得不太对,按道理来讲,衙门也不是什么事儿都管的,例如在衙门口,就有申明亭。 第28章 咋回事呀? 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五年创建的读法、明理、彰善抑恶、剖决争讼小事、辅弼刑治之所。 设申明亭处,也必设旌善亭,亭上书写善人善事、恶人恶事,以示惩劝。 城乡各坊里厢,都例置二亭。 县治之有图者,也多半标明二亭的所在。 申明亭,每里推选一年高有德之人掌其事,曰老人,里长襄助。 起初,老人世袭,不轮充。 老人之职,酷似秦汉乡官中的三老,掌教化。他定期向里中编户宣读并讲解《大诰》、《大明律》、《教民榜》,使全里人户知法畏法,不敢犯法。 可能同时还宣讲“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弟,各安生理,毋作非为”等《圣谕》六事。并讲说《宣谕》。 明朝祖制,每月朔旦文书房请旨传《宣谕》一道,教谕百姓于各月应做的事,由顺天府发出,以达于天下。 如六月百姓应缴夏税,《宣谕》即提醒众人须“各守本分,纳粮当差”。 除执掌教化外,老人还剖断里中人户争讼之事。 照明太祖制度的《教民榜》,“民间户婚田土斗殴相争一切小事,不许辄便告官,务要经由本管里甲老人理断”。 不经由里老理断的,不问虚实,先将告状人杖断六十,仍然发回里老去评理。因为老人的任务是行教化,理词讼,宣讲皇上的圣旨或谕旨,所以地方上的官员、坊里的百姓,都隆礼以待,尊为“方巾御史”。 旌善亭就简单多了,只负责粘贴榜文,公布本地的孝子贤孙、贞女节妇之事,从而达到教化乡民之目的。 本朝虽然不是大明,也不是大清,但是本朝沿用明朝的制度,依然在各地各乡设立“申明亭”,由本乡人推举公直老人并报官备案,民间纠纷小事由老人主持,在申明亭调解。 调解不能和息的,再向官府起诉。 因为他们已经路过了大门口,温润觉得肯定不是小事儿,要是小事儿的话,他们就会在申明亭那里解决了,一般情况下,百姓们是不会进衙门里去的,他现在不止进来了,还一路同行无阻,进到了三进还往后。 甚至见到了女眷,县令夫人。 虽然带了好几个丫鬟婆子,那也有点于理不合。 还有半路上出来的毛师爷,那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硬生生的打断了县令夫人的话,不等县令夫人说清楚来意,他就被毛师爷带走了。 还一路直奔后宅……后宅? 后宅啊! 古代的男女大防不是说着玩的,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女子,轻易不可能出自家的后宅。 正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里是私人领地,一般能直接去后宅相见的,那关系是相当的好,不说是世交,也得是通家之好才行。 结果没等进去后宅大门,来了个十岁左右的小厮:“老爷跟大人都在前面的虚受堂等候。” “刚才没看到啊?”毛师爷皱眉。 “刚过去,舅老爷也过去了。”小厮小声的道:“这里毕竟是后宅,夫人还在呢。” 毛师爷又深深的叹了口气:“走吧,温秀才,咱们还得走回去。” “好。”温润淡定的跟着毛师爷走,他不多问,也不多说,甚至是一句话都不说。 毛师爷呢,没想到温润是这么一个性格,他想着,跟温润聊一聊。 第17节 一个秀才,来到县衙,难道就不怕有什么麻烦事儿吗? 他再给温润透透底儿,好歹有个心理准备,别一会儿生气,再发怒。 学政大人可是站在他这边的,一个搞不好,东翁恐怕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虚受堂里,已经有人了。 虚受堂的设计很简单,只有一间房,房间很大,房间里面一张床、一八仙桌、一对太师椅。 如今太师椅上坐着俩人,俩人都是一身便服。 俩人身后站着各自的随从,另外还有一个人,是在门口站着的,这个人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锦衣华服,看着有点瑟缩,像是被吓傻了似的,手里头攥着个折扇,腰上挂着的玉佩,香囊等等,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那种人。 可能是犯了错误吧?这家伙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而眼巴前的两位都没穿官服,但是温润在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这两位,一位是县令大人,一位是熟人,那天他们在道观遇到的那位大老爷。 “学生见过县令大人。”温润先给认识的人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了那位大老爷。 “温润,温如玉,本官乃永清府学政张贤,张庆正。”张大人摸着胡子,笑眯眯的看着温润。 学政大人? 这个官职可有意思了。 全称叫“提督学政”。 在朝上是没有分级的一个官职,主要管辖省级的科考和教育工作,主管一省主管教育、科考的官员,俗称学台。 一般从各部院侍郎(从二品),京堂(大理寺、通政司、光禄寺、鸿胪寺、太常寺、太仆寺等等,为三品或四品京官),翰林院修撰编修侍读侍讲(五品或六品),科(既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正五品),道(既都察院十五道监察御史,从五品),各部院郎中(正五品)等中由进士出身者简用。 因此各省学政并无固定品级,若以侍郎而授学政即为从二品,以郎中授学政者即为正五品,唯有一点,出任这个官职的人,必须是两榜进士出身。 学政俗称学台、学院、学宪。 其官与布政使、按察使不同,严格意义上说并非地方官、而是由皇帝亲自委任指派的官员,反倒是类似钦差的性质,虽然没有什么代天巡狩的意思,可是管理好教育工作,那也是为朝廷培养人才,加上每到一地,接触最多的就是读书人,且年轻的读书人居多,更能知道本地的一些事情。 温润不知道他是提督学政很简单,因为他前身考乡试的时候,只远远见过一面,没什么印象,然后就是考试,急着回家,被出嫁。 要是考过了乡试成为举人,那么他在成为举人之后的鹿鸣宴上,就会见到这位学政大人了,而且是近距离的见到,不再是远眺。 因为成为举人之后,是有鹿鸣宴的,到时候各个新举人都会相互认识,然后是跟上级官员认识。 他不是举人,所以不认识也没什么。 只是温润还是一愣,随后又行了一礼:“学生温润,见过学台。” 第29章 冒名顶替 “起来吧,你可还记得我?”这位张贤张庆正大人,倒是提醒了一句,表示他跟许诺以前就认识。 这让坐在一旁的县令大人脸都黑了。 不认识还好说,认识可就不太好办了。 这个小秀才也不知道是哪儿烧了高香,竟然跟学政张大人搭上了关系。 温润不温不火,不折不屈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记得,在道观山下遇到的您。”温润笑了笑,他也就搭话到了这里,然后就保持微笑,恭敬的神态,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不吭声,倒是让县令大人难做人了。 不得已,县令大人只好看向了毛师爷。 这里能开口的唯有毛师爷最合适,其他人都不行。 毛师爷身为师爷,这种事情,也只能他来开口。 于是他轻咳一声:“温秀才,你可曾赴府城考乡试?” “去过。”温润点头。 “嗯,成绩?”毛师爷有点犹豫,这要怎么说下去? “一直没有禄报传来,应该是名落孙山了。”温润没有多么的失意,也没有多愤恨,这古代的科举,比现代的高考还难。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去的少,掉下去的多。 不幸的是,温润就是被挤下去的那个小秀才。 “其实,你考中了。”毛师爷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张学政开了口:“老夫来说吧,温润,你高挂桂榜,已经是举人了。” 温润没有如何惊喜,反而是瞪大了眼睛:“那为何没有禄报?也没有人跟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县令大人惭愧的低下了头,旁边那个年轻人,也低头了。 毛师爷也很为难,要怎么说才合适呢? “本官来说吧。”张大人开了口:“你是考过了,但是没等出榜你就回了家,据说家里有急事,可是你回去之后,跟你一起考的几个人,也跟着走了,他们倒是知道自己考不中,去府城考乡试,只是他们离开之后,就去游学了,也不知道你考中了没有,而你二叔二婶做的事情,我们也调查过了,将你嫁出去,想要霸占你的家产,但是你不愧是读书人,行得正坐得端,将家产都处理了,又依照婚约嫁了过来,甚至还帮忙照顾三个孩子,说实话,我注意到你,是因为你的善心之举。” 来之前,这位张大人可没闲着。 温润的事情,他查的一清二楚。 “我中了,那我没接到禄报,也没有人通知我,更没去参加鹿鸣宴……。”温存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就没人注意到这一点吗?” 举人的鹿鸣宴啊! 鹿鸣宴得名于皇帝宴请科举学子以“鹿”为主脯的宫廷御膳,用来表示皇恩浩荡和对人才的器重。 鹿一直来被崇为仙兽,意象为难得之才;皇帝贵为天子,“鸣”意为天赐,故皇帝为东,才子为客的这一御膳被名为“鹿鸣宴”,意指天子觅才、重才之宴。又一说为,鹿与“禄”谐音,古人常以鹿来象征“禄”的含义,以此为升官发财的盼望,而新科入举乃是入“禄”之始。但由于古代人们自谦含蓄,并不愿将财富放在嘴边,因为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思想有出入的,于是取了“鹿鸣”这么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 而现在的鹿鸣宴,是中举之后,由知府和学政主持的宴会,在主要是为得解举子饯行、励志的一个宴会,同时也是给大家相互认识的一个机会,毕竟以后说不定会结伴去京城会试,甚至是同地为官等等。 温润榜上有名,可他根本就没去鹿鸣宴。 “因为有人替你去了。”张大人扫了一眼那个年轻人:“还不过来?” 那年轻人期期艾艾的走了过来,一下子就给温润跪下啦! “对不起,温秀才!”这个年轻人一脸的悔不当初:“是我猪油吃多了,蒙了心。” “你就是顶替我的人?”温润都要气笑了:“我一个农家出身的小子,可没钱将自己打扮成这样。” 他就是最普通的青衣直缀,而对方穿的一套衣服,可能顶他五套还要多久,再看他腰上的玉佩,手里的折扇,以及手上戴着的大金镶嵌宝石的戒指……啧啧啧,一个纨绔子弟,活脱脱的一个纨绔子弟。 温润可“纨绔”不起来。 “咳咳!”张大人轻咳了一声:“你来说。” 他指的是那年轻人,也就是顶替了温润名头的家伙。 “你是怎么顶替我的?我也有认识的人,而且万一我去府城呢?你怎么知道我中举了呢?”温润脸色不好看:“你跟踪我,还是调查了我?” “不是,我是在府城酒楼里喝酒,听人说的……你那个小叔,他跟几个人喝酒,说……说你的家产不少,偏偏浪费在科举上,还说你母亲的娘家都没人了,当年带来的嫁妆,也都归了温家所有,他觊觎你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说你来乡试,生怕你考中了之后,他没机会,就想着找个人家,把你嫁出去,然后家产分了……当时有个商队的人也在,里头有一个叫王大志的说,他有个大侄子,就很合适,然后俩人一拍即合,我没忍住,就掺和进去了……。” 温润眼神太奇怪了,合着他嫁人,还有这小子掺和的一脚啊! “我顶替了你的名额,反正我在府城的书院上学,也没人认识你是谁,而我有了举人功名,也不用费劲巴力的读书……我给了那俩人各五十两银子,这事儿就这么办了。”年轻人跪在地上,突然哭唧唧的道:“谁知道,去府城的书院上学,那么多事儿啊?每天管得严,偶尔还有人来讨论学问,我根本就不会!” 温润大松了口气:“你以为冒名顶替就一帆风顺了?” 前身再没什么城府,他也是秀才,脑袋瓜好使着呢,而且前身大概是继承了母亲那边的智慧,因为前身的母亲,就是一个老秀才的独女。 而老秀才当年是村里头有名的神童,要不是后来娶的媳妇儿身体不好,老秀才可能会成为举人。 张大人开口:“我见过他好几次,他说是温润,可是我看过你的考卷,文笔工整,做的诗词也很有灵气,结果他竟然说不出考卷上的诗词,自己写的都记不住吗?又考校了其他的功课,依然是一塌糊涂,我就起了疑心,尤其是后来在山上遇到了你,你说你叫温润,字如玉。” 第30章 举人老爷啦 “是的,学政大人从山上回来之后就直接来了县衙。”县令大人一脸的纠结表情:“本官才知道,这个家伙干了什么!” “这位是?”温润这才问年轻人的身份。 “是本官的妻弟。”县令大人也够郁闷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看到中举的名单。” “呵呵……。”温润只是假笑了一下。 明显这是生气了啊! 能不生气吗?换了是你,你不生气? 温润前生在现代社会,在好多年前也有人冒名顶替,明明高考考上了,结果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以为自己没考上呢,就此混入社会,打工养活自己。 可实际上是有人冒名顶替他去上了大学。 后来被查出来,那些人都没个好下场! 以至于每年开学,都要核实身份证和照片。 但是古代还没现代那么发达呢!怎么核实? 要么有认识的人,可以联保,要么就只能指望上头的人明察秋毫了,很可惜,温润没赶上好人。 幸运的是,张大人察觉到了这个问题,来核实了。 这么一核实,那县令大人的小舅子,可不就暴露出来了么,同时,这个县令大人也坐蜡了。 这是他正儿八经的妻弟,说没关系谁信啊? 同时温润也明白了,为什么县令夫人会出现在大仙祠,求神拜佛,上香烧纸是其次,主要是堵他去了。 不知道县令夫人是怎么打算的,又要跟他说什么?不过没说出来,温润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毛师爷也在一边开口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幸好他也没干什么有损温秀才名声的事情。” “是没来得及做吧!”张大人毫不客气的道:“所有的举人去府城上学,都要有几个月的时间,让先生摸一下他们的底,看看学业怎么样,这小子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东西,做的策论驴唇不对马嘴!” 张贤没说的是,他都怀疑这小子的秀才功名,是不是自己考的?要不是他翻了这个家伙,考秀才的时候,写的卷子,恐怕这事儿也没这么容易,早就闹开了。 就这,知府那边都炸庙了。 而且他有意换走现在的这位县令,换一个“自己人”来这里。 几种情况一综合,他就来了。 温润不知道这些,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18节 “这么说,我现在是举人功名了?”温润要确定这一点。 “当然!”张贤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还记得你乡试的时候做的那首贴诗么?” 乡试由朝廷选派翰林、内阁学士赴各省充任正副主考官,主持乡试,考试主要考《四书》、《五经》、策问、八股文等,各朝所试科目有所不同。 各省的学政是不能主持乡试的,只是在开考的时候,作为监督,留在考场,一般不会参与,只做旁观。 因为学政一般负责主持的院试,是选拔秀才的任务,并督察府、县的学官。 张贤要不是督查府学,也不会发现这个冒名顶替的事情。 温润朗声道:“试以《论语》一文、《中庸》一文或《大学》一文、《孟子》一文,五言八韵诗一首,经义四首,初场的三道四书题每道都要写两百字以上,四道经义题则需要写三百字以上。十二日为第二场,试以五经一道,并试诏、判、表、诰一道,议论文要求三百字以上。十五日为第三场,试以五道时务策即结合经学理论对当时的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 从考试的内容上可以看出,儒家经学是科举考试的主要核心内容。 其中的那首“诗”考的是人的临场才情。 前身就做了一首诗。 岁暮到家: 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 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 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 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诗词的意思是:母亲的爱子之心是无穷无尽的,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游子过年之前能够返家。 她为我缝制棉衣的针脚密密麻麻的,家书里的字迹墨痕犹如新的一样。 一见面母亲便怜爱地说我瘦了,呼叫着我细问旅途的艰难。 母亲啊,儿子已经愧对您了,不忍诉说漂泊在外的劳累辛苦。 其实原主的母亲去世的很早,他很羡慕别人有娘亲疼,他没有,故而写了这么一首诗。 温润低声背了这首诗出来:“家母其实已经仙逝很多年了,看到别人有母亲准备的东西,学生就很羡慕……若学生的母亲还在,定不会让人如此欺负学生……。” 他本来就瘦,穿着一袭青衣直缀,更显身材羸弱,加上年纪也不大,这么一看,更可怜了。 不过他神情坚毅,一看就是有读书人的风骨。 这样的读书人,张贤最欣赏了。 “不错。”张贤摸了摸胡子:“温润,你的功名,本官还给你,至于你的损失……?” 他看向了永宁县令。 永宁县令立刻开口:“温举人,本官做主,赔偿你一些……损失。” 赔偿,县令大人不想说出口,无奈被人抓到了小辫子,不说也不行。 张贤官比他大,就算没品那也是跟钦差大臣似的,见官大一级! 何况他们是不同派系,上面虽然不重视,可也不想示弱,他如今出了纰漏,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污点,他只能求温润不要继续追究下去,哪怕为此赔上点银子,总比赔上前途要好。 而张贤呢,其实也不想赶尽杀绝,要是逼迫太甚,恐怕引起反弹,只要把人挪走,位置空出来,就行了。 至于温润,他其实也没怎么多想,一个小举人,他保了也就保了吧。 温润心里其实有了这方面的打算,只是他不能立刻就答应,那样太没有风骨了,他故意沉吟了一下。 那边那个年轻人生怕温润不肯罢休,他还跪在地上呢! “温举人,你只要不追究,我、我也补偿你,放过我一次,我已经没有秀才的功名了……。”年轻人是真的后悔,但是后悔也没用啊。 温润却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给我那小叔多少银子?还有那王大志?” 年轻人一愣:“给了,事后赏了他们,一人一百两……。” 因为事情成了,他挺高兴的,随手就给了一人一百两,都是崭崭新的,十两一个的小银锞子。 “大手笔啊!”温润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第31章 补偿的问题 还是县令大人反应快:“给出去的银子,本官会要回来!” 他知道,那俩人也不是清白的,此事牵连甚广,区区两个平民百姓,大不了拉出去抵罪好了。 这种事情,他还是可以办到的,何况小舅子也就是糊涂一些,他要是狠狠心,杀了这个温润,岂不是更便宜?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尽管心里如何的愤恨,可到底是当官的,脸色没有变,甚至更诚恳了:“你放心,本官一定会追究到底。” 他说的追究,就是不会放过出卖温润和王珺的人。 虽然他不可能将王珺从军中弄回来,但是可以对付对付王珺的二伯王大志。 还有温润的那个小叔。 “嗯。”温润点头,但是他什么都没要。 这才是“要”的最高境界,他不开条件,不然就会被张贤觉得没有风骨。 可是他拖得起,县令大人拖不起啊! “这样,让他赔偿你五百两银子,他在这里还有一个铺子,也过户给你,你知道的,这事情太大,要是闹起来,本官不好,你也受影响,而且现在已经将功名还给你,另外本官再备一份厚礼,希望温举人能大人大量。”县令大人几乎是低声下去的赔礼道歉,姿态摆的特别低。 关乎到前途,他不得不如此,心里已经恨毒了这个惹是生非的小舅子。 看到这样的东翁,毛师爷别提多郁闷了。 刚才如果是在后宅解决此事,那好歹算是私事,只要给足了补偿就行。 可是现在是在虚受堂这里,县令大人的脸面,算是彻底的没了。 这也是为什么,毛师爷想带温润去后宅,而不是在虚受堂这里。 可惜,他的一番筹谋啊! 因为县令夫人耽误了那一会儿的时间,学政大人就直接来了虚受堂,县令大人不得不来,至于舅老爷?他就是一把烂泥,扶不上墙! “本官做主,将一切举人该有的东西都还给你,朝廷发放的银子,也会如实交到你手里。”张贤开口就很目的明确了:“虽然没有参加鹿鸣宴,但是你是这个永宁县,这一届唯一的举人。” 去了三十几个秀才,就考中了这么一个。 “多谢学台大人。”温润拱手为礼,谢了一谢。 给了他举人的功名,其实温润已经很意外了。 县令大人可拖不起,他又开口:“你放心,以后这小子就回老家待着,本官绝不会留他在这里。” 其实这次也是因为架不住夫人的唠叨,这才将小舅子带来任上,结果一来就惹是生非,好不容易管好了,考了个秀才,还是差一点没考不上,更是他辅导有功,不然就这样的货色,能考上秀才? 温润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可以。” “温举人大量!”县令大人的心啊,可是放下来了。 只要温润不追究,他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你可得多多赔偿温举人啊!”张贤这个学政大人,来了这么一句话。 县令大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下官一定厚厚的补偿。” “怎么个厚厚的补偿啊?给银子给铺子?名誉呢?读书人的名声啊,温润这么一嫁人,可能这辈子就止步在举人这块了。”张贤却意有所指。 这个朝代的童试分县试、府试、院试三级,考试内容以策论为主,辅以口试、墨义、贴经和诗赋,这里的策论不比满清的八股,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更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实水平。 院试合格者称生员,然后分别分往府、州、县学学习。 生员分三等,有廪生、增生、附生。由官府供给膳食的称廪膳生员,简称廪生;定员以外增加的称增广生员,科称增生;于廪生、增生外再增名额,附于诸生之末,称为附学生员,科称附生。 成为生员只是拿到了入科举考试的资格证,想要入仕做官还需要经过三年才有一次的科举,通过解试、会试和殿试,殿试合格之后称进士,读书人这才有了做官的资格,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耗费颇多,所以如今这个年代送孩子读书的人家不多,也就富裕人家能供得起,一般人家供一个孩子读书都勉强,两个的话,更别提了。 所以温润在家教孩子们读书,才会在那么短时间内,在莲花坳站住了脚,被人尊重以待。 温润本来就是廪生,如今考中了举人,排名也很靠前。 要不是有这么一出,耽误了,温润考中了举人就该去府城读书啦! 至于为什么会被人冒名顶替?都是为名利所累啊! 举人出身已经算是“正途”了,甚至一些偏僻的县城,举人都能当县令,如果能力没有问题,退休前升任知府是很有希望的,再往上发展就只能看个人造化了。 县令大人的小舅子,其实就想走这个捷径,在府城读两年书,找个门路,外放出去,哪怕是个偏僻县城呢,也要当个县令,跟姐夫一样的官职,这样的话,姐姐就不会嫌弃他不争气了。 打算的挺好,可惜,就是这么凑巧,温润没有被顶替了,他被学政大人发现了。 “您放心,一定会让温举人满意!”县令大人一咬牙:“温举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提!” 只要他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我希望以后,不论是温家,还是王家,都不要来我家打扰我的生活了。”这就是温润的要求。 温家那边他不怕,他毕竟是嫁出去的人,何况原主父母的坟,有族人照顾,他一个外嫁的,连上坟的资格都没有。 王家这边太让他生气了,那个极品亲戚不料理,光是骚扰就受不了。 大人受得了,孩子也不行啊! “这个肯定的!”县令大人对温王两家人很厌恶,要不是他们大嘴巴,自己的妻弟也不会起歪心思,而他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嗯。”温润又不吭声了。 这下子,事情有点僵住了。 张贤倒是挺欣赏温润的,他的确是如温润所想的那样,要是温润提条件,甚至是狮子大开口,固然是他占道理,可也没了读书人的风骨。 但要是不吭声,或者太倔强,那也不行,此事不能闹大,因为要是闹大的话,知府也要吃瓜落儿,知府是他的同窗,可不能有所闪失。 要不是这个原因,张贤未必乐意“息事宁人”,只换掉县令,而不是用此事弄死他。 如果闹出了人命,就会惊动上面,不合算。 就在这个这个时候,后宅来了个婆子,请示午饭怎么安排?是在后宅用,还是去饭堂? “对,先去用餐,用过了之后再谈,这都午时了。”毛师爷赶紧打圆场。 第19节 “也好。”张贤大人同意了,县令大人松了口气。 温润?他虽然是苦主,两位大人却不在乎他,他们是在官场博弈,而温润只是那个导火索而已。 县令小舅子缩着脖子,跟着管家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们去的是饭堂,虽然地方很大,但是县令大人有单独的一个很大的餐厅用饭,不跟其他人挤在一起,甚至都不照面儿。 一张八仙桌,上面摆了八道菜,两大壶酒,三个酒杯。 红烧鱼,红烧肉,白斩鸡,酱鸭。 素什锦,小葱拌豆腐,鸡皮虾丸汤,爆炒玉兰片儿。 一碟葱花油饼,一碟银丝花卷,以及两个非常俊俏的丫鬟。 丫鬟也穿的很好,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长相,竟然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儿。 都是素色的衣裙,只在腰间扎了个红色的腰带,长得杏眼桃腮,腰肢芊芊一握。 眼波流转间,一看就不是安分的女孩子。 张贤大人轻蔑一笑,县令大人脸都红了! 温润很淡定,目不斜视的在两位大人落座之后,他也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其实温润已经饿了,可不能动筷。 县令大人也不能,古代人桌子上的讲究多。 这里官职最高,年纪最大的是张贤这位学政大人,他倒是立刻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鸭:“很久没吃这酱鸭子了。” “是,这好像是学政大人您的家乡菜?”县令大人赶紧道:“您尝尝味道,还是家乡味吗?” 温润明白了,这县令夫人也的确是费了心思。 不仅做了这边少见的酱鸭,还送了俩貌美如花,一看就是目的不纯的艳婢过来。 讨好的心思,昭然若揭啊! 因为两个丫鬟一个在县令大人身边,一个在学政大人身边。 温润自己这边一个都没有不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全当他是空气。 正好,温润也不用去应付这俩,一看就心思不正的丫鬟,干脆自己也拿起了筷子,他倒是头一口就往小葱拌豆腐上叨了。 这让县令大人的脸色又不好看起来。 两个丫鬟斟酒倒茶的,挨挨蹭蹭,在所难免。 同时,两个丫鬟芊芊素手,上头涂了大红色的指甲,看着就那么勾人儿。 “来,先敬学政张大人,您这次真是辛苦了。”县令大人有点咬牙切齿,这等于是挨了一巴掌,还得笑脸相迎。 “还好。”张贤皮笑容不笑的喝了这杯酒。 温润也喝了一口……还行吧?这酒度数低一些,他也不是不能喝,就是不能多喝。 “这是有名的桃花酿啊?”张贤倒是一口就尝出来,喝的是什么酒了。 “对,这个酒不醉人。”县令大人赶紧道:“毕竟温举人看着也不太能喝酒的样子。” 其实是怕喝了酒,醉了,那就没得谈了。 桃花酿更像是果子酒,喝一大坛子也未必能醉倒,最适合不能喝酒的读书人了。 温润心说以后喝酒就喝这样的,也不错呢! 温润喝了酒,就开始吃菜,他饿了,第二筷子就直接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吃,这红烧肉做的不错,肥而不腻。 第三筷子就来了口红烧鱼,夹得还是鱼腹部那块没多少刺儿的地方。 很好,味道也不错……他倒是只顾着吃了。 两位大人推杯换盏了几次,温润干脆自己夹了两块葱油饼,光吃菜是吃不饱的,还得吃主食才行。 这些菜统一就是油水大一些,不过幸好不是那么油腻,温润还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他一直是自己动手,夹菜,倒酒,盛汤的,反正他不是主角。 可是他这么认真的吃饭,反倒是衬着两位大人有点老不正经了! “滚下去!”这次,那丫鬟又在倒酒的时候,又对县令大人挨挨蹭蹭,县令大人终于忍不住,发了火:“滚!” 因为张贤大人的眼神,越来越嘲讽的看他了。 可怜两个丫鬟瞪大了眼睛,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可惜,就是让她们俩“滚”的,县令大人的忍耐度也是有限的,他不好色,也不贪图家里丫鬟的颜色,偏偏他那个妻子,平时倒是精明得很,一遇到关于小舅子的事情,就慌了神。 竟然出这么一个昏招! 这是什么时候啊?谁还会玩艳婢? 搞来这么俩东西,反倒是落了下乘。 两个丫鬟赶紧的溜走了,外头进来两个大丫鬟,这俩大丫鬟倒是不错,头上干净利落的梳着两条辫子,顶上盘着个双丫髻,同样是素色的衣服,利落的很,身上没香气,也没给自己的爪子涂的红彤彤。 也不挑人,给布菜和清理台面的时候,温润也享受到了服务。 说实话,温润没有去过大户人家做客,原主最多来这里吃过饭,还是跟一群人,那个时候可没人伺候。 加上那顿饭说是吃,其实更多的是在说话,聆听教训等等。 就跟现代的商业酒会一样,吃饭都是最低标准,喝酒是正常状态,聊天攀谈,发展关系网才是主要内容。 本来县令大人还想跟温润说两句话,结果温润吃饭,秉持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作风,美美的吃了一顿,八分饱的时候他就不吃了。 饭后倒是温润主动提出来告辞,他看出来了,他在这里,容易当夹心饼干里的那个夹心。 三十六计走为上,他不跟俩大人玩儿了。 于是他提出来告辞……就是两位大人的眼神儿,有点不太对劲儿。 作者闲话: 国庆快乐!网页订阅哦!入v,更个三万字…… 第32章 厚礼呀! 因为他们没想到,温润竟然在这个时候,脚底抹油,要溜了! 还没博弈完呢,怎么这筹码就自己跑了? 温润不是古代人,哪怕是有原主的记忆,他也是个现代人,所以读书人的风骨什么的,他可以有,但是胆子还是现代人的胆子。 他都看出来不对劲了,还在这里掺和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话,人家都是当官的,他一个举人在这里,真的不够看啊! 何况两个人你来我往,搞来搞去的,温润看的有点反胃。 再说这赔偿的内容,温润没什么表示,这是满意了还是不满意?赔偿给多少合适? 难道要他们自己猜测? 这小举人胆子挺大的啊! 敢当着他们的面就走人。 “也好,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了。”可又不能不放人。 张贤这个学台大人答应了,县令大人也不敢强留人下来。 而且学台大人还说了:“你受委屈了,走,本官送你到门口。” 好么,这么一来,县令大人也得跟着送人到门口去。 “多谢学台大人。”温润又给行了一礼。 这么一来,俩人将他送到了大门口,这一路走的十分顺畅。 而大门口已经停了五辆大车,全都装的满满当当,毛师爷就站在大门口那里,正指挥赶车的车老板子:“都好生的送去,再回来,老爷有赏,知道吗?” “知道了,毛师爷。”五个车老板子唯唯诺诺。 还有一个抱着马鞭子目瞪口呆的是张大爷,这里的五辆大车哪个都比他的要好,哪个都是职业赶车人。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凑数的! 以为这里要怎么样了呢,结果看到温润出来了,刚要打招呼,就看到县令大人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送温润出来的,关键是,县令大人对哪个不认识的老爷,很是恭敬的样子。 温润有礼的“告辞”之后,就朝张大爷这边走了过来,结果毛师爷半路拦住了他:“温举人,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希望您笑纳。” 温润看了看这架势,一扬眉:“哦?” 他看向了县令大人。 说好的银子呢?就给了东西?偷换概念啊? “这些都是本官的一点心意,恭喜你考中举人,虽然消息来的晚了点儿。”县令大人只能这么说。 倒是旁边的张大爷,一听温润成了举人,顿时惊喜就浮上了老脸,笑的跟鞋拔子似的,都不能看了。 他们莲花坳,出了个举人! 以前羡慕别的村子出秀才,他们莲花坳连个秀才都没有,现在好了,他们这里出了举人。 话说他们整个县才有几个举人老爷啊? 突兀高兴地张大爷,也没什么读书上的见识,并不知道这中了举之后,一般半个月就有报喜的官差去家里报备了,可温润这都过了快四个月,才得到了消息。 在“外人”面前,县令大人还是要粉饰太平的,奇怪的是,张贤这个学台大人,竟然跟他打配合,没当场拆穿,跟刚才在里头,那刀光剑影的态度,完全不同。 “你放心,本官也有礼物给你。”学台大人一挥手,来了一辆马车,这马车比刚来的时候,接温润的车子还好一些。 全车都是新制成的不说,还是一辆清油马车。 这个时候的车多用一或二骡挽行,因此统称“骡车”。 但为区别乘人与载物,有“大、小”之分。 乘人的车为小车,因其有篷子、围子,形如轿子,因此习惯上又称之为“轿车”。 跟温润前世的小轿车无论是在用途上还是名称上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20节 载物的骡车就叫大车或“敞车”,其车厢没有车围和其它装饰。 轿车都是木质的,普通百姓的“座驾”一般用柳木、榆木、槐木、桦木等制作。 据说皇室和王公贵族们坐的则用楠木、紫檀、花梨等名贵木料制作。 那种木料沉,加上他们拉车的马匹可以用双辕,拉力大,可以拉得动,普通人甚至是有功名在身的也只能用单匹马拉车子。 唯有勋贵大臣才有资格用双马……。 车子成型后,再涂以栗壳色或黑色的油漆;而好木料制成的木车通常用本色做漆,称为“清油车”。 温润还想自己弄一辆呢,结果这就有现成的了! 他欣喜若狂的又朝张贤一拱手:“学生多谢学台大人恩赐!这下子学生可有了出行工具。” “这么喜欢啊?”张贤也没想到,温润竟然这么喜欢清油马车,他只是凑趣送给他一辆而已,对于他来说,这辆马车不算什么,但是表达了他对温润的维护之意,这次也的确是让他受委屈了。 因为要保全知府,而不能让这个知县将事情闹大。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温润正色道:“学生虽然因为家里的关系,不能行万里路,但是可以带弟弟妹妹们出来看看,来县城看看,甚至是去府城走一走,开阔眼界,长长见识。” 张贤知道温润的情况,他“嫁”过去连契兄弟的面儿都没见到,就接手了三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还有一个六岁的,有男有女。 话说换了谁,都会不高兴。 何况他来的时候,还听说有人去他们家闹事儿,要将他那婆家小姑子送走,给人当童养媳。 但是被温润严词拒绝了,还说会给妹妹置办足足的嫁妆,风风光光的大嫁出门,十里红妆谈不上,但是绝对嫁妆丰厚,不让妹妹受委屈。 此事他是知道的,而县令大人也知道。 “你心疼弟妹,是好的。”县令大人夸赞了一句,看到张大爷就笑呵呵的打招呼:“您老也来了?” 张大爷受宠若惊:“大人好,是,来接温润回去。” “好,有人陪着他,本官就放心了,改天请您老喝茶啊!”县令大人这么客气,让张大爷更结巴了:“哎哎,好,好!” 县令大人就是这么客气一句,说两声好听的而已,但是已经很给张大爷面子了,莲花坳在本县的治下,其实是最垫底的存在。 温润朗声道:“学生这就告辞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需要人照顾,就不耽误时间了,告辞。” 他又朝两位大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潇洒的登上了张贤给他准备的清油马车。 给他赶车的是张贤带来的一个车老板子,给他拿了脚蹬,温润上了马车之后,打开了车厢的帘子。 车厢内的“座位”一般用木板铺垫,他这个讲究点,在木板中心用极密的细藤绷扎,在其上放置了一个厚厚的车垫子。 车垫子还是用的青色的绸缎做成的,里头放了柔软的棉花,上头还绣了松竹,看起来就是给男人用的东西,而不是女式的牡丹啊,梅花之类的,这一点让温润更满意了。 车子缓缓地前行,温润坐在车里头,好奇地看着这个车厢。 不太大的样子,也是,他现在只是一个举人,能乘坐这样的车子,已经很不错了,这里的确是做的不错。 他摸了摸周围,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凹槽,里头有一个小箱子。 拿了出来,打开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头整整齐齐的码了一下子的金锞子!也就是金元宝。 二两一个,码了一百个,温润皱眉了,这么多金子?前世今生,他头一次有这么多金子。 幸好,里头还有一封信。 是张贤那位学台大人给他的,信里头的文言文,温润读起来并不吃力,就是需要理解一下,大概意思是说,这件事情委屈了温润,但是举人的功名,他还给温润,这是他应该得到的,另外就是此事不宜大肆宣扬,就在永宁县解决了吧。 至于善后的事情,他会去办理,不用担心被县令报复,因为很快县令就要被调走了,新来的县令会照拂他一二。 举人该有的待遇福利,都给温润。 至于这些钱,温润的理解就是封口费。 已经很客气了,要是心狠一些的话,杀了温润,又有什么事儿呢?无非是怕麻烦,用钱解决就行了。 正好,温润也正缺钱呢! 来了这里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不错啦! 对于温润来说,功名什么的,他是不那么执着的,当个秀才挺好,能当举人更好啦。 有了钱,他干什么不好? 温润一点都没有委屈的意思。 除了这个钱,还有县令大人给的东西呢,只是他说的银子跟铺子呢? 温润一直纳闷着,不过现在也没必要纠结,毕竟身后还跟着五辆大车,装的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东西。 一路上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莲花坳。 然后整个莲花坳都沸腾了! 二十几户人家都来人了,全都在王家。 温润一下车,就先打开了大门,让车子都进来,而他们家新盖的仓房,还都有大半都是空置的,因为还没秋收,他打算秋收之后装点什么东西,不拘是什么,总能装满。 现在么,应该能填满了吧? 车子进了大门,车老板子还帮忙将东西都搬到了两边的仓房里。 这虽然是新的房子,但是土胚房子就是不气派。 幸好当时盖的时候,因为地方大,盖得也挺大,不然还真没地方装粮食了。 温润也看了一眼,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好么,一车的布料,里头有绸缎也有细棉布,还有四匹土布呢。 两车都是粮食,一车大米一车白面,这可少见了! 还有一车的东西,就都是肉类,腊肉就二十条之多,还有腊肠,二十挂;一袋子的红豆,一袋子的绿豆,两头已经处理好的肉猪。 更有两大坛子的好酒,七八盒子的各色点心,瓜子花生和桂花糖莲子。 温润明白了,这是给他用来接待村里人的! 应该是县令夫人给准备的,因为只有女眷才会这么细心,那位夫人虽然昏招频出,但是这样的贴心,他还是有点喜欢的,只要她不再出昏招就行了。 最后一辆马车上,就是一些礼盒,一个个包装的特别好看。 全都是大小不一的盒子,赶车的车老板子搓着手跟温润说:“这车东西很贵重,需要您放在屋里头。” “那就搬进屋里去吧!”温润从善如流。 这一车东西,都是盒子装着的,温润没有打开,但是都被放到了炕上的炕柜上面。 村里人不敢进门,就在大门口那里看着。 温润打发走了车老板子,倒是留下了那辆车子。 这才招呼张大爷:“您进来坐,我去隔壁将孩子们接回来。” “唉!”张大爷还跟做梦似的,走路都轻飘飘的……村里人倒是进来了院子,可没进屋里。 温润刚要出门,门就被打开了,三个孩子被送了回来。 一看到温润就都扑了过来:“哥夫!” “乖啊,哥夫回来了。”温润抱起最小的王玫,招呼两个弟弟过来:“哥夫带了东西回来,请大家伙儿进来坐。” 大家都不进去。 杨大叔道:“进去挤不下,在外面说吧!” 房间的确是小,容不下二十几号人,何况不止二十几号人。 农家人不讲究那个,温润也就随大流,张大爷又从屋里出来,一脸的如梦似幻:“跟大家伙儿说一声,说一声!” 温润不太好意思,他将带回来的点心盒子分了一下,基本上人手一包点心,这才开口:“诸位父老乡亲,学生温润,乡试中举。” 半天,所有人都没啥反应,温润也有些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最后还是王珏,拉着他的衣袖问:“哥夫,啥叫中举啊?” 可怜孩子,啥都不知道呢。 “就是比秀才还要厉害的读书人。”温润笑了:“就是举人老爷,懂了吗?” “哦,懂了!” 其他人也一个劲儿的点头,举人老爷啊! 温润是举人老爷! 村里人一下子就意识到,温秀才不同以往啦! 于是,苍蝇开饭了一样,大家嗡嗡嗡的讨论上了:“温秀才、成了温举人!” “举人老爷……举人老爷呢。”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张大爷了。 第33章 温润的打算 杨大叔高兴地问温润:“你真的……考上举人了?” “当然,这些都是县令大人送的,今天先分一分,明天我请全村人吃席面,权当是恭喜我中举了,因为我来这边,户籍更改了,所以消息才送来,请的晚了点。”温润朝杨大婶她们一群妇人行了一礼:“麻烦张大娘,杨大婶跟翠花婶子主持一下,家里的东西随便用!” 有钱了就是有底气,温润十分豪爽的拜托三位妇人。 其实说是请全村人吃饭,老人孩子加在一起也就一百多号人。 那头猪就够吃的了,再来点鸡鸭鱼肉跟青菜,就行了。 吃点大米饭,就是很好的招待了。 何况温润这里还有两大坛子的酒! “行,这事儿我们包了!”张大娘一拍胸脯:“肯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被人这么重视和拜托,这帮妇人们一个个擦拳磨掌,一定要办好。 一旁的杨大叔已经笑裂开了嘴巴:“好,好!” 第21节 除了说好,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合适了。 张大爷更幸福的不得了,拉着温润的手道:“咱们莲花坳今天真长脸啊!平时县令大人哪儿跟我特意说过话?跟着马里长去的时候,也只是听训,而不是闲话家常,就连那乡老里,都没咱们莲花坳什么事儿。” 这个温润知道,乡老可是个香饽饽,一般一个村子两三个,可是他们莲花坳没有,第一是莲花坳的人家,都是流民,第二就是莲花坳人少。 不是那种上百户的村子,每年缴纳赋税都不够看的,自然,上面也不太重视。 张大爷家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家,能拿的出手的也就县城酒楼里当掌柜的儿子。 有了温润之后,也才跟着孩子们认识了几个字儿,儿子当年在酒楼里当了快二十年的差,从小伙计开始,跑堂到大伙计,最后成为掌柜的,已经是祖上烧高香啦! 这些年,偷偷地认字,学算账什么的,什么苦头都吃过。 但也就是这样了,能给莲花坳的人,在城里头找个落脚点,存个马车牛车的,再多就没有了,上次温润带着人去吃了一顿饭,还送了两道菜。 如今他们莲花坳有了一个举人! 举人老爷啊! 那可是举人! 张大爷激动地这一路要不是前头拉东西的马车走不快,他恐怕早就飞起来啦! “您老别激动。”温润尴尬的想要拉回自己的手。 可惜,没能成功。 也是,他一个读书写字的书生,怎么能跟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汉的力气大呢! “你是我们莲花坳的举人吧?”张大爷还要确认一遍。 “当然!”温润道:“我是嫁过来之后,户籍也落到了莲花坳,才中举的,当然是莲花坳的举人。” 这一点,必须要说明白! 他觉得张大爷很在乎这个。 “好,好啊,好啊!”果然,温润说了之后,张大爷眼泪都要下来了:“我们莲花坳出头了,出头了!” 其他人更是乐呵的不得了,几个经常捞鱼的更是直接跑回家里拿了渔网出来,这就下河去打鱼! 大家伙儿一哄而散,兴奋的跑去做准备,孩子们拿着糕点吃的香甜。 剩下张大爷跟杨大叔,温润请了两个人进来说话。 坐在自家的炕上,温润给俩人倒了水,家里没有茶叶,送的东西里应该有,但是不是打开的时候:“这次去县城,其实就是为了功名的事情,别看我跟大家说的是因为户籍迁徙的关系,实际上……。” 他把事情跟俩人说了。 在这个时代,他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没什么人可以依靠,遇到事情,只能远亲不如近邻了。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那就不要追究了,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挣。”张大爷到底是经历了很多事情的老人,在人情世故上,看得比杨大叔都要透彻,起码杨大叔还气愤了一下。 “那就这么算了?”杨大叔不服气。 “不这么算了,又能如何?”温润笑了笑:“杨大叔不要生气了,这件事情,能这么完结很好,这不是,功名回来了,还有那么多东西。” 温润隐瞒了县令大人答应的五百两银子和一个铺子什么的,毕竟他没见到银子,也没见到房契。 还隐瞒了学政大人给的金子。 杨大叔无奈的道:“我生气有什么用?你还是吃亏了。” 温润笑了笑:“吃亏就是占便宜,你看这么多东西,足够了。” 张大爷也觉得挺好的了。 温润另外提了个事情,举人就算不出仕,也能享受国家津贴,还可以荫庇他人免税免徭役。 一个举人,在本地可以享有二百亩地的免税,以及二十到三十户的徭役,就算举人老爷在家什么也不干,把免税免徭役的名额挂出去,收益肯定不少,不管以前过得日子多穷,中了举人,立刻就能成个大财主。 “这么多好处啊?”杨大叔乐了:“你努努力,再往上考一下,岂不是能当官了吗?” 这话说的温润都笑出声了:“哪儿那么容易啊杨大叔,我考个举人都能一波三折,考个进士还不得去了半条命啊?” 这个时代的进士,在知识水平上,相当于现在的清华北大博士或博士后研究生毕业,举人中的优异者,一个县一届能有一二个就很了不得,三五个的话,那就是上县了! 进士的人数很少,且会试花费颇大,官职大约是副县级,起步可以做县令,属于朝廷重点培养的后备官员,有能力,有运气的话可以晋升到封疆大吏、六部尚书甚至是大学士。 但那人生规划,肯定不是温润的菜。 这么一看,在古代中个举人大概顺利的话做一个地方的知府是顺理成章的事,考取了进士之后大概成为一个翰林院大学生就不成问题了,当然表现好的话,走上尚书的位置也是有可能的,但温润没有那么大的心思。 他只要有个举人的名头,在这里就能安稳到老了。 “你的意思是?”他说这些,杨大叔只知道是好事儿,可是张大爷听出来不同了。 “我想着,咱们莲花坳本来人就少,一共不到三十户,我想全都放在我名下,免了赋税和劳役。”这是温润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占了名额之后,也免得我娘家那边来人闹。” 根据原主的记忆,温家庄的人可不怎么样。 “那你有什么要求?”张大爷没有欣喜若狂,他只是很平静的问了这个问题,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 杨大叔不吭声了,这个事情,他掺和不进来,也不能掺和进去。 “要求很简单,我只收正常赋税的一半,不能全免,毕竟升米恩斗米仇,还有就是我要盖房子,希望到时候大家来帮把手,提供饭食,工钱就没有了。”温润仔细盘算道:“学堂照常开,我这房子盖得可能有些大。” 正好,他还打算盖个好一点的房子,现在这个土胚房可不行,起码也得是个青砖瓦房。 两个弟弟也不算小了,过几年就能相看人家,成亲娶媳妇儿了。 还有妹妹的嫁妆也要攒起来。 再一个就是有了这一笔补偿款,他可以盖房子,并且改变门户! 门户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大户家身份,品级的象征,从门口的石户纹的花样,云纹的多寡,到门的开间,数量,进深,门簪,门钉,门墩,门环,辅首,颜色等等每一级都有差异,一般眼神利落的,只要看这大门就能知道这家家的底蕴如何了。 最让熟知的就是一般贫户寒门,门用的是竹子做成的门,或者是粗点的木棒子打成的一排,一般这样的门,雅称就叫柴扉。 可是一旦有家里人中了秀才,立刻就会将柴门换成木门,以表示家里不一样了。 中了举的更是要将木门,换成更高一级的门户,因为木门上头有门框,门楣等等,像是一个缩小简易版的小房子,这就是改立门户的由来。 现在温润是举人了,他完全有理由和能力,给自家盖个好房子,弄个结实一些的门户,以及高高的围墙。 也免了冬天的时候,有野兽袭击他们家。 这些东西都要他设计的,人手不够,雇佣的话,都不认识,也怕有坏心眼子的,何况他们家还有孩子呢。 他要牢牢地跟全村人绑在一起,这样有人来欺负他的话,这些村里人都能维护他,从二伯娘那里他已经试验过了,古代果然风气好,一个村子团结的话,谁都不敢来闹事儿。 他不仅教导他们的孩子,给他们的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还要给他们一点实惠,要他们都紧紧团结在他的身边,谁敢来欺负他们老王家,就让他们尝尝什么是百姓的汪洋大海! “这是好事儿,起码能免了一半的赋税,劳役就在你家干活儿而已,这个更简单,你家能有什么活儿啊?”张大爷高兴了:“不过要先跟村里人说明白,这是托了你的福,才有这样的好日子。” 杨大叔更高兴了:“那以后我们也不用大冬天的去疏通河道啦!” 本地水源丰沛,有不少河流经过,当然,前头还有最大的一条水道,是南北行船走马的大水道,每年初冬枯水季节,都会安排附近百姓服劳役,去那里挖掘淤泥,疏浚水道,不然淤泥越来越多,开春之后又有上流冲下来的河沙,总之,是必须要年年疏浚。 有一段是归在永年县的,每年都要抽调一个村子服役的民夫,去干这个事儿,几个村子轮流来。 其他村子人多,干得快,莲花坳人少,干的慢。 那个时候天气都冷了,在河道上清理淤泥可不是什么好活儿,穿的衣服再厚,也扛不住这一天天的在水里和淤泥的地方干活啊。 衣服还得洗,人也每天都要灌姜汤。 不是壮年的汉子根本受不住! 别的村儿可能干半个月,他们村儿使劲儿干也得一个月,将将在封冻前能完事儿,还得说是累的不行。 幸好是几年才轮到一次,要是年年这么干,可真受不了。 可就算是没有这个活儿,其他的活儿,也需要劳役的民夫去干,修缮城池,驿站官道,大坝河堤,甚至是运送粮草等等。 每一个都是挺重的活儿,而且这是劳役,朝廷的规定,必须要服从。 而所有的劳役活计都是跟官府有关,且劳动力度比较大,属于是封建王朝强迫老百姓无偿负担劳役的行为。 温润肯给他们免除劳役,只是去他家干点活儿,你说杨大叔他们能不高兴吗? 何况他们出去劳役,是要自己准备吃喝的,给温润干活儿,温润可是提供饭食的,好不好吃先不说,肯定是有一口热乎的啊! 而且离家近,也不用多遭罪,温润他们家能有什么活儿?盖房子?盖房子的时候,村里人基本上都来帮忙的,搭把手而已。 就温润教导孩子们读书的事情,就够全村人供着他了。 “我打算明天吃饭的时候,跟大家伙儿说一声。”温润道:“正好明天也都在。” “明天在屋里吃饭的就是各家说了算的,那个时候说吧。”张大爷道:“后天开镰,秋收了。” 秋收耽误不起,老王家没有种地,用不到秋收,但是其他家不行。 春种,夏忙,秋收,冬藏。 一年四季轮转,土里刨食儿的人,就是很辛苦。 可能只有冬天的时候,能歇两天吧? “成,明天吃饭的时候说,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其实最高兴的就是张大爷了,每年的劳役,其实对莲花坳来说都很重,别的村子富裕一些,甚至可以花钱赎买劳役的名额,但莲花坳穷啊! 没几个人家舍得花钱赎买劳役。 一把子力气,农家人就不缺力气。 “嗯!”温润放心了,有了张大爷的点头,事情等于成了八分。 杨大叔看了眼外面的车子:“那你那匹马,我给你养两天,等你盖了马棚子,再给你牵回来。” “行啊!”温润很放心,他也不会伺候马匹,难道要弟弟们伺候? 第34章 秋收忙起来 还没等到第二天,晚饭的时候,杨大婶跟翠花婶子就来了,端来了家里做的小鸡炖蘑菇。 这是翠花婶子做的,她手艺倒是不错,而且杨大婶杀了五只小公鸡! 都是当年长成的那种。 鸡肉嫩的很。 而且做了小米捞饭,还走了尖椒炒鸡蛋,另外就是一盘爆炒小青菜,温润这里有现成的油炸花生米,凑够四个菜,乐呵呵的两家人凑在一起吃。 第22节 翠花婶子在照顾孩子们吃饭,杨大婶则是问温润:“我们俩看看你打算席面上都有啥?那头猪倒是用得上,其他的呢?” “我打算开十二桌,外面摆十桌,屋里头摆两桌,买十五只小鸡,一桌上一只,再买十五条大鱼,同样的一桌一条,做个尖椒炒蛋,来个小葱拌豆腐,对了,再来大白米饭!”温润道:“做个红烧肉,素烧冬瓜!六道菜,六六大顺么,希望我以后能顺顺利利。” 温润拿出来五十两银子,都是散碎银两以及铜板,这地方很少能有银子花,都是铜板居多。 温润特意挑了五贯铜钱,一贯足足一千枚。 因为吃过了这顿饭就要秋收了,故而温润打算做的油水大一些,给大家鼓鼓劲儿。 成了举人之后,温润的底气更足了一些。 “这么多?”这标准,也太高了。 杨家三口人都很惊讶的,温润倒是不觉得:“马上就要秋收了,做多点油水大的给大家伙儿补一补吧。” “行吧!”温润成了举人,他说的话,杨大婶也觉得有道理,就收下了钱:“家里还有点青菜,青菜不用买了,用自家的就行。” “嗯!”温润点头:“钱不够了再跟我说,我家现在不差钱了,我还得弄个好一点的宅子,以后也是举人老爷了。” “肯定的啊!”杨家两口子支持他。 那边,翠花婶子已经吃好了,她提了借一些桌椅板凳的,农家人吃席就是如此,谁家也没准备十个八个的桌子啊,都是办席面的时候,大家抬桌子,搬椅子的,吃完了再还回去就行了。 温润立刻就道:“吃席的时候,让大家自己带碗筷来,盘子啥的,吃过了,有富裕的都带回去。” 他准备的多一些,连吃带拿,他不缺这点菜,但是他准备的菜油水大,这些人拿回去,再兑点什么菜,还能吃两顿,这对要干重活的村里人来说,是个很好的事情。 “这么拿,那得多少东西啊?”杨大婶觉得太过了。 “拿吧,那些剩菜什么的,到时候我们也吃不了。”温润道:“何况,大家马上就要秋收了,给多点油水吧。” “行吧!” 说是明天中午吃饭,可实际上,当天晚上,杨大叔就出门去了,一共才二十几户人家,他都走到了,通知到了。 张大娘吃过了晚饭,就带着儿媳妇过来,跟杨大婶姐妹俩,先把猪给解了,忙活了半宿,温润都不好意思了。 杨大叔回来之后,将孩子们带去了他家休息,温润也跟着去了。 他跟杨大叔和孩子们住了一宿,家里给杨大婶她们一群妇人们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饭就美了,大骨头汤,煮的竟然是小馄饨! 猪肉大葱馅儿的,虽然没有虾米和紫菜,但是汤鲜味美啊! 吃饱了之后开始干活了,就连温润都派了个活儿,他要在西屋,也就是他那临时小学堂里,写字儿,顺便看着点王玫,她太小了,只能跟在哥夫身边,这会小姑娘坐在炕上,正安静乖巧的玩一个红头绳。 杨家的小儿子陪着她一起玩,俩孩子颇有点两小无猜的意思。 温润则是铺了一张大纸,他没写字,写了这里没几个人认识的,他要设计一下自己家的新房子啦! 因为他打算秋收之后就动工,请县城里的建筑队来,当然,村里人也要帮忙的,嗯,他还要去县衙一趟,将莲花坳的赋税和劳役都转到自己的名下。 以后家里有个什么事儿,就能光明正大的开口要人帮忙啦! 他是受了气,委屈的那个,想必县令大人不会不同意……。 温润设计自家新房子的时候,外面负责接待的就是张大爷跟杨大叔俩,莲花坳人少,大家彼此之间都认识,见了面就是聊天,主要是张大爷,将二十户人家的当家汉子都请到了屋里头,温润的卧室,火炕上已经坐满了人。 张大爷说了,赋税和劳役的问题,听说温润成了举人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儿,二十几个汉子激动地眼睛都红了。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以后来老王家干活就行了呗?不用去干苦力了!” “当然啦,以后咱们就给举人老爷服劳役啦!” “温润、哦,举人老爷人那么好,以后咱们可享福了。” “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都干啥活啊?” “除了盖房子,老王家还有啥活儿?他们家也不种地。” 众人纷纷高兴地道:“可不是么,就算是种地,帮他们家种收就是了。” “是啊,总比去疏浚河道、修整城墙好啊!” “他们家能有什么活儿?最多弄点羊草,喂一喂牲口。” 温润的形象在莲花坳是很好的,人性格也好,还教导孩子们,这莲花坳谁家不说他的好?这下子更是成了大家嘴里的“大善人”了。 赋税跟劳役,是百姓们承担的重负,只要减掉了,以后日子能不好? 孩子有了未来的希望,自己未来的日子也有了指望,这帮人高兴坏了。 以至于中午开席之后,温润出来跟他们一起吃饭,好多人来敬酒,温润自己准备了一个小酒盅,而其他人都是用的酒碗。 他占便宜了! “举人老爷就是会喝酒。”张大爷指着他哈哈大笑。 温润不好意思的道:“父老乡亲们太热情了,这一碗一碗的我可喝不下去,耍个滑头。” 不过没人怪他,反倒是觉得有趣儿。 饭菜上来了,全村人吃的满嘴流油。 甚至还有人拉着自家的孩子,指着饭桌子道:“好好读书,以后也给咱们考个秀才举人的回来,这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等到吃过了中午饭,回去的时候,男人扛着桌子,女人端着盆子,里头一下子的大白米饭,孩子端着盘子碗,里头一下子的菜! 温润说了,连吃带拿,就算是庆祝他中举了! 打发走了人,温润依然是要照顾孩子,顺便画自己的设计图,张大娘杨大婶她们一群妇人,把后厨房收拾干净,甚至连晚饭都给做好了才走。 当然,杨家的人没走,温润留下他们吃晚饭的,但是帮忙的妇人,温润一人送了一条腊肉。 这东西能放的时间长,做饭的时候,切一块进去,炒个青菜也能有很多油水。 两头猪剩了两个猪头和八个猪蹄子,晚上也让杨大婶给做了,不做不行,这东西放不住,坏了就浪费了。 温润将一半的猪头肉,送给了老杨家,这东西油水大,做熟了之后,哪怕是凉着吃也可以。 又送了一大盘子的凉拌猪耳朵,一大盘子的猪头肉给老张家,就是村长家。 猪蹄子八个,就没送人,给孩子们啃了。 还剩下的东西,温润就没分人,而是在第二天,跟三个孩子一起,打开东西看了半天。 偶其实布料,收拾好,不然容易招虫子。 在县令大人给的那些名贵的礼物里,温润看到了一整套赤金头面的首饰,样子不说多精巧,但是那分量绝对够沉! 还有一个盒子里,装了几个玉佩,扇坠,都是玉制品,小巧精致,价值不菲。 在另外一个盒子里,是一对儿人参,一看就是好东西啊,还有一对灵芝。 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是一下子的红色朱砂。 更有一整套的文房四宝,光是宣纸就有三担呢! 几支毛笔也是红木狼毫,更有三个砚台,还有三个徽墨。 一套好的笔墨纸砚,价值几百两银子,这虽然不是最好的那种,可也价值百十两银子啦。 还有一个盒子里是一堆小女孩子的珠钗头花,这明显是给王玫的东西。 最后温润在一个垫底的黑色盒子里,发现了五百两银子,五十两一个的大银元宝,一共十个,整整齐齐的摆着,上头还放了五贯铜钱。 还有一张县城城门口那里的一个铺子的房契,已经挂在了温润的名下。 温润知道那个铺子,好像是个杂货铺子,不过他记得路过的时候,那里已经关门了,看来县令大人早就准备好了赔礼。 那地方倒是个风水宝地,离城门近,离大家去的菜市场也近,开什么买卖都合适。 温润没有避讳三个孩子,看到这么多钱,三个孩子都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温润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放心,家里有钱了,咱们该盖房子了!” 三个孩子跟做梦似的点头,温润将铜钱都给了王珏收着,让这孩子兴奋的半宿没睡觉。 准备了一下,温润第三天打算再去县城。 不过这次没人跟他去,其他人都在忙着秋收呢。 他还得在家待两天,他不会赶马车啊! 最后没办法,温润请了隔壁翠花婶子来做饭,顺便洗洗涮涮,杨家的饭菜干脆就在他家吃了,一个是翠花婶子忙不过来,她身体太差了,秋收这么重的活儿,她实在是干不动了。 只能养两年再说。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温润好歹是个举人老爷了,不能老是自己下厨,他用这个理由,让老杨家夫妻俩没办法反驳,只能拿了一点粗粮和菜过来,两家人搭伙吃饭。 温润家不缺肉吃,腊肉腊肠的,甚至是养成的家禽都能杀了吃肉,杨大婶为了能好好的跟杨大叔干活,干脆也杀了自家的小公鸡,他们家养了三十只鸡,好么,有一半以上都是小公鸡。 农家人不会多留小公鸡的,因为吃得多却不下蛋。 温润没见过古代的秋收什么样儿,但是原主见过,虽然原主也没真的下过田,但是好歹见过,只知道很累,很忙,要趁着没下秋雨的时候,赶紧的收拾完,一下了秋雨,就糟糕了,粮食会在地里头发芽的! 所以起早贪黑的收拾秋,家里的事情,孩子们负责,喂猪,喂养家禽,收拾卫生什么的,温润也会帮忙,但是他做的不好,还不如孩子们呢。 索性温润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拎点水,摘个菜什么的,好歹能做好后勤工作。 倒是杨大叔,吃晚饭的时候,还感叹呢:“还是今年秋收的轻松,以往都累得够呛。” 别的不说,今年家里头的事情不用管,回来就有热水泡脚,上炕就有饭摆来。 再说这吃的,今天晚饭就是二米饭,菜两个,一个是红烧肉,一个是腊肉炒蒜苗。 红烧肉鲜香软糯,油水最大!汤汁拌饭,不吃菜他都能吃下去三大碗! 腊肉炒菜,是用的蒜苗和青红椒,腊肉咸香,还带着辣味,开胃的很。 这是一天辛苦之后,最好吃的饭菜啦! “以后会更好的。”温润给杨大叔又盛了一碗骨头汤:“一会儿喝点汤,再看看牲口什么的就休息吧,明天早上过来吃早饭!” “嗯。”这个时候,不是客气的时候,杨大叔也不矫情。 吃过了晚饭,两口子和翠花婶子,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温润虽然没做什么重活儿,但是也忙活的够呛,第二天,天还黑着呢,翠花婶子就来了,温润也起来了,孩子们还在睡,他帮忙做饭,其实就是烧火和拎水而已,翠花婶子麻利的做饭。 早上吃的是包子,翠花婶子昨天发的面,腊肠白菜馅儿。 第23节 浓稠的小米粥,咸鸭蛋,还有凉拌的小菜。 咸鸭蛋是杨大婶拿来的,小菜也是杨家菜园子里的,温润不用自家的菜,怕杨家两口子不来吃饭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杨家人来了,唏哩呼噜的吃了一顿早饭,就赶车下地了。 中午也是忙活的很,晚上天黑了才回来,点着灯吃的晚饭。 忙活了快十天的时间,才将地里的东西收拾回来,然后温润就去找了张大爷,张大爷赶马车带着他,去了县城。 县衙还是那个县衙,温润去求见了县令大人。 第35章 赋税劳役 县城还是老样子,县衙也还是老样子。 只不过温润这次来,接待规格不同了。 毛师爷亲自陪着他,去见了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没想到温润会再来,一听说是为了赋税和劳役的事情,他还欠着温润的人情呢,说完他就答应了:“正好,莲花坳那里人少,就给予温举人好了。” “多谢县令大人,另外,还要麻烦一下毛师爷,学生想要盖个新宅院,不知道可有手巧的建筑工匠推荐?”温润摆明车马,就是来寻求帮助的,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示弱。 这样的温润,让县令大人松了口气。 因为县令大人知道,温润拿了房契,已经快半个月没来县城了,那个杂货铺子不能一直放着不管啊! 今天他终于来了。 免除赋税什么的,完全没问题,就莲花坳那点人手,说实话,他没看在眼里。 而且每次轮到他们去服劳役的时候,总是会延长时间,没办法,人手不够啊! 给了温润也好,省得麻烦了。 温润也很开心,然后县令大人有事情,就走了,是毛师爷带着温润去办理了手续,以后莲花坳的劳役和赋税,就转到了温润的名下啦! 这件事情办好了,还有温润策划的宅子,他办理了宅基地,等到房子盖完了,还得来起房契。 毕竟是要盖个大宅子呢! 这些事情办好,天儿已经中午了,温润请毛师爷跟张大爷,去了张大爷大儿子当掌柜的那个酒楼吃饭。 三个人,点了四道菜。 点的还都是挺贵的菜,其中张大爷爱吃的红烧肉,温润爱吃的大拌菜,倒不是最贵的,贵的是毛师爷他的菜。 温润听张大爷的大儿子给推荐的,据说毛师爷爱吃菊花里脊和绍三鲜。 别的菜还好说,这绍三鲜是浙江绍兴的一道头牌菜,据说至少有千多年的历史,里边用到的配料相当的丰富,有肉丸、黑木耳、茭白、河虾、香菇、鹌鹑蛋、肉皮等食材,再搭配上鲜美的高汤,在视觉上给人一种满足感,在口感上,丸子鲜嫩,肉皮柔软,清香顺滑,很有层次感。 因为毛师爷是绍兴人,菊花里脊是他爱吃的,绍三鲜却是最贵的! 但是这顿饭吃的值当,毛师爷告诉温润:“那个铺子你就直接租赁出去,不过那个铺子是夫人以前自己置办的,开的杂货铺子,就是给家里填补点家用,你要是没什么用的话,不如租赁给那杂货铺子吧!那个铺子是李家人开的,你知道的,他们家是当地的大族。” “那,一年租金多少?我这是打算给我妹妹当嫁妆的铺子。”温润早就打算好了,这个铺子是给王玫准备的,不管嫁到谁家,总之不能出这个县就是了,这个时候的温润也没想太多,觉得女孩子出嫁,有个自己的铺子,租赁出去还是自己开个买卖,都合适,有一份自己的产业,在婆家有底气啊。 这个时代对女人很不公平,但是没办法,就是这么一个时代,封建,顽固。 温润不想特立独行,但是也得保证自家人,能生活的很好。 再说他一个读书人,是不能行商贾之事的,是要被指摘的。 租赁出去最好了。 “一年三十两银子,那地方虽然占的位置不错,可店铺毕竟不怎么赚钱,一个杂货铺子而已,要是开的是饭馆酒楼的话,就得要五十两啦。”毛师爷道:“咱们县城也不富裕,要是在府城,那起码也得上百两银子。” 这个温润还真信了,因为这是事实啊! “那就一年三十两好了,但是我不负责维护,他们必须一年维护一次,要是给我祸害了,我肯定不依。”温润也提出来条件了:“我只管收银子,这铺子也是要给我妹妹做嫁妆的,要是给我祸害了,我可是要追究的。” 丑话说在前头,别给他祸害了,其他的都好说,他不会收回铺子,但是也不能给他祸害房子。 “这没问题!你要是方便的话,过了年,出了正月,二月二吧,龙抬头的日子,来收租就行了。”毛师爷道:“这一年的人家都交了,或者让他给你送去。” “那租客还认识我?”温润真是惊讶了。 古代的交通不便利,来一趟县城都是出远门了,住在一个县里,彼此之间甚至都不认识。 突然说租客还能送租金上门,这肯定是认识他的啊! “认识,就是元刀他们家。”毛师爷笑着道:“那小子的弟弟,在这里开的杂货铺子,里头卖什么的都有……还有盐巴。” 最后四个字,小声地说,盐巴这个东西,一般都是在官家经营的铺子里卖,但是价格高,不如私人铺子里的便宜。 至于来历嘛,那就不好说了。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私盐。 但是跟官家的盐都一样,甚至是出自同一个盐场。 “元刀在衙门里当差,他家里就一个瘸了腿的弟弟在照顾,还有他媳妇儿以及三个孩子,上头还有三个老人。”毛师爷叹了口气:“好人啊!” “三个老人?”温润一愣:“他的祖父或者是祖母?” “不是,是他老丈人。”毛师爷道:“他媳妇儿跟他是青梅竹马,可是媳妇儿家就一个闺女,老丈母娘早逝,老丈人养大了独生女,又不想让元刀入赘,元刀倒是痛快,给老丈人养老送终,家里大儿子跟他姓,大闺女也跟他姓,可是到了二儿子,就跟了老丈人姓啦!管老丈人叫爷爷呢!” 他这么说,也是为了元刀,在温润这个新房东这里卖个惨,别收回铺子。 “是这样啊?”温润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元刀带他来,特意去见了夫人,是因为自家的买卖啊。 再说元刀这身份,弟弟开个杂货铺子,还是可以罩得住的啦。 “那他可真不容易。”温润觉得元刀人还挺好的,起码有了这层关系,以后自己也能跟他拉上关系,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这帮人可比县令好使。 毛师爷放心了,这顿饭也吃的很愉快,带着他们去找了县城里有名的一个盖房子的建筑队,有泥瓦匠,有木匠的,都齐全,温润掏出来自己的设计图纸,包括房屋平面图,效果图和地下排水系统等等。 甚至还有家里的家具图,老王家也没有什么家具,说实话,这家具在任何时候都很讲究,温润没有什么木材,干脆就在这里定了红木的木材,做家具。 这个都是要钱的,温润是带了银子来的,让对方包工包料,砖瓦石料,木材等等他都不管,也管不过来,让他们直接都给置办了。 领头的叫朱大力,是个精明的掌柜似的人物,遇到温润这样的“大人物”更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温老爷,您如果什么都不管,都交给小的来办理,那价格可不低啊?这石料什么的,可都贵着呢!” “没事儿,本老爷不怕花钱,这是三百两银子,你先收着,多退少补。”温润一出手,就是六个雪白的银锭子,一个五十两,六个三百两:“不够了再跟本老爷说。” 温润成了举人,一般人称呼他,就是温老爷,因为“举人老爷”嘛,这就成“温老爷”啦。 一开始不习惯,但是他必须是“温老爷”。 “成,成!”朱大力赶紧点头哈腰:“这订金小的就收下了。” “本老爷只有一个要求,现在就开工,村里人秋收都完事了,趁着有几天时间,都来帮忙,顶他们今年的劳役了。”温润的要求就很简单,他要在冬天来临之前,入住新的宅子。 “现在很多人都在秋收,有点人手不够,您要是着急的话,估计还得加钱。”这专业的和业余价格不一样。 朱大力也要跟人说明白,他们有一组顶尖的师傅组成的建筑队伍,就是价格高一些,没钱可请不动他们。 “价格不是问题。”温润道:“要最好的工匠,最快的速度,给本老爷盖好这栋宅子,如果做得好,完事了本老爷有赏。” “得了,您都这么说了,小的给您办了!”朱大力看在钱的份上,也想在秋收赋税的时候,手上有点钱,一般秋收之后,缴税的时候,大家都手头紧巴巴,能多赚点就多赚点,谁嫌钱多啊。 “嗯,明天就去吧!”温润着急啊。 从这里离开之后,他又去了酒楼,找张家大哥帮忙,在屠夫那里订购了十头大肥猪,每天送去一头,他盖房子,是要提供伙食的,住宿的话,也得提供,温润想让人分散住在村民家中,借宿一下。 这一点是早就说好了的,村民也能来帮忙盖房子,吃点好的,也是温润的一点心意,不给钱是因为毕竟免了劳役和赋税嘛。 “明天不行,得三天之后,小的也得招呼人手。”朱大力赶紧道:“三天,最快。” 这是盖房子,还是个大宅子,不是垒猪圈,一个人几下子就完事了。 起大宅子,没个十几二十号人,完成不了,何况这还是有村民们帮衬的情况下,要是没有,得五十多号人一起努力。 “行吧,三天之后,莲花坳,西头那里就是我家。”温润留下了地址。 事情办妥了,温润就坐着张大爷的马车回去了。 这次来是为了赋税和劳役的事情,办妥了就行了,张村长回去之后,第二天就去了马里长那里,俩人又去了一趟县衙。 温润则是找了张大娘,请她帮忙安排一下住宿的问题:“这个好办,一家住下来那么一两个的就够了。” “还有做饭的问题,我想请两个大婶来帮忙,就杨大婶跟翠花婶子恐怕忙不过来。”温润不太好意思的道:“我一个男子,找女眷不太方便。” “这个我去张罗。”张大娘笑了:“不用你操心了。” “哎,哎!”温润高兴了:“那就麻烦您了。” “麻烦啥?你这孩子别客气。”张大娘觉得温老爷在村子里,真的是与众不同,不仅有身份,有学问,还很有礼貌,又年轻,真是个好孩子。 温润又道:“盖房子做饭需要的猪肉已经定好了,但是这鸡鸭鱼的,需要买,在莲花坳里头买吧,家里有长成的小公鸡,我都买,多少钱一只啊?” “三十个铜板一只,还得是大个儿的,小的也就二十五个铜板就够了。”张大娘道:“有的时候,二十个铜板也卖。” 农家当年养的小公鸡不沉,最多嫩一些,秋天这个时候,就算是有人买,也不多。 真正值钱的是老母鸡,一只二年以上的老母鸡,能卖上五十文钱呢! 一只大公鸡,养上个三年五载的,甚至能卖上百文钱。 “那就定二十五铜板一只,一天起码也得四只。”温润道:“还有一些菜,但凡是用得上的,都在村里头买。” 秋天这个时候,菜更不值钱,温润买一些,给的价格高一些,免了他们的菜贱卖不说,还要辛辛苦苦的倒腾去外面。 在家口就卖了多好啊! “行,这事儿就交给我吧!”张罗这些事情,张大娘可是很有经验的,莲花坳红白喜事的,她都帮忙张罗的,不止一次。 温润特意带了五吊钱过来,一吊钱一千个铜板,还给了十两的碎银子:“不够您跟我说,我再给您。” 张大娘不客气的接手了。 毕竟买东西,也需要钱。 温润忙忙叨叨了一天,晚上回去吃饭的时候,三个孩子都有些蔫儿。 “这是怎么了?”温润看着他们抱着饭碗,吃饭都不那么香了,看了看饭菜,今天是翠花婶子给做的晚饭,腊肉炒香干,凉拌菜,二米饭,还有个鸡蛋汤。 翠花婶子的手艺那是没的说,不过没在这里吃,回杨家去了。 “哥夫,你、你是不是要离开家了?”王珏看了看温润:“你都那么有钱了,还有东西,又是举人老爷。” “谁说的?”温润笑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想给咱们家起个新宅子,放心吧,现在你哥夫我身份不一般了,这些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学习,就行了。” 第24节 第36章 王家新宅 “可是这个房子也是新的啊?”他们家的房子也是新的呢。 盖了还不到一年。 “这到底是土胚房子,不是砖瓦的,不行。”温润道:“我们家没有会修房子的人,加上哥夫现在身份不一般了,不能住在这里,换地方的话……。” 他刚说到这里,王珏就说了:“换地方不行,大哥回来该找不到我们了。” 他们的房子可以拆了重盖,他们的家不能变地方! 他们还要等大哥回来呢! “对,所以我就没打算搬家,只在原地盖房子。”温润道:“我先把隔壁的房场批了下来,起了宅子之后,就挂上”王宅”二字,将来你大哥一回来就能看到这么醒目的宅子。” 三个孩子知道温润不会走,松了口气,至于盖房子的事情,温润说自己会张罗,让小孩子不要操心:“多操心会不长个的!” “哥夫又骗人!”王珏笑了笑,给弟弟妹妹夹了菜:“吃饭吧。” 三个孩子没了心事儿,倒是吃得香了,第二天张大爷给温润送来了二百斤粮食,新打下来的:“知道你要起宅子了,这是说好了的租子,用的上这些粮食,趁早给你送来,你家有细粮,这些粗粮就兑一下细粮,蒸个二米饭什么的,给盖房子的人吃吧。” “好!”温润点头,他家的确是没什么粗粮,但是要给盖房子的人吃大米白面也不是那么个事儿,以后别人家盖房子,恐怕就有的说了。 温润正想收购点粮食呢,这就有了二百斤的小米子,挺好。 三天之后,工程队来了,一共二十二个人,温润都没出面,张大爷就把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们第一天来就画了房场,第二天就开始干活了。 而第一天他们就吃到了红烧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以及大骨头白菜汤,主食就是二米饭。 这伙食硬的很。 早上猪肉白菜馅的包子,小米粥,咸菜随便吃。 中午就红烧肉炖老豆腐,大鹅炖土豆,鸡蛋汤。 主食就是葱花油饼。 晚上有的是小鸡炖蘑菇,爆炒猪下水等等。 总之,是一顿俩菜,都是肉菜,汤也保证有一个。 主食更是二米饭,葱花饼,肉包子的轮班来。 吃的好,温润又不差钱,村里头家家户户都来帮忙,男女都有,孩子也来,温润说了:“我不差那口吃的,家里的爹娘都在这里帮忙,孩子在家饿肚子吗?都来吃饭!” 温润还跟村里人买了粮食:“盖房子,这粮食可得供应上,我这里不差钱,就差东西啦!” “我家有长成的鸡鸭鹅,您要是想买,便宜点卖您了!” “我家也有长成的猪……。” 家家户户都养了一些鸡鸭鹅猪的,温润这里需要,大量的需要,所以他就全包了! 虽然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可是没人说什么,人家是举人老爷,干什么都行,有钱就能随便花。 众人还要给他交赋税和服劳役呢! 温润其实是想赚足大家的好感度。 他很成功! 宅子不到一个月就建好了,温润带着三个孩子,张大爷挑了一个黄道吉日,全家搬了进去。 其实他们的东西没多少,都是仓房里的东西,需要搬去。 大家伙儿全来帮忙了,温润的书都是他的学生们帮忙倒腾过去的,反正很近嘛,其他东西都是大家帮忙搬去新家的,车子都没用上,因为也没什么沉的东西,这么近,直接搬去就行了。 温润最后请家伙儿吃了一顿,算是给家里热灶了。 搬家热灶的第二天,家家户户送来了粮食,温润已经从毛师爷那里打听过了,一般举人只收赋税的一半,不能多,多了容易为富不仁;不能少,少了的话,让其他举人怎么办呢? 所以温润就随大流,只收一半就行了。 二十几家人,每家给点儿,就够三五百斤的啦,足够他们家吃的,剩下的一家给两只鸡,三只鸭子,四只鹅的,他们家就够吃了。 粮食打下来了,这一年最重要的事情就算是完成了,这里有山有水,有人就上山采蘑菇,下河捞鱼虾。 温润住进了新宅,里外一水儿的新东西,包括家具在内! 新宅院的布局,以中轴线对称分列,面阔三间,中为厅堂,两侧为室,厅堂前方称“天井”,采光通风,亦有“四水归堂”的吉祥寓意。 因为他是举人,没有当官,这里还算是民居,只是有功名在身,这房子能有一些跟民居不同之处。 新的宅院外观整体性和美感很强,高墙封闭,马头翘角者谓之“武”,方正者谓之“文”,墙线错落有致,黑瓦白墙,色彩典雅大方。 在装饰方面,大都采用砖、木、石雕工艺,如砖雕的门罩,石雕的漏窗,木雕的窗棂、楹柱等,使整个建筑精美如诗。 这就是温润设计的新家样式! 虽然盖房子的时候,事情多多,温润一个堂堂举人老爷,在工地里一待就是一天,也累的不得了,这些古代的工匠,有的时候还是无法理解他的设计意图,只能一边监工一边跟人沟通,但是成品出来之后,让人啧啧称奇。 尤其是下水管道那里,他们家本就有山上的水流经过,比较方便。 一共三进的院落,足够他们家住的开了。 大厅为明厅,三间敞开,有用活动隔扇封闭,便于冬季使用。 新宅邸的大厅两边设有两个走廊,面对天井。 又在正中入口设屏门,日常从屏门两侧出入,遇有礼节性活动,则由屏门中门出入。 大厅的变化式有时有边门入口,天井下方设客房,招待来客居住,或者由正门入口设两厢房。 二进是起居用地,正房给了温润住,两个弟弟分别住在东西厢房。 三进则是作为王玫的地盘,那是她的绣房所在地,厨房在西边,仓房在东边。 还有两个跨院,是给将来两个弟弟成家之后住的地方,后面有后花园,东西两边有菜园,还有靠墙的地方,是养家禽家畜的地方。 灶房跟柴房也都安排好了,甚至还有两个沐浴间。 屋脊则是沿袭《营造法式》官式作法,采用大屋顶脊吻,有正吻、蹲脊兽、垂脊吻、角戗、套兽等。 翘起来的同时,温润还偷偷地安装了避雷针,虽然是自己自制的简易避雷针,但是好歹比没有强。 房屋布局重视与周围环境的协调,不仅傍水而居,与亭、台、楼、阁等建筑交相辉映,构成“小桥、流水、人家”的优美境界。 粉墙、瓦、马头墙、砖木石雕以及层楼叠院、高脊飞檐、曲径回廊、亭台楼榭等的和谐组合,造就了这不同以往的举人宅邸。 不仅围墙高耸,更因为层层叠叠的宅院挂在一起,还有花园,菜地等等,这不仅占地大,隐私上来说,也更安全。 两层多进,各进皆开天井,充分发挥通风、透光、排水的作用。 这样的设计,让主人家可以坐在室内,就能晨沐朝霞、夜观星斗。 经过天井的“二次折光”,比较柔和,给人以静谧之感。 雨水通过天井四周的水枧流入阴沟,俗称“四水归堂”,意为“肥水不外流”,聚财不散的布局。 “财”,也是“才”。 因为莲花坳是依山而建,他这样的建筑放在这里,简直是太合适了。 至于原来的那座土胚房子,温润直接让人给拆了! 他将这个房子改成了王宅的一个东跨院儿,东跨院只有正房三间,两边有角房,西边的是茶房,烧热水的地方,东边的角房是洗手间,设了冲水马桶。 因为王家原来的院子很大,温润特意空出来,请了工匠做了高低杠,跷跷板,要不是因为用铁还得申请,他都想弄个小滑梯了。 甚至还弄了一辆马车,平板的那种,教导孩子们驾车,君子六艺里有这一项内容,还在靠墙的地方设置了箭靶子,教孩子们射箭……箭法怎么样先不说,只求会射箭,这也是君子六艺之一。 除此之外,温润还在西边起了个新的房场,盖了院墙和一栋三间砖瓦房,两边的东西厢房有六个之多,后面的菜地和牲口棚子,禽圈等等,也都是砖瓦结构的,盖好了之后,五六年维持一次就行了。 “怎么这么盖?”王珏曾经不理解这样的布局,就在一次吃早饭的时候,问了温润。 “这是给以后堂弟成亲用的房子。”温润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个蛋饼:“瑾弟弟一年小二年大的,以后终究是要顶门立户,不能让他没有根基,先盖好房子,田地可以慢慢的积攒,将来也有一份家业。房子明年盖,到时候房契就落在王瑾的名下,再给他弄三十亩地。” 温润说的话,让王瑾吃惊之余,也非常感动:“哥夫,不用这么早替我打算……。” 温润摆了摆手:“已经不早了,早点给你攒起来,将来娶个好媳妇儿,成家立业生孩子,也好让你地下的父母放心,后嗣之事,马虎不得。” 王瑾在这个家里头,总是怕被赶出去,所以一直都有点小心翼翼,温润给他置办一份家业,也是安他的心。 现在搬进来了,安置好了之后,王玫不行了。 她不敢一个人睡,可是这都六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他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可是的确是不能混住了。 温润只好带了礼物去了隔壁,找杨大婶:“我想请翠花婶子来我家做工,您知道的,我不太擅长家务,妹妹也要有个妇人带着才行。” “你翠花婶子倒是可以去,你肯定亏待不了她,可是,你家就你一个,你翠花婶子的事情你是知道的,这……怕人传闲话。”杨大婶犯愁了:“现在在我家,她都不自在呢,何况是你家。” “那……我再雇佣个长工!”温润道:“做点粗活,出力气的活儿?” “也在咱们村儿里雇吗?”杨大叔问。 “当然,外人我信不过。”温润想了想,问杨大叔:“但是,您觉得谁合适?” “你觉得老程家的程老三怎么样?”杨大叔提了个人选:“他们家五个儿子,三个闺女,日子过得紧巴巴,老三都快三十了,也没娶上个媳妇儿,后头的老四老五更没指望了,三个闺女倒是都嫁出去了,老程家的地也没多少,你不是还要置地吗?以后可以佃给他们家种,这样的话,他们家日子好过,你也能省心一些,他们家人还是不错的。” “行,那就他们家了!”温润道:“他可以在我家住,一个长工够不够啊?” “其实,你可以买两个人伺候。”杨大叔摸了摸脑袋:“我看那些老爷们,都是有仆人伺候的,家里管家啊,管事的啊,什么厨房采买的……。” 其实杨大叔也只知道个皮毛,其他的不清楚呢。 “别听他的,他就见过几个大户人家的下人,觉得当老爷的就得有人伺候。”杨大婶赶紧跟温润道:“那什么管家啊,管事的,就算是你买的奴仆不需要工钱,那也得穿衣吃饭啊!一年花销多少呢,你这家底可不敢折腾。” 温润笑了,点了点头:“杨大叔说的那个是挺好,可惜不适合咱们家。” 他盖了这么大个宅子,明年还得继续盖房子,花销了整整五百两银子啊! 还要买地呢。 以后的日子还得继续过。 “再找两个,让老刘家的老三老四都过来,这样的话,就差不多了。”杨大叔道:“你家有一匹马,还得买牛,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是啊!”温润叹了口气:“本以为有了这么多钱是够了,可是盖了个宅子就没什么钱了。” 他有钱也不能说有啊! 第25节 “买两头水牛,最好是母的,还能下崽儿,你有马车和马,就不用买了。”杨大叔道:“有了长工帮你干活,你能省很多事儿。” 有长工干活儿呢,农闲的时候就养一养牲口。 长工也称“长年”,泛指雇用期较长而且相对固定的各种工人。 长工是指和地主签订了长期契约关系的工人,而短工是有自己的家室并且定期回家的。 二者和地主是一种租佃关系。 第37章 雇佣长工 温润请杨大叔代为介绍,去了老程家和老刘家,不过老程家要老三老四老五都来老王家当长工,他们家地少人多,有的是力气。 温润看了看老程家,三间正房,两边的厢房,东西都是老大老二在住,这成亲了,老三老四老五都住在东屋,老两口住在西屋。 后头有仓房,家里只有一头老水牛,大小十几口子人,就五十亩地。 除了缴纳赋税,都不怎么够吃,何况还有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一年一年的,家里都不知道怎么过下来的,在娶了两个儿媳妇之后,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因为儿媳妇生了孩子,七八个孩子……。 大的满地跑了,小的还在怀里头,这年头又没有什么计划生育,只要身体健康,夫妻生活好,就能一直生。 很少有不生的,翠花婶子那样的都怀孕过的,只是没养好,滑胎了。 这家人的确是过的很穷,温润开出来的条件很好,每年五贯铜钱,也就是五两银子的工钱。 逢年过节呢,可以放假回家,跟家人团聚。 其次是一年四季,每一季做两身衣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但是只能给长工穿,不可能让他们带回来给家里人穿,因为温润要做统一的衣服,表示这是老王家的长工。 这一点,他坚持。 老程家的老太太其实还真想要儿子的新衣服,拿回来改一改,全家都能穿,但是温润都这么说了,这个打算就不行了。 举人老爷给提供一日三餐,吃喝拉撒睡,还给新的铺盖卷儿,他们只要去上工就行了。 干活的内容也很简单,温家没有多少地,也不打算种地,最多种点菜,要他们做一些日常杂活儿,收拾庭院,养马喂牛,打水劈柴等等。 因为谁都知道,老王家就四口人,一位举人老爷,那可是读书人,剩下三个孩子,能干什么呢? 不招长工还真不行。 同时,举人老爷要买地,优先佃租给长工家。 程老三程老四跟程老五三兄弟,可以在农忙的时候,轮流回家帮家里干两天活儿,其他时间要在老王家。 在温润看来,工钱不多,条件苛刻,且住在老王家,等于是二十四小时都在岗位上,随叫随到。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估计也没人会当长工。 可是在老程家看来,却是非常优渥的地方啦! “去,我们去!”三兄弟很激动:“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别的不为,就为了能多佃一些地来种,全家有的是力气,没的是使力气的地方,以往兄弟们不是没有想过赚钱,可是头两年去做劳役,也有人家不想干活活着不能干活,就雇佣人去顶替劳役的名额,但是那样虽然给的钱多一点,可是很累,而且一般都是重活才会花钱,像是疏浚河道那种,很容易就着凉生病,就算不是,干的时间长了,也会寒气入腿,将来老了可有的罪受啦! 给老王家当长工就不一样了。 光看那大宅院就知道,老王家不差钱。 其次是举人老爷很和气,他们家盖房子的时候,吃的就不错,听去上学的大侄子说,平时在课间,先生也会给他们一些小食,一人一碗鸡蛋羹,或者是一个鸡蛋什么的,总之,少不了孩子们的一口吃的,还都是很好的那种。 又是在一个村子里,家里有什么事情,他们也能回来帮忙,想必举人老爷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再说,农忙的时候还能回来干两天活儿,已经很好了。 张大爷一听,两边都说好,那就好吧! 第二家老刘家,老刘家八个儿子! 温润看着八个儿子的老刘太太实在是无语死了,这也太能生了。 老刘家同样一贫如洗,家里老大老二都结了婚,又生了四个孩子。 从老三到老八,都没成家。 刘老三刘老四跟刘老五,都答应去老王家了,老六才十岁,老七八岁 苝丠。 ,老八六岁。 老六老七跟老八都在温润那里学了一些字,跟着读书呢。 老刘太太觉得自家没啥拿得出手的,就给老王家三个孩子,各自做了一双鞋。 老太太手艺不错,那鞋子做的也好,尤其是给王玫的鞋子,上头还用红线绣了个小红花呢。 “只是你当初说要五个人,这都六个了。”杨大叔是怕温润用不了那么多人。 “用的了,用的了。”温润道:“六个就六个吧,我那宅院前头倒座房有五间,都盘了火炕的,他们正好是哥三个,老程家的住一间,他们三个住一间,剩下一间吃饭用,一间放杂物,一间放置马车,挺好。” 人多好办事,他打算不让两个弟弟干什么活儿了,就认真读书,因为他发现,这老王家的孩子很聪明,要是读书好的话,将来未必不能考个功名。 当官不敢说,考个秀才,总比白身强啊! 同样的条件,明天就能上工。 谈好了长工的事情,温润总算是松了口气,眼看就要入冬,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家里的粮食要储备,他又要收购粮食了。 这个时候有一些妇人上山采蘑菇,晒干了储存起来,或者腌制成了咸蘑菇,冬天的时候吃一些,更有人开始晒菜干……这些温润都不会。 只好花钱先收购一些,等到明年自己家再做。 麻烦了张大爷和杨大叔,温润谢过了两个人,回到家里头,发现翠花婶子已经来了,正在做饭,而家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连脏衣服都给洗好了,正晾晒在院子里。 三个孩子也干干净净的坐在台阶下的小板凳上,不知道在说什么,王玫笑呵呵的,两个哥哥在给她剥橘子吃。 这是村子里老孙家的橘子,他们家有十几棵的橘子树,每年都有橘子吃,卖也卖不上什么价格,但是可以给大家甜甜嘴儿,是那种比较小巧的蜜桔。 老孙家有个小孙子在温润这里上学,他们家就给送来了两大筐的蜜桔。 “哥夫!” 看到温润回来了,三个孩子站了起来。 如今他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小脸红扑扑,果然,住进了新家之后,他们的日子更好了。 “哎,翠花婶子来了?”温润一看王玫的头发,就知道有人给打理过了。 温润只会梳个简单的小辫子。 要么是杨大婶给梳个头,要么就是翠花婶子给盘个小揪揪。 反正是梳的比他好,也会给小女孩子打扮。 “嗯,在后面做饭,还带了衣服过来,说以后就在咱们家了。”三个孩子知道哥夫身份不一样了,以后恐怕也不会亲自下厨了,有人给做饭收拾卫生洗衣服,这才是老爷过得日子。 “以后咱们就不用做那些事情了,明天来几个人,以后是咱们家长工,活儿都是他们做了,你们俩好好学习。”温润摸了摸两个弟弟的头:“将来要是学得好,考个功名吧,哪怕是个秀才呢,也比白身强。” 这个时代,没个功名在身,是真的很难,哪怕是地主老财,也得缴纳赋税,去服劳役。 花钱买名额顶替,那也是五十两银子一个名额呢。 而且给官府五十两,干活的民夫,只能拿到十两银子,甚至是五两银子,就这,莲花坳还有不少人争着抢着去干呢。 今年好了,赋税都没了,劳役也没了,温润盖房子,他们来帮忙,今年倒是没人去找这个累人的活儿了。 因为没必要了,家里能有点余粮,赋税只有一半,交给老王家就行了。 为此,温润家的仓库里,现在已经满满当当的啦! 只是温润还要买一些粮食,要足够两年吃的粮食。 仓里有粮,心里不慌。 正说着话呢,那边翠花婶子已经过来了:“饭菜做好了,摆在饭厅里,可以吃了。” “哦,行!”温润抱起妹妹:“走,去洗手,吃饭了。” 两个弟弟欢呼一声,跑去洗手,他们可是吃过一段时间温润的手艺,说实话,不咋样,但是翠花婶子不同,她做的饭好吃呀! 今天的饭是两个菜。 一个腊肠炒白菜,一个炖老鸭子。 二米饭,还有一个豆腐汤,里面撒了翠绿色的葱花,闻着就好香。 只是他们都坐好了,翠花婶子还没来,温润不由得起身:“我去看看。” 三个孩子都没动筷子,温润去了后厨,发现翠花婶子在后厨这里,将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说,她自己留了一碗饭,一碗腊肠炒白菜,以及一碟咸菜丝,这就要吃饭了。 看到温润来了,赶紧站起来,有些紧张的问:“是有什么事儿吗?” “跟我们一起吃吧!”温润赶紧道:“就我们四个,不差这一双筷子。” “不了吧?”翠花婶子却道:“这不合规矩。何况明天就有人来上工,难道要一起吃饭?” 在旁人家做工,都是不上主人家的桌子的,翠花婶子见过。 所以她就不上桌吃饭,自己在厨房这里对付一口,而且没给自己留那道炖老鸭子,只留了一道腊肠炒白菜,还白菜多腊肠少。 “没啥规矩,就咱们一起吃饭,要是来了客人,你想上桌恐怕还不行呢!”温润笑了:“家里就这么大,长工们在前头吃,基本上都是咱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家里鸡鸭鹅猪的都不缺。” 老王家现在最多的就是一年长成的鸡鸭鹅,全都是村里人送来的,顶替了赋税的银钱,温润是给东西就要,也不一定非得要钱。 “去前头吃吧。”温润帮她把饭菜都端了起来:“走。” 翠花婶子拧不过他,只好跟着他去了饭厅,温润将饭菜都放到了一起:“吃饭,以后就这么吃,来客人了,翠花婶子就陪着孩子们吃,没啥客人咱们就这么吃。” “哎!”翠花婶子赶紧答应。 吃饭的时候,老鸭子炖了两只,温润给三个孩子每个一只鸭腿儿,最后一只鸭腿儿,给了翠花婶子,他则是吃了两个鸭胗。 “吃饭,吃饭!”温润看他们四个都在看着他:“我就想吃点不一样的,你们吃鸭腿儿。” 四个人立刻低头吃饭。 吃过了晚饭,又一起收拾了一下,翠花婶子烧了热水,大家洗了个澡,四四方方的躺在热炕上,翠花婶子跟王玫住在一起,晚上方便照顾小女孩儿。 第26节 两个弟弟暂时住在一起,单独住的话,孩子害怕。 温润自己单独住在主屋的主卧室里,一铺火炕,一个大衣柜,炕上有两个炕柜,放着他的穿戴等物。 第二天吃过了早饭,温润去找张大爷,看谁家有余粮,他买五百斤:“带壳的稻子,吃的时候再脱壳,这样放的时间长。” “行,有!”张大爷道:“还有干蘑菇,干菜,你要的话,都有。” “要!”温润狂点头:“我家今年没菜了,就得买点现成的啦!” 于是张大爷就给他张罗了。 大葱,蒜,生姜,干蘑菇,干笋,干辣椒,干茄子……。 各种干货堆满了一个仓房,正好赶上了长工们来上工,开始倒腾东西。 还有粮食,这个温润放在了后罩房那里,那是后库房,前库房就在第一进的角房那里,那里是日常吃的粮食。 细粮库房在第二进的角房那里,大米白面也不少呢。 而第一天上工,翠花婶子的午饭就做了栗子炖鸡和腌笃鲜,蒸了二米饭,打了鸡蛋汤。 油水很大,味道又好,吃饭的时候,六个人吃的头也不抬,这在家是吃不到的好东西。 温润吃的跟他们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每个孩子多了一碗鸡蛋羹。 等到傍晚时分,干了一天的活儿,这饭就更丰盛了,炖的大鹅,以及老肉炖豆腐,都是油水很大的菜。 主食是葱花油饼。 吃过了饭之后,又有热水泡了一下脚丫子,舒坦的不得了。 他们来的时候,衣服都做好了,一水儿的青衣小帽,一身短打扮,干活下力气,这吃得好,连铺盖都是新的! 他们在上工之前,特意在家,洗了个热水澡,干干净净的过来上工,换了新衣服。 躺在炕上,哥三个都有点睡不着觉,隔壁的哥三个也同样如此。 第38章 母子俩…… 老程家哥三个,躺在炕上都一个动作,那就是摸肚子。 今天吃的好饱,肉可劲儿吃,饭可劲儿造! “三哥,这伙食也太好了,以后都这样吗?”程老四觉得今天跟过年似的,他们家过年都没吃的这么好过。 “是啊,三哥,四哥,这么吃下去,可是太享福了!”程老五觉得这就跟做梦似的呢? “今天头一次来,以后不一定有这好事儿了。”程老三却道:“不过肯定会让大家吃得饱,吃不吃肉无所谓,只要能吃饱就行,这东家不错,全都是新的,咱们只要好好干,以后日子肯定好过。” 今天这饭菜,还有那些粮食,就是东家的底气。 而他们也有了信心,一定要好好的在东家这里干活。 隔壁的刘家哥三个也在说这件事情:“这伙食也太好了。” “今天的活儿也不重。”无非是搬搬抬抬,他们要是去做民夫的话,那活儿可比这个重多了。 还有这里外一身新,新的被褥什么的,光是这吃穿用三样,就将他们收服了。 “以前不是没见旁人当过长工,那累的呦!”为啥他们家人没出去当长工,就因为太累了,而且不自由。 很多人在东家当牛做马累一年,也没剩下多少钱,而且有的时候,身体都累垮了。 来老王家也是考虑过的,起码温举人不是那样的人,还有就是他们家也真的是用不了那么多人。 听大侄子说,先生是很好的性格。 如今他们新的学堂还没建成,就在西厢房那里授课,三五十个小孩儿,分了两个房间,现在没什么活儿要做了,就整天授课,争取让他们多多的学习。 “可能这第一天就这么好,第二天未必了,睡觉,明儿早上起来,把那匹马收拾干净,听说还要买牛?先把牛圈弄一下……。”给人当长工的,眼里头就得有活儿,不能等东家开口,那成什么了?他们要把活儿都做好,让东家没什么说法才行。 他以前认识的一个长工,就是这么在东家做事的。 第二天温润让程老三赶着马车,带他去了一趟县城。 先去县衙买地,莲花坳周围的无主之地可不少,以前都荒芜,温润一口气买了一百多亩,跟老王家留下的那二十亩地凑一凑,凑够了二百亩。 至于王瑾的那点地,温润又给买了点儿,凑够了二十亩地,这是一个男丁一年能种的最大亩数。 要是有牲口的话,五十亩吧,可能会很累,但是一个人一年起码要有十亩地来种粮食,种出来的粮食才能够一个人吃,剩下的十亩地出的粮食,得缴纳赋税,还得卖粮食换钱,购买油盐酱醋什么的……要不怎么说,农家日子不好过呢。 如今温润有二百二十亩地,还给自家的宅子起了房契,包括明年要建设的那个王瑾的房子,也提前起了房契出来。 放在王瑾名下,让这孩子有点安全感。 巧合的是,温润出大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元刀,这位非得请他吃饭,最后只好在张大哥的那个酒楼里吃了午饭。 倒是没喝酒,下午去了牛马市。 县城有一个很小的牛马市,里头有人卖牛,是两头健康的小母牛,看样子是刚成年,要价很高,一百两银子一头! 还有一个是卖一头老水牛,行将就木了,没几年可以使唤,倒是便宜,只要五十两。 两个卖马的,一个常年倒腾驴子的,还有一个是卖骡子的,七八头骡子吧。 也就这样了,牛马市的牲口少,倒是旁边的“人市”,也就是买卖奴仆的地方,人还挺多。 温润也是头一次来这个人市,本以为会看到满面凄苦的奴仆下人们,谁知道却不是。 人市这里属于牛马市,当然,是因为贱籍之人,等同于牛马牲口,是可以随手买卖的,但是呢,人市虽然设在牛马市这边,却非常的干净。 卖家穿着一身黑衣服,短打扮,也没凶神恶煞,也不主动揽生意。 而作为“货物”的奴仆们,是在一所半开的大房子里头,前头的买家能看到里头的人,里头的人也能看到买家。 里面的人虽然穿着的不是新衣服,可也洗的干干净净,至于他们每个人也都收拾的利利索索。 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正在聊天说话,偶尔会有笑声传来。 这里的奴仆也不多,三五十个人吧,其中有两伙人应该是一家子。 只有一个比较奇怪,温润看了过去,那是一个中年妇人,搂着一个半大的小子,俩人凑在一起,谁也不搭理,那妇人自己穿的衣服都有补丁了,可是那个半大小子却穿的很好,收拾的很利索。 看起来像是母子俩。 温润看了一眼那小子,孩子眼神清澈,但是只看到了眼睛,看不到全貌。 而那个妇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样子,而且举止上也很有修养,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由得起了心思。 翠花婶子一个人在他们家住着,又是个弃妇,村里人不说什么,其他人恐怕也会嚼舌头。 不如买人回去,家里的活儿也挺多的,零零散散的,也得有个女人来做事儿。 “那对母子,怎么个意思?”温润开了口。 那卖家这才恭敬地凑过来:“这对母子是北地过来的,听说是京中大户人家犯了错误,被卖了出来,还要卖的远远地,两个人,作价三十两。” “嗯?”温润没说贵,也没说不贵,他就是不吭声,不表态。 那个卖家当然要继续说下去了:“别看这个价格便宜,其实这妇人还是不错的,大户人家出来的哪能没点长处?她懂一些事儿,教养方面很不错,听说以前是跟在小姐身边的陪嫁丫鬟,那是她儿子,听说还认识点字儿,就是这对母子不要分开,那妇人宁愿挨打,也要保全儿子,小的也是可怜他们,就一直没怎么卖出去……。” 三十两银子,说实话,不多不少。 毕竟一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岁的男孩子,能吃的很,干的活儿可不太多。 “您要是有意的话,小的给您问一问?”卖家束手垂在身前:“看他们同意不同意。” “可以,本老爷是新晋举人,家里有一妹妹,需要人贴身照顾,另外就是洗洗涮涮的事情,家中有厨娘做饭,她的儿子,也能给本老爷当个书童小厮。”温润道:“其他的事情,也没什么,家里有长工,不用做什么重活儿。” “好的,好的!”卖家就进去,跟母子俩小声地说了好长时间,那妇人看了温润半天。 才迟疑的点了点头,带着儿子过来,有点畏畏缩缩的朝温润行了一礼:“奴婢见过老爷。” “怎么称呼?”温润凑近了看,这妇人虽然是个半老徐娘,却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说,连穿戴都很整齐,举手投足之间,气质很好,不像是个居人篱下的仆妇,倒像是那些大户人家里的管家娘子,或者是主母身边的贴身之人。 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看似自然,但实际上,她还是很有傲气的,只不过是为了身边的男孩子,不得不如此。 估计要是显露的太聪慧,可能早就让人买走了。 “在前任主家里,奴婢叫莹莹,后来嫁了人,夫家姓陈,被人叫做陈强家的,后夫婿病亡,奴婢的原主人嫌弃奴婢不吉利,就让奴婢带着孩子出了门。”妇人知道规矩,她们这样的奴婢,其实是没有姓氏的,也不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但凡是主家高兴了,给赐个姓氏,换个名字,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所以她不说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是让温润看着办。 温润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这就是贱籍的无奈之处。 他们没有出身,无法追溯渊源,就算是成为了平民百姓,恢复了自由之身,那也要三代之后才能科举,否则是无法考试的,因为不管是哪一个科举考试,都要署名,并且举例出祖宗三代,及其身份。 例如温润,他就要在名字的上面,写上父,祖,曾祖三代人的姓名,以及他们的身份。 温润这个身体的父亲是秀才,祖父是草民,曾祖是秀才。 但若是贱籍之人的话,是没有祖宗可以追溯的,故而不能科举。 温润想了一下:“那你给自己想个名字吧,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本老爷家里在乡下,不讲究那些。” “那还叫陈强家的,奴婢也没打算继续找个男人过日子,只希望将儿子抚养长大。”陈强家的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温润,发现温润没有什么表示,不由得松了口气:“您看可好?” “可以。”温润点了头,付了银子卖身契就到了他手里。 母子俩跟着他上了马车,男孩子一直低着头,人市门口就有衙门的办公小吏在,直接过户就行了。 温润又花钱买了那两头小母牛,这个可是他们家以后的大牲口了,又买了一头大青骡子,这东西力气大,能干活。 还附赠了一个骡车,以后还能坐人,进个县城什么的。 等到办妥了手续,温润才慢悠悠的离开了县城,回到了莲花坳。 如今王家不同以往啦,有一匹马,一头骡子,两头小母牛,还有两头猪,鸡鸭鹅的也不少,更有刘三儿不知道从哪儿要来的好几只小狗崽子,说养大了好看家护院。 带了人回来之后,温润就把人交给了翠花婶子:“这是陈强家的,这是她儿子,对了,孩子叫什么?” “陈旭,旭日东升的旭。”陈强家的拉着孩子,孩子低着头,也不抬头。 “哦,陈旭,挺好。”温润看向翠花婶子:“帮忙安排一下,就住在你隔壁吧,那有个里外间,让他们母子住正好。” 毕竟是个男孩子,跟母亲住的话,不太方便,故而要翠花婶子安排在后罩房唯一的一个里外间。 两个房间都有火炕,中间是火墙,一烧起来,两边的炕会热,屋里也不会冷。 翠花婶子点头:“明白,跟我来吧!” 陈强家的就跟着翠花婶子走了,母子俩也没什么行李,也就两身换洗的衣服,连个行李卷都没有。 幸好啊,温润怕冷,以及家里还有孩子在,故而在前几天,翠花婶子在给长工们做被褥的时候,就给多做了四套大棉被,大厚褥子和枕头。 第27节 今天这就用上了,都是新的,雪白的里子,原色的粗布被面儿。 安顿好了人,还得安顿牲口,六个长工高兴了,这有牲口伺候,总比他们每天闲的只能打扫院子劈木柴强啊! 而且有了牲口才好,尤其是这种大牲口,能干活! 这样他们不就省事了嘛! 温润回来了,就将给王瑾的地契拿了出来:“给你办理的,挂在你的名下。” 王瑾懵了一下:“哥夫,这么快?” “当然了,每年租赁出去,粮食就当你吃了,以后别不自在,你在这个家里就是我弟弟。”温润摸了摸王瑾的小脑袋:“好了,去洗洗手,一会儿吃饭啦。” 晚饭还是翠花婶子做的,姜烧鸭子,老豆腐炖肉,莲藕排骨汤。 主食就是大米饭,按照温润的说法,这个时候了,就是吃莲藕的日子。 莲花坳山下小河拐角那里有个天然的小湖,也没人去那里,夏天的时候天然的就长满了莲花,到了这个时候就有了莲藕,在这个地方,莲藕哪儿都有,故而不值钱,谁家想吃了就去挖点回来。 今天的莲藕是老吕家的孩子送来的,他家昨天去挖莲藕,给老王家挖了一大筐,足够他们全家吃一顿的了。 不过翠花婶子没有全做,只切了两根煮了个汤。 而翠花婶子这次就没来吃饭,上菜的时候她跟温润说:“我跟陈强家的和她儿子一起吃,就不过来了,陈强家的说,我们不宜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温润有点不乐意:“这一个家里住着,吃饭分三个地方!” 他带着三个孩子在一起,那边俩妇人带着个半大小子,前头六个长工一起吃……好么,这才几个人啊?就分了三伙。 “这是规矩,知道温老爷不是那样的人,但是该有的规矩得有。”翠花婶子笑了:“慢慢习惯就好了。” 说完她就走了,温润看了看孩子们,孩子们看了看他。 “吃饭,吃饭!”温润第一个举起筷子,给孩子们夹了菜。 后面的厨房旁边,也有一张小桌子,三个人在吃饭,翠花婶子跟陈强家的,还有就是陈旭,翠花婶子看着陈旭,惊叹了一句:“这孩子……!” 第39章 娘家人? 温润是在第二天见到陈旭的,这孩子穿着一身他母亲连夜给他做成的衣服,是一套原色的细棉布做成的棉衣,脚下一双厚底千层的棉鞋。 站在那里像个少爷,不像是个小厮。 尤其是长相! 温润看了都惊讶了:“你这小少年,挺精神的啊!” “老爷。”陈旭的声音有点稚嫩,但是长相是真的很好看,是那种雌雄莫辨的样子,现在还小,将来长大了,肯定是帅哥一枚啊。 “哦,乖,以后就在书房吧,打扫一下卫生什么的,本老爷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你也可以旁听,多学点总是好的。”温润看着这么一个孩子,有些用童工的感觉,这孩子这么精神,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当个奴仆,可惜了。 温润只能尽量让他多学点知识,万一以后消了奴籍,就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当个掌柜的还是可以的么。 “谢谢老爷!”陈旭很高兴,笑了一下,小孩儿很帅。 现在就已经是个正太了,将来还不得帅的惨绝人寰啊! 同时温润也明白了,为什么陈强家的在人市的时候,从来不让孩子抬头,脸上也灰了吧唧的了。 这样的孩子,不保护起来可不行。 莲花坳就不同了,这地方偏僻,且是在深宅大院里,平时没什么人来的,也不用他见什么人,倒是可以在这里安生。 “嗯。”温润点点头,就带他去了学堂。 孩子们都在,早上起来要背一遍《弟子规》,然后分班,各自去自己的班级里上课。 小班要写作业,大班这里温润讲课。 其实就是认识字儿,三百千,小班才学了《三字经》和《百家姓》,大班学的《千字文》。 温润教了十六个字,让大家会念之后,学着写,因为农家孩子没那么好的条件,只能用一根毛笔,一摞草纸练习,等到会写了,温润会给他们弄点好的纸张书写,也就是江南常用的竹纸,再练得熟悉一些,才会提议给他们配上正儿八经的文房四宝,这个就要他们家买了。 他教孩子们,虽然没有要束脩,可各家各户也都送了东西,多少是个心意。 学了十六个字,让他们学着写,包括陈旭在内,温润又去小班看了看他们的作业,孩子们很认真,这与他那个时代的熊孩子不同,他们难得有机会学习知识,一个个可听话了。 中午的时候,按照农家人的习惯,是吃两顿饭,但是老王家是吃三顿饭,只是中午这顿,温润给孩子们一人一个鸡蛋,两块栗子糕,一碗莲子粥。 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孩子们吃的香甜啦!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就会回家去。 温润来的时候,端午节过得迷迷糊糊,中秋节也过得忙忙碌碌,现在好了,重阳节过了之后,这秋收也完事了,温润又忙的跟小蜜蜂似的,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进入了十一月,初一就很冷了,初二的晚上,就降温的厉害。 等到凌晨的时候,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霜花,天也阴了起来,天亮之后,没见阳光,只有乌云。 温润穿着厚实的衣服,正在临时的学堂里头,教导孩子们读书分为大小班。 大班的基本上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读书识字是为了将来找个好活儿,小班是从小打基础,将来可能要科举。 温润教导他们也是用了心的,他还托付木匠,给他们打造了算盘。 还没打好呢,暂时教导他们认字,还有就是认识数字,他直接教导他们阿拉伯数字,又教他们加减法,背诵乘法口诀。 小班的孩子就学的简单了,三百千加认识字儿。 时间已经进了十月,外面冷了起来,据说冬月里就下雪了。 温润让长工们去山上弄点木柴下来,还想着明日去县城,采购一些木炭回来,冬天的时候冷,可不能冻到他们。 县城的店家,送了五车木炭,三大车煤炭过来。 今年的莲花坳日子过得很好,赋税和劳役都挂在了温润的名下,省事儿不说,也省钱啊。 温润告诉家里人:“不管是烧火墙还是烧炭,烧煤,记得看好,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别炭气中毒。” “知道了,东家放心,我们小心着呢,何况晚上不用烧炉子,火墙很热,不冷。”刘老三是带着两个弟弟去山上弄了一些枯木下来,加上原来的木柴储备,够烧一冬天的啦。 温润在学堂的中间那里烧了两个小炉子,上头还能烧热水,烧热的时候,两个房间都很热乎,以便孩子们学习的时候不会挨冻。 而且烧了热水,还能给孩子们喝,他们不能喝茶,小孩子么,只能喝白开水。 偶尔谁家带来一把枣干,一把果干什么的煮在水里,所有人就会很高兴。 日子过得顺遂,温润都觉得很舒心,可惜,这才舒心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天是十五,按照规矩,温润给孩子们放了一天假。 而前一天因为下了雪的关系,翠花婶子将家里用来吃的大鹅,老鸭子,小公鸡等等,都给杀了,然后冻起来,慢慢吃。 当天家里吃的就是腌笃鲜,老肉炖豆腐,竹笋鸡汤。 十五这天,按照陈强家的习惯,是吃素,故而他们早上吃的就是豆腐馅儿的包子,凉拌的白菜粉丝,以及红豆粥。 刚吃完,他带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散步,下了雪,但是很早就被人扫了起来,堆在院子里,温润看着这一堆堆的雪:“不如堆个雪人儿吧?” “冷的,不要!”王玫第一个就反对,小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小时候就觉得冬天冷,今年没有冷,但是也拒绝玩雪。 因为玩雪很冷,会生病,难受,花银子。 老王家的孩子一到冬天就很少出门,就是怕冷的受不了,生病没钱看病,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两个弟弟也没有玩耍的意思,只是拉着妹妹的手,在散步,而不是玩耍。 温润只好自己摸了摸鼻子:“那就不玩了,我们……。”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前面大门那里“哐哐哐”的有人敲门。 程老五是六个长工里头长得最膀大腰圆的那个,这段时间吃得好,这家伙身上的肉都多了起来,看着更猛了。 最猛的他去开了大门,只是开了个小缝隙。 因为村里人都知道,来王家没必要不用走大门,一个是因为大门门槛高,来回出入不方便,另外就是大门太沉了,开关一次也挺费事的。 温润在东边那里留了小门的,平时大家出入,都走的小门儿,包括孩子们上下学,为的是方便。 只不过小门比较隐蔽,加上那里以后是要盖学堂的,正常来说,也不算是王宅之外,可是要来王家,从小门那里走就行了啊! 敲大门的人,只有可能是外人。 于是,程老五就开了个小门缝:“谁呀?” “这里是老王家吗?”来人有些气势汹汹。 “是啊,你谁呀?”程老五一看大门口的人不认识,且一个个态度也不太好,他也就态度不好了。 好歹也是举人老爷的家,怎么能这个态度呢? 跟上门要债似的,一脸的喷火表情,好像老王家欠了他们多少钱一样。 一共来了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妇人。 其中一个一看就是负责赶车的,来了一辆马车,没车棚子的那种,一看就是车老板子。 但是另外俩人,看着应该是夫妻,男的搀扶着女的,能在外如此的唯有夫妻了,不是夫妻也得是兄弟姐妹,换一个都不成,有伤风化。 而两个人看样子长得不像,应该是夫妻俩,不是兄弟姐妹。 “温润在不在?叫他出来!”来人里,那个男的几乎是火冒三丈,那个女的也一脸的恼怒样子,要不是大门板子太大,他们俩恐怕就要冲进来了。 且这口气,这态度,不得不让程老五皱眉:“你们谁呀?想见温老爷,也得报个名好吧?没名没姓的我咋给通报?” 陌生人,没礼貌,虽然穿着不错,但是绝对不是什么读书人,温老爷那样的才是读书人,这样的不知道来干嘛的,一来就要见温老爷,岂能那么容易? “温老爷?” 很明显,两个人对于这个称呼,很是惊讶。 “温润不是嫁给了个当兵的吗?怎么成了温老爷?”夫妻俩默契得很,几乎是异口同声。 “温老爷是举人老爷,嫁给谁,他都是举人老爷。”程老五更不高兴了,温润虽然是嫁过来的,但是温润受人尊重,且很少有人会提这亲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何况温润是真的将老王家当成了自己家,光看老王家那三个孩子如今的样子,就知道,温润这个哥夫当得尽职尽责。 现在三个孩子出去,都不像是农家的孩子了,看着就像是地主老爷家的少爷小姐似的,温老爷甚至是还专门请了人照顾他们。 温润没说陈强家的是买来的,只说是请来照顾孩子们的,而陈强家的的确是比翠花婶子强一些,她照顾孩子们很有一手,而翠花婶子就负责厨房。 两个女人一起洗衣服,兼打扫屋里的卫生。 外面的庭院有长工们负责,重活累活也有他们干。 第28节 书房都有陈旭在收拾,他们三个基本上就做一些小事儿,比如起床之后自己穿衣服,洗手洗脸等等。 可三个孩子也很有礼貌,并没有因为他们是长工,就颐指气使,反而见了面都喊叔的,程三叔,程五叔什么的,没直接喊大名儿。 温老爷教导有方! 听说过了年就要学算数了,以后哪怕学不出来个秀才,也能当个掌柜、账房什么的,总比在地里刨食儿强。 他们可是在外扛活的时候,见过那些账房和掌柜的,掌柜的不用说,都是有出息的人物。 就是那账房,最享福了。 巴拉巴拉算盘珠子,在账本上写两笔,没事儿数数钱,甚至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小棚子里喝热茶,嗑瓜子儿,那都没人管,东家见了还得点头哈腰的叫一声“先生”。 以前程老五做梦都想当个账房先生,可惜他大字不识一个,算盘珠子更不会扒拉,也整不明白那些账目,所以只是一个梦想,现在他大哥二哥家的孩子有机会学习,他高兴都来不及呢,这么好的温老爷,怎么能不受人尊重? 眼前这俩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结果这俩人一听温润成了举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成了举人?怎么没人去家里报喜?” 成为秀才的时候,可是官差骑着高头大马,衙役敲锣打鼓的去了温家庄。 乐的族长和村长,乡老和族老们都喝高了! 举人比秀才大,他们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温润考上了……他嫁出去的时候,明明是没动静的啊。 “你谁啊?人家报喜的来的也是我们莲花坳老王家,温老爷可是嫁到了老王家,是老王家的人了。”程老五欲关门:“俩傻逼!” 他不嘟囔还好,一嘟囔对方听见了。 “你骂谁呢?”那女的顿时就生气了:“告诉你,我们是温润的叔叔婶子,他娘家人!叫他出来见我们。” 同时,这温小婶贪婪地看着这栋宅子。 温润的宅院盖得好,门面更好,高挂“王宅”俩字,是温润亲笔所写,用的是汉隶,十分古朴别致。 大门更是漂亮。 因为温润选用的是金柱大门的样式,就是用倒座房的一间作为屋宇式的大门,所不同的是金柱大门门扇是安在门屋脊檩前的柱子之间,因为房屋最外一排柱子称檐柱,檐柱之内的一排称金柱,门扇被安在向外的金柱之间,因而称为金柱大门。 这种大门只有举人功名才可以用,秀才都不能用。 因为秀才不能当一方主政的官员,最多当个小吏。 而举人却可以当个县令甚至是知府,主政一方,有的运气好,甚至会往上升任……据说前朝有举人甚至都当了三品大员。 故而这种金柱大门,温润可以用,旁人不可以。 且做工相当的精致,盖房子的人依主人得喜好或传统装饰内容,分别雕刻花卉、博古、万字锦、菊花锦、竹叶锦、牡丹花、丁字锦、草弯等图案。 一看就不是一般的门第! 作者闲话: 再来两万更新,礼物刷起来,网页订阅哦,送江湖上榜,谢谢! 第40章 娘家人…… 温润对于古代门第可是很讲究的,故而他们家的大门也十分气派,先不说里面如何,光是外面就足够唬人的啦! 这也是为了自己着想,他到底是身份不同了,不能再糊弄啦。 可程老五一听说是温润的娘家人,这态度更差劲了:“等着!” 说完,甩手将大门给……关上了! 就算是温老爷什么都不说,可一个好好地秀才,还考中了举人,那温老爷在家也肯定是认真读书的料子。 这样好的温老爷,怎么可能“嫁”到莲花坳来? 以前都是穷的揭不开锅的人,才会这样成亲的,因为娶不起媳妇儿。 也肯定养活不了孩子。 温老爷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能嫁过来,只能说,娘家里出事了……什么事情非得叫一个秀才公“嫁”出来? 盖房子的时候,别人都说老王家发达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老王家家底薄,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 那么只能是温老爷带来的,这么丰厚的家底,想到温润刚来的时候,文文静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知道在娘家没过几天好日子。 何况嫁过来这么久,娘家才来人看看?温老爷好像也没有三天回门。 程老五内心风暴骤起,表面上还是老实巴交的回头,找了温润,彼时温润正带着三个孩子,也站在二进垂花门那里往外看呢。 “老爷,有人来了。”程老五老实的道:“是一对挺凶的夫妻俩,说是您娘家的小叔小婶。” 温润一听愣了一下:“我小叔小婶……还敢来?” 他不去找麻烦,是因为他不是原主,如果对方不出现在他眼前,他也就不会去算旧账。 没想到,对方竟然来了这里,找上门来了。 “是,还挺凶的咧!”程老五担心的看着温润:“让进门吗?” “不让!”温润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进门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那撵走?”程老五顿时就想撸胳膊挽袖子,把人撵走最好了,守在门口算怎么回事儿? “不,看看他们来干什么。”撵走?温润可是还记得,县令大人是要追究责任的,那夫妻俩难道还不明白,他今时不同往日了吗? “那要怎么办?”程老五看向了温老爷……。 大门外,两口子有点冷的等待着,温小婶看够了这个大门,就跟温小叔小声的道:“这房子不错啊!比咱们家的强多了。” “那也是老王家的,怎么?你又惦记上了?”温小叔没好气的横了自己媳妇儿一眼。 这宅子他也喜欢,光看这大门就不错。 可惜,不是温润的,要是的话,弄过来,儿子就不愁娶媳妇儿了。 “惦记了也没用,在这么个穷地方……盖个王府都没人住,这要是盖在咱们温家庄……。”当初给温润挑婆家的时候,就想着让他嫁的远点儿。 无奈太远的地方,他们也不认识谁,而且也没有合适的,只好选了个最穷最犄角旮旯里的地方,莲花坳挺好,整个县谁不知道这地方是个流民组成的村子啊?那些流民都是穷凶、穷凶的好么。 他一个读书人来了这里,肯定过不好。 而且还有三个拖油瓶,光是养活自己都够呛,何况是三个小崽子了。 “盖在温家庄,也没咱们什么事儿!”温小叔没好气的道:“那房子本来说好了是给温老七的,结果现在一团乱。” “你当初给他找的这个老王家,是不是穷的叮当响啊?这看起来可不穷,反倒是富裕得很。”温小婶觉得丈夫没看好人家。 让温润嫁进了福堆儿里。 这可不是他们的初衷啊! “是穷的叮当响啊,要不然我能答应吗?”温小叔也郁闷呢。 后头赶车的车老板子却一直看着这个宅子,心里嘀咕着:不是说温秀才嫁了个穷人家么?这还是穷人家? 来的时候,他可是在村子里打听过了,这的确是老王家没错儿。 那上头两个字,他认识其中的一个“王”字,因为他就姓王! 这真的是老王家。 前头夫妻俩的对话,车老板子也听到了,心里诧异了一下,看来老温家也啥都不知道呢。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打开了。 出来了六个短打扮的青壮,一个个都拿着二齿的钉耙,一个个神情不善的看着他们。 又出来两个半大的小子,穿着倒是挺好,而且也很有主人家的气势,后头出来的就是温润了,怀里头抱着个小姑娘。 而他身后跟着俩一看就是伺候人的老妈子那样的妇人。 这架势,足足的! 温润今天穿着的是一身厚实缎子做的棉衣,边儿上滚的黑色兔子毛,这样的颜色大气,压得住他的年纪,不会让人觉得年轻人好欺负。 腰上束着一宽宽的深青色绸子做成的腰带,上面挂着一面玉佩,一个素色的荷包,一个香囊……还有一个扇袋。 本来温润不想带着扇袋的,这大冬天的,你整个扇袋在腰上,脑袋恐怕是进风了吧? 而且扇袋里头是真的有一把折扇。 是诸多礼物里的一把紫竹扇子,上面是学台大人张贤亲自画的傲雪寒梅图。 有他的私印在上面,还有签名儿呢! 无奈的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陈强家的坚持如此,甚至给温润重新梳了梳头,如今温润的脑袋上,以一根与玉佩一块玉出的男式玉簪,将头发盘成了一个揪揪,这一身衣服也是陈强家的做好了,打算给他过年的时候,出门会友穿的,结果现在提前了。 一双皂色的新靴子,雪白的鞋帮,一看就是新的! 这一身显得温润很成熟稳重,又有举人老爷的气势。 不得不说,陈强家的的确是会打扮人,也是她安排要怎么“盛气凌人”的出现在大门口。 “温……润?”夫妻俩有些眼睛发直的看着眼前,站在三层台阶上的温润。 温润抱着妹妹,站在那里,盼顾生辉之间,气度非常。 这还是他们眼中,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吗? “你谁呀?”站在前头的是十岁的王珏,养了半年多,终于有了小男孩儿该有的健康和壮实。 而且他长个头很快,温润隔三差五的就熬个大骨头汤,让所有人都喝,包括隔壁的杨家两口子跟三个孩子。 大人尚可,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平时多吃鱼虾蟹,带壳儿吃。 补钙补得不错,起码几个孩子个头蹿的很快,尤其是王珏,这身高乍一看,跟个十二岁舞勺之年的男孩儿一样。 “我是谁?你问温润啊!”温小叔还有些暗暗吃惊,温润的变化。 而温小婶则是觉得温润这一身衣服,没有几十两银子,是置办不出来的,她不认识玉佩价值几何,但是知道那是好东西。 她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温润这是发达了啊! “二弟,他就是把我嫁给了你大哥的人。”温润面无表情的道:“我家的田地好种吧?” 他走的时候,小叔小婶就跟他说,家里的田地他们收下了。 原主当时本来就出气多进气少了,听了这话,一口气没上来……就昏迷了过去,但是他们夫妻俩都没发现,直接就让人赶车,马上启程,一刻都不耽误。 第29节 然后原主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路过温家庄村口,还听人说,族长家的小儿子,已经去找人,要搬到他家居住,还要收拾一下,准备娶媳妇儿。 硬生生的将原主给憋屈死了,然后温润过来了。 “你还敢说?”谁知道温润提起田地,温小叔顿时暴跳如雷:“你将田地租赁出去,竟然要的不是粮食,而是银子!” 温润淡然一笑:“我要去府城考乡试,没有路费怎么去?没有银钱傍身如何在外交际?所以过了正月我就跟佃户说了,收银子,租金很便宜。” 原主就指着这点租金去府城考试呢! 所以温小叔想在秋天的时候,收佃户的粮食做租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佃户不会重复给租子的,明年的租子,也要明年过了正月,二月二之后才会定下来。 是要钱还是要粮食。 是马上就付还是等秋收之后。 原主今年是特别,因为他要考试啊! 所以才收的钱,而且只收了七成的银子,不然佃户也不会给的那么痛快。 但是他收钱了,温小叔就收不到了啊,不管是钱还是粮食,都没他什么事儿了。 “你拿了租金也就罢了,还把田地给卖了,那是安身立命的东西。”温小叔几乎是痛心疾首,看温润的样子,跟看败家子儿似的。 “我又不在温家庄了,还留着田地干什么?我父母的坟茔,温家庄的人不是说了吗?帮我照顾,让我无忧无虑的出嫁,没事儿不用回温家庄。”温润板着脸冷笑道:“怎么?我都被扫地出门,户籍都迁出来了,还留着田地,便宜谁呢?” “你!”温小叔被说的哑口无言,他咳嗽了两声:“小叔会帮你照顾田地……。”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温润连冷笑都没有了:“恐怕你们来,就是为了田地的事情吧?跟你们明说了吧,我将田地和房子都卖了,我不会再回温家庄,你们以后跟我也没关系了,你们早在我父母去世之前就分家另过,我家的事情,我说了算!卖了房子跟田地,所得银钱全部都是我的嫁妆,你们就不用惦记了。” 真当他是原主好欺负吗? 留下家产给他们,自己在这里,带着三个孩子吃糠咽菜? 那不是他温润的性格。 原主如何他不管也管不着,但是他却不想委屈自己。 “那你把房子也卖了?还卖了那么一个人家?”温小婶生气的都尖叫出声了:“你知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人?” “知道啊!”温润太知道了。 他好歹也算是县城的名人了,上次去县衙,还遇到了元刀,元刀请他吃了一顿饭。 当然,没喝酒。 元刀是觉得,这样的举人老爷,跟县令大人都是一样的地位,喝酒那是喝不起的,只能吃点好的,顺便聊聊天,说一说铺子租金的事情。 温润好说话啊,再说还有毛师爷的面子,故而俩人相谈甚欢。 前半段还好,都饿了,光顾着吃饭,后半段时间就有意思了。 因为元刀告诉他,他卖了房子土地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县里的一个青皮老大。 这里的青皮不是说的中药材青皮,而是本地的一种习俗,说的是穿着青色短打扮的那种无赖混混们,青皮老大就是那帮无赖混混们的头儿,只不过这个头儿现在想要金盆洗手,置办家业,好好的成家过日子,以后估计是想当个有点小势力的地主老财。 这个温润是知道的,但是这个人的脾气大,也不肯吃亏,手下一帮子弟兄,虽然是要安分过日子了,可那只是说不再作奸犯科,要是有人敢在他面前叽叽歪歪,肯定会被教做人。 果然,他选的没错儿! 原来这个人去接收房子和土地的时候,好么,房子被人占着,土地被人盯着,他这脾气,岂能善罢甘休? 加上温家庄的人觉得房子跟土地都是他们温家庄的,怎么能容忍外人入住? 温家庄很团结的,那里只有寥寥几户人家不姓温,但也都是娶了温家庄的女人为妻,甚至下一代的女孩子,也都嫁给了温家庄的男人做媳妇儿。 虽然不姓温,但是已经跟温家庄割舍不开了,关系密密匝匝的缠绕在一起,这才能在温家庄获得一席之位。 不然的话,外姓人会很受欺负的! 尤其是温家庄的温氏族长,那可是县城里的乡老之一,可以在申明亭那里主持事务的人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温小叔可以不通过县衙,就敢把一个有着秀才功名的温润,直接“嫁出去”,还敢霸占他的家产。 因为族长同意了,村长点头了,此事就定下了,这就是温小叔的“自以为是”。 实际上,平民百姓们的一点小事可以让族老村长的来处理,真正大事情,那必须要通过衙门。 没有朝廷的同意,没有衙门的官印,说无效,就是无效! 第41章 娘家人! 温小叔他们说田地是他们的,没有地契! 温老七说房子是他的,他都给打扫干净,弄得差不多了,可他拿不出来房契! 更可恶的是,不论是地契还是房契,他们连个“白契”都拿不出来,连温润手写个证明都没有。 温润卖了家产给外姓人,那青皮老大也不是吃素的,自己手下那么多人,本人又有点混不吝,温家庄的人想要欺负他?不被他欺负就不错了! 敢霸占他的房子土地,做梦呢! 于是青皮老大耍起了混不吝:土地租赁给佃户,今年的收成当然不是他的了,但是他打算明年收回来,自己种! 其次是房子。 温润家的房子是青砖瓦房,三间正屋,两边各有六个东西厢房。 东厢房是厨房加柴房、仓库;西厢房就是书房和粮仓。 周围同样有很大的菜园子,只是原主是个风雅的人,菜园子里没有种菜,反而种了一片儿桃树。 可以春天赏花,夏日乘凉,秋天吃果子,冬天还能看到虬结的枝干上,落满风雪。 且“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意境好啊! 地方大,又风雅,多少人喜欢呢。 结果青皮老大过去可倒好,将人从房子里丢出去,自己带着三五十号泼皮住了进去。 什么书房库房的都改了,成了住人的地方,一群人也感觉到了温家庄的人对他们的不喜欢。 但是没关系,他们会接纳他们的……因为他们很能作! 头一天搬家过来,没人搭理他们,没人帮忙搭把手,他们也不在意。 第二天就在外面买了活猪过来,杀了吃肉,没请人,那帮人也不来。 第三天开始,他们在村子里闲逛,朝大姑娘小媳妇儿吹口哨,什么也不干,光看,那眼神露骨的呦! 第四天又朝年轻的寡妇抛媚眼儿,朝一些小孩子露出可怕的笑容。 第五天,温老七带人来,想强行抢回房子,结果被这帮人反打了回去,腿都打折了! 第六天他们打上了温老七的家。 也就是族长的家,温家庄的男人们也不是吃素的,结果显然,干农活的庄稼汉除了力气大之外,还真不是这帮常年混迹市井,打架斗殴的人的对手,双方打了个两败俱伤。 结果第七天,青皮老大喊来了一百多号人,挨家挨户要汤药费。 不给就明抢,温家庄的人回去之后就处理了自己的伤口,而泼皮无赖们却没有,甚至有的人故意弄得血糊糊的,躺在大门口哼哼唧唧,说要死了,要去衙门告他们。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帮人又愣又不要命,甚至温家庄的人想说找官差衙役来,他们立刻就说行啊! 他们在县城这么多年,官差衙役的他们还认识一些。 而且一旦惊动了衙门,免不了一顿扯皮,且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温家庄是比莲花坳富裕,但是也不可能家家户户都有胆量去衙门里走一遭的。 没办法,只好赔钱,这帮人更气焰嚣张了! 如今温家庄里不止大姑娘不敢出门,小媳妇儿也不敢了,连年轻一点的寡妇都躲回了娘家,实在是那帮人太吓人了。 元刀告诉温润,温家庄的里长、村长和族长,一起来县城找县令大人,结果县令大人都没出现,是毛师爷出面应对的,毛师爷当时板着脸说人家手续齐全,是温润房子和土地的新主人,有什么问题吗?这件事情是温秀才亲自来办理的,货银两讫。 他们有什么? 是温润的手书啊?还是盖着官府大印的红契? 他们有个屁啊! 温润当时离开温家庄,说是出嫁,可连个添妆的人都没有,走的时候,更是没人来送。 温小叔跟温小婶送的时候,跟送瘟神一样! 结果走了温润,来了一大帮真正的“瘟神”,把个温家庄闹的是鸡飞狗跳。 如果不是如此,温小叔跟温小婶也不会跑来找温润了。 这地方他们也是头一次来。 而且因为温家庄的人都说是他们俩的错,干什么将温润嫁出去呢?这下好了,温润卖了家产,他们好好的温家庄,现在被搞得乌烟瘴气,甚至那些人还专门从县城里请了秦楼楚馆里的花娘来饮酒作乐,半个村子都能听到那嚣张跋扈的笑声,女人们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因为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出来进去的,很多男人都会看,甚至会看直眼儿。 温家庄里整日的淫声浪语,风气之败坏,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温小叔一看温润知道,顿时大怒:“那你还把家产卖给他?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的胳膊都被打的断了!” 温小叔有三个女儿,唯有一个儿子,才八岁,已经是猫嫌狗厌的了,最大的喜好就是欺负人,整个一熊孩子。 还是古代版的那种,平时大家都不爱搭理他,但是千不该万不该,这熊孩子不该熊到了真正的无赖手里。 好么,被那个无赖打折了胳膊不说,还倒赖走了温小叔二两银子的汤药费。 “那关我什么事儿?他给的价格高,我就卖给他。”温润道:“我又不是温家庄的人,又是外嫁的身份,你找我有什么用?” 温小叔差点被气吐血,温小婶也生气得很:“那你要回来,说不卖了。” “不可能。”温润摇头:“银货两讫,怎么可能反悔?你当衙门是你家开的啊?” 这个时代虽然封建,顽固又很不方便,但是某些事情还是十分坚持的,例如这样的买卖,既然银货两讫了,那么双方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想要反悔?是不可能的啦! 你当衙门每天没事儿做,就光顾着你这点买卖了? 脸可真大! 夫妻俩气得够呛,但是他们没发现,他们一直是站在门口说话的,温润压根儿没有邀请他们俩进去坐一坐的意思。 第30节 “就是,你当衙门是你家开的啊?”这个时候,张大爷和张大娘,带着一群莲花坳的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脸紧张兮兮的陈旭。 陈旭这孩子就跟怕冷似的,但凡是出门,尤其是见人的时候,捂得跟个棉球似的不说,头上戴着棉帽子,脖子上还捂着个围巾,都是他母亲给他做的防寒物品。 一出门就带上,别人都当他怕冷。 只有伟润猜出来一些别的原因,所以平时温润都不让他出大门的,就在家里的书房干活儿,或者是跟着一起读书。 偶尔会让他当个小老师,看着点儿小班的孩子们。 因为温润发现,陈旭的底子不错,他竟然会写字! 而且写的比他的学生们强多了,起码有三五年的学习时间,才会写出这么好的字。 刚才别人都是一窝蜂的跑出去要给温润撑腰,摆谱,只有这小家伙儿,从小门儿跑出去,去了村长家,又去找了其他人家,有小孩儿的人家,孩子们也跑出去找人,这不,才多大一会儿啊?大家伙儿就都来了。 同样的,大家觉得温润能“嫁”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儿,温润不说也没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刨根问底。 温润嫁了过来那就是他们莲花坳的人了。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应该护着他的,何况现在老王家没啥人了,王珺出去不知道生死如何,温润却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是他们莲花坳的荣耀,更是他们赋税和劳役的指望。 怎么能让人欺负到家门口,都没人给他出头呢? 所以一群人过来,气势汹汹,且男女都有,甚至还有放假在家的孩子们。 一群小孩子们一来就站在了温润的身前,给他扎了个小小的“篱笆”墙。 张大爷一来,温小叔跟温小婶就有些怕了,他们知道这是莲花坳的村长。 “温润是我们莲花坳的人,你们既然在父辈的时候就分家了,还来纠缠家产干什么?”张大娘站在温小婶前面:“嫁出门的人,泼出门得水,你身为妇道人家,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在这个时代,嫁出门的女人,哪怕是嫁给隔壁的人家,没有婆家的点头,也是不能随便回隔壁娘家的,更别说往娘家送啥东西了。 婆家要是好说话,还能有一些自由,要是不好说话,敢随便拿婆家的东西,送回娘家去,那婆家是可以休妻的,理由就是“偷盗”! “偷”婆家的东西,送回娘家去。 “温润没有娘家,他家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家产不处理,留着给你们?”这个时候,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冒了出来:“这是想要发绝户财啊?” 温润看了过去,这个人他认识,盖房子的时候,来帮过忙,不过这个人有些懒惰,不干力气活儿,就负责一点轻省的活计,后来听杨大叔说,这人就是马三儿,他们莲花坳唯一的一个懒汉,无赖的性格,让他在莲花坳里不怎么招人待见。 还游手好闲,有点偷偷摸摸的意思,也曾经来过老王家,那个时候,王珺不在家了,三个孩子岂能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幸好杨大叔护着,他也只是在老王家外围转了几圈,摘了点小菜就走了,没啥太大的损失。 后来温润来了,他就再也不敢来老王家了,等到盖房子的时候,他倒是来了,活儿干的不多,可这吃饭上却很卖力气。 温润记得他是因为他一个人干掉了一半的大猪肘子。 人家都是十个人吃一桌,一桌上一个大猪肘子,他一个人就直奔那中间的大猪肘子去了,吃了一半,连菜都没吃,饭都没添,半个大猪肘子就把他给吃饱了。 后来怕他不消化,愣是给他灌进去一大碗的山楂水。 又让他负责跑腿儿,也好消消食儿。 以前温润觉得这样的人,不太好理解,家里三间土胚房,不到十亩地,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穷酸又拮据,也没成个家。 但是现在他站在温润前头,替他挡住了温小叔怒目而视的眼神:“怎么着?没发财就追来莲花坳了?告儿你,莲花坳可不是你们温家庄,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老王家是没大人了,但是老王家可没绝户!” 温润来了莲花坳,带来的家产自然是归他自己所有,算是嫁妆,这年头谁也不能动有主的嫁妆。 “我们家的事情,用不着外人管!”温小叔本来就不占理,这一下让一个混不吝的人给挑明了说,脸上就挂不住了。 “你们家?你们家在温家庄,来我们莲花坳干什么?”马三儿吊儿郎当的斜着眼睛看温小叔:“怎么?在温家庄没欺负够,跑来莲花坳欺负人了?” “就是,温润现在是我们莲花坳老王家的人。” “想来欺负人,也得问问我们莲花坳的人同意不同意。”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看着这对夫妻俩,眼神非常的不善! “温润,你就这么看着?”温小叔不敢跟外人耍狠,就只敢窝里横,他对外人唯唯诺诺,却只对自己人厉害,现在他看的就是温润。 他们夫妻俩好歹也是温润的亲叔叔亲婶子,书呆子就这么看着?他不是最讲究的秀才吗?何况现在还是举人了。 “你别叫我哥夫了。”王珏开了口:“嫁入我王家大门,就是我王家的人,哥夫是有钱还是举人,都是我王家的事情,而我王家在莲花坳,不是在温家庄,你们俩走吧,以后也别来了,我们王家不欢迎你们。” 在这个时候,老王家的人要站出来说话了,王瑾太小,王珏还挺合适,毕竟老王家现在他是最大的那个,温润在外人眼里,到底是嫁进来的……还没见到契兄弟,就养活三个小孩儿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家里的事情,是谁说了算,可这个时候,王珏的确是“说了算”的那个王家老二。 “你一个小毛孩子懂什么?”温小叔可不怕王珏这个孩子。 故而根本没当他是一回事儿。 “我再是个孩子,也是王家现在说了算的人。”王珏却道:“若再无理取闹,我可要赶人了!” 其他人听了这话,立刻就握紧了手里的东西,一旦发生冲突,马上就要出手。 这种情况下,温小叔跟温小婶还能怎么样? 第42章 为的是什么? “走吧,以后别来了。”张大叔不可能让他们怎么样,最多打一顿,还要跟温家庄扯皮,让他们走,以后别来就是了。 其实莲花坳跟几个村子的关系也不太好。 平时都不怎么来往,也怪不得彼此看不顺眼。 温小叔跟温小婶一看这么多人,他们俩也占不到便宜,温润又被很多人护着,不由得灰头土脸的走了。 他们一离开,温润就赶紧跟人道谢:“多谢大家来帮忙,我没想到他们会来。” 就像是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一样,温润堂堂一个秀才公,嫁入莲花坳,要说他们家没啥事儿,谁信啊? 不过既然温润能在莲花坳落脚,那就行了。 追究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没用,日子还是要过的,而且温润这日子过得还挺好。 而且温润给莲花坳带来了很大的改变。 他们岂能让他吃亏? “客气了。” “以后他们再来,就不让进村子了!” “就是,这俩人太讨厌了。” 温润谢过了大家,其他人都散了,只有张大爷跟杨大叔留了下来。 进了王家大门,温润招待俩人到了客厅,翠花婶子上了热茶和点心,跟杨大婶和陈强家的带着小王玫去了后面。 除了热茶,还有陈强家的做出来的小点心。 她不会做饭,但是点心啊,煲汤什么的很拿手。 家里以前还会买一些点心回来,但是现在基本上都是自己做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高级的点心,只是自己蒸的枣糕,以及做的红豆糕。 因为是冬天的关系,就没做芡实糕,孩子们明日的午间点心是桂花糕,那个甜甜的,孩子们爱吃。 茶叶是当初县令大人送的礼物之一,红茶绿茶花茶都有。 现在泡的就是红茶,茶香扑鼻的同时,也能暖一暖身子。 以往王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杨家送一血过去,偶尔也会给村长家送一些,杨大叔其实最喜欢吃枣糕,现在却没那个吃点心的心情了。 “怎么回事儿?没听你提过有啥小叔小婶的,这还找上门来了。”杨大叔跟温润可能是最早认识的人,从温润来莲花坳就接触上了,这都大半年了,温润一次都没提过他家那边的情况,即便他不说,杨大叔跟杨大婶夫妻俩,也私下里嘀咕过几次,也是猜到了有点什么内情,不方便透露,他们也不会追问。 但是这都多久了?秋收那会儿没找上门,这都下了头一场雪了,冷不丁的找上来,是要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温润还纳闷儿呢:“当初送我走的时候,跟送瘟神一样,你们也知道的,我来了这么久,他们都没过来看一眼,连派人打听一下都没有,我那家产,可是早就折腾过了,要找也是那个时候找上门来,而不是现在。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找上门来,黄花菜都凉了,是不是有点晚了啊?” “不晚,因为他们也才知道你中了举人。”结果张大爷却道:“我前两天去了一趟县城,你知道的,今年我们的赋税和劳役,都挂在了你的名下,而今年温家庄那边,可没了这个便宜。” 温润想了想:“那也不至于闹到我这里来吧?” “至于,太至于了,因为按照规定,咱们莲花坳不出劳役的话,其他几个村子就要轮流来顶上,所有安排都要提前一步,所以今年温家庄那边不仅要缴纳赋税,劳役也要全出,他们温家庄的两个秀才倒是有功名,却无法免了旁人家的赋税和劳役,而你的举人名头,只要运作得好,完全可以免了温家庄的赋税和劳役,只是这么好的事情,没在温家庄发生,却轮到我们莲花坳了。”张大爷笑着道:“你说,温家庄的人能甘心?何况今年没了你,你小叔家恐怕也要缴纳赋税以及服劳役了,以往他们挂在你的名下,是可以免除的,但是今年不行了,这些都是马三儿告诉我的,他前些天不是没在家吗?就是去了温家庄,买了你房子的那个人,找马三儿去给他撑场子,温家庄现在闹的是乌烟瘴气,听说你小叔是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今年的劳役名额,明年他们温家庄,该去疏浚河道了,那可是个累活儿,没有十两银子,是无法买到劳役名额的,温家庄的人吃不得那个苦头的,估计到时候,二十两银子一个名额都有可能!” 温润扯了扯嘴角,二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五口人,舒舒服服的过一年了。 现在却只为了赎买一个劳役的名额,大概是因为原主跟温润这个后来的,都没偶遇服过劳役的关系,无法体会到劳役的辛苦吧。 “其实按照顺序,明年该是咱们莲花坳去,后年才是他们温家庄,结果今年咱们的劳役都挂在了你的名下,你是不知道,你成为了举人老爷,并且将莲花坳的赋税和劳役都挂在了你的名下,温家庄那俩老不死的,那个表情,精彩的咧!” 他说的两个老不死的,就是温家庄的村长和族长。 张大爷说到这个就来了兴致:“本来看不起咱们莲花坳呢,现在我也看不起他们了,咱们可是有举人老爷的地方,他们那里最多有个秀才!他们去缴纳赋税,看劳役安排,咱就是去凑个热闹!” 实际上,张大爷就是去显摆的,他也是为了出口恶气,让人知道知道,他们莲花坳也是有能耐人的地方。 他们人口不多,户也就那些,温润是举人老爷,不超过三十户,他都能给与庇护。 其他人羡慕,也羡慕不过来的啦。 “那他们来是想让温举人回去?”杨大叔皱眉:“是这意思吧?” “嗯,他们是想以家产作为由头,要么让温举人将家产重新处理,贱价卖给他们,或者是温举人回去温家庄,那样的话,起码温家庄有三十户人家,是可以沾光的。”张大爷看向了温润:“温举人不会回去的,对吧?” “我回去干什么?嫁出门的人,泼出门得水。”温润淡然的喝茶:“那里既没有我的田地,也没有我的家宅,回去做什么呢?只有我父母的坟茔了。” 张大爷却道:“我看你将你父母的坟茔迁出来吧,埋在莲花坳这边好了,在那边,不一定会有人照顾了。” 温润低头想了半天:“那也要明年开春之后了。” 这个时候土地都有上冻啦,挖不开的,何况想要迁坟,也得找个明白人,给算个黄道吉日,主持迁徙事宜。 他拒绝回去,还将温小叔温小婶撵走,温家庄那边已经知道他的态度了,他虽然不是原主,但是现在这个壳子是原主的,他得替原主尽孝。 两个死人,一座夫妻合葬墓而已,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足以供养。 温润留了俩人吃饭,翠花婶子特意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鱼,还炒了腊肉,蒸了腊肠。 温润说第二天要去一趟县城,让杨大叔帮忙照顾一下家里。 “去县城做什么?”杨大叔觉得家里头也么什么缺的东西。 “当然是找人,联络一下感情啦!”温润淡然一笑,很有点智珠在握的意思。 第二天他就真的去县城了,坐着小马车,赶车的是程老五,跟着他一起去的还有刘老三。 第31节 两个人陪着,安全感十足。 他们到了县城之后,温润没直接去县城,而是在县城的三家客栈里,找了最好的一家,要了三间上房,这次出来,他可是带了不少东西,赶了两辆马车呢! 一车他乘坐,另外一车装东西,到了这客栈,一间上房一晚上就要七十个铜板,三间上房,大掌柜的做主,一晚就要二百个铜板。 温润直接付了二两银子:“多退少补,不知道要住几日呢。” “成啊!”大掌柜的很客气,亲自带着他们到了上房,这三间是紧挨着的,温润选了最里面把头的那一间,剩下两间给了程老五跟刘老三。 掌柜的下去叫人烧热水送上来给他们三个洗漱,程老五看啥都新鲜,刘老三却道:“东家,给我们俩弄个大通铺就行,这上房太贵了。” “大通铺你们睡不好,何况你们这一身,也不适合睡大通铺。”温润指了指他们俩:“一水儿的新衣服,特意穿出来给我长脸的,怎么能去睡大通铺?” 说的俩人都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他们深秋刚来那会儿,就给做了两身新衣服,等到入了冬,每人又有三身的棉衣。 虽然是短打扮,但是的确都是新棉花,新料子。 就连鞋子都是新的大棉鞋,雪白的帮子,一看就是干净人。 大通铺程老五没住过,但是听说过,什么人都有,而且尿桶还放在房间里,这么冷的时候,可没人乐意出门去方便。 那味道据说也不太好,晚上睡觉,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放屁的……甚至偶尔还有梦游的。 刘老三好一些,他还是住过大通铺的,知道那里的条件的确是不怎么好,只能凑合住一宿,但是一宿也才五个铜板,便宜啊! 但是的确不太施舍现在的他们,因为出门的时候,他们不仅换了新衣服,还带了一套,新的衣服鞋袜等等,甚至在来之前,还提前洗了澡,洗了头发。 家里要求卫生非常严格,他们在家都有虱子的,现在到了东家这里,必须没有啊! 而且大冬天的也要初一十五沐浴洁净一番。 一开始不习惯,现在已经看不得旁人脏兮兮的了。 其实不只是他们,还有全村人,毕竟孩子们在温润这里上学,温润讲究卫生,孩子们有样学样,虽然不能说全都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但是也差不多了,孩子们干净了,家里大人自然也就跟着干净点,不然让温老爷看不顺眼,不教孩子们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这几天要出门会客访友,你们要是不休息好,怎么照顾我呢?”温润笑了笑:“一会儿洗漱好了,去吃饭吧,去张大哥上工的那个酒楼。” “哎!”俩人都很高兴,毕竟来一趟城里,还跟着吃住都很好的东家,当然高兴了,去酒楼哎,头一次呢。 以往没去过,只在外面拴过牛马车子等等,没去里头吃过东西,也吃不起。 温润穿着一身锦缎棉服,带着俩人去了酒楼,张大哥还是当他的掌柜的,见温润来了赶紧请去了二楼靠窗户的位置,光线好,视野也不差,一开窗就能看到街面上的情况。 “咋这个时候来县城了?有事儿啊?”张大哥有些关切的看着温润,他们家现在日子过得好了,都是因为温润这位举人老爷,往年他总是想出钱帮爹将劳役的名额给赎买一下,可是每年价格不一样,五两银子到二十两银子不等,甚至有的时候,缺人手了,是不许赎买名额的。 他爹那么大年纪了,真怕干不动啊! 现在好了,有了温润这个举人老爷,他们整个莲花坳都不用劳役了,给老王家干点活儿就行了。 轻轻松松的又很愉快,连村子都不用离开。 “没,过来看看先生和同窗们,还有拜访一下县太爷。”温润笑着道:“这几天可能就麻烦张大哥了,我们三个的饭食恐怕都要在这里解决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大哥赶紧摆手:“你放心,保证给你们做的好吃的,对了,你要拜访县太爷?” “是啊!”温润点头:“怎么?他不方便?” “那倒不是,只是听人说,县太爷最近很忙,好像还往府城跑了两趟,也不知道在不在县衙里。”张大哥的消息也不是很灵通,毕竟县太爷的事情,很多衙役当差的都不敢随便乱说。 再说他没事儿,打听县太爷干什么? “不在的话,就以后拜访吧。”温润也不是非要见到县太爷,他见毛师爷,也是一样的嘛。 在这里吃了一顿饭,俩菜一汤,酱肘子,红烧鱼,大白米饭。 还敬赠了一道红油瓜片儿,算是个小菜吧。 三个人吃的饱饱的,又喝了一些茶水,去放了一趟水,这才出了酒楼,刘三儿赶车,程老五压车,温润坐在马车里,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一个地方。 第43章 同窗们 这是本县最大的一家糕点铺子,据说有百年历史了,一家三代都是做糕点的,全家都指着这个糕点铺子过日子呢,温润进去之后,是掌柜的亲自接待。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五斤。”温润一口气要了不少点心。 掌柜的一看是个大主顾啊,顿时拿了两个最大的食盒出来:“给您用这个装吧,都能放下。” 温润点头:“多谢了。” “您客气,您看还要点什么?”掌柜的殷勤的道:“这里有新到的猪肉脯。” “哦?”温润看了过去:“果然是,这原味和芝麻以及香辣的都各自来十斤。” 家里孩子多,这些东西也算是个小零食了,到时候谁学习好,就多给两块,谁没好好学习,就给一块。 这样就不怕他们不努力啦! 掌柜的立刻笑开了花儿,这么贵的东西,一般人买不起。 等到温润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已经花了好多银子,有五个大食盒,其中两个装满了点心,他让刘三儿拿着,剩下的三个,他放在了马车里。 然后去了一个地方。 看着眼前的红墙黛瓦,温润笑了。 县城的书院,还是老样子。 他刚下了马车,就有人看到了他。 “温兄?”来人是个穿着青衿的读书人,乃是本县许大户家的大少爷,许攸,许悠然。 别看他爹是个土财主,他娘却是府城举人家的闺女,当初他爹是拿了一百亩地做聘礼,才娶了他娘回来,当然,这一百亩地,外祖家也没留下,直接当嫁妆给女儿陪嫁过来了。 许大户可是有着五百亩地、两处粮店的大户人家,在县城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了,他大儿子许攸,同时也是他家唯一的儿子。 许夫人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就是男孩儿,老二跟老三都是女孩子。 许大户也没纳小妾,只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日子,家中不是没有俏丽的丫鬟,可他就是不心动。 都说许大户是个痴情的人。 可是许攸却是个明白的人。 他考中了秀才,就一门心思的考举人,希望给家里一点庇护,无奈的是,这次考举人他没考上,名落孙山之后,心情郁闷之下,他就跟人一起出游去了,冬天了,这才会来。 刚回来没几天,就听说了温润的事情。 不等他去看温润,温润就来了书院。 在门口就遇到了,看着与以往不同的温润,许攸真的是松了口气,他真怕温润这好好地一个读书人,颓废下去,那可真的是被毁了一生。 “悠然兄,好久不见。”温润赶紧打招呼,而且他称呼了许攸的字,悠然兄,而不是他的名,也没有叫“许兄”,是因为他不想别人叫他“温兄”,感觉跟“文胸”似的,这整天被人这么叫,他非得疯了不可。 还是叫字合适一些。 “如玉,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许攸的年纪比温润大三岁,且考中了秀才,家境殷实,平时也很会照顾他们一群年纪小的,当他们是学弟呢。 “我没事的,就是换了个地方住。”温润跟他相互见了礼,然后并肩往里头走:“先生们都在吗?” “在的,最近下了雪,先生们怕我们冷着,就先停了课,叫我们自己在舍里温书。”许攸道:“我们还提到了你,只是你不来,我们也才刚回来,还没收拾好,想着过几日请假去看看你。” 烂船还有三傍钉子呢,温润再怎么说,也是有秀才功名的人,在学院里也有那么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窗。 何况现在他是举人啦! “不用大家去啦,我人来了。”温润笑着道:“许久不见大家,甚是想念,故而来看看。” “来了就好,大家也惦记你呢。”许攸也笑了起来,他样子不难看,甚至因为生活的优渥,他比一般人都要白一些,胖一些,看着非常的和气。 “悠然兄最近如何?看你红光满面的,可是有好事儿?”温润跟他一边往里头走,一边聊天。 “还好吧,我要说亲了。”虽然年纪比温润大,但是许攸还是个挺清纯的小青年儿,说起自己的亲事,脸色有点微红,略微有点不好意思。 温润却看了他好几眼:“你当时可是说,不中举不娶亲的呀!” “虽然没有中举,家中也已经开始给相看人家了,以前是我想多了,想中举之后再考虑亲事,只是如今老父老母年迈,想早日看到我成家立业,家里也有人照顾他们,我就同意了。”许攸道:“何况我打算后年继续考,先生原来不也说了吗?我要是考的话,勉强能考上,很大可能考不上,要我再读两年,是我逞强了。” “你也是想给家里争口气。”温润道:“你家里……还想给你说李家的小姐吗?” 前提说过,李氏一族是本县最大的家族,李氏族长又是本县的县丞,哪怕温润去办事的时候,没跟这位打过交道,也知道这位就是本地的地头蛇。 而且平时没事的时候,那位李县丞是不上衙门去的,有事情都是去他们家找他,弄得他们家跟个小衙门似的,索性有事情他也解决,没事他也不找事儿。 不然县令大人这位置也不会坐的这么轻松。 许家原来的意思,听许攸提过一次,好像是想跟李家结亲。 “不了,李家不合适。”许攸摇头道:“外祖父说,李家最多算是个地头蛇,他想给我说个书香门第的淑女为妻,以后也对我有帮助。” “那倒是,到底是名门淑女,这教养上肯定好。”温润明白了,许大户心挺大的啊,找个书香门第的儿媳妇,将来儿子当了官儿,也不至于妻子太拿不出手。 李家虽然是当地大族,却没几个出息的,也就三五个秀才,其他的族人,要么是手工艺者,要么就是匠人,或者是在官府里充当个衙役,在外面经营个小买卖。 人口多但是没什么前途。 要是个书香门第的姑娘,她的父兄甚至是子侄们,都有可能考出个功名,甚至是进士及第,当个官儿。 那就是官宦之家啦! 就算这一辈不能,下一辈呢?只要门风好,一代一代的读书下去,总有一代会考上去的。 这就是当下百姓们的出路之一。 另外一个就是当兵,战场上打出来的功劳,那是铁一般的功勋,谁都不能抹杀,一路升迁上去,因为开国的时候,皇帝身边的好几个大将军,就是这么上去的,而且从龙之功那叫一个荣华富贵啊! 只是如今天下太平,有战事也都是小摩擦,更多的时候是剿匪。 “是啊,现在父亲和母亲正在张罗此事。”许攸笑了笑:“还么恭喜你,中举了。” “客气了,本来应该早点知道的,结果阴差阳错,耽误了时间。”温润没说别的,只说耽误了时间,内里缘由不说,也没人会追问,官面上已经解释过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这会儿已经到了学斋,也就是他们上课读书的地方,不过这里没什么人,他们俩路过,只是看了看,然后就去了后头的舍里。 学舍,也就是宿舍,县城的书院不大,宿舍也有上下之分,下舍有五十间,住着的学生,从八岁到十八岁不等,甚至还有二十岁的呢! 而原主的宿舍,也只有十几个房间,一间房里住两三个学生,没有什么下人伺候,只有五个负责洗衣做饭的老妈子。 而此时,学舍里人都在,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吟诗作对,还有的在弹琴吹箫。 这里是学舍里的上舍,住着的这十几个人都是秀才,温润是他们里头,唯一一个考中了举人的秀才。 第32节 大家看到他来,顿时都出来了:“温兄!” “如玉兄!” 众人纷纷跟温润打招呼,温润则是团团作揖:“诸位同窗好,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众人也说很想念他的话。 见过了礼,才坐了回去。 这里是学舍的一个大厅,平时大家也是聚到这里说事儿,偶尔在点名的时候,先生也会来考校一下他们的功课。 现在大家坐在这里,许攸去倒了一大壶的热茶过来,而跟着温润进来的刘三儿,赶紧将拎着的点心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打开将里头的七八个点心都拿了出来。 这是他们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温润去买的点心,本地有名的荷花酥,还有元宝糕,松子糖和芡实糕,以及桂花糕、糯米团子蛋黄酥。 东西制作精美不说,主要是量大啊! 这十几个人,也不是人人都跟许攸似的,家里富裕,衣食不愁,很多人都是出身富农,说是富农家庭,实际上,还是个种地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也没剩下什么钱财和粮食,只能维持温饱,丰年还能小有富裕,这在村里已经是好日子的人家了。 有个秀才的功名,全家算是能免除赋税和劳役了,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 在书院里,吃的是大锅饭,也没什么点心,大家都过的很清贫,所谓的“安贫乐道”,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 现在温润带来了点心,请大家伙儿吃,尤其是还有两盘子的猪肉脯。 这可是猪肉脯,肉呢! 众人好一顿欢喜,吃了点心猪肉脯,又喝了热茶,刘三儿早就退到了门口那里站好,负责给他们端茶倒水,他刚才看到了许攸许大少爷,去了水房拿了热水,他也就记住了。 众人人手一杯茶,可惜续杯两次呢,只要是开水就好。 这个时候,他们吃饱喝足了才有心情说话。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一起去考试,那个时候说要出门走一走,你却要急着回家,连榜单没放就走人了,我们也只好自己走了。”许攸道:“结果回来就听那边的人说,你跟人结契,当了契兄弟?” 他们当时只有五个人去考试,别人都没把握,也不想浪费银钱,就没去,反而因为那个时候春天嘛,忙了一些,都暂时回家去了。 五个人考试,只有原主一个人坚持到了最后,其他人都是半路上就被送出来了,不是拉肚子就是感冒了,其实在温润看来,就是考试综合症而已。 所以其他人都走了,温润也走了,基本上那里没永年县的学子啦! 要不然,那县令大人的小舅子也不会得逞。 温润只好苦笑了一下,说了一些他的事情,尤其点明,他之所以火急火燎的回来,是因为温小婶托人给他捎话说温小叔要不行了! 温家庄虽然都是族人,但是温润爹娘早逝,他一个人其实要不是个书呆子,也能过得很好,可温小叔从他父母去世之后就惦记上了他们家的家产。 眼看着温润要出息了,这家产就是惦记不到手,而且原主太书呆子了,这几年读书花销很大,家产缩水了不少,温小叔越看越着急,干脆将人骗了回去,直接嫁人! 霸占了他的家产。 只是没想到,温润来了。 他可不是个吃亏的性格,既不是书呆子也不愚孝什么的,利落的处理了自己的家产,直接在莲花坳落户了。 只是他的学业,也就到这里了,再往上考,也不会有人取中他的,因为他已经有了瑕疵,那就是跟男人结契,成了“嫁”过去的那个。 听的十几个同窗眼睛都红了:“你小叔太过分了!” 刘三儿听着,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给他们添了一次热水。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我嫁过去的时候身体很不好,病都没好,整个人都烧的糊里糊涂的,是王家的两个孩子照顾的我。”温润将事情说的可怜无比:“而且我庚帖都跟人交换了,既成事实,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我那位去参军了,家中三个孩子,我也不能不照顾啊,因为是公家耽误了我的事情,故而学台大人特意赏了东西和银钱,我又自己填补了一些,盖了个房子,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宅院,以后这书院我就过来看看,在家照顾孩子们……今天来是想请同窗们去吃一顿饭,当是庆祝我中举吧。” 他这么一说,这些人更是替他难受了。 第44章 摆上两桌 报喜的人没去找温润,鹿鸣宴也没有参加,温润这个举人,悄无声息的就这么诞生了。 就算是中了举人,也没有庆祝。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你这成名了,却没人知道!” “如玉兄真是……。” 他们都为温润抱不平。 “所以,我才想请大家帮我热闹一下!”温润笑着道:“可否?” “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这八个字,是所有人异口同声说出来的,可见平时的默契,不由得轰然而笑。 意思是“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我不敢请求罢了”。 出自战国时期的孟子所著《孟子·公孙丑下》一段。 孟子致为臣而归。 王就见孟子曰:“前日愿见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弃寡人而归,不识可以继此而得见乎?”对曰:“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意思就是,孟子辞去齐国的官职准备回乡,齐王专门去看孟子,说:“从前希望见到您而不可能;后来终于得以在一起共事,我感到很高兴;现在您又将抛弃我而归去了,不知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够相见?” 孟子就回答说:“我不敢请求罢了,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 一看这帮人就是读书的那种,而且都是成绩非常好的人呢! 说话都是文绉绉的那种啦! 温润立刻就跟他们约定,明日中午,鸿升酒楼见。 鸿升酒楼,就是张大哥当掌柜的那个地方。 彼时已经是下午了,说定了明日中午去赴宴,正好有个同窗又说:“明天山长与先生都回来,不如一起啊?” “好啊,那就麻烦诸位同窗了。”温润听闻之后更是大喜,这三位可是县里头仅有的举人老爷了。 有他们在,他更有把握一些。 留下了好吃的给他们,约定了时间,温润这才告辞,同窗们送他到了大门口,他上了马车离开,那些人才回去。 在马车上没什么可说的,他们又回到了鸿升酒楼,张大哥一看他们回来了,就安排人去做饭上菜。 “是在这里吃,还是带回去吃?”他们酒楼跟客栈离得不远。 “不用了,在这里吃,剩下的带回去当宵夜。”温润道:“我还有个事情要麻烦您,我打算在这里定两桌席宴,请我的山长和先生,以及同窗们来吃。” “哦,可以啊,多少人?”张大哥可是知道温润不差钱呢。 “二十个人左右,订两桌,然后再备一桌,万一有人再来,就单独开席。”温润觉得三桌应该够了。 “那菜都选什么?”张大哥让人拿来了菜牌子:“荤素搭配?红烧肉怎么样?有人不吃什么?我这里有今天新来的兔子,活的,明儿吃?” “必要有一道东坡肉!”温润没点红烧肉,而是点了东坡肉。 “这是为何?”张大哥有些愣怔:“红烧肉更好一些啊?” “不,东坡肉更适合一些。”温润却道:“这可是宋代大文豪苏东坡传下来的美味佳肴。” “还有叉烧鸭,白斩鸡,糖醋鲤鱼。”温润又点了菜:“鼎湖上素,香菇菜心,主食就要金银米饭。” 其实所谓的“金银米饭”,就是二米饭。 白色的大米,金色的小米。 就像是“疙瘩汤”也叫“珍珠汤”一个意思。 无非是说出来好听,叫起来不那么粗俗而已。 “好的,只是白斩鸡不太合适,不如换成红烧蹄髈?”张大哥提议:“或者是水晶蹄膀也好。” 白斩鸡,鸡太小了,摆出来不太好看,这些菜里头没有几个大气的,倒是样子好看一些。 “那就换成红烧蹄髈,水晶蹄膀不行,已经有了东坡肉了。”温润道:“麻烦张大哥再给琢磨两坛好酒。” “柜上还有两坛上好的女儿红,十六年的,这个怎么样?我压箱底的好东西!”张大哥一脸的舍不得:“一直没敢卖,价格高一些,也得找个合适的人。” “行,那就十六年的女儿红!”温润笑了:“钱不是问题。” 张大哥更高兴了,他这两坛美酒,终于有了合适的人买啦! 其实温润更看好酒,因为所谓的女儿红,是南方人家的传统,属于发酵酒中的黄酒,用糯米发酵而成,含有大量人体所需的氨基酸,江南的冬天空气潮湿寒冷人们常饮用此酒来御寒。 汲取门前鉴湖水,酿得绍酒万里香。 这种始创于晋代的女儿红酒,故事千年流传。 十六年的,应该是不错的陈酿,价格高点也值得啦! 晚饭是他们三个一起吃的,红烧大鲤鱼,梅菜扣肉,大米饭,附送了一瓮的骨头汤。 只是吃饭的时候,刘三儿到底没有憋住,他问了一下温润:“东家,你是不满意来莲花坳?还是不满意王家?” “不,我很满意莲花坳和王家。”温润一下子就从他忐忑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的心思,不由得笑了一下:“我今天那么说,只是为了博取同情,让他们知道我是受害者,吃亏的那个,以后遇到事情,他们自然会向着我,毕竟我的前途毁了。温家庄那边恐怕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们想要什么我清楚,我在莲花坳,这举人功名带来的好处,都落在了莲花坳,要是我回到温家庄,这好处自然是温家庄的人享受,你说他们能放过这个机会吗?我不回去,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放弃,继续纠缠我,我一个举人老爷,还怕了他们不成?不过他们到底是我的族人和长辈,我虽然外嫁了,可根子还在那边,实在不行,开春之后我就要将父母的坟茔迁过来了,那样的话,估计我就离跟他们一刀两断,也不远了!” “这么严重?”刘三儿没想那么多,才有这么一问,结果却听温润说了这么多,顿时就有些局促了:“我不该问……。” “不,你只是觉得我可能不喜欢莲花坳,其实我很喜欢那里。”温润道:“我说那些只不过是想让人知道我过得多惨,温家庄的人有多可恶,王家弟妹们对我有多好,我的学业也就到举人这儿了,但是王家两位弟弟要是学得好,是完全可以往上考的。” 温润的野心很大呢,他不想自己考,也不能自己考,但是他可以培养两个弟弟考啊,其实考上了也没什么,进士及第又如何?还不是受人管束,加上他没靠山,就算是候补,估计也得候一辈子。 他不求老王家大富大贵,王家哥俩儿也没不是那种心气高的孩子,只要能安稳一方就行了。 一个秀才,一个举人的功名,就够他们安稳一生啦。 要是有那个心气儿,去考个会试什么的也行,一般没什么背景的人,考中了进士,也只能排队等着做官。 但是如果一家里有三个举人的话,那就不同了。 不说是官宦人家那也是书香门第啦! 干点什么不行?坐家里当举人老爷。 “那就好,那就好。”刘三儿不敢说别的了,老实的吃过了晚饭,就一起回了客栈。 不过温润还是派刘三儿去了毛师爷家,请毛师爷明日赴宴。 “不请县太爷?”刘三儿看温润给了他三个请帖,嘱咐都要交给毛师爷。 “给县太爷请帖是礼貌,他不一定会来,而且听说他出门了?给毛师爷是出于尊重,毛师爷这人,能力不在县令大人之下,另外一个给李县丞,估计他也不在衙门,请帖你直接都交给毛师爷就行了。”温润道:“来的也就毛师爷一个。” 第33节 刘三儿拿了三张帖子,赶在衙门下差之前送去了。 果然,出面的只有毛师爷一位,李县丞没在家,县太爷据说是去了府城,也没在家。 本来温润还嘱咐他,如果见到了元刀,就请他明天晚上来酒楼吃饭,毕竟一群文人聚会,元刀不合适来,也怕他不自在,温润想单独请他吃饭。 结果刘三儿问了当值的衙役,元刀带队去乡下办案子去了,没在衙门,要三天之后才会回来呢。 果然,第二天能去赴宴的只有毛师爷一个。 他心里想着,温润不愧是举人老爷,这都能算到。 嘴上却客气了一下,然后才回去,回复给温润:“明日中午,毛师爷亲自来赴宴,县令大人和李县丞都不在,东家,您可真是神算啊!” 刘三儿佩服的不得了,这一切都跟东家说的一模一样。 “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让你去的,县令大人不来,李县丞不来正好。”温润其实也没想请那两位:“明天早上我们去买一些点心果子的礼盒,等到宴后送给离开的客人们。” “好的,东家。” 这一夜他们早早地就睡了。 第二天是去的集市上用的早点,集市上的早点摊子不少,豆腐脑,炸油条,粢饭糕,豆浆……。 三个人吃了个肚儿圆,就去了昨天买点心的那家点心铺子。 温润订了三十个礼物匣子,里头放了竹叶茶筒,里面装了一斤铁观音,兰花味儿。 然后是梅花糕和菊花酥,这叫“君子盒”。 因为里头包括了“梅兰竹菊”在内,是为“四君子”,故而这礼盒也叫“四君子盒” 简称“君子盒”。 温润一口气定了三十盒,把那点心铺子的老板都给惊动了,看到温润的这个礼盒规定的如此风雅,顿时心动了:“不知道这位老爷,这礼盒,小店日后可以这么卖吗?我们小店也想卖这种君子盒。” 这个简直太好了,寓意好又风雅。 “可以。”温润道:“这君子盒,你可以告诉别人,这是温润温如玉,为了庆贺他中举,举办的席宴,订购的礼物盒子,以后谁要是也考中了秀才,考中了举人,也在你这里订购。” “那就多谢温老爷!”老板赶紧吩咐掌柜的:“这三十个礼盒,卖给温老爷,另外准备五份礼盒,送给温老爷,权当是本店谢谢温老爷惠顾和赏光。” 主要是谢谢温润将这个主意,让他们店里用。 带着这些礼盒,温润去了酒楼。 张大哥将他们聚会的地方,安排在了酒楼里的最大雅间里,这里能放四张桌子,他就暂时放了两桌,另外两桌,一个备用,另外一个则是让温润放礼盒用。 还安排了个会写字的小二,在门口立了个小桌子:“你这是中举的席宴,说不定有人给送礼呢,所以我立了个礼帐,我先祝贺你中举,封上纹银二两,火腿一只。” 这个礼物不贵重,但是在这个时候,以及在这个地点,是张大哥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贺礼了。 “谢谢张大哥。”温润行了一礼。 张大掌柜的名头,写在了礼帐上的第一个位置。 温润也才知道,张大哥叫张有财,这名字好啊,怪不得这酒楼的老板,雇佣他做大掌柜的呢。 这名字就不错! 张大掌柜下去忙了,而他们这里也上了茶水点心,这个时候,第一个来的人就是毛师爷。 他今天穿了便服,一身绛红色的锦缎华服,拿着一把折扇,拎着一个礼盒:“恭喜,温举人。” “同喜,毛师爷,请坐。”温润已经在待客了。 毛师爷带了东西回来,刘三儿将东西接了过来,门口的记账小二写了毛师爷的名讳在上面,因为礼盒上写了“毛某某”敬赠,这是毛师爷的名字。 记下来他的名字,送的礼物也简单,是一罐大红袍的茶叶,以及一个非常漂亮的砚台,以及二两银子的贺金。 这可比张大哥给的多了一样,且也贵重许多。 但是礼帐上,毛师爷依然在张大哥的名字后头。 温润不得不佩服张大哥这个大掌柜的先见之明。 要不是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会儿温润可就抓瞎了……刘老三跟程老五都不会写字儿,就连名字,也是到了老王家之后,签劳务合同的时候,温润现教的,不然他们俩只会按手印。 第一个来的是毛师爷,而且也来得很早,他坐下之后,温润亲自给他倒了茶水:“您请用。” “您客气!”毛师爷也客客气气的道:“你这请客的时间,拿捏得不错啊!” 作者闲话: 今天一万二千字的更新,大家网页订阅!江湖努力更新哈! 第45章 庆祝席宴 “我打听过了,才来的。”温润淡然一笑:“想必县令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吧?李县丞……我们不熟。” “李县丞这几日身体不好,他们家今年听说收成不太好,佃户好像也不太满意他们家的租子问题,唉,家大业大麻烦大啊!”毛师爷话里有话的道:“还是我这个当师爷的清闲一些。” 温润又笑了一下:“您现在清闲,那是因为忙过了,秋收那会儿,您可不得闲。” 秋收那会儿,赋税啊,劳役啊,哪个不用衙门的人去协调统计?忙的脚打后脑勺。 就算是他那个时代,秋收也是很受重视的一件大事。 他秋收那会儿,也没来请客啊! “算你想得开,舅老爷被大人送回老家去了,虽然夫人舍不得,可大人的前途最重要,唉!”毛师爷貌似有些犯愁。 可温润却不追问,再说了,这个时候,许攸来了。 他是所有书院的人里头,来的最早的一个,而且他的确是带了贺礼。 比起毛师爷贺礼规矩,张大哥的体贴,他给的就很大气了,他是赶着马车来的,车夫将东西给搬去了温润的马车上。 两匹锦缎,两匹细棉布,四匹土布,还有就是十两银子的贺金,一根火腿,两只腊鸭,两只烤鸡。 另外送了一对红木狼毫的毛笔给他。 进来之后将礼物清单递给了那个小二。 温润就站起来迎了上来:“悠然兄。” “如玉兄。” 俩人相互见礼,乐呵呵的寒暄了一下,又跟毛师爷打招呼。 毛师爷其实很羡慕他们的,因为毛师爷也就是个秀才功名,举人死活考不上。 不然他也不会来当个师爷。 他们俩,一个是举人,一个是有望考中举人,青春年少,才华横溢,他是羡慕嫉妒啊! 不归随后他就受到了打击,因为来了的人,都很年轻,最年长的一个还不到二十八岁,没一个到三十岁的,而山长五十岁,正是知天命之年,两位先生四十来岁。 众人到了之后,彼此就坐,温润跟许攸,还有山长先生以及毛师爷,和温润寝室挨着的两个监舍的人,坐了一个桌子。 其他人坐了一个桌子,而且今天来的人里头,不止有秀才,还有好几个书院里读书的人。 他们来让温润有些意外,平时大家只是点头之交,也不在一个地方上课,怎么来了呢? 而且还送了贺礼。 也都是很大方的! 一个人都是给了五两银子的贺金,还送了一些纸张,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竹纸,那也让温润很开心了,这些东西温润不用,给家里的孩子们用就很合适。 还有一些不太好的毛笔,用来练字足够了。 就是他们的来意,让温润暗自思量,表面上还是要推背换盏,说一些他们感兴趣的话。 尤其是开席的时候,两坛女儿红一上来,众人没想到,温润这么下血本,这一顿可不少花销呢,当了举人就是不一样了啊。 倒是温润,亲自给所有人倒酒:“多谢大家来赴宴,恭贺我中举,在下先干为敬!” 温润一口气喝了三杯,小酒盅不大,这酒的度数也不高。 “客气了!”众人也都举杯,齐声恭贺温润中举,颇有点参加了“鹿鸣宴”的意思。 结果他们刚喝完,张大哥亲自端了一道炙烤鹿肉过来:“温举人因为一些事情,没有参加过鹿鸣宴,这份炙烤鹿肉,本店敬赠,以弥补这一遗憾。” 众人顿时高看了这酒楼一眼,讲究人啊! 温润也谢了张大哥,同时也敬了张大哥一杯酒。 张大哥这个大掌柜的很忙,赶上这个时候还是饭点儿,所以喝了一杯酒就离开了。 留下一屋子的读书人继续推杯换盏。 倒是毛师爷,很喜欢这女儿红,山长也很开心的样子。 “据说早在晋代上虞人稽含所著的《南方草木状》中就有女酒、女儿红酒为旧时富家生女嫁女必备之物的记载。”温润淡淡的道:“当女儿下地的第一声啼哭,肯定会让每一个父亲心头一热,三亩田的糯谷就酿成三坛子女儿红,仔细装坛封口深埋在后院桂花树下,就像深深掩藏起来的父爱,没事的时候就到桂花树下踏几脚,踏几脚仿佛心里也踏实一些。回头望一望女儿,女儿头扎红头绳,眉眼儿像清明时节的柳叶,一天比一天明媚。自古绍兴一带,这个习俗就这样长久沿袭着。待到女儿出嫁之时,用酒作为陪嫁的贺礼,恭送到夫家。按照绍兴老规矩,从坛中舀出的头三碗酒,要分别呈献给女儿婆家的公公、亲生父亲以及自己的丈夫,寓意祈盼人寿安康,家运昌盛。在绍兴一带这一生女必酿女儿酒的习俗长久流传。南宋诗人陆游住东关古镇时,品饮女儿红酒后写下了著名诗句,诸位可知?” 这谁知道啊? 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他们的山长,老头儿扶着胡须道:“移家只欲东关住,夜夜湖中看月生。”。 “山长果然博学!”温润乐得一拱手:“晚辈佩服。” 温润也是举人,山长也同样是举人,他不能自称“学生”了,要自称“晚辈”。 “你们这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内容。”毛师爷却道:“实际上,这个故事可不是这样的,我们那里的传说,绍兴有个裁缝师傅,娶了妻子就想要孩子。一天,发现他的妻子怀孕了。他高兴极了,兴冲冲地赶回家去,酿了几坛酒,准备得子时款待亲朋好友。不料,裁缝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而老婆又生了一个女儿,因此,女儿满月时并未拿出来,一直埋于桂花树下,他也把此事给忘到了脑后。光阴似箭,女儿长大成人,生得聪明伶俐,且继承了裁缝的手艺,并和裁缝的徒弟成了亲事,他高高兴兴地给女儿办婚事。成亲之日摆酒请客,裁缝师傅喝酒喝得很高兴,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埋在桂花树底下的几坛酒,便挖出来请客,结果,一打开酒坛,香气扑鼻,色浓味醇,极为好喝。于是,大家就把这种酒叫为”女儿红”酒,又称”女儿酒”。此后,隔壁邻居,远远近近的人家生了女儿时,就酿酒埋藏,嫁女时就掘酒请客,形成了风俗。” “哇哦!”一群小年轻一时之间遐想不已。 温润笑着调侃道:“这喝的不是酒,是一个妙龄女子的美好年华啊!” 一个个俊脸微红,眼神漂移不定。 这种浪漫的猜测,一群读书人哪里经历过? “都瞎想什么呢?”毛师爷笑了,哈哈的样子,特别的让人无语:“其实这都是故事,绍兴是我的老家,那里的习俗如此,每户绍兴人家诞下婴孩后,都会酿造三坛酒,将酒埋在地底。女孩子呢,就叫女儿红,男孩子就叫状元红,便盼望他长大后饱读诗书、上京赴考,到有朝一日高中状元回乡报喜,即可把老酒开瓶招呼亲朋。话虽如此,能够真正考上状元的人万人无一,故而一般都是叫做花雕,为的是在儿子成亲的那天,拿出来招待客人们,所以说,不管是女儿红还是状元红,其实都是花雕酒而已,只不过一般的花雕酒三年就是不错的陈酿了,放上十几年的,唯有女儿红与状元红而已。” 众人大开眼界,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以后再也不要被骗啦!”山长笑着道:“没有十六、十八年,是没女儿红的,没有中状元,那状元红也只是花雕而已。” 众人齐声应是。 第34节 吃了几口菜,又谈起了科举的事情,山长尤其认真的道:“这次我们只出了温润一个举人,两年之后,争取再多出几个中举之人,你们都很有才学,但戒骄戒躁。” 众人满面红光,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吃菜吃的,亦或是高兴的。 因为山长的话,代表着他们有中举的可能,一般山长不会这么说,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有希望啊! 吃过了这顿饭,其他人都告辞了,温润挨个送别,毛师爷是被刘三儿亲自送回衙门的,山长跟两位先生留了下来。 被温润请到隔壁的雅间里,张大哥给安排的茶水点心。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许攸还留下来,照顾三位长辈。 温润也赶紧收拾了一下,去了雅间陪着喝茶吃点心。 县城里书院的山长姓吴,名桂,字秋生。 山长是中秋的生日,非常的好记。 两位先生,一位姓孙,名兴,字钟华。 一位姓赵,名谆,字善行,又因为信佛的关系,他还有个俗家法号叫意会。 三位都是温润的师长,温润在他们面前也表现得跟从前一样,其实是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的,只不过他们也许久未见温润了,加上温润的身份不同了,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们也没多怀疑。 如今能坐在一起聊天,已经是很不错了。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是不是有一些疑惑?”吴山长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还吃了一个山楂糕,这东西醒脾健胃助消化,。 “是的,山长,同窗也就那十几个,可是后来的几位……其实交情并不深。”温润问出来了:“何况都送了礼,这礼尚往来的,我并没有跟他们有什么交集。” 古代人讲究得很,这礼物也不是随便收的,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有来有往才能是礼尚往来。 西汉·戴圣《礼记·曲礼上》:“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你一个读书人,哪怕不是秀才举人呢,也得知礼懂礼。 因为在时人看来,“礼尚往来”应该是全民性的礼节。 且早在《礼记·曲礼上第一》中明确说,礼的原则,是要求自己谦卑而尊重他人。即使当小贩的那样身份低微的人,也都有自尊心,也都有值得尊重的地方,何况那些既富且贵的人。 富贵者懂得礼仪,就不会骄奢淫逸。 贫贱者懂得礼仪,就不会失去意志。 这里把礼尚往来的本意说得清清楚楚了,就是尊重人的自尊心,就是相互“劝进”。 “那你可知,礼尚往来,如何释义?”吴山长这还考验上温润了。 温润一愣,这个要考问? 礼尚往来是一种礼貌,也是人际交往的一个基本原则。 其实所谓的“礼”,可以是礼品、礼物,也可以是一种礼节、礼貌,还可以是相互的帮助与支持。礼品、礼物的交换,是为了联络关系,增进感情。人与人交往,讲求平等、真诚、适度。真诚之下,礼物甚至礼节都是次要的外在表现。 缺乏真诚,即使礼品丰厚,礼节周全,也失去了相互交往的真正意义。 人与人的交往中,来而不往非礼也。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礼尚往来却非常容易出现偏差。 普遍存在的是炫耀攀比之风,或者是送礼行贿之风,这些都大大地超越了度,属于致人不仁不义的恶俗。 在礼品上炫耀贵重,是要以财压人,给人带来不快;为了利益行贿送礼,更是增加人的贪欲,致人违法。 这些行为实际上都失去了“礼”的本义。 温润组织了一下语言:“礼:礼节。尚:崇尚,重视。礼节上重视有来有往。正所谓”礼尚往来思报玖;情深吸引屡抛砖”。” “释义的很好。”吴山长笑了:“你可知道,你考举人的时候,找了保人?” “知道。”温润点头,随后恍然:“是要找我当保人?” 科举时代,读书人第一次考取的功名是秀才,官方的叫法为“生员”。 但是在成为生员之前,你先要有一定的家产,可以供你一直读书下去。 单从准备考秀才算起,你教科书的费用,《论语》《孟子》《书经》《诗经》《礼记》《左传》(共计四十万七千二百多字)等,以及历朝历代经典古籍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从私塾启蒙教育到参加秀才赶考这一段时间所花费的什么学费、书本费等的正史典籍,笔墨纸砚,都花费许多。 这就是一大难题。 其次就是,你还得学习好! 作者闲话: 这都是温举人日后的喉舌啊喉舌,得先喂饱喽! 第46章 保人啊! 当初原主也是家有余产,才能安心读书,考中秀才之后,更有能力去府城考举人。 不过他花销太大,让温小叔十分不满,这家产缩水得厉害,所以才出手,让温润“嫁出去”,他还没胆子弄死人。 毕竟温润是个秀才,要是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官上不可能不闻不问。 就连书院里,也会关注此事,那闹的就大了。 最后,你有钱,有时间,学习好,也不一定能考试,你必须要有担保人。 因为考功名,第一关就是出身,要三代都是清清白白,九族之内,没有犯法之男,没有再嫁之女。 所以古代的时候,宗族的力量才会那么大。 连带责任很大的,要是有女人成亲之后和离,再嫁,整个族里的男孩儿就没前程可言了。 不过一般的族谱里,只记载男丁,不记录女子。 古代女子不算丁,上族谱只是作为配偶而记录。 要求就是最起码,要在本地居住时间超过二十年,有田地房屋,有亲戚族人。 第二关就是你的有钱,有时间,才能静心读书,精心专研。 第三关就是要学得好,学得进去,也要学的精通。 第四关就是考试,这考试也不是你去了就能考的。 温润也是吴山长说,他才知道,原来在古代,生员录取是有固定名额的,名额根据各地文风高下,钱粮丁口多寡而定,具体分为大中小县。 一般大县的名额为二十出头,中县为十六七个,小县六七个不等。 至于府、州一级的,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略多十几个而已。 永宁县不大,不过因为是在南北交界处,又是水路要道,这才有十五个生员的名额。 也就是这样,他们去考试的时候,十五个人,有资格去的才五个,五个人里头,也才出了一个温润。 与温润前世那种大学动不动就扩招不同,古代的功名都是有一定的数量,上下浮动不多,毕竟以农业为本的封建时代,如果功名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免了赋税和劳役,那还有谁去种地和干活? 朝廷优待读书人,那也是有个度。 都免除赋税和劳役了,朝廷喝西北风去啊? 按照本朝的规定,读书人考中秀才后,是要在当地的官学学习以备来年乡试的。 官学也分为县学、州学、府学,只有在院试中考中生员的,才能进入官学,可以理解为应届生。 而前一届的秀才,如果没有考中举人,也是无法继续留在官学的,要想继续的话,就得花钱啦。 考中了秀才并非是一劳永逸,生员这个功名也随时会被朝廷拿掉的。生员进入官学后其身份统一为附生,此后要进行考试,成绩最优者为廪生,次者为增生,没有通过考试的依然是附生。 通俗地理解,附生就是低级生员,增生就是中级生员,廪生就是高级生员。一旦有了廪生这个头衔,那么就可以吃上皇粮了,因为朝廷有补助啊! 本朝的标准是,廪生每年可以领到五两银子,十斤米,十斤面,这点钱如果在书院里紧着点过,馒头的钱应该是有了。 不过廪生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一些灰色收入,因为按照规定,每个童生(通过县试准备考秀才的读书人)在院试之前都要找一个廪生为担保人,称为“廪保”,这样廪生就可以拿到一笔好处费,远比一年四两银子的标准要高很多。 一个人起码要给个十两八两的“红包”银子。 温润上次就是去书院里领了自己“廪生”该得的银钱和粮食。 考秀才,就是要廪生担保。 那么考举人呢? 举人的担保人,就需要一位举人,两位秀才担保才可以继续。 而保人出具保单就相当于现在的准考证,担保人替你担保是有一定责任风险的,一般举人不愁吃穿,是不爱给人担保的,因为一旦担保了,就有了风险,不想冒这个风险的举人,很多! 但是一旦给人担保,被保人怎么着,也得给送个红包吧?红包大小不论,你家总要意思意思吧。 再说秀才们好歹都是有功名的么? 去考场的水陆交通、打尖住店等等这些费用也是不能少的,如果从偏僻的地方去省城赶考路途远的话花费就更大了。 考试完后还要按规定交封卷钱,每人每次考试三分银子,在没有开榜前,还是要住在旅店里等开榜结果出来了才肯甘心回去,这期间住店、吃饭、到处旅游、买东西所花的银子也是不小的开支。 温小叔看着温润考个举人就这么能折腾了,往上再考个进士什么的,他家还能剩下个啥啊? 不过有功名还是又好处的,比如说,可以免除赋税、徭役,可以直接找县官提建议等等,甚至可以参与衙门的一些决议。 其中,免除赋税、徭役这一点是脱离平民百姓的一个重要开始。 古代的平民老百姓,可没现代的那些田补,地补各种补助的,他们是天天在土里刨个不停,却是干着最重的活,得到的是最微薄的收入,到头来还得向朝廷交纳各种赋税、一旦朝廷有战事还得交纳剿饷、练饷等等各种名目赋税、徭役。 而秀才也不是高枕无忧的,因为是最低的一个功名了,秀才入学后,如果不考中举人的话,接下来最难熬的恐怕是“岁考”和“科考”了,这两次考试的成绩都会决定一个生员的命运。 每届乡试之后,各省的学政按例要卸任回京,朝廷会重新派出一个新学政。按例,新学生上任的第一年,就要到各府去主持考试,以检验前任学政录取的秀才是否合格。 这个考试就叫“岁考”。 “科考”顾名思义,就是在乡试之前举行的一场资格考试。 因为一个府包括应届的、历届的秀才总体数量还是很多的,如果都去参加乡试,那么省城的贡院恐怕也容不下。 所以学政老爷要举行科考,让那些成绩优秀的生员参加乡试。 岁考、科考的内容也是有定制的,一般都是四书文一篇、经文一篇,外加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有时还要默写《圣谕广训》。 岁考的考试结果分为六个等级,文理非常通顺的列一等,一般通顺的为二等,勉强过得去的为三等,文有瑕疵的为四五等,狗屁不通的为六等。 对于享受国家津贴的廪生来说,要保住每年四两银子,至少要考到三等,如果是四等那么不好意思要取消津贴,若是考到五等,则要取消廪生资格,那么要是六等又该如何呢?显然,生员的资格也是保不住了。 第35节 如果说岁考是重新检验生员成绩及评定等级的考试,那么科试的成绩就决定着生员能否参加乡试。那些在岁考中列五等、六等的,按规定是不能参加乡试的,这也意味着丢掉了考举人的资格。 岁考、科考这个制度在清代始终是被严格执行的,因此每逢岁科试,秀才们都要高度紧张起来。其中有些五六十岁的高龄秀才,为了保住自己的编制,不得不腆着老脸和后辈们一起参加岁科试,其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生员在岁、科两考时因生病或特殊事由不能参加考试的情况也是有的,朝廷也有相应的制度,要是有特殊情况,本年的考试允许不参加,但要在来年补考。不过要是连续三次不参加考试,那么就要面临被取消生员资格的惩罚。 只有两种情况例外,可以不参加岁科考而可以永久保留生员资格。 第一种是入学三十年以上的老秀才,第二种是年满七十岁或身患重病者。 岁科两考的成绩并非是学政老爷说了算,按照礼部的规定,凡是各省所有名列一等的考卷,都要统一交到礼部重新审核,这个程序叫“磨勘”。 在磨勘过程中,如果发现有些卷子存在硬伤,比如不避庙讳、抄袭雷同、平仄失调,不仅要追究生员的责任,学政也要受到相应的处罚。 所以每次磨勘之前,学政还要把考卷重新发给生员,把卷子修改润色一下,然后重新誊写一遍在上交,这中间花花肠子就多了,反正结果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而为了防止和惩罚冒考,古代的童生考试时,必须备有保人,具有保结。 这保人有两个阶级,一是本县的廪生,一是本县的学官。 其中,本籍廪生(即已中的秀才)可为参加考试的童生担保,童生之间也需要相互担保,其中五人为一结。 在入场点名时,廪生与同结五人互相觉察.如有**等不正常情况时,须即时举出,如有隐瞒,五人连坐,廪生也要被革除功名。 古**秀才为何要有保人呢? 另外一个原因是:当时有很多人是不允许考试的,这就是所谓的“娼、优、隶、卒”这四种人的子弟。 这个时候可没相片,也没有什么户口普查,更没电脑系统可以查询,这里只能靠大家相互担保,证明你们都认识,对方是真正的本人。 其中尤其以“娼、优、隶、卒”这四类人的子弟的是不能考拭的,其大略如下: 首先是娼。 娼指的是身为娼妓或曾开妓馆,譬如说:他的母亲从前是个妓女,嫁了他的父亲,而父亲是一个绅士,这怎么办呢? 这却是无关宏旨的,因为当时是所谓宗亲社会,重父而不重母,况且其母已经从良。 不然,有许多姨太太所生的儿子,他的母亲都曾当过妓女,那不是都不能考试了吗?这显然并非如此。 除非,他的母亲是老鸨,而他的父亲是龟奴,又当别论,但这样人家的子弟,也不会来考试的。 其次是优:优是指唱戏的,即使你是一个名伶、誉满全国,儿子也不许考试,不论唱京戏、昆戏、地方戏,都是一样。 当时的戏子,归入下九流之列,是不受人尊重的,甚至是蔑视。 与现代的老艺术家们是大大的不同。 还包括耍杂技的,如北方的说大鼓的,南方的说书先生,还有俗语所说:”吃开口饭”者,他们的儿子都不许参加考试。 还有隶:隶就是奴隶了。贵族人家的家奴、卖身投靠的不必说,便是雇佣性质的老仆、书童,以及官长的长随、青衣、长班等一切服役人等,总之属於奴隶之类的,都不许应试。 不过,女佣却是例外的,即使母亲在人家当老妈子,只要父亲还是个平民百姓,且祖上三代清清白白,而儿子刻苦读书,照常可以考试的,因为从父不从母。 这就是男尊女卑的好处,从父不从母。 更有卒:卒是就官中人役而言,譬如像差役、捕快、地保、甲头、更夫、亲丁之类,都不许考试。 正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一个官署中,便有许多办公的人,也有许多分科的人,这种人俗称之为”书办”,书办的儿子,却是准许考科举的。 为什么呢? 因为有官必有吏,此种人是属於”吏”的阶级,且既名书办,亦是文人阶级。 此外,在其它各地之中,还有所谓的堕民、贱民、流民等等,这些人的子弟有永远不许考试的,因为没有祖宗,在大家的眼中,这就是没根儿。 温润是明白,他们想让温润给他们当保人。 这才跑来先混个眼熟,日后也好开口求他。 “你可有什么顾虑?要是有的就说出来。”孙先生道:“他们的保人,并不是非你不可,不过如果你担保的话,有些收入,而且也能拓展人脉关系。” 孙先生一语中的。 温润为什么要大摆宴席?还不是为了拉拢人脉吗? 能跟那些乡老们抗衡的,唯有读书人了,他们是都有功名在身的! 别说乡老们了,就是县令大人也没资格审问他们,想要审问他们,只有先摘除他们身上的功名,否则是没有权利动他们一根毫毛。 得到秀才资格,是进入士大夫阶层的最低门坎,成为秀才即代表有了功名在身,秀才头上有一个包头发的方巾和外面穿的儒衫,是他们与平民百姓不同的标志。 且在地方上受到一定的尊重,亦有各种特权,例如免除差徭,见知县时不用下跪、知县不可随意对其用刑、遇公事可禀见知县等等,县令没有权利剥夺其秀才身份,不过他可以向上申请,一省的提学官可以剥夺其秀才身份。 作者闲话: 以后王家兄弟就有的考了…… 第47章 温家庄? “没有,我只是有些意外。”温润笑了笑:“他们都是在书院里上学的同窗,您三位肯定是知根知底的,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不用这么客气,还送了礼。” 其实主要是,以后他们有什么事情,八成温润也得去恭贺。 “你也不用多想,他们恭贺你是应该的,以后你也会照拂他们。”吴山长笑了:“整个县里头,能给他们担保的只有这么几个人。” 不找他们找谁呢? 温润却说了他的学生们:“希望到时候,也可以请大家帮个忙。” 担保这个事儿,温润也得找人来,他一个举人给担保,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个没问题。”吴山长一口就答应了:“别的村子里的私塾,也会请人帮忙的,到时候,一个你给备点礼物就行了。” 实际上就是准备点红包和东西,总不能空手套白狼。 这个温润是知道的,也跟他们说好了。 最后才散去,温润得到了很多的礼物。 其中,吴山长送的礼物很有意思,他送了温润一整部《法典》。 温润笑了一下,手下抚摸着有起码三十公分厚的《法典》,这部《法典》包括六大纲目典籍,《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全文大概三五十万字,他在半年之内,别的书没看,就一直看这一本。 一个一个字的抠,一句一句的研读,他古文学博士的头衔不是白来的! 别看他不是状师讼棍,也不是什么书吏衙役,可他在“法”之一字上用的功夫,不比原主考举人的时候,用的精力少。 他不想当古代的律师,但是也不想当个法盲。 不过吴山长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是举人了,有些事情也必须要未雨绸缪了。 东西太多,一车装不下,温润坐着的车子里,都放满了东西。 他们的晚饭就在酒楼里解决的,晚上回到客栈过夜,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去吃了早饭,然后回到了莲花坳。 看到温润回来,三个孩子高兴坏了。 温润带回来的东西和钱都不少,而且天气冷了之后,孩子们是整天在他这里上学的,所以温润这里中午提供一顿点心,一碗热汤。 “买回来的猪肉铺,每天中午给每一个孩子三片。”这是肉,温润多的给不起,三片还是可以的,一片有巴掌那么大,足够解解馋啦! 又问翠花婶子:“中午是什么汤?” 翠花婶子在一边束手站着回答:“是大骨头蘑菇汤,您吩咐的,多做这种汤给孩子们喝,明天是海菜虾米汤。” 昨天的是牛骨粉丝汤,总之,都是温润认为可以补钙的汤汤水水。 “行,给我们也来点,这一大早上的就往回赶,就怕中午下起雪。”天气不算好,他们也不想顶风冒雪的回来。 “哎!”翠花婶子麻利的回去厨房了。 现在的翠花婶子在老王家待着,一般不去前头,就守着厨房的一亩三分地,每天跟陈强家的研究各种吃的喝的,打扫卫生,洗洗涮涮。 她倒是没有偷吃,温润安排的伙食标准,在他看来简单的很,但是在这里的人看来却丰富得很,一顿饭,必须要两个菜,一荤一素。 主食就随便了,但是偶尔会有汤,尤其是冬天这会儿,牛肉汤是喝不起的,但是牛骨汤却可以,大骨头汤等等。 因为是在后院,轻易不出大门,这让翠花婶子觉得很舒坦。 王家在盖房子的时候,就设计了上水道和下水道,且依照山势而建,上有清泉流水,下有暗河潺潺,家里甚至还打了两眼高山井,水源是不愁的,家中又有种菜,这个时候还是冬天,翠花婶子甚至都胖了一点,让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如今穿着素色和原色细棉布做成的棉衣,暖暖的,还梳着一个利索的盘髻,看起来这才像个妇人,满面愁苦已经不见了,更多的是平静。 “老爷。”陈强家的过来了:“村长请您回来了之后,去一趟。” “哦,好。”温润点头:“知道了。” 他刚回来,不可能这么快就去,在等饭的时候,他收拾了一下这些礼物。 存起来的,放起来的,还有就是他拿来准备当新年礼物的笔墨纸砚,他用不了那么多,但是可以给他学堂里的孩子们用。 这么点人家,孩子看着多,实际上真没几个。 小班的不给,只有大班的孩子才有这个礼物。 至于小班的孩子,可以手抄《弟子规》给他们。 原主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本书,但是温润学过,他记得。 午饭吃的就是点心与大骨头蘑菇汤,这几日他不在家,大班小班的孩子,给他们上课的竟然是陈旭。 温润意外的同时,也没说什么。 这让陈旭忐忑了半下午,一直到晚上吃晚饭,也没见老爷怎么样,才舒了口气。 第二天用过了早饭,温润让陈旭看着点学堂的孩子们,他自己则特意挑了一只火腿,两封点心,以及一捆远道而来的干海带,一坛老酒,一大包的五香鸭脯,一只烧鸡,这就让人拿着,大摇大摆的去了村长家。 张大爷看他这么客气,顿时笑开了花儿:“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这次去县城,受到张大哥诸多照顾,他在那里我不方便多酬谢,带一些东西来看看您老。”温润很客气的道:“这次多亏了张大哥帮忙。” 这用心和不用心,温润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如果张大哥只是按照一般的客人来对待,根本不会那么麻烦。 村长家没什么待客的茶水,但是给温润倒了一碗蜂蜜水,这在农家已经是很不错的东西了。 但是温润没有喝,他只是将在炕上爬来爬去,村长家的小孙子抱过来,给孩子喂了点蜂蜜水,小孩儿喝的大眼睛都眯眯起来啦! 这是村长家三儿子的小儿子。 三儿媳妇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结果这最小的儿子伤了身体,县城里的大夫说,身体倒还是可以养回来的,但是以后恐怕不能再生了。 第36节 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不能生,就不能生吧! 所以这个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子,目前最小的。 “你出门去的第三天,温家庄的村长来了。”张大爷告诉温润:“他先去找了马里长,最后俩人来的咱们莲花坳。” 温润点头,但是没说什么,他想听听张大爷怎么说。 “他们的意思是想问一问你,会不会考虑回去温家庄,我替你拒绝了,你现在是我们莲花坳的人呢。”张大爷看了看温润。 “嗯。”温润点头,并没有反对,也没有不高兴。 “不过温村长说,你家的家产可以都找回来给你,还有,你小叔全家摊上事儿了。”张大爷道:“他们打算将你小叔全家除族,断绝关系,撵他们滚出温家庄。” “嗯?”温润来了兴趣:“什么原因?” 要知道,温小叔在温家庄,名声还挺好的呢,温小婶当年嫁过来的时候,那也是带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亩地的嫁妆。 当年可是轰动一时! 且温小叔跟温氏族长家的温老七,那可是铁杆哥们儿,不然温润家的房子,不会被温老七占据。 “你把家产处理给了那么一个人,现在温家庄的风气都变了,有几个要跟温家庄结亲的人家,也都打了退堂鼓,尤其是温家庄有三个在书院里上学的孩子,说是要考秀才,可温家庄如今风气不好,这秀才也差劲,何况要想考举人的话,还需要你做保人,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大脸?”张村长十分得意的告诉温润:“现在温家庄后悔了,想请你回去,毕竟温家庄也才两个秀才,去了你就剩下一个了。” “不是三个吗?”温润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是三个人才对。 “那个温老秀才,前些日子去世了。”张大爷道:“他都七十来岁了,早就没什么活头啦,死了都是喜丧。” 温老秀才,是难得的一个……不能上进的人。 从十七岁考到了七十七岁,一直就是个秀才。 温润也是佩服死了,六十年啊,一甲子,你就不得寸进吗? 最后只能是跟其他人一样……前头提过,秀才总也考不中举,就会……。 但是温老秀才是他们温家庄最有钱的人,他家有一套二进的院子,上百亩土地,只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 老伴儿是在五十岁的时候去世的,他也没续娶,老头儿虽然不上进却是个真正的迂腐人士。 当年原主的父母骤然离世,也是温老秀才说了一句公道话,才没让温小叔当时就得手,因为那个时候,温润已经是个少年人,足可以一个人生活啦。 不过后来温老秀才身体也不好了,就不怎么出门了。 “没想到,三叔公他老人家就这么去了。”按照辈分,温润要喊这位温老秀才一句三叔公。 “去了也是温家庄的损失,温老秀才的儿子,可不是秀才。”张大爷道:“我看啊,他们是没辙了,想请你回去庇护一下温家庄。” 没了秀才,代表他们没了一个庇佑。 温家庄的另外一个秀才,也三十来岁了,而且想要保住秀才的功名,还得每年考试呢。 而温润呢,他中了秀才之后,就去考了举人,还考上了! 如果他继续考的话……进士及第未必不可能。 现在温氏一族的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再说了,你小叔家做的事情,自己人不说,不代表没有怨气,听说连县令大人都过问了,你可是能在县令大人面前说得上话的举人老爷,他们也怕你报复呢!”张大爷想了想:“既然断了关系,那就断个彻底,也别报复他们,让他们看着呃逆过好日子,气死他们。” 温润也笑了笑:“您不用这么担心,我既然嫁入了王家,就是王家的人,王珺没在家,这个家里我说了算,我在这里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回去?回去干什么呢?等着他们再欺负我?这次去县城,我也跟几位同窗和师长都说了,我现在在莲花坳。” 张大爷一想就明白了:“怪不得温家庄急了,原来是温家庄的孩子知道你去了书院!” 对于县城的官学书院,张大爷是很陌生的,又很敬畏。 一辈子没摸过书本的庄稼老汉,再是个村长,也不是正经读书人。 现在他家孙子都比他认识的字儿多了。 温家庄可是有孩子在书院的,虽然平时没少受原主温润的照顾,可关键时刻他们也没为温润说一句公道话,以至于他们在书院里,也很受到非议,这下子,关系到以后的名声,以及科举道路是否顺畅,要是温家庄的人,一个功名在身的都没有,那以后温家庄可怎么在此地立足? 张扬惯了的地方,大小也算是一个家族,以往肯定没少做欺负人的事情,到时候落下来名声,再想上去就难了。 那个时候,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 他们可没好日子过啦! “其实还有一点。”温润道:“吴山长也才是个举人。而且不论是山长,还是讲课的先生,都年纪不小了,我也是举人,就算没有往上升的空间了,可功名还在,实在不行,我也能担任书院的先生,甚至是山长,您说以后温家庄的孩子,还敢上书院去读书么?读了的话,我怎么对待他们呢?毕竟我当初离开的时候,若大个温家庄,上百户人家,没有一个出来给我说句公道话的,我这人,心眼儿不大。” 张大爷的脸色微变。 “就算我什么也不做,只管冷眼旁观,他们温家庄也受不了啊!”温润就像是没见到张大爷微变的脸色一样:“咱们莲花坳的孩子努努力,考个秀才还是可以的,至于举人,要是能考上的话,那更好了。” 这话说的张大爷脸色好了许多:“要是能考中秀才,那更好了,举人是有些难。” “未必。”温润笑着道:“我对自己的学生可是很有信心的,秀才其实就靠死记硬背,应该可以。” 他以前可是从应试教育下,走过的精英学生,考试不知道考了多少,秀才考试其实对他来说,很简单,几套模板考卷下来,再培养一下学生们的文学素养,会做个诗写个词儿的,考个秀才么,完全没问题啊! 作者闲话: 今天给哥哥补个生日蛋糕,他生日的时候,在医院那边一直没回来…… 第48章 各项好处 张村长想了半天,还有点不敢置信:“你觉得咱们的这些孩子们,有指望吗?” “有!”温润道:“起码您家的张岭、杨家的杨木、刘家的刘壮,这三个孩子,三年之后,就能下场一考。” 这三个孩子是他大班里十五个孩子之中,最为刻苦的三个。 也最有灵气的三个孩子,平时最刻苦,也学习最认真。 其中,张岭就是村长家的大孙子,也是张大哥的大儿子。 杨家的杨木,就是杨大叔家的大儿子。 刘家是村里头唯一有磨盘的人家,他们家做豆腐,号称“豆腐刘”,他家的大儿子,就叫刘壮,这孩子大概是从小就没断了豆浆的关系吧?是所有学生里最壮实的那个。 个头高,体格健壮,但是并不笨,学习很不错。 这样的好苗子,温润觉得考个秀才,绰绰有余! “这……这是真的吗?”温润到底不是莲花坳培养起来的自己人,加上温润的身份,是举人老爷,罩着他们莲花坳所有人家,是他们需要仰视的存在。 要是自家孩子能考上,哪怕是个秀才,那也是他们莲花坳的孩子,受惠的也会心安一些。 “嗯。”温润点头:“我这次去,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以后我这里的就算是咱们村儿的私塾,就叫莲花私塾。” 这是他想的名字:“要是他们学得好,考中了秀才,那咱们莲花私塾可就出名了,考中了举人,我就把莲花私塾改名字,叫莲花书院!” 温润越说越兴奋:“我考不了进士,还不能当个书院的创始人么?甚至是山长。” 他不是当官的料,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那些都不感兴趣,唯有徜徉在古典文学的海洋里,只有东方古典文学,才会让他觉得快乐。 现在他有功名护身,可以尽情的读那些让他唇齿留香的好书啦! 闲暇之余,再教育一些孩子成才,成就感满满,这日子才过得舒坦。 “等等,你等等!”张大爷赶紧喊停:“咱们村儿,一共才几个人啊?你这梦想挺好。” 就是不太现实。 “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温润更乐了:“您放心,我不会揠苗助长,但也不能埋没了人才,孩子们都很好。” 张大爷砸吧了一下嘴巴,将话题扯了回来:“我看你娘家那边……。” “温家庄,我没有娘家。”温润道:“等到将我父母的坟茔迁过来,就跟那边彻底没了联系。” 温润都从元刀那里听说了,因为元刀的一个手下,就娶的温氏女为妻,那女人有点长舌。 温氏一族在他出嫁的第二天,就开了祠堂,将他在族谱上的名字都给勾勒下去了,这名字上族谱难,勾勒下去容易,但是要想再上,那就更是难上加难啦。 而温润并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在老温家的族谱上存在。 那等于是一个族的人,有什么株连九族的事情,都得倒霉的被连带。 老王家简单啊,就这么几口子人,还都是小孩儿,不会惹是生非,更不会犯错误,他们才是一家子。 不管原主在那里生活了多久,最后原主去世的时候,身边没人,且家产被夺,要不是他来了,估计原主就算是亡故,那也得算到老王家的头上去。 可怜老王家三个孩子,到时候该怎么办? 温润一想就更不可能回到温家庄啦! “好吧,温家庄那边,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没事儿了。”张大爷道:“起码,温家庄的温氏族长,还是咱们县里的乡老之一。” 县里的乡老一共十一个,遇事不决的时候,就看大家怎么说了,因为是单数,要表决的时候,总归是有一方多,一方少,故而他们这个组合的人数,还挺合理的嘿! “乡老没用。”温润却道:“我是举人老爷,连县令大人都没资格褫夺我的功名,他们算什么?” 温润中举之后,便代表着从平头百姓当中超脱而出,纵身跃入了乡绅贵人一级的中坚力量,同时具备了当官踏入仕途的资格,例如为人所熟知的海瑞、左宗棠等皆是举人出身,而后踏入官场凭借出色的能力一路高升。 秀才算是最低级的读书人了,可是中了举,就有资格成为“乡绅”,自家也能成为“乡绅人家”了。 当然,如果当官的话,举人的地位也有局限,一般都是中下级官吏,比如教谕之类的学官,或者县丞、主薄之类,若是侥幸遇上时机还能放任知县。 虽然落在高官大员眼中一文不值,但在平头百姓眼中却是高高在上,这些对于一个食不果腹的穷苦书生而言已然称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纵然不曾踏上仕途,单凭举人这个身份以及做官的资格便有无数人敬畏攀交。 除此以外举人还具备一定ъeiběi的司法特权。 举人之名可大可小但毕竟是功名在身,因此在司法上也具备一定的特权。 例如见到县太爷等地方官员可以自称学生不必行跪拜之礼,另外如果有民事官司不用亲自登庭,可差遣下人立诉。 若是发生命案遇到刑事官司,也不用受刑,需主审官员上报相关部门革除功名之后才能动刑,且律法规定举人要与平民区别对待,轻微之罪可以直接豁免。 这些特权说来无关紧要,但实际上却标识着高人一等,亦是对举人中层阶级地位的巩固。 不用提他还有免除赋税、赦免徭役、征调从军等等事情。 更可以庇护名下的农户们,让他们也能免于这种负担啦! 有的时候,甚至是地主或农民都会借机“送田”将家中田地挂靠在举人名下借此避开昂重的赋税,当然同时举人每年可以毫不费力的获得分成,也是一项稳定的收入来源。 因此便有“穷秀才富举人”这么一说。 并且可以使用奴婢。 一般平民百姓就算是有钱,也无法使用奴婢,因为奴婢并非有钱就能使用的,你得有身份。 第37节 但是温润中举太低调了,莲花坳也就这么点人,能有什么风声呢?故而温润在一些事情都办好了之后,才去了县城的书院,请客吃饭。 不止是要为自己正名,更要广为人知。 他温润,今时不同往日了。 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道读书的温小秀才了,他是温举人老爷。 这也是为什么,温家庄会急了的原因,他们是真的怕温润记恨他们。 实际上,温润也是真的记恨他们了。 “是、是这样吗?”张大爷有点结巴的道:“他们管不到你吗?” “管不到,也管不了。”温润这才知道张大爷担心的是什么:“您老放心,如今整个莲花坳都在我的名下,以后什么事儿都有我罩着呢,另外,我买了田地,您老给看看,谁家有多余的劳力,就佃租我的田地吧,租子就给两成,我家人少,也吃不了那么多粮食。” 两成的租子,这比时下三成、四成的可要少多了。 就算是交赋税,那也是交给王家,温润算了一下,大概是田地收成的四五成左右,佃农是要出种子和力气的,他什么都没干,就白得人家一半的劳动成果,可以了,他很知足。 知足常乐的温润,也让张大爷很知足:“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肯定让你满意。” 莲花坳别的不多,空闲的劳力还是有的,何况现在有温润在,他们也不用出什么劳役,那还不是闲人大把大把的有?以前没敢种地,是因为种地多了,缴纳的赋税也就多了。 再说了,这租子这么低,只要肯努力干两年,别的不说,起码能吃饱肚子。 温润跟张大爷一口气聊了半天,中午张大爷家吃两顿饭,他也没在这里用饭,而是带着人回去了。 王家中午是有点心和热汤的,温润回家喝了一碗热汤,跟陈强家的道:“家里要不再买点羊肉?” 这里的冬天虽然不像是他前世,东北那么冷,可也没暖和到哪儿去,尤其是有些湿冷,下雪的时候,更是冷的很。 没有西北风,只吹纯纯的北风,那也够让人冻得打哆嗦了。 “羊肉啊,咱们这里很少吃的。”陈强家的想了想:“要不买点小公鸡什么的?喝鸡汤也不错。” 主要是这里的小公鸡老母鸡的还不少。 “那就买点吧。”温润道:“外面能冻得住吗?” 习惯了,他前世东北那边,冬天外面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什么东西都能冻住,零下二十几度呢,一冬天冰箱都是空的,还不通电,因为需要冷冻的东西,都在外面放着呢。 “可以是可以,但最好是新鲜的,活着的。”陈强家的笑了笑:“那样的活物,味道更好一些。” “那就买活的吧。”温润在这方面,没什么坚持。 听人劝,吃饱饭啊! 陈强加的下去了,她可以去找二少爷拿钱了,二少爷就是王珏。 家里零花钱,是王珏掌握的,这一点,温润一直没改过,也让王珏有了一点“大权在握”的感觉。 这孩子对于钱财看得很紧。 当天晚上还好,但是睡觉之前,发现外面开始飘雪花了。 温润又穿上了厚实的衣服,披了狐皮大氅,出门去走了一圈儿,看看大门关严了没有?小门锁了吗?以及众人的火炕热不热?炉子里的煤球够不够取暖? “东家真细心。”看到温润来看他们屋里的火墙啊,炉子什么的,刘老四还笑着调侃了一句。 “不是细心,我是怕你们着凉。”温润没好气的道:“下次睡觉之前别喝酒了,冷了就烧,家里煤炭和柴火有的是。” 他闻到了刘老四嘴里有一股子酒糟味儿。 有点不开心,大晚上的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结果刘三儿听了哈哈大笑:“东家,他在后厨偷吃了一碗酒糟圆子,我们平时是不喝酒的!” “还有酒糟圆子?”温润因为还没到吃宵夜的时候,并不知道后厨今天晚上的宵夜是这个。 “是,陈强家的说夜里吃点那个暖身体。”程老五道:“一会儿就给您送去了,我们先吃了,吃过了也好趁着热乎劲儿睡觉。” “哦哦,那行,晚上记得炉子里压一些煤球。”温润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道:“不是不让你们喝酒,只是这不年不节的喝什么酒呢?等到冬至的时候,咱们再喝不迟。”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一年四季,都是走的节气,冬至这天尤其是要吃饺子的,冬至饺子夏至面,三伏烙饼摊鸡蛋。 其他人都无所谓,只是感叹了一句,东家真是个体贴的人。 温润晚上在书房那里看了看账本,家里人多了,开销却没多出去多少,最主要的是,他家的东西很多,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一穷二白的王家了,有人做饭,打扫卫生,洗衣叠被。 温润可算不用围着锅台转悠了。 又有不少学生家长送来的各色东西,算作束脩。 其实温润没有强行要什么束脩,可各家的人还是送来了一些东西,只求家里的孩子能好好的学习。 另外,木匠做的算盘终于弄好了,温润打算明天开始教学生们《九章算术》,再结合自己的数学知识,以及扒拉算盘珠子,可千万别“不识数”哇! 正在盘算账本,自家有多少盈余,这个时代可没什么保证,温润觉得需要留够一年的嚼谷,以及一些钱财,布匹。 明年的地佃出去,到秋天又会回来一批粮食,温润不打算卖粮食,他觉得粮食存在家里才能安心,毕竟这个时代,动不动就天灾人祸,听元刀说,前面府城的南边儿正在闹匪患,那里应该是真正的江南之地,也是本朝的膏腴之地。 而他“嫁”的那个王珺,就是因为剿匪,缺少兵丁,才会被拉去的,这会儿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按理来说,这个人这么舍不得弟弟妹妹们,要是没事儿的话,起码会捎话回来吧? 也不知道以后见了面,是个什么情况? 正想着这事儿呢,他书房的门被人推开,进来了一个人。 第49章 师生之说 这人手里头还端了个木质托盘,上头有两个小盘子,还放了个带盖子的碗,一股淡淡的米酒香气,飘了进来,只是进来的人,穿着的挺薄啊! “哥夫?”进来的是王珏,这孩子就穿了个棉衣棉裤,趿拉着一个大棉鞋,跑了进来,没穿外面的大毛衣服。 “你怎么来了?”温润赶紧站了起来:“让人送来就行了,这么晚了,怎么没去睡觉?屋里冷吗?” 他刚才去看过的,二弟跟三弟的房间,火炕热乎,火墙也热的很,炉子里也压满了煤球,能烧一宿的那种,又有烟道可以通到外面,并不怕煤气中毒什么的。 哦,在这里,叫炭气中毒。 “我看厨房里有宵夜,这么晚了,书房的灯还亮着,我就来了。”其实王珏是怕陈强家的或者是翠花婶子,这么晚来,对哥夫的名声不好,陈旭又长成那样,他就多了个心眼儿,自己送了东西来。 “这么冷还这么晚,以后别来啦,再着凉,会喝苦苦的药汁子的。”温润将东西接了过来,一大一小坐到了他书房外面的火炕上。 火炕上有炕桌,将托盘放了上去。 王珏脱了鞋子,上炕坐好,板板正正的小少年,坐姿不错。 温润也上了炕,两个小盘子里,一个放了几片猪肉脯,一个放了一头糖蒜,另外的碗里头是酒酿圆子。 “你吃了没?”温润看这里只有一碗酒酿圆子。 “吃过了,小孩儿吃的是骨汤馄饨。”王珏抿了抿嘴:“翠花婶子说,不给我们吃这个。” 温润点头:“嗯,是不该给你们吃这个,等你过了十五岁,就能吃了。” 这玩意儿到底是有点酒味的,不给小孩儿吃就不吃吧。 说完,温润低头吃了起来,他将猪肉脯往王珏那边推了推:“你吃这个吧。” “嗯。”这个王珏爱吃,拿了一片就啃了起来:“哥夫,这么晚不睡,看账本做什么?” 他记得进来的时候,哥夫在看账本。 那个账本,他认识,上面的封皮写着“大账”两个字。 家里还有几个“小账”的本子,都是哥夫在记,他还不会记账看账本呢。 “看看账本,等到腊月里就该准备过年了。”温润道:“家里如今有了那么多的田地,明年租赁出去,咱们家也有了点进项,还有这次我从县城里回来,收了礼物,可也得琢磨琢磨,回礼的问题,也得考虑一下。” 王珏一想到那些礼物,顿时就紧张了起来:“还要回礼?” “礼尚往来啊,有往有来才行,何况要是不回礼,难道要过死门子吗?”温润听了这话,哭笑不得:“以后可不能这么想,不能小家子气。” “可是哥夫,咱家没那么多好东西,给人回礼啊!”王珏小脸儿通红:“也没那么厚的家底。” 人家给的都是什么? 除了银钱,还有各色物品,就说那一套笔墨纸砚吧,最少也得价值三五十两银子,这三五十两银子,足够他们全家生活俩月的啦! 而且对方送的不止一套……。 王珏的小脑袋瓜子里,十分的精打细算呢。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要是按照价值回礼,咱们家可回不起。”温润压根就没打算按照价格回礼,那他可花不起这个钱。 “那要怎么办?”王珏小小的少年一个,还叹了口气:“不回的话,会被人笑话的吧?” “肯定的,但是回礼也有讲究,你放心,哥夫来解决这个事儿。”温润吃完了这点酒酿圆子,果然全身都热乎了起来:“好了,赶紧回去睡觉,睡不饱的话,会长不高!” “哥夫就知道骗人。”王珏下地趿拉鞋子:“我都没听人说过呢。” “那就是哥夫说的。”温润笑了,将东西放回托盘里:“我送去后厨,你赶紧回屋去,以后出来要披着点大毛衣服,不然这样多冷。” “不冷了,暖和的。”他其实不冷,也就是哥夫觉得冷而已。 温润拿了两件大毛衣服,一件自己披着,另外一件,裹着王珏,王珏托着一半,他怕拖地弄脏了这大氅。 又拎了个小灯笼照亮,家里没有奢侈的到处挂灯笼,所以要提着个灯笼照亮呢。 外面这个时候,已经开始飘雪粒子了。 先把王珏送回了屋里,屋里倒是很暖和,又去看了看王瑾,小家伙儿已经睡着了,有点热,蹬了被子。 温润给他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下炉子,里头的煤炭足够烧一夜的才离开。 东西送到后厨的时候,那里就剩下翠花婶子,她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差温润的餐具,洗一洗就能去休息了。 “东家。”翠花婶子借了东西过来,麻利的清洗了起来。 温润看了看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说,还有明天早上要吃的东西,也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差直接下锅啦。 “你忙着,我去看看王玫,没什么事情就休息吧。”温润看到翠花婶子在厨房里挺自得其乐的,也不打扰她了,说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王玫住在后罩房那里,本来有单独的房间的,不过她太小了,不可能独自居住,故而现在暂时跟陈强家的和翠花婶子住在一起。 温润去的时候,礼貌的敲了敲门,陈强家的打开门,还挺惊讶:“老爷?” 她以为是翠花婶子回来了呢,因为温润这个东家,从不曾深夜来这边。 第38节 “我来看看小姐,她睡了吗?”温润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询问。 “睡了,小姐说明天早上想吃肉馅的小包子,奴婢答应了,哄睡了她。”陈强家的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人进来。 索性温润也没打算进去,压低声音道:“那我就不进去了,你们早点休息,炉火别熄灭,今儿晚上恐怕有大雪。” “哎!”陈强家的认真点头。 温润这才披着衣服,打着灯笼往回走。 漆黑的夜色里,那盏灯笼的亮光,非常的明显。 这个时候翠花婶子也回来了,看到灯笼以及远去的身影:“东家过来看小姐了?” “是啊!”陈强家的笑着将她迎了进来:“小姐睡着了,老爷就没叫醒她,只是让咱们俩注意炉火。” “嗯,我半夜会起来看看炉子的,小姐身体不好,要精心养着才行。”翠花婶子进了门,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她们俩的火炕上,躺着王玫小姑娘。 此时小姑娘正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深沉又恬静。 白日里她也要跟着小班的孩子们一起上学的,温润的小班里也有小姑娘,但都不大。 不过温润不求这帮小姑娘们各个都成为才女,只求她们别当睁眼瞎就行了。 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子,能认识字儿的都算是顶好的啦! 起码这教养上,是粗通文墨的,将来也能找个好婆家。 至于以后,温润打算让陈强家的教导一群小姑娘们针线活儿,陈强加的针线活儿不错,还会各种刺绣。 起码女孩子的绣品,也会卖点钱,贴补家用。 而且这活儿还不太累人。 “老爷对小姐真好。”陈强家的感叹了一句。 “东家是关心小姐。”翠花婶子收拾了一下,上了火炕,趁着烛光,怜爱的看着睡着了的王玫小姑娘:“全家就这么一个小姑娘。” 可不是么,老王家,算上王珺在内,以及后来的温润,四个男孩儿,只有王玫一个小姑娘。 两个妇人聊天,慢慢的也就睡了。 半夜的时候,翠花婶子醒来,特意去看了看炉火,发现不慎旺盛了,就又添了点进去。 一直到早上起来,屋里都是热乎的。 温润呢,早上起来果然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大片。 昨晚雪还小点,可早上起来之后,再小的雪,下了一夜也大了。 早上根本没见到太阳,寒风呼啸,雪花翻飞,天气一下子就冷了起来。 他们家早饭就是小笼包子和油条,搭配的甜豆浆,豆浆是一大早上,刘老四顶风冒雪,跑去他本家,豆腐刘他们家,花了十个铜板,打来的好大两桶新鲜的热豆浆。 放了两大勺子的白糖,甜滋滋的足够全家喝的啦! 但是早上看到学生们顶风冒雪的跑过来,温润想放寒假,可是农家一年四季都要劳作,哪怕是冬天,也是有很多活计的,他们能来,无非是家里人多干点,他们才有时间,要是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恨不得脚打后脑勺呢。 温润就将放寒假的这个想法去掉了。 在早上大家一起上课的时候,特意考了一下学生们的水平,还好,字儿差不多都认全了,就是写的还不太流利:“回家也要勤奋练习。” “是,先生!”学生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温润先把算盘给他们发了下去:“上午我们学文,下午开始数学,叫到你们《九章算术》,以及打算盘子,以后可得识数。” 这个年代,不识数的人太多了! 小孩儿们都很高兴。 上午是语文课,温润简单的讲解了一下三字经,这个是大家都要听的课程。 中午的时候,一人分了一碗肉汤,五个红枣糕,吃饱喝足之后,又休息了一会儿,但是没人睡觉。 下午,温润叫了所有人过来,一起上大课,教了他们阿拉伯数字! 并且是用繁体、简体和阿拉伯数字一起教的,还告诉孩子们:“这个阿拉伯数字是我们独有的学问,以后你们记账,除了你们自己,没人能看得懂,知道吗?” 孩子们很激动,脸蛋儿通红,使劲儿的点头。 这可是先生的“不传之秘”啊! 温润很满意,小孩子就是省事儿啊,他教导什么就学什么,这要是成年人,非得问出个子午卯酉来不可。 当然,如果是成年人,他也不会教啦! “好了,大家记住了,回去只说学了算术,但是不要透露阿拉伯数字。”温润严肃的道:“以后这数字还有大用。” “是,先生!”这次回答,异口同声。 冬天天短,很早就放学了,因为下雪的关系,程三儿他们提前清扫出来一条道,反正莲花坳才那么几户人家,半天时间就够了,清扫出来道路,孩子们走着也放心一些。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珏就问温润了:“哥夫,你的绝学,教给我们合适吗?” “合适。”温润一点都没有“绝学是自己”的觉悟:“你们都是我给启蒙的,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启蒙恩师,我传了绝学给你们,谁敢不认我?” 古代的师生关系,可比现代的牢固多啦! 古代的老师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学生在学校要拜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在家还要拜“天地君亲师”的神位。 在古代民间,老师打学生属于惩戒,那么如果学生打了老师,那就恰好相反,反而是属于犯上作乱的行为。 因为古人讲礼仪和重儒道,可以说是社会的底线。所以犯上作乱这个罪名在古代要承担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旧唐书》就有案例曾记载,学生打了老师通常都会处以重罚,最严重时会被判处死刑。当然这都是片面的,皇帝历来不喜自己的授学老师的例子也多了去。 可在明面上,哪个皇帝也不敢不尊重教书育人的老师! 而在古代私塾,老师惩罚不听话的学生方式有很多,脸、手、背、腿这些部位都可以打,而其中用戒尺(旧时私塾先生对学生施行体罚所用的木板)打手心、罚跪罚站什么的更是常见,最令学生蒙羞、最糟糕的是笞尻,通称“笞教”,具体说是“用扑作教”,简单来说就是打屁股。 且通过科举,学生得以进入官场,而要进入官场仍然看重这个老师的出身,重视于“名师”的引荐。 因此,那个时候桃李满天下的往往是主考官而非教师。 这个时候实际上,“尊师重道”只是立足于官位和权力,二者之间的责任和义务就淡薄得多,更多是个人利益关系。 而为人所熟知的古代“尊师重道”经典范例,其实并不限于“授之书而习其句读”的童蒙之师,更多地是指“传道、受业、解惑”的人生导师。 作者闲话: 开始培养自己的学生啦! 第50章 温家庄来人 听了温润的说法,王珏不再纠结,反正这是哥夫的学问,那些人学了去,听哥夫的意思,等于是打上了哥夫的烙印,要是敢不尊哥夫这个先生为师,那是要遭到唾弃的! 顿时他就放心了。 温润本以为这么个破天气,大家都会在家里猫冬,加上风雪越来越大,温润就让孩子们在他家住几晚,同时让人烧水,给他们洗澡,顺便将衣服也洗了。 一群小孩儿,温润权当自己开了个幼儿园,小学校了。 因为这天气的关系,也没人多想。 谁知道就在这大风呼啸,大雪漫天的第三天,温家庄来人了! 当天早上,温润吃过了早饭,孩子们正在背诵千字文,加上认字儿,这是是必须要学的东西,都是农家子弟,没有学过这些东西,底子太薄了,认字儿的同时,他们还需要会写。 然后陈旭就过来了:“老爷,村长爷爷带着两个人过来了,是温家庄的村长和族长。” “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温润看了看外面,天阴沉沉的不说,这风雪一直没有停。 “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儿吧?这外面风雪大的很,我娘说,中午要吃的热乎一点,太冷了。”陈旭道:“羊肉鲜虾的小馄饨,多放点胡椒面儿。” 驱寒么,羊肉最合适了,可他们这里吃的少,也就陈强家的会一些,才将温润带回来的羊肉,做了小馄饨。 准备中午的时候,给孩子们吃。 前天晚上孩子们就没回家,在这里洗了澡,晚上洗了衣服,第二天一个个穿的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理了一番,果然,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温润很喜欢这样的学生们。 “哦,那中午的时候,记得给我们那边也送点过去,好歹这个时候来,冻得够呛。”温润站起身:“我过去看看,你到时候让翠花婶子送过去,你替我看着点这些孩子,好好读书,中午可以出门去溜达溜达,玩一玩,回来必须吃羊肉馄饨,然后休息会儿。” “好的,老爷。”陈旭的学习速度,比他们都要快很多,他又一直在温润的书房里伺候,温润原来的书籍,加上温润后来收礼的时候,里头也有一些书籍,温润更有自己书写的一些,他前世记住的古典文学著作。 这些书籍,陈旭都能随便翻,随便看,随便的研究。 一个书房而已,他也就收拾收拾卫生,其他的就没什么,温润也不可能让他干什么重活儿,这才多大啊? 陈旭也体会到温润对他的好,故而很认真的监督这群学生们,谁不会,问他他也耐心地教。 这一点,可省了温润不少事儿。 温润迈着八字步,去了前头一进正房的客厅。 举人宅邸当时设计的非常方便,温润也习惯了,但是温家庄的人,是第一次进来这里。 张大爷倒是来过很多次,可他每次来都觉得,不愧是温举人设计的宅邸,看看这大气的,住着这样的地方,心胸都宽广了许多。 而且温润将接待客人的客厅,非常用心的布置。 正堂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里面山峦叠翠,山巅云雾缭绕。 山下是一条河流,浪花淘淘,里面一叶扁舟,穿梭而过。 颇有一副神仙意境。 乃是学政大人张贤的大作,两边儿是温润写的一副对联。 书山有路勤为径。 学海无涯苦作舟。 正堂的书画下面,一个长条的案几,两边两个四方瓶子,半个手臂长,上面绘画的是梅兰菊竹四君子,瓶子里插了俩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 往中间还有一对儿高脚盘子,里头放了黄橙橙的橘子,这个时候,也就一些地窖里储存了些水果。 这股子果香,代替了熏香,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最中间放的是一个鸡翅木的摆件,上面是一个双面绣,绣的是傲雪寒梅图,一面是红色的梅花,黄色的蕊;一面是黄色的梅花,红色的蕊。 做的很是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也是学台大人送给他的礼物之一。 第39节 温润摆在这里,是为了撑场面。 王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好东西真没多少。 两边放了四张官帽椅子,两个茶几,还带着脚榻呢。 地上没铺着什么地毯,温润也没打算铺,只是干净的大理石地面而已,但光是这样,已经是村子里偷独一份了。 村长家也只是红砖铺地而已么。 加上陈强家的手巧,每一个椅子上都放了小羊羔皮的垫子,雪白而柔软。 三个人进来之后,温家庄来人就坐在东边的椅子上,张村长坐在主位上的次座那里。 他是莲花坳的村长,温润家里也没有什么长辈了,他坐在主位上的次座,也不算是喧宾夺主。 陈强家的过来,先给三个人,各自上了一碗热茶,两碟点心。 点心是他自己做的红枣元宝糕和橘红糯米糕。 陈强家的一看这气质,就是大户人家才能培养出来的妇人,这让等着的温家庄的两个人,眉头直皱不说,还有些束手束脚。 他们也就喝了半碗茶的时候,温润进来了。 今天因为冷的关系,温润穿的是家里给做的锦缎长袍,里头蓄满了棉花,用白色的兔子毛封边儿,松枝绿的颜色,金闪的缎子,深绿色的封腰上,系着一枚正红色的荷包,以及一块竹报平安的玉佩,下面坠着梅花攒心的正红色的络子。 脚下一双锦缎官靴,尽管外面下着雪,可他的靴子帮,却是纯白色的,不沾一点污垢。 头上是与衣服同一材质的发带,上头盘了发髻,扣了一个银冠发箍。 外头披了一个灰色狐狸皮的大氅,大大的帽兜,让他头发一点都没有沾染风雪。 他进来的时候,程老五给他掀开的门帘子,打开了门,恭敬地放他进来……这都是陈强家的安排,以往程老五可不会干这种,小厮才会干的活儿。 惹得温润看了他一眼。 而温润进门的那一刻,也让温家庄来人愣住了。 这身打扮先不说,光是这气度,举止之间的优雅,就跟他们认识的温润,有着天壤之别。 在他们的印象里,温润是个读书读的都有些傻了的书呆子。 要不然的话,家产也不会缩水的那么快,要不是看他在读书上有点天赋,早就下手了。 后来也是因为温小叔到处搞串联,他们才想着,舍去温润这么一个小秀才,他那么呆,未必能考上举人,而考举人,去府城一次花费可不少。 加上温润不善经营,守着家里那点田地和免除赋税与劳役的名额,读书也就那样了。 这才同意了温小叔的计划。 谁知道一转眼,脸都被打肿了。 温润考中了举人,却将户籍落在了莲花坳,现在整个县里的村子,谁不羡慕莲花坳? 不用出赋税和劳役……哪怕这赋税跟劳役都交给了温润这个举人老爷。 那也比他们强啊! 以后这赋税跟劳役,只要温润活着,就没莲花坳什么事儿了。 整个县城才多少个秀才?又有几个举人老爷? 就连县令大人都明确的表态,他看好温举人。 但是他看好温润这个举人,那就代表他对温家庄有了意见。 毛师爷甚至都没给他们温家庄一个笑脸儿,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让温家庄的村长没什么信心,温氏族长也是人老成精,立刻就带着人,挑了这么一个天气,顶风冒雪的来看望温润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看到的是这样的温润。 温润一抬头,帽兜就落了下来,上面沾染的一点风雪已经融化,刘三儿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给他将狐皮大氅给拿了下来,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然后又快速的隐退了出去。 温润觉得家里人都怎么了?怪怪的呢? 但是现在又不能叫他们俩过来问一声,只好忍住了。 抬头看到屋里坐着的三个人,张大爷不用说,老熟人了。 另外两个,只存在原主的记忆里。 一个就是温氏一族现在的族长,温航,这位族长已经六十三岁了,一辈子劳作,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看着有七十了。 穿着一身黑色的细棉布做成的棉衣棉裤,腰上系着个同款颜色的腰带,脚下踩了一双兔皮的大毛鞋子,这在乡下是很好的穿戴了,因为没有补丁。 脑袋上没戴帽子,但是在茶几上,放着一顶狗皮帽子。 这人老了却是不减精明,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越发的圆滑了。 不然你看温润这事儿上,都是温小叔跟温老七在蹦跶,他都没露脸。 另外一个就是温家庄的村长了。 温村长是个四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突突,但同样是细棉布的棉衣棉裤,一双大棉靴子穿在脚下,手边同样放了个狗皮帽子,但是比温族长的要旧一些。 长得倒是挺壮实的,一副老实面容,可要真老实,也不可能当上村长,因为温村长的父亲,是温族长的亲叔叔。 当年嫡子长孙当了族长,嫡子次孙就成了村长,权利都在他们这一支的手上,其他人敢不听话么。 冲着两个人的穿着打扮上来看,的确是比莲花坳有钱。 因为张大爷穿的衣服,是个半新不旧的棉衣服,膝盖跟胳膊肘那里都有很大的补丁,这已经是张大爷平时穿的最好的衣服了,除非逢年过节,或者去县城,他才会换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 平日里爱惜的不得了,他就两身不带补丁的衣服,一身是棉衣服,一身是单衣。 这里春夏秋穿单衣,就那么一套。 夏天就简单了,男人们比较自由,可以穿个小褂子什么的,就过去了。 热的受不了的时候,甚至是光着膀子干活的,也不在少数。 农家没那么多的讲究,甚至农家妇人撸胳膊挽袖子,露出来一点皮肉也是可以允许的,谁家会讲究那些? 也就高门大户才会那么说,在农家,健壮的妇人干活儿不比老爷们儿少。 这样一对比,人家当然是富裕户了,张大爷根本不够看,但就算如此,张大爷依然坐在主位上的次座位置。 他是来给温润撑腰的,当然要显出来气势。 温润进来之后,脱了狐皮大氅,朝她们三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就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主位上,落座。 陈强家的立刻出现,给他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温润平时喝茶,用的都是茶碗儿,这次用的却是别人送给他的那一套三才盖碗,一共是一个茶壶,四个三才盖碗。 绘制的是梅兰菊竹的图案,茶壶上的是花开富贵牡丹图。 温润觉得这套茶具不错,就一直放在自己的书房里,纯观赏用的,结果这会让陈强家的拿来,真的泡了茶。 刚才那些举动,加上东西,温润明白了,他们这是给他造势,要他像个真正的举人老爷一样,给对方先声夺人,施加压力。 王家底子太薄,其他人出身也不好,不会这么多东西的,但是……陈强家的却是出身大户,见过的何其多也? 给他搞了这么一出,怪不得他怎么看,怎么别扭呢? 就连张大爷,都不敢喘大气了……老头儿八成也是头一次见到老王家这种阵势。 平时来都是直接去屋里炕上说话的,这次却只能坐在椅子上,挺直了本就有些弯的腰板子,能不紧张能不累吗? 温润坐了下来之后,茶水上来,他装摸做样的喝了一口茶,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两位莅临王家,有何贵干呢?” 他一开口,这么客套的语气,让温村长眉头一皱,温族长也一脸的凝重表情,这么客气,生疏的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温族长到底是当了一辈子的族长,温润开口如此客气疏离,他竟然厚着脸皮没有介意,反而跟温润搭上了话儿:“你从温家庄出去已经快一年了,我们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这还看不出来吗?”温润没说话,张大爷开了口:“温举人过得可好了。” 这大宅子,这样的房子住着,呼奴使婢的,能不好么。 作者闲话: 欢迎大家收藏,打赏,长评和留言哈!江湖努力更新中……国庆假期过一半了…… 第51章 回去不回去? 张大爷这话说的够给劲儿,也够实在的,大实话最伤人。 果然,温族长噎了一下,温村长更是有些脸红。 “不管怎么说,你都姓温,这里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吧,温家庄好歹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温村长硬着头皮,说了这么一番话。 挖墙脚的态度,不能更明显。 张大爷脸色奇差无比:“这是怎么说的?他在这里过得不好吗?” 简直不要太好,好么。 比在温家庄,好多了! 这可是当时还是温秀才的温举人,亲口说的,而且不止一次,所以张大爷底气十足。 “过得好吗?王珺人呢?他都不在家!”温族长拍了拍桌子:“留着家里三个孩子,要温润养活,他是嫁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那是谁让我嫁出来的呢?”温润一点都不激动,反正嫁娶什么的,在这个时代的人,注意这些,他却不在乎。 “你小叔全家已经被剔除族谱了,而且过几天他们就要不走,不在我们温家庄住了。”温村长立刻就告诉温润:“他们夫妻俩做的太过分了,必须要惩罚,还有,你那家产,能不能赎回?那些人真的不太适合我们温家庄。” “何止是不适合?温家庄给他们搞得乌烟瘴气,每天喝酒吃肉,闹闹吵吵,对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一个劲儿的犯嘀咕,指指点点,连马寡妇都被人三更半夜敲了好几次的门。”温族长没好气的道:“现在大人孩子都不怎么敢出门了,大姑娘们有的都跑去外家暂住,小媳妇儿们回娘家就不回来了,长此以往,我们可怎么办?风气都坏掉了。” “马寡妇都有人骚扰她了?”张大爷目瞪口呆:“她可有四十岁了吧?她家那小子,有十八了吧?那么大的一个大小伙子,杵在家里头,还有人敢去他们家敲寡妇门?” 马寡妇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守得寡。 而且人如其名,马寡妇长了一张马脸,脸蛋子长,而且脾气又暴,年轻那会儿都没人敢撩拨她,这都四十岁了,又不是徐娘半老,还有点姿色,她就是个农家妇人,拉拔大了她的独子温孖,孖这个字,是“双子”,当年的温老秀才给起的名字,说是这样的名字,可以保住温孖的小命儿,不至于那么脆弱。 原来马寡妇还有一个女儿的,比儿子大两岁,孩子一起去玩水,女儿淹死了,儿子却活着回来了,只是着凉而已,从那之后,大家再也不说温孖的名字不好了。 因为“孖”这个字,跟马寡妇的姓同音。 马寡妇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现在都年老了,还有人半夜敲门,这可真让人意外。 “温孖出门,跟着一个商队跑商呢,出去见见世面,回来也该相看人家娶媳妇儿了,她家没旁人,就她一个人在家,那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那么一个寡妇,还敢半夜敲门,被吵醒的马寡妇,大半夜的在院子里骂了半宿的污言碎语。”温村长一想起来就头疼。 第40节 马寡妇别看长得不咋样,可她嗓门儿大,脾气泼辣,性格又是蛮不讲理,标准的农家老泼妇。半夜三更的骂大街,半个温家庄的人都被吵起来了,整个温家庄的狗,都被惊醒了,马寡妇骂了多长时间,那些狗狗们就疯狂叫了多长时间。 这个事情,影响极其恶劣,他们还想给马寡妇申请个贞节牌坊呢,这要是出了什么风化问题,这贞节牌坊可就没指望了。 温润有原主的记忆,知道温家庄在打什么主意,贞节牌坊这个事儿,温润是不屑一顾的,这简直是妇女的血泪碑。 古代生产力低下,家里有男人尚且吃不饱穿不暖,没了男人就靠一个妇道人家支撑着,不止要干活,还得养活孩子们,哪怕没有老人,那也难啊! “就是啊!温润,你不能离开了温家庄,你就祸害它啊?那帮人是好人吗?那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他们不止这样,还说了,土地明年他们种,不租赁出去,也不找什么佃户了,今年他们刚搬过来,赋税什么的都是你春天的时候就办过了,可明年,他们放话了,说赋税照交,劳役名额却要赎买,这……你说,他买了,我们怎么办?” 赋税是固定的,交给朝廷的东西,没人敢耍赖。 但是劳役的话,就有各种说法啦! 要么就是家里没有男人,像是马寡妇之前那样,她小子没长大的时候,是没有劳役的,因为家里没有成丁的男人。 要么就是花钱赎买劳役名额,以前就说过,可以买,但是价格不定,全看干的事什么活儿,而且劳役这个名额,平时可以买,一旦有什么重大事情,是不允许赎买的,只能出钱雇人干活儿。 这是必须要出的工! 而且为了面子上好看,在拉劳役的时候,每一个村子,赎买劳役的名额,也是有限的,不能人人都赎买名额,不出去干活儿。 有些活儿,就是给钱,也没人乐意去干的,比如说疏浚河道,或者是给军队运送粮草。 一个是遭罪,另外一个则是有危险。 一旦军队跟人交战,民夫运送粮草过去,关键时刻也要征调他们参战的! 所以一提起这个,温族长跟温村长就很生气,以往他们仗着家里有钱,也是赎买名额的,没人去干活儿。 遭不起那个罪,很多人在疏浚河道之后,回来就会生病,看病抓药也要花不少钱的,所以没人乐意去,可疏浚河道明年就轮到温家庄了,上头说了,只给五个人赎买名额。 多了没有,因为这是大事! 可莲花坳却能全免……因为莲花坳有温润在啊,他要是在温家庄,温家庄起码能有三十个名额! “买了就去服劳役呗。”温润无所谓,劳役这个事儿,在温润和原主的记忆里,只有印象,却没经历。 他这话说的温村长一噎,温族长一看这事儿说不过去,就改了口:“那也不能让他们在温家庄继续下去了,连马寡妇都受到了惊吓,还有谁是他们不敢骚扰的啊?” 张大爷喝了一大口茶水:“马寡妇不年轻了,人家图什么啊?那年纪,说个不爱听的话,她当那些人的娘,都够年纪了。” 这也是个大实话。 “不管他们图啥,总之,不能让他们继续骚扰马寡妇了!”温族长说的斩钉截铁。 “呵呵……。”温润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俩字。 他们不就是想给马寡妇搞一个贞节牌坊嘛! 温润前世是研究过这个东西的,其实最早的贞洁牌坊其实多以“节”字为主,多以古代士子为褒扬母亲养育之恩为名建立;但到古代封建社会末期,理学之风兴盛,贞洁牌坊就逐渐以“贞”字为主,成为了又一座压迫女性的大山。 起初,女性在夫死后还多为自愿守寡,因为夫妻情深,也不想改嫁,甚至有情深之人,殉情而死,为之殉葬,那是可歌可泣的爱情。 但后期大户之家攀比贞节牌坊数量愈盛,甚至官员都以贞洁牌坊数量为自己政绩明证,期间被逼守寡、甚至被活活饿死的女性不计其数。 所谓牌坊,实际是一种古代形状似门的高大建筑,一般是由封建帝王为表彰臣子功绩所建。 最初是表彰,等到了现在这个朝代,已经成了一种荣耀,平民百姓很少能得到朝廷的奖赏,只有几个可能才会被朝廷知道,甚至是著书立传,立碑筑坊。 这贞节牌坊,算是其中的一种。 等到了这个时候,贞节牌坊的意味已经变了,特指为了表彰封建女性对自己的丈夫坚贞不渝,一生恪守贞节而建立的牌坊。 所以贞节牌坊的要求,在本朝是很高很难的,首先就是要守寡时间超过三十年,且名声极好,在此期间,没有想过再谈婚论嫁。 如果是独自抚养孩子长大,那更显得道德高尚。 三十年的守寡时间,算得上是坚贞不移了。 马寡妇又独自抚养儿子长大成人,自家呢,又有两头老牛,五十亩地,还都是上等的水田,每年种植的稻谷,除却缴税和赎买劳役,还能剩下点吃的和一点钱,精打细算之下,他们母子俩的日子,其实过得挺好。 不好的话,就凭马寡妇的为人,早就厚着脸皮改嫁了! 这些年他们家的五十亩地,都是温家庄的人帮一把手,给她种下来的,不然她一个女人家,怎么种的了五十亩上等水田? 看温润这个态度,软着来是不行了,温族长收起了笑模样,开口慎重的道:“温润,不管怎么说,那些人都不能继续留在温家庄了,你买卖家产的时候,怎么也不通过温家庄的村长,以及里长呢?” 温族长不仅是乡老,同时,他的大儿子,还是温家庄以及附近两个村子的里长。 按照规矩来说,买卖家产的时候,也得通过里长吧? 结果温润是通过里长了,他通过的里长,不是温里长,而是马里长! 全县有四个里长,他们各自为政,并没有相互沟通的意思。 遇到事情了,就请乡老们出面,大家一起合计合计,能解决就尽量解决。 不能解决的,才能麻烦衙门里的老爷们,甚至是县令大人。 “我出嫁了。”温润低眉浅笑:“嫁出门的人,泼出去的水,这是我出门子的时候,我那小叔小婶亲口说的,而且我还没出温家庄,温老七,就开始招呼人手,去我家的宅子里打扫卫生,找人买木材,还吆喝着说,我家的地,已经都是我小叔家的了,那个时候,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出来看看,说一句公道话,我嫁入王家,就是王家的人了,我家的东西,我有权利处置,至于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情,人家给的价格高,我有什么不卖给他们的理由呢?何况,我们手续齐全,买卖自由,这都多久了?我没有反悔的意思,赎买什么的,更谈不上,他在温家庄如何,是你们的问题,以前你们不也是管理温家庄的吗?现在也一定可以管好的,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温润这话说的,软刀子扎进去,还使劲儿捅了捅。 没办法,他就是要表态,表明白态度,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立场,是什么样,坚定地立场! “你就不能回去吗?”温村长不高兴的道:“那里也是你长大的地方,你也不想看到它,声名狼藉吧?” 何况那些人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了。 当然,也领教过了。 抡起这胡搅蛮缠,他们是比不得那些家伙的,而且还被人倒打一把。 一群人在温家庄,其实一开始他们也是打定主意,好好相处的,毕竟日后要在这里落脚,可是温家庄的人极其排外,又霸占他们的房子和土地不归还,那青皮头子岂能善罢甘休?闹起来他们谁都不怕,所以闹腾的整个温家庄不得安宁。 “我回去干什么呢?房子土地都不是我的了。”温润显摆了一下:“我在莲花坳,有这样的宅子,还有五百亩水田,租赁出去也能吃点租子,甚至还有盈余,何况这里的劳役和赋税,都挂在了我的名下,每年什么都不用做,大把的银钱入账,又有粮食,不愁吃穿,更有一群好孩子,让我来教育,日子过得很好。” 回去?回去做什么?被他们气死吗? 他是傻了才会回去呢! 温族长不仅放了狠话:“你买卖家产的时候,没有通过村里,买卖,恐怕不成立,要不我们就掰扯掰扯,乡老里,我还有点面子。” 他这是威胁温润,温族长当了一辈子的族长,这次也是被逼狠了,才会这么说,同时,他也是打算这么做。 “乡老?就算是县令大人,也无权过问本老爷的私事。”温润却淡定的道:“要过问我的事情,首先你得上衙门,正堂递交状纸,当然,衙门受理了你的状纸,也得看本老爷的心情,心情好就去看看什么事儿,心情不好就遣下人去训斥一顿,无稽之谈尔。” 这就是举人老爷的特权之一。 一提起衙门,在座的三位,脸色都是不好看的,只有温润依然如故,甚至还吃了一个元宝红枣糕。 作者闲话: 这事儿吧,灵感来自江湖遇到的一个事情,当时的情况,真的很气人,不谈也罢! 第52章 无奈的办法 这个时代的衙门不好进,如果要告状的话,需要经由大门二门三门的人传到大堂上,倘若不打点一二,很可能状纸都到不了主官的手上,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此乃恶胥贪吏作祟,败坏吏治,莫怪时人说“衙门大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要不然,元刀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家底,能租房子开铺子,全家人都过的小康生活。 不过此事有好有坏,虽然有些治理糊涂,但同时也将一些无理取闹的人拦了下来。 申明亭和旌善亭就是做这个用的,先由乡老们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要是他们处理不了,再由衙门接手。 这能让衙门少很多事儿,也能让很多人,少走点弯路。 温村长跟温族长之所以想在申明亭那里解决问题,是因为温族长是申明亭里九位乡老之一。 他有一定的权利,可以将此事压下去,或者是向着自己这边一些,让温润就犯。 可惜的是,温润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老爷,他一个乡老,还管不到他头上! 温族长的脸色奇差无比:“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回去了?” “是也不是。”温润淡定的道:“明年开春之后,我打算将我父母的坟茔迁过来。” “什么?”温族长惊骇的立刻站了起来:“迁坟?” 说话声音,都带着点儿鸡鸣的动静了。 古代讲究人死为大,又有事死如事生的习惯,这迁坟,就跟搬家一样都是大事儿。 且不论是婚丧嫁娶,都讲究个风水,这迁坟就更讲究了。 迁坟?说句不好听的,恐怕都会破坏一族的祖坟和风水。 “迁坟干什么?”温村长立刻就道:“你父母埋在你祖父母身边,那里可是温家祖坟所在地,迁坟出来,无人祭祀,做孤魂野鬼吗?” “不迁坟出来,难道就有人祭祀了?”温润冷淡一笑:“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孩儿,我不孝,无法给他们留下香火,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孤零零的在那里,连个上坟烧纸的人都没有,我既然出来了,家产也不要了,那么他们的坟茔,也就不留在那里,麻烦你们看顾了。” “我……。”温村长刚要开口,温润就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说别的,我离开这段时间,也找人打听过了,我父母的坟茔,荒草萋萋,无人扫墓,更没祭拜,享受祭品的时候,放在那里做什么呢?哦,对了,我祖父母的坟茔,也要迁出来,那里已经没有他们的子孙后代了,没人祭拜,都迁出来吧,也省得麻烦。我小叔一家已经离开了,我父母的坟茔迁出来,也跟那里没关系了。” “你……。”温族长喘粗气了。 温润再次打断了他的发言:“这样的话,我们这一支就从温家彻底的消失了,我知道,温氏族谱上,已经勾勒了我的名字,消下去容易,上族谱就难了,我好歹也是个举人,不是谁家的族谱,都能上的,现在我是在王家的族谱上,官方真正的用名,叫王温润。” 其实应该是王温氏。 不过因为温润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也就没人这么喊,他还是个独立的个体,加上他没有跟王珺见过面,更没所谓的圆房,这桩亲事吧,说成了也成了,说不成呢,也不成,全看当事人怎么看啦。 可温润就认了这门亲事,当事人都认了,谁还有什么话可说? 加上温润这“迁坟”的话一出,这是要跟温家庄,彻底了断。 “温润,你可想好了!”这要是断的一干二净,以后就再也没有理由,找温润了。 “我想了很久。”温润正色道:“当我知道,我考中了举人之后,就已经跟县令大人以及学台大人说过我的经历。” “你跟他们俩……说了?”温村长跟温族长大吃一惊,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你怎么能说这个?” “怎么不能说?”温润还是那么淡然的笑容:“学台大人对此事,可是刨根问底,知道的特别详细,温家庄好样的啊,堂堂秀才,有功名在身,就有人敢左右他的婚姻大事,趁着他重病,不给治病却强行送出门,转头就瓜分了那个秀才的家产,你说有趣不有趣?” 有趣个屁啊! 温家庄之所以独树一帜,是因为温家庄有温氏私塾,培养温家庄的孩子,哪怕不能读出个名堂,也能识文断字,出门找个什么营生,也比旁人的机会多一些。 另外就是,温家庄只要出有功名的人,就能在县令大人面前说得上话,甚至某些时候,在某些事情上,自然是偏向温家庄的,这也是温家庄的底气所在。 第41节 可要是在学台大人面前挂了号,哪怕这学台大人,流水一般的换,可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有了这么一个名声,那也不好啊。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给厌弃了呢? 比如这次,县令大人就对他们温家庄不满了,哪怕他们处置了温小叔一家,也没给个笑脸儿。 而且听人说,毛师爷对温润却很照顾。 对温润很照顾,那对温家庄就不友好了。 “你是真的要跟温家庄,断得一干二净吗?”温族长忍不住怒目而视:“你以后还想不想回到温家庄,进温家的祖坟,入温氏的祠堂了?” 温润都被气笑了,这话他们也说得出口? 什么脑回路啊?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王珏进来了。 这孩子穿着棉衣棉裤都是新做的,雪白的小靴子底儿,梳着个小马尾,干干净净的进来,听到这话之后,立刻就开口接了过去:“哥夫入了王氏族谱,以后会入王家祖坟,入王氏祠堂,我王家后人祭拜的时候,少不了哥夫的一碗饭吃,一份香火,就不用你们费心了。” “你这孩子……是谁?”两个人不认识这个半大的孩子,但是看这个穿戴和口气,应该是王家的人。 “我是王珺的弟弟,王珏,如今大哥不在家,我说了算。”王珏抬头挺胸:“现在这个家里,我说的话,就代表王家。” 温润看他进来,就笑了。 一听这话,更乐了:“对对对!我们家听他的。” 王珏再小,那也是王家人,王家二爷的名头,不是白叫的,这小子这个时候出现,立刻表明了王家的态度,而且这话温润说的话,会显得很不顾亲亲之情。 可是如果王珏来说,那就是王家的态度了,王珏如今是王家最大的那个男丁,他说话,才算数。 温家庄来的两个人,面对这么一个小少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这孩子看着像个小狼崽子似的,眼神凶狠,这一身好衣服,给他穿,有点可惜了。 王珏却笑了笑:“张爷爷,哥夫,我们中午的点心时间到了,我让人做了羊肉小馄饨,哦,还有猪肉脯,对了,还有红枣糕,我们那边已经在分了,我让人送了一些过来。” 这个时候,陈强家的进来了,端着好大一个托盘,里头四碗羊肉馅儿的馄饨,就放在了西屋的外间,那里有火炕,总不能让人在客厅里吃东西。 温润很讲究的请他们去用了一顿小食,羊肉的小馄饨,大骨头汤,撒的海米和紫菜,鲜得不得了。 农家哪有这样讲究的小馄饨啊? 温润吃的出来,这馄饨皮儿,是用的蛋皮,也就是用鸭蛋青,和的面,才能擀出薄如纸的皮儿,包着羊肉大葱的馅儿,用骨头汤冲了海虾米和烤好的紫菜,能有这一份心思的,只有陈强家的啦。 光是这么一个馄饨,就做出了花样儿来,以往的饭菜该是什么样子的啊? 温家庄来的两位,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东西不多,吃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但是看看人家温润的日子,他们是真的体会到了不同。 俩人臊眉耷拉眼儿的吃过了东西,准备告辞。 温润跟张大爷亲自送他们出门,结果这个时候,赶巧了,学堂里的孩子们一个个端着碗出来,要将用餐的用具,送回厨房那里。 正一个个排着队过去呢。 一看这么多孩子,还一个个干干净净,斯斯文文,有的小孩儿走路还背课本呢。 摇头晃脑的背诵:“……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一群孩子,从小到大,排队走路,一看就特别有教养。 虽然衣物普通,也有补丁,可他们的气色好,加上这好学的劲头,手里的小碗儿,明显也是刚吃完东西。 这么多孩子,吃的东西肯定不少,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能吃的时候。 而温润宁愿给莲花坳培养下一代,也不回去他们温家庄。 让人情何以堪? 俩人来的时候,还想着如何在温润的身上,得到更大的好处,等他回了温家庄,要如何让温润为温氏一族出头,出力,甚至是培养人才。 他能考中举人,那么秀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啊! 想象的很美好,现实却打了他们一耳光。 温润不愿意回去那个伤心地,甚至连祖父母和父母的坟茔都要迁走,宁愿培养莲花坳这个穷乡僻壤之地的孩子们,也不乐意回去带一带族人们的孩子。 想到自己做的事情,温族长心里发寒,要是有人这么对他,他也肯定不回去。 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莲花坳。 温润在他们离开之后,立刻不端着架子了,拉着张大爷回了屋里头,也没在客厅那里坐着了,直接带去了西外间。 在热乎的火炕上坐着,这次上来的茶水,就不再是什么讲究的三才盖碗了,就是大茶碗儿,一大壶的茶水,瓜子花生都是炒熟的,还有点心和冻柿子呢。 “他们来,我都没舍得让人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温润笑呵呵的将一个缓好了的冻柿子,递给张大爷:“您尝尝,这个味道不错,甜滋滋。” “你今天这样,他们会记恨你的。”张大爷犯愁了:“温家庄可是个好地方,人多力量大。” “怕什么?他们人再多,也是平民老百姓,我可是举人老爷。”温润还真不怕他们:“敢动我?县令大人都不敢,何况是他们。” 温润有这个底气,看看温家庄,现在不就拿他没辙儿么。 他呢,其实也不能拿温家庄如何,毕竟那里是原主的家族所在地,又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可以不回去,却不能对他们如何,现在外人都知道他是受害者,要是对付温家庄,严重与否,别人都会觉得他过分的,因为一个功名仕途,就将自己的族人打压,重视前途比过血缘亲情。 这是这个时代不被允许的,甚至是影响声誉的,所以温润也只能冷处理。 所以,这也是温润无奈的之下,想出来的办法。 至于温家庄的麻烦,他们自己解决去吧! 好歹给原主出了口气。 张大爷想了半天,也没有好主意,只好默认了温润的这个法子:“那你以后注意点吧,我回去了,这大雪天的出来,真是冷啊!” “这大雪天的您跑出来真是麻烦了。”温润赶紧下了火炕:“孩子们暂时在我这里住着,正好冬天也没什么事情,门口我让人拿了一条羊腿,一会儿您带回去,还有两棵生姜,您也去去寒气,这天气,怎么一直在刮风下雪啊!” 温润前世东北人,对于风雪冰霜的倒是无所谓,但是这边的风雪,总是那么的刺骨,不是冷,是刺骨! 要不是他盖好了宅子,就原来的小土胚房子,肯定不行,他这一天天烧的煤炭木柴的可不少,这么冷的时候,可不能出门去,他这具身体也非常的虚弱呢,这么补都没补好,他决定冬天宅在家里,以寓教于乐为主,养生为辅。 好好养一下自己的这个破身体。 张大爷闻言乐了:“我还少你那只羊腿儿啊?” 尽管张大爷是村长,但是他们家也没多富裕,更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吃羊肉驱寒。 温润可是知道,大家这个时候,能有个莲藕排骨汤喝,都是家里来了贵客了。 一大锅莲藕可能就放上那么三五块排骨,还得炖了又炖,也就家里老人孩子能吃到排骨吧。 非常的穷,可是他们却觉得今年的日子好过了,因为家家户户起码有了过冬的粮食。 作者闲话: 有的时候,亲戚才最坑你! 第53章 《九章算术》 “是,您家不缺,可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这大冷天的您出来跑腿儿,多冷啊!”温润嘴上说着,实际上早就派人安排好东西了。 张大爷拧不过他,只好拎着一只羊腿儿回了家。 但是心里却很妥帖,温润再是举人也会尊重老人的,还有就是他看到了孩子们在王家,不仅学习,还有吃有喝,怪不得好几个孩子看着都胖了呢,也不知道那点束脩,够不够孩子们吃饭的啊? 其实细算下来,肯定不够啊! 温润要是给孩子们吃个粗茶淡饭的话,倒是能够个一半吧?但是温润给孩子们吃的都是什么呢? 秋天的时候,作为免除赋税的好处,村里人每家几乎都给老王家送了东西,长成的鸡鸭鹅等家禽,还有猪,羊和一些其他的秋菜,粮食等等,老王家根本吃不了,温润也没打算当个葛朗台,铁公鸡。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既然是从村民们的牙缝里抠出来的好东西,那他就用在这帮孩子的身上。 所以温润才这么大方,而孩子们回去一定会跟家里人说,他们在这里都吃到了什么。 谁家送了羊过来,肯定记得啊! 谁家送了鸡鸭鹅过来,也会记得。 温润就是这么打算的,让人知道,他不是为富不仁的老爷就行了。 送走了张大爷,温润去看了看学生们,很好,没人打瞌睡,都在认真又小声的背诵《九九乘法表》。 下午的时候,温润教导他们加减法,等到都会背诵《九九乘法表》了,再教乘除法,就行了。 温润自己对《九章算术》有深刻的研究和了解,古代人可能对数字有研究,但是绝对不会是所有人都有研究,这些农家孩子更不可能识数,故而他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和理解,教导孩子们。 晚上风雪依然没有停,只是雪小了一些,可是风还是很大,温润就留孩子们住下了,反正孩子也不占地方,一铺火炕能睡十个八个的还不挤。 且晚上吃了红烧大鹅,腌笃鲜,大白米饭,都快赶上过年了。 有了孩子们在家里,这个很大的宅子,充满了欢声笑语,老程家跟老刘家的孩子,甚至跟他们的叔叔住在了一起,女孩子还小,就去了后罩房那里,王玫多了很多玩伴。 一群小丫头聚到一起,玩个翻花绳,都能玩的很开心。 这场风雪持续了三天,才停下来,第四天才见到太阳。 温润也在第五天的时候,看了时间,是十五,就放了孩子们回家去。 放一天假,也会去看看父母家人,虽然在一个村儿住着,可这么冷的天,加上王家的宅子也大一些,很多人还是没事儿,不会来这里的。 温润不许三个孩子在外面多待,每天中午出门放放风就行了:“外面太冷了,你们还小,等大了再出门去玩。” 这个感冒发烧都有可能严重到去世的时代,温润对医药一窍不通的,只有几个古代的中医药药方,他倒是知道,可他还没来得及配药呢。 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啦! “知道了,哥夫。”三个孩子都很听话。 “要不,就中午出去玩一下,早晚冷得很,就不要出去了。”温润又自己反悔了:“可要穿得厚一些。” 不要出门的话,恐怕会很闷,而且村里的孩子,这么大的都在外面玩呢。 他这样言而无信的样子,让王珏都笑出了声:“哥夫,我们知道好赖,不会把自己搞生病的。” 他们的父亲,就是一点点着凉,没当一回事,结果就病大发了,几天时间就没了,母亲一病不起,勉强拉拔大哥长大,不肯吃药,生怕把家里吃的更穷,就那么硬生生的病死了。 所以他们对自己的身体非常的爱惜,绝不会生病。 第42节 只是这样的话,不适合跟哥夫说,可是哥夫的关心,他们都体会到了。 温润本以为,这下了几天的风雪,阴天了好几日,也该见一见太阳了吧? 结果才见了几天的太阳,又开始下雪了,还是那种碎末一般的雪沫儿,跟他熟悉的东北大的鹅毛大雪不一样,这里的雪,细细碎碎的,没有一片儿是完整的,都是沫儿。 软绵绵的,还哪儿都爱钻。 早上起来,他推门出去,一脚踩在地上,顿时“咯吱”一声,激起了他全身的鸡皮疙瘩。 吃饭的时候,二弟王珏还说:“过几天要腊月了,是不是该准备过年了?” “哦,对,腊月了啊?”温润想了想:“喝过了腊八粥,就开始准备过年。” “明天就腊七了哥夫。”王瑾提醒温润:“后天喝粥。” “这么快呀?”温润抬头:“明晚就让人准备熬粥,后天吃!” 吃过了早饭,孩子们来上学了,又是刮风又是下雨,温润同样跟孩子们说:“这几天就不回去了,初一再走吧!” 这顶风冒雪的,回去再来?何况莲花坳这地形,并非一马平川。 “是,先生。”孩子们很听话。 “今天我们讲一下《千字文》里”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这段。”温润打开了眼前的书本:“读书识字明事理,我们也要了解这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他那个时代,古文研究和解读,才最重要,他需要让孩子们知道这些。 讲了一上午的课,中午吃的是奶香小馒头,一人三个,以及老母鸡汤,每一个人的碗里头,都有两块鸡肉。 表现好的会分到半个鸡腿儿,作为鼓励。 下午巴拉算盘子,讲解《九章算术》,这个时候,温润发现,上午表现好的孩子,下午未必就表现好了。 “你这是偏科啊?”温润看张大爷家的二孙子,上午读书的时候,这孩子抓耳挠腮,字儿倒是认识的全,可也就认识全了而已,写字也不错,但不如他大哥,张家的大孙子。 可是等到下午学《九章算术》的时候,这孩子灵巧的很,算盘珠子也巴拉的最麻利,算什么都很快。 “先生,我认识字儿了,你讲的那些我也记住了。”可要说起读书,他还真含糊,他就喜欢算账。 “你呀!”温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么喜欢算术吗?” “嗯。”张家小二点头:“我觉得这个,先生一讲我就懂,那些文字的意思,先生讲了两次,我还是有些糊涂,大概意思懂,精确的说,却不行了。” 这孩子很有自知之明。 “行,那你喜欢,就好好的学。”温润看了看其他人:“你们都还小,有的是选择的机会,擅长哪一个,就学哪一个,先生不强求。” “可是,先生。”杨木坐在那里眼巴巴地道:“只要读书好了,考出来功名,才能光宗耀祖,《九章算术》只是数术,学问里的一道,学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当个账房先生吗?” 杨木是杨家的长子,这个时代“长子”的责任重大,不止要继承家业,给父母养老送终,还要能顶门立户,有的地方,甚至叫他们“顶门杠子”。 而他的理想目标,就是温润这样的,除了不嫁人,就是要科举。 他要考秀才,中举,成为莲花坳的荣耀。 且他学习的确是刻苦,灵气不够,勤奋来凑。 这孩子仗着离王家近,跟王家的俩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凑在一起读书,有什么不会的,立刻就能找温润来解答。 温润也很看好他,这样努力下,考个秀才没问题。 “那也要看在哪儿当账房先生。”温润却道:“学问很多分科,没有一个是无用的,都是有用的,你觉得《九章算术》没有用,那是因为你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就用不上,这么说吧,你考中了功名,甚至是当了官,那么你知道当官有什么需要你做的吗?最少,要会看账本,比如你当了县令,跟上官交接,那么你需要查看衙门里的公账,私账,甚至是县里记载的田亩数量,丁口多少,赋税如何收取?粮草几何?” “可是先生,那不是有幕僚和师爷吗?”几个孩子几乎是异口同声。 尤其是杨林:“我听我父亲说,他们去送税银粮草的时候,接收的都是账房,师爷,库房等等,根本见不到县令大人。” “是啊,县令大人好像很忙!” “我没见过县令大人,我今年都十二岁了。” “我见过毛师爷!好威风的……。” “我想当账房先生,我看过账房先生,坐在那里,可威风啦!”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的讨论,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温润这位先生,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账房先生做好了,也可以名留青史。”温润笑着道:“尔等可知桑弘羊?” 孩子们摇头,他们还没认识这个人呢,而且姓氏很少见,他们莲花坳没有姓“桑”的,也不认识姓这个姓氏的人。 “桑弘羊啊,出身商人家庭,十三岁时以精于心算入侍宫中。历任侍中、大农丞、治粟都尉、大司农等职。”温润笑着道:“他可是西汉时期政治家、理财专家、汉武帝的顾命大臣之一,官至御史大夫……。” 温润这天下午,也没给孩子们上课,就讲了桑弘羊。 其次是管仲、鲍叔牙,甚至是夏原吉等等,历史上有名的经济学家,当然,在这个时候,他们有个统一的俗称:账房先生。 “如果你是一个朝廷的账房先生,是天下的账房先生,那么,你就是能名留青史的账房先生,也是能利国利民的账房先生。”温润总结道:“孩子们,学问一道,千万条,全看你们对哪一条感兴趣,读书并非一条路,就算是你当了户部尚书,可你不识数,将来被人糊弄的时候,顶罪的是你,因为你看不懂账本!根本就不会查账!哪怕是当个县令大人,你不会查账,也不会看账本,更不会算数,那么你的手下,不论是幕僚还是师爷,是下乡催收田粮赋税的衙役,都是人,是人就有私心,他们面对老百姓们的血汗钱,会不动心?他们在下面干了什么你能知道吗?你只有通过身体力行,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体会,去感悟,才能看到真实,比如丈量田亩,明明五百亩地,他们就上报了三百亩,剩下二百亩,他们私下里自收赋税,瓜分百姓们的油水,一旦官逼民反,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因为百姓们会说,官府收取的赋税和粮草,太重了,太多了,他们活不下去了!可是你呢?还啥都不知道,一头雾水呢!” 这话他不是白说的,古代这种当官的,其实还真是如此,一些事情都叫手下的幕僚出主意,师爷去盘算,甚至是叫县丞去办案,自己呢?安坐大堂,整天的汲汲营营,想着往上爬,真正干实事的没几个。 “再说了,你们以为聘的幕僚,请的师爷,甚至是手下的衙役,捕快,班头的,不需要花钱的吗?”温润又教了他们一个知识点:“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也才不到百两,而且不是按月发放,是按季发放。” 本朝的俸禄很有意思,县令的俸禄一年有九十两银子的俸禄,当然,这是普通的县令,如果是上县的话,是一百两,要是像京畿之地,万年县令那种,一年的俸禄,可以达到一百二十两之多!, 而且这九十两白银并非分月发,而是季发,从正月到七月各发一次,这也是为了留住人才,它还发一压五。 在这个物质匮乏、经济落后的朝代,温润粗粗的换算过一次,这一白银相当于他前世的多少钱? 他是用米价做换算,因为粮食好歹是硬通货啊。 结合当时的物价来看,这个时代的一两银子,可以购买一百多斤的大米。 前世的时候,大米价格约为三元每斤、一两银子换算一下,相当于三五百元左右的购买力。 算上朝廷给与的各种补贴,冰敬碳敬,三节两寿等等可以外捞点浮财,一年也就能落下三五百两银子吧。 一个人的话,肯定够花的……可是县令不止一个人,他有家,有下人奴仆,一大家子人都要张嘴吃饭,另外就是,一有什么活动,比如上官的冰敬碳敬,三节两寿,你不表示一下? 还有自己本身,出门得有车马轿子吧?随从啊,小厮啊,丫鬟啊,哪怕是促使婆子,你也得配一个吧?总不能自己去洗衣做饭,叠被扫尘吧? 作者闲话: 今天起来晚了,急急忙忙先去做了核酸……要不大白们该下班了!现在人都有保质期,比酸奶都短的保质期…… 第54章 风雪里归来 除此之外,家里亲戚不走动啊?人情往份,不走礼啊? 同窗聚会,总不能老是让别人请客吃饭,你就白吃白喝啊? 好歹是个当官的,官府只给官员发一套官服,就是在你任命的时候,给你的,剩下的时间里,你这官服的开销,也是要你自己负责的,而且就算是朝廷不赚你的那点工服钱,可朝廷官员的脸面可不能不撑起来,故而官府所制的官服,那也是很精巧的,用的是苏杭那边的贡缎,江南织造府制作而成,一套的价格可不低,至于多少钱? 抱歉,温润也不知道。 他又没当过官员,但是他知道这里的规矩。 这种种花销加在一起,就朝廷和外捞的那点钱,其实是不够花的。 因为封建时期的统治者需要集中皇权,手下人呢,也跟着搜剐民脂民膏、鱼肉百姓,不仅百姓苦不堪言,底层的官员也备受剥削、所发俸禄仅能维持生计,这点银子的月薪在现代生活恐怕只能维持温饱、稍有额外活动都捉襟见肘。 古代更是如此啦! 这一下午,温润跟孩子们喝了五大壶白开水,说的口沫横飞,古代官场分析报告,他又不是没有做过,甚至做过不止一场。 太知道这里的弯弯绕啦! 甚至有一些隐秘,他们都给研究出来了。 他不希望孩子们太想当然:“你们不能凡事只看表面,就算是官员,风光无限,可同样的,有荣耀就有责任,他们需要代天子牧守一方,就算是县令大人,也会被当地百姓称为一声”父母官”,因为他们在当地百姓看来,就像是自己的父母一样,需要敬仰的存在,同样的,他们也必须是爱民如子,因为百姓们有什么不懂得,会找他们解惑,有什么不平事,也会找他们解决,孩子们,什么事情都不能只看一面,更不能道听途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是有的时候,眼见的未必是真实的,一切都要用心去看。” 说的孩子们大气都不敢喘了。 作为总结的话语,他说的很认真:“等你们长大了,我们再谈论一下今天的话题,你们会懂得更多,现在只能说到这里。” 刚说到这里,王玫小姑娘就出现了,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哥夫,二哥哥,三哥哥,开饭啦!” “知道啦!”温润大声的应道,又对孩子们挥了挥手:“走,去洗手,下课,开饭啦。” 一群孩子,到底还小,一哄而散,跑出去找地方洗手了。 温润摇了摇头,自己收拾起了书本,小课堂里其实一点都不乱,孩子们的书本都摆放整齐,桌面干净,地面更干净。 根本不需要打扫,不过他知道,孩子们会在一些时候,背着他,默默的打扫好课堂,这是陈旭教他们的,温润没有阻止,默认了。 晚饭是两菜一汤,主食是粳米做成的米饭。 红烧莲藕,莲藕是老程家送来的,他们家在池塘里挖出来的,送了两担过来。 白斩鸡,这是秋天的时候,送来的当年的小公鸡,做这个白斩鸡最合适了。 汤就是羊肉汤,多放胡椒粉,驱寒的,孩子们一人一碗。 羊肉汤里还放了很多的生姜,是翠花婶子的意思,她是怕孩子们着凉,现在天气越来越冷,都入了三九天啦。 因为后天就是腊八了,温润让孩子们腊八放假一天,回家喝粥。 结果腊八当天,天气也不太好,又阴天下了雪,温润觉得烦死了,这风雪不大却一直阴阴沉沉的,雪沫子洋洋洒洒,没完没了了。 腊八粥,温润是喝到嘴了,当天还有腊八蒜佐餐,有腊肉炒蒜苗,千张炒腊肠,清蒸腊鱼等腊货。 大早上的喝过了周,温润特意去看了看自家的柴火和煤炭还够不够用。 很好,好大一堆呢。 温润看了半天,发现王珺留下的木柴,基本上没怎么动。 这不是温润的吩咐,应该是三个孩子的意思吧? 另外就是家里的鸡鸭鹅,在入冬之后,能冻住的时候,能杀的就都杀了,毕竟孩子们每天消耗不少,家里的人也消耗不少。 这么吃下去,未必能支持到开春儿,但是过年足够了。 何况过年,温润也要准备一些礼物,作为年礼,上次人家给他送礼,他这年礼同时也是回礼。 他还需要想一想,这回礼既要新鲜,又要不费钱,还得是自己亲手做的……什么礼物合适呢? 首先他想到的就是没多少钱的白面纸扇,就是没有任何画作在上面的那种,他想写上自己大厅里的那对对联,非常应景,都是读书人。 这“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多合适啊! 不过他打算用飞白体写这个,飞白体比较难写,且传说飞白体乃是唐太宗最喜欢的草书书写方式。 第43节 而这句话的作者韩愈,就是唐朝人。 其次是他想买一些红色的丝线,让人编成“事事如意结”,其实就是用丝线编成“柿子”的形状,两个柿子挂在一起,这叫“事事如意”,反正寓意好就行了。 还有什么呢? 温润绞尽脑汁的想,平时上课,也会间歇的想一些。 快要十五的时候,天气又不好了,刚晴了几日,又阴天了,而且大概是数九寒天了,又开始吹风,又开始飘雪了。 不过这次没有飘雪沫子,终于像模像样的下了一场大雪,可雪是下了,这风吹的也不停,吹来的还是北风。 的确是很冷,家里所有房间的北窗户,都挂了棉帘子,或者是皮帘子,是防风用的那种。 不然吹的屋里头冷啊! 这年头又没有玻璃窗,都是纸糊的那种,可扛不住大风吹,村里头有些人家的北窗户,都是用的破棉被堵着的,这个既保暖又吹不透。 这一天是腊月十四,天没见晴, 温润今天睡了个懒觉,因为阴沉沉的关系,这天他晚起了半个时辰,早饭倒是没耽误,今天早上的早饭,是糯米团子,小笼包子和凉拌的小菜,蒸的鸡蛋羹。 “过几天就放假了,你们也能歇一歇。”温润看两个弟弟,又长大了一些,也长了一些肉,但是没怎么胖,估计是在长个头吧。 “嗯,小年之前就放假了,再有三天吧?”王珏算了算日子,提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哥夫,你要回温家庄给您父母上坟吗?” “这个我还在考虑。”温润知道,这个问题,他绕不勾去了。 端午节和中秋节,中元节和重阳节,还有其他的节日,他都没回去,过年再不回去,是说不过去。 可是想到温家庄,他从心里排斥那个地方。 “应该回去一趟,我们家再穷,也会在过年的时候,给父母和祖父母上坟。”王瑾道:“哥夫,明年迁坟过来了就好了。” 温润想了想:“也好。” 上午上课,中午的时候,大家喝了一顿姜丝老鸭汤,孩子们喝了一脑袋的汗,不敢让出去,都在屋里头消汗。 最后连头发都给洗了,干干净净的孩子们下午上了课,第二天就没过来。 第二天的天气也不太好,刮风,吹雪,甚至雪粒子还有点大呢。 中午的时候,风雪稍微小了点儿,但是看样子,下午还会继续,王家的大门打开,刘三儿他们几个扫出来一条道,供人通行就可以了,等到下完了雪,再扫不迟。 这会儿也是王玫出来“放风”的时间。 今天是十五,且要到小年儿了,温润按照规矩,学堂放假,其他人都回家里去了。 他们今天放假,小年儿的时候,就会放年假,一直到正月十八,才会上课。 但是温润正在奋笔疾书,他要给孩子们留作业,不能过了个年,学到的知识储备,都就饭吃了。 那他非得气哭了不可。 王玫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在小门那里玩耍,那里有几个大孩子,给她特意堆砌的几个小雪人儿,还有一些超级大的雪球,又清扫了一处挺大挺平坦的地方,好给王玫玩耍。 小姑娘拿了个很漂亮的鸡毛毽子,下头还坠了两个大钱,沉甸甸的,这是温润给她买的小玩具。 今天没有小伙伴儿们在,但是小姑娘自己也可以玩得很开心,她蹦蹦跳跳的在那里踢毽子,活动开的话,身体微微发热,一点都不冷。 小女孩儿活动开,就在那里蹦蹦跳跳的玩耍,这里地方大,也能活动开,陈旭站在那里晒太阳,同时也要看着点家里的这位小姐。 这个时候的莲花坳,不管里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很少有绿色冒头,一般都是苍绿色。 而在这个万物寂静的时节,有三个人影,牵着马匹,偷偷摸摸的靠近了莲花坳,而且走的是羊肠小道,并非大道,走路还隐藏身形。 其中一个人,走在最前头,对此地异常熟悉,都不用走弯路,就摸到了莲花坳。 “伙长,你家真的在这里?这里也太偏僻了吧?”跟来的两个人,有些不敢确定的问前头带路的:“这都走了多久了?” “地方不偏僻,能拿来安置流民吗?”前头带路的人,瓮声瓮气的道:“别废话,这地方是比较偏僻,可同样的,这里的人也不怎么知道客气,进去别多说话,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我弟弟妹妹,也不知道他们……活的怎么样。” 走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现在好不容易路过此地,趁着这风雪,有机会偷跑回来,哪怕是看一眼,他也能安心啊! “可是,伙长,你不是嫡长子吗?怎么会?”另外一个人,看着年纪更小一些,说话也不过一过脑子。 “嫡长子又如何?我还不是参军了。”领头的伙长拉了拉头上的破皮帽子,这是他的战利品之一,剿匪的时候,他杀了三个人,得了两身完好无损的大氅。 一件最好的大毛衣服和一顶帽子,他送给了临时管理他们这一什的上官,那个上官很喜欢,赞赏他识相的很,这点战利品,换来了他顶替了退伍回去的老伙长的位置,成了个小头头儿。 冬日里,大军回到行辕驻扎,出门采购的机会不多,他用战利品里偷偷藏下来的一壶好酒,跟后勤的火头将军讨了一个出门随军采购的机会,又跟人请了三天假,回老家看一眼,就一眼! “梁二,你少说两句,憋不死你。”另外一个人没好气的道:“跟着伙长走就行了。” “张三哥,我就是觉得太安静了,说上那么两句话,咱们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走出来,还是骑着马跑的,这要是跑错了地方,可就糟了。” “错不了,伙长还能不认识自己的老家?你当人人都跟咱俩一样,是没根儿的浮萍吗?”张三哥是三个人里头年纪最大的那个,其实年纪也不大,二十五岁的人,活的跟五十五岁似的,到处小心翼翼,从不上战场拼命,只管打顺风仗,捡漏倒是非常积极,不知道攒了多少钱,给后勤送了多少好处,终于调入了辎重营,成了一个马头儿,就是管理十二个马夫的头儿,这十二个人负责一百匹战马的吃喝拉撒睡。 他最开始在马棚子那里,只是个打杂的,后来跟着好几个老马夫,学习怎么养马,怎么维护马具,甚至是给母马接生,养活小马驹子等等,他学的很刻苦,几乎没什么闲暇时间。 靠着养马的一手绝活,张三儿从十五岁入军营,一直到现在二十五岁,无病无灾的活了十年。 现在还当了马头儿,安安稳稳的混到了马场那边,没什么意外的话,他打算在那里养老了。 要不是最近跟着采购车队出来,他也不会认识这个伙长,也不会跟他有了交集,甚至伙长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个恩情不报答,他是不会安心养老的。 伙长又扣了一下脑袋上的帽子:“行了,梁二也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人算计了,才去参军的,不然的话,嫌命长了才去军中讨生活,我家有房子有地的,还有我弟弟妹妹们那么小。” 其实,他也不大,满打满算,过了年才二十一。 想起他参军的缘由,伙长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办法,有名有姓有地址,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能跑的话,他早跑没影了! 作者闲话: 小攻出现啦!欢迎大家推荐,收藏,打赏,长评哈! 第55章 王珺? 他走了,那么弟弟就得顶上去,弟弟没了,还有堂弟,最后就剩下妹妹一个小女娃子能干什么? 那家人倒是算计的精,不愧是走南闯北跟商队跑腿做买卖的,这算盘珠子吧啦的好啊。 弄了个族谱,连宗都跟他分了,彻底跟他们家切割开。 伙长一边顶风冒雪的走,一边又想到了本朝的兵制。 本朝沿袭前朝,也就是明朝的兵制,但是又有改变。 因为明朝实行的是以屯田制为基础的卫所军制,全国遍设卫所,控扼要害。 军队分京军和地方军两大部分。 京中设五军都督府掌全国卫所军籍,设兵部掌征讨、镇戍和训练。 战时命总兵官出征,战罢兵归卫所,将印归朝,实行统军、调军与指挥权分离的,军不私将、将不专军的制度。 而本朝在此之外,又有募兵制,可以在紧急时刻,在当地募兵,充斥兵源,王珏就是这么样被征召去的,不然他一个平民百姓,又是家里的长子,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一般征召的时候,嫡长子和独生子,是绝对不要的,因为嫡长子要继承家业,独生子要给爹娘养老送终。 且身有残疾、恶疾的人也不能要。 不过本朝的官兵等级,跟明朝的不太一样。 十个人是一伙,领头的叫伙长;一百个人为一什,领头的叫什长。 一百个人为一百,领头的叫百户,副手叫试百户,这个时候,就是从六品和正六品的武官了。 一千个人叫千户,没有试千户这个职位,千户是正五品的官职,但是一千个人,设立一个账房先生,负责记账,从五品的官职;设立一位司马,负责管理后勤,这位也是从五品。 一万个人的就是一军啦! 领头的那叫将军,没封号的就是副将,从四品,这个时候不叫武官,叫武将了。 有封号的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啦,正四品的武将,可以镇守一方了。 除此之外,军中还要设立从五品经历一人,从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吏目一人,从九品仓大使、副使各一人,各司其职,逐级负责。 三万人的那叫大军,领军的势必是大将军,从三品的大将军,正四品的裨将五位,从四品的其他官员如上,都要设置妥当,且享有专权独断。 上十万人行动的那很有可能是大战,领军人物那就是“帅”了,十位大将军里,都未必能出来一位大帅。 如今朝中仅有的两位大帅,一位是曾经的兵马大元帅,即皇帝陛下。 另外一位姓白,白念,白三思,白大帅,或者说,叫老帅才对。 皇帝今年已经五十有六了,这位白老帅却已经八十六岁,当年他是皇帝的武艺教习。 天下大定之后,这位老帅就在京都的武安公府颐养天年,据说这位是战神白起的后代,也不知道真假。 正想着这些事情呢,前头就到了莲花坳,他没带人直接进去,而是绕了一条积雪小路,一路往自家的方向走,反正他们家的房子是把村头那里,最后一栋就是啦,好找得很。 他们来的不算早,到这里已经是中午了,风雪小了一些。 但是,看到那宅子的时候,领头的伙长顿时傻眼了:“这……?” 跟来的两个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伙长,你家?” “我家要是这样,我还能去军中混日子?”伙长咬牙切齿。 “那……这……是……?”两个人也结巴了。 他们也都是苦出身,说实话,都没见过这么好,这么大的宅子。 前头还有人扫雪呢! 伙长带着他们俩,麻利的躲开了那些人的视线,去了他记忆中,家的位置。 结果在那里看到了一片围墙,围墙开了个小门儿,那里有一个小姑娘在玩耍,还有一个少年人陪着,又大又平坦的空地上,积雪早就扫干净了,只有小姑娘在踢毽子。 “二十一,二十二……。”小姑娘踢毽子,少年就站在小门那里给她数数儿。 “哎呀!”小姑娘没踢多少,就断了,毽子掉在了地上。 那少年却笑着道:“小姐很好呀,这都能踢上三十六个了。” 小姑娘却懊恼的很,脆生生的道:“陈旭哥哥就糊弄我,上次我看到你踢了三百个,可厉害了。” 那少年更笑了:“可是我比你大很多,身体灵活,身手好嘛……咦?你们是什么人?” 少年看到了躲在墙角和树木之间,隐藏身形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因为冬天,冷的关系,穿的衣服看不太清楚,外面裹着一层御寒的皮毛。 但是看样子,有点猥琐啊! 第44节 说白了,不像是好人。 “你是谁?”伙长看藏不住了,就走了出来,目光不善的看着少年。 “你又是谁?这里是王宅。”少年害怕的想往前跑,将小姐先抱回来,可是小姐跑的有点远,站在了少年和伙长的中间。 “王宅?”伙长更凶神恶煞了:“哪个姓王的?” 少年一看他们眉目不善,立刻就想大喊出声,可是中间的小姐,却歪着头,定定的看着那个伙长。 梁二在军营里学了一身的流里流气,兵痞子似的,摸着下巴说着吓唬人的话:“你说不说?不说我们可要动手了,这是你们家的小姐吧?” 那边,伙长已经冲了过来,直奔那位小姐去了。 陈旭一看这些人直接动手抢小姐,顿时吓得尖叫一声,扭头就朝院子里大喊:“来人啊!有人抢孩子……你们放开小姐!” 结果梁二冲了过来,将陈旭一下子就给抱紧,不让他挣扎,那边张三已经射手,堵住了他的嘴。 这下子,陈祖挣扎都挣扎不了,呜呜的也说不出来话,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边,伙长蹲下来,看着那小姑娘。 “你是大哥哥?大哥哥!王珺大哥哥!”小丫头穿着粉色缎子白色风领的羊皮小褂,头上戴着一顶小花皮帽,裹得就像一头小熊,圆圆地摔了都会滚几滚,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极为认真的看着王珺,那小表情呦! 让人看了忍不住就想抱起来。 王珺低头也在看他的妹妹妹。 “你是妹妹?王玫?”他记得走的时候,妹妹还很小,因为生活不好,妹妹瘦瘦弱弱的,头发枯黄。 那个时候,他想着,能养活就行,慢慢大了就不会那么虚弱了。 原来,养好了是这样的吗? 现在再看妹妹,养的圆圆滚滚的不说,这一身衣服就不薄,再看这打扮,跟个地主家的小姐似的,养得好不说,这穿着打扮上也好。 “大哥哥!”小丫头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大哥你可回来了。” “哎,大哥回来了。”王珺也赶紧蹲下来,将妹妹妹抱了起来,柔软的触感,证明这衣服是很厚的,脚下还有一双小羊皮的绣花小靴子。 而且妹妹身上有一点淡淡的香气。 脸上有淡淡的香脂气息,这是用来防冻的! 他抱起了孩子,又看到孩子的耳朵上,曾经母亲扎出来的耳朵眼儿,是用茶叶梗塞着的,这是女孩子的象征。 可是现在妹妹的耳朵上,戴着的是什么? 一对儿银光闪闪的小耳圈,上头是做成梅花的样子,梅花银耳圈。 应时,应景,更应这个冬天。 脖子上还带着一个银项圈,下头坠着一银质长命锁,上头篆刻了“芳龄永继”四个字……嗯,这四个字,他不认识! 只知道是四个字。 抱着他脖子的小手腕子上,是一对儿带着小银铃铛的手镯,小儿手镯。 外面看不出来,可当他抱起妹妹的时候,那动静,他听见了。 而且妹妹手里头拿的玩具,竟然是用大钱制作的,他们家肯定没有富裕到能拿大钱当玩具的地步。 “妹妹,这是谁家?”王珺将妹妹抱了起来:“是二伯家么?” 这是他能想到的可能,二伯家的堂兄是个烂赌鬼,二伯家破败是早晚的事情,但是他离开了家,这里就剩下三个孩子,二伯娘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指不定就来他们家,鸠占鹊巢了! “鸠占鹊巢”这四个字,是他刚学会没多久的,他觉得很适合他们家的情况。 “不是。”王玫小姑娘摇了摇头:“是我们家,我们家,大哥哥,你以后别走了,哥夫嫁过来,我们就有家啦!” “哥夫?”这是个什么见鬼的称呼? “哥夫,哥夫就是哥夫,哥夫来了,大家都不用饿肚子啦,还有衣服穿,有好吃的,有读书的……。”小丫头别的不知道,但是知道哥夫对他们好,所以尽管表达的很让她大哥哥无语,可尽量的说她哥夫的好话。 正说着呢,温润跑出来了。 当时温润正在书房忙活着,准备年礼。 这年礼的确是难住了他,年礼要用心,还得体现出价值不菲来,又不能多花钱,他也没那么多钱去花销。 陈强家的无声无息的送来了五十个垂着络子的小荷包,这个估计是给他打赏用的,做的倒也算是精细吧。 翠花婶子做了风干鸭,三十只,这算是一种地方风味。 也能算在年礼内,他本身就是在乡下嘛,可以当做自家的一点土特产。 还有村长家送来的三十斤藕粉,这玩意儿,也能分开包,弄成土特产。 这么划拉一下,数量上倒是挺可观的,可温润还想弄点新奇的东西,不能光是这些,还要有风雅一点的礼物。 但是紫檀狼毫什么的都不要想了,太贵,成本太高,温润可不那么干。 于是他改了一下,他们这边有一大片竹林,但不是专门种植的,是野生的,里头各种竹子都有,什么金刚竹啊,佛肚竹啊,紫竹啊,都不少,野生的么,里头的品种很杂,当然,长得也很乱。 温润就特意去找了几根野生佛肚竹。 众所周知,佛肚竹矮粗壮,野生的呢,可能比较细长一些,一节一节的,温润就取了合适的竹节,直接横切揭开,将佛肚竹一节一节的裁开之后,又用了风干煮煨等等手段,弄的结实了,也弄的有了一层薄薄的包浆。 看着像是一个素面且简单的竹制笔筒。 然后用一根铁签子烧红了,在这简单的竹制笔筒上作画! 他画的乃是兰花图,皆因为兰花图简单啊! 随意勾勒几笔,神韵天成,且这东西多高雅啊? 又在笔筒口上做了一圈儿的压痕,乍一看跟千瓣菊花似的,很有意境。 温润想着,这四君子里,包括梅兰竹菊,这会儿,好歹是有了三样,搭配窗外的梅花,这不就是四君子了吗? 挺好,挺风雅的,就这个了! 昨天晚上搞了一夜,今天起来又开始精修,这会儿刚弄好,用了红色的绸缎包裹好,放到了一个个打造好的红木匣子里头,温润可不是真正的古代读书人,他深知包装的重要。 所以包装好之后,他又特意用心的做了一个笔筒,这个是要送给学台大人张贤的,不管这位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他的确是为了自己张目,故而自己不能不有所表示。 故而这个笔筒,温润挑了一个最好的,又用心的作画,还在上面多加了四个字:四君笔筒。 又提了一首小诗: 梅高洁傲岸,兰幽雅空灵,竹虚心有节,菊冷艳清贞。 这多合适啊! 不由得沾沾自喜了一下,这个东西即雅致,又符合他的情况,他要是真金白银的送去,估计人家张贤也不会要。 他也给不起啊! 送这个就合适。 正美滋滋的时候,翠花婶子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东家,外面有人抢了小姐……。” “什么?”温润顿时大怒:“王老二家的人又来了?” 王老二,王家二伯王大志的简称,温润给起的,以后家里人不许喊他什么二伯、 要不是有那么点血缘关系,温润就直接喊他大名了。 这种人,不值得他尊重。 “不知道啊!”翠花婶子只是听了个一星半点的消息,就跑来找温润了,何况她也不认识王珺。 “去看看!”温润抄起旁边挂着的大毛衣服,给自己一裹,就跑了出去。 他想好了,王老二家的要是想不好好过了,他就成全他们,他一个举人老爷,还告不倒他们一行商的平民百姓了? 真当他们老王家好欺负呢? 再敢动一下他弟弟妹妹,就要他们全家倒霉。 第56章 王珺! 小门那里,其实王珺梁二跟张三儿已经被人围住了。 但王珺变化太大,加上他戴着的帽子也遮挡了脸,让程老五他们一时之间,都没认出来。 而王珺也挺惊讶的,他倒是认识程老五他们,毕竟才离开不到一年,记性没有那么差。 这老刘家跟老程家,其实跟老王家的贫穷程度差不多,只不过人家人口多,父母尚在,兄弟多,人手也就多啦。 老王家这哥三个,也就王珺长大了,两个弟弟都还小呢。 以前听说他们想找个地主家,当长工给人扛活儿,现在怎么在他家? 几个人都没认出来那是王珺,但是听孩子喊“大哥哥”了,就有些发懵,再一细看,还真是有点,王珺的样子! “还真是王珺啊?”程老三傻眼了。 刘老四眨了眨眼睛:“这小子不是去了军中……这是回来了?” 几个人傻眼的功夫,温润已经冲出来了:“谁敢动我妹妹?” 再看被人围在一角的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抱着王玫小姑娘呢。 “你放开我妹妹!”温润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谁拦着……没来得及拦着他就冲上去了。 这是王珺第一次见到温润。 温润穿着个大毛衣服,看着圆滚滚的样子,巴掌大的小脸,在帽兜兜里,更显得小了。 一身松枝绿的青衣直缀,是棉袍子,脚下一双厚实的棉鞋,小步子不大,小腿紧倒腾。 一脸紧张愤怒的小表情,并且不怕死的冲了上来! 飞快的蹿到了三个人的跟前儿,伸手就把王玫小姑娘抢了过来,自己抱着,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哥夫。”王玫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 温润看到了,这个气啊!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我说过了,我妹妹谁都不能动。”说完将孩子一转身,交给了跟着一起跑来的翠花婶子:“抱回去。” 翠花婶子赶紧抱着孩子往回走。 第45节 “大哥哥!”孩子伸手朝王珺嘟嘟囔囔,小姑娘哭了一鼻子,嗓子有点哑了,温润都没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但是翠花婶子听见了。 她是知道,这个家还有个大哥,也就是温润所嫁之人,可去参军了,从来只是听说,没见过。 能让王玫小姑娘,喊大哥的,可能就那么一位了吧? 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扭头愕然的看着那个人。 王珺摸了摸鼻子,不由得把帽子摘了下来,虽然冷了点儿,但是好歹让人看到他的样子。 他把帽子摘了下来,温润才看清楚,这人还是个小青年儿,估计恐怕年纪很小吧?但是感觉好沧桑的样子。 一身的破皮烂袄,脚下的大棉鞋,一看就是制式的东西,身上破烂且不说,这头发也跟稻草扎的一样,都没怎么打理吧? 身量倒是挺高的,反正看着比较孔武有力。 眼神犀利,一看就不简单! 就像是一头刚刚成年的狼。 充满了野性和斗志的那种。 俩人的第一次见面,说实话,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好。 既没有什么浪漫邂逅,也没什么怦然心动,更没什么旖旎心思。 而且还相互看的有点防备呢。 王珺摘下了帽子,认识他的人就傻眼了,程三儿刘老四他们手里的钉耙、扫帚就不举着了,并且惊讶的看着他。 这个时候,王珏跟王瑾就冲出来了。 俩小子本来在自己的房间里,趁着天色好,正在看书。 看的是温润给所有孩子们留的小作业,其实就是背诵一首唐诗。 俗话说得好啊,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啦! 故而温润叫他们先背诵唐诗,然后尝试着自己作诗,不求他们各个都成为大文豪,但求能应付考试就行了。 听到外面有人跑动的声音,兄弟俩就出来了,结果说有人来抢妹妹,顿时兄弟俩就跑了出去。 正好看到这一幕。 “大哥?”兄弟俩跟妹妹王玫一样,喊了一声大哥,但是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不过随后,就充满了惊喜:“大哥!” 温润正要跟人吵架的,但是听两个弟弟喊“大哥”,就有些愣住了。 “大哥?”什么鬼? 温润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俩。 那边王珺看到两个弟弟,也大吃一惊:“二弟,三弟?” 王珺吃惊的是,两个弟弟现在的状态。 首先,妹妹养得好了,可能是要嫁个好人家,好谋求一份彩礼。 但是弟弟也养的不错,这就让王珺诧异了。 先不说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两个弟弟的饭量肯定不小,就说两个半大小子,吃得多,穿得也不少,就算是干活儿,也肯定不如程老三他们这样的成丁之人的力气大。 再说这么大的孩子,能干的活儿可不太多。 吃的不少。 可是看两个弟弟的打扮,可不像是在家扛活的样子。 两个孩子都是穿的新棉衣,兔毛封边,看着就很暖和的那种。 脸上不再是菜色,而是气色红润,穿的也暖呵呵,脚下踩着一样款式的兔皮靴子,身上穿着同样的羊羔皮坎肩。 王珏穿了一身棕色的细棉布做成的棉袄,头上还带着一顶狼皮帽子,两只狼耳朵还是竖起来的! 王瑾则是穿了一身原色的细棉布做成的棉袄,头上同样是一顶狼皮帽子,只是小一些而已,耳朵同样竖起来。 说实话,这是温润的恶趣味。 花高价跟人定做的这个小狼崽儿造型的狼皮帽子,莲花坳里独一份儿,别人都是狗皮帽子。 其实,他还给王玫小姑娘,定做了一个小兔子的帽子,只是今天没有戴而已。 他的是一顶狐狸的帽子,嗯,他觉得自己才智过人。 同时,两个孩子跑出来,手里头还捏着一本,温润手抄的《唐诗三百首》,一人一本。 《唐诗三百首》在温润那个时代,是清代蘅塘退士孙洙编选的唐诗选集,成书于乾隆二十九年。 此书共八卷,选诗三百一十首,后四藤吟社本又增补杜甫《咏怀古迹》三首。全书收录了七十七家诗,基本上按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乐府等诗体编排,所选多为描写生活琐事、个人情怀之作,反映了唐代社会生活风貌,其中有不少是唐诗中的名篇。原书有注释,专注典故;还有评点,指点作法,说明作意,品评工拙。 《唐诗三百首》原本是为童蒙学习诗歌而编的家塾课本,但因编者汲取了《千家诗》易于成诵的优点,此书问世不久就“风行海内,几至家置一编”,被视为唐诗入门读物的首选,一直影响至今。 温润的启蒙读物之一,就有这个,他从小就会背诵,他那个是光绪年间的四藤吟社本为三百一十三首。 虽然称“三百首”,但可能是沿袭“诗三百”的说法,只是取其整数而已。 他从小就会背诵,默写更不在话下。 此书分体编排,有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及乐府诸体,其中古体诗占三分之一,近体诗占三分之二。 虽然全部作品只占全唐诗的一百六十分之一,但不少是唐诗传世佳作。 此书收录作者七十七人,包括帝王、士大夫、僧人、歌女、无名氏等,大多数为唐诗代表作家。其中杜甫三十九首,王维二十九首,李白二十九首,李商隐二十四首,孟浩然、韦应物、杜牧各有十多首。 从体裁来看,李白多收五、七言古诗和乐府,韦应物多收五言古诗,王昌龄多收七言绝句,李颀多收七言歌行;而且古体诗以盛唐为主,近体诗则多选中、晚唐。入选诗作有不少是唐诗中的名篇,大都通俗易解,艺术性较高,便于吟诵;其中不乏描写生活琐事、抒发个人情怀的诗作,间有内容空洞、形式呆板的应制、酬答之作。 温润认为,编者对入选的诗作还有选择地加以批语,简明扼要,对读者多有启发。 有的批语虽只点一下,但颇耐回味。 所以温润要培养弟弟的诗词歌赋,他们的底子那么薄,只能这样培养,谁让他们不是什么书香世家呢,从小没有什么天赋培养。 而古代的读书人,培养作诗的话,全靠天赋。 他这是有意的培养他们的诗词歌赋的灵感,哪怕只是制式的灵感,也行啊! 都是农家出身的小子,家里也没有什么文化熏陶,只能这么填鸭式的教育。 王珏背诵的是孟浩然的《春晓》。 王瑾背诵的是李白的《静夜思》。 一个是描写春天的诗句,一个是描写思乡之情。 而且都是非常简练直白的诗词,好理解,又朗朗上口。 至于什么《宫词》啊,《乌衣巷》啊这种诗词,涉及面太广,他们也没那个能力去理解。 没有一定生活经验的人,其实也是无法体会这些诗词里的含义。 温润有自己的打算,孩子们读书的进度,其实比起当下的教育方式,进度已经很快了。 可是王珺却大吃一惊。 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两个弟弟的变化,那不是一般的大! 他在回来之前,担心弟弟妹妹们,恐怕都要饿死了,就算不饿死,恐怕日子也不好过。 结果他回来看到了什么? 妹妹养的像个地主家的小姐。 弟弟们不仅穿戴温暖,还有书读! 王珺倒是小时候跟娘亲读过一点书,但那只是小儿启蒙之物,他的外曾祖父曾经是个秀才,后来跟着流民沦落到莲花坳落户,倒是教了自己的独子一些书本知识,可惜那个时候,没什么家底,也没有考功名,可是他们的外祖父只有母亲一个独女,母亲是个女子,不能考科举,只认识一些字。 加上王家祖上也是有读书人的,故而这王家的孩子们,名字才没有跟其他人家那样,叫个什么王老大,王二小的。 所以不论男女,都是有名字的,且非常的统一。 王珺,王珏,王瑾,王玫。 都是王字旁,一看就是一家人。 其实王珺一直想让弟弟们读书,可他本身都没有读过什么书,莲花坳也没有私塾,去外面上学,束脩和吃住都是个问题。 谁知道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还有,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家里的孩子都听他的话? 他还说,这是他的妹妹? 这是他王珺的妹妹好么! “你们这是?”王珺看了看他们,再瞅了瞅别人,其他人也傻眼了。 什么“二弟”、“三弟”啊?你当这是桃园三结义啊? 温润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随后猛然想起来,他们俩的大哥,不就是王珺吗? 不就是他“嫁”的人吗? 温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你是王珺?”温润看了看王珺。 “是我啊!”王珺也看了看温润:“你谁呀?” 温润尴尬了一下:“我叫温润,那什么,进屋去吧,进去再说。”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而且这个时候,天空飘飘洒洒的又下起了雪。 两个弟弟齐齐上前,一人拉着王珺的一只手:“大哥,回家,回家啦。” 王珺懵圈的被两个弟弟扯进了家门。 其他人也一股脑的进了院子,温润第一个反应就是对大家道:“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要往外说,王珺他……。” 这人还在军中的吧?算是逃兵吗?古代逃兵貌似抓回去是要砍头的! 第46节 这让温润瞬间就毛骨悚然了起来。 “我不是逃兵。”王珺马上就张口道:“这次回来,是因为出大营采购,因为风雪阻路,所有采购人员都在县城那里避雪,我也是请了三天的假,才出来的,不是私自跑回来,不用避讳。” 逃兵可不是闹着玩的,王珺就算是想逃跑,也不敢啊! “哦,那就没问题了。”温润赶紧的道:“把大门关上,都回屋里去吧,这又下雪了,翠花婶子,中午吃什么?多准备一些,送来前院儿。” “是,东家!”翠花婶子赶紧放下了王玫小姑娘,扭头去了厨房。 既然是王珺回来了,这个家另外一个东家,那可得给做点好吃的。 其他人都各回本位,唯有王家四个兄妹,加上跟来的梁二和张三儿,去了第一进院落正房的东套间,那里本来是温润准备的客房,因为中间是大客厅。 西套间是温润的书房,外间还有一铺大炕,可以吃饭睡觉呢。 作者闲话: 发了之后,继续去做核酸……都习惯了,唉,幸好监测点在老年活动室,那里有房屋,大白们不用在外面做核酸,不然也太冷了。 第57章 王珺 别人都习惯了,可是头一次来的这三个人……震惊了! 这院子是真的大,也真的好,光看第一进,就够让人自行惭愧的了。 屋里头先不说温润的那些高雅摆设,就这房子,比他们见过的一些地主老财家的都要好一倍。 地面干净整洁,甚至是光可鉴人! 没有几百两银子,盖不起来这样的宅子。 实际上,温润的这个宅子设计的相当好,造价已经上千两银子了。 不过为了一劳永逸嘛,他花钱花的可大方啦。 他们进来之后,温润请他们炕上坐,两个弟弟给大哥王珺脱了鞋子,看到大哥脚上的足衣还带着补丁呢,顿时鼻子一酸,齐刷刷的看向了温润:“哥夫。” “我知道了。”温润点了点头。 正好,陈强家的过来了:“老爷。” 王珺瞪大了眼睛,陈强家的叫这个人“老爷”,刚才两个弟弟叫这个人“哥夫”,这是怎么回事儿? 跟他来的两个同伴,聪明的缩起了脑袋,一声不吭的脱了鞋子,缩在了暖乎的炕上。 在外面不觉得,进了屋里头,一热才闻到,这三个人的身上,一股子味道。 温润很不想深吸一口气,但是他得呼吸啊。 王珺他们也有些束手束脚,他们三个感觉在这里,格格不入。 “这是我家?”王珺看了看这个房间。 温润作为客房的地方,其实也没多装饰,只是一个很大的火炕,窗柱上还镶嵌了青瓷花瓶,里头还放了一些干花,一股子柔和淡雅的香气。 火炕上一个红木炕桌,四腿卷草纹,桌面祥云纹,非常的古朴典雅。 炕头放着的炕柜,也是红木的那种,拉手那里是用的藤环。 青藤砍下来,趁着软的时候,弯成环,又放进桐油里头煮过,经常摩挲的话,还会培养出包浆。 屋里北边有窗户,还挂了个棉帘子,窗户两边是放的大衣柜。 旁边的矮柜上,还放了一个很简单的鸡翅木的双面绣摆件儿。 但是在王珺三个人的眼中,这屋子,恐怕比他们见过的地主老财家还要好。 火炕热乎,火墙都烤脸呢! 这屋里头热的他们都穿不住身上的衣服了。 不由得又脱了外面的羊皮袄子。 这下子,露出来他们的军服了。 温润好奇的看了一眼,这军服,半新不旧的样子,鼓鼓囊囊的,是原色的棉布里头续了一层棉花,外头用很粗的线锁边。 胸前有一块圆不溜丢的铁片,应该是护心镜,手上有紧袖口, 腰上缠着血色的腰带,脚下的靴子,也的确是军靴的造型。 军中的鞋子跟百姓的还不一样,是那种很大众化的造型,主要是缝制简单,厚实保暖,以实用为主。 跟温润他们穿的鞋子都不同。 三个孩子都上了炕,围坐在王珺身边,哪怕大哥的身上,臭烘烘的也不离开,这是他们的血脉至亲。 王珺也看着三个孩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还掐了自己一下,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疼的自己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温润看他那样,嘴角抽了抽,这是个傻子吧? 他们刚坐下,还没开口说什么呢,翠花婶子就过来了,跟陈旭两个人,端了很多东西过来。 本来今天中午,学堂的孩子们都不在,故而陈强家的做了点实惠的东西,羊肉大面。 这地方很少吃羊肉,但是冬天的时候,尤其是腊月这会儿,却是个例外。 面里的羊肉,不是切成片的那种,而是一大块,用干净的稻草扎住了炖烂,不会放什么糖进去,只放酱油和调味料,像是卤肉,但是又不像。 大面其实就是一大碗的手擀面,切得细细的面条,放一勺子的面汤,撒上葱花,放进去一大块羊肉,这就是这个时候,这个时代的羊肉大面。 这是自己家吃的东西,故而一大碗面里头,放了两大块羊肉! 除了这碗热气腾腾的羊肉大面,还有一碟凉拌白菜丝,一碟猪油渣炒咸菜丝。 更有糖蒜、牛肉辣椒酱,用来佐餐最合适了。 温润没有上炕,他是坐在地上的椅子上的,看到东西送进来了,马上就张罗了一下:“先吃饭,吃饭完,后头烧了热水,先洗个澡,换一身衣服,时间既然还富裕,那就准备好了再聊。” 王珺本来一肚子话,一下子的问题,但是在这好吃的面前,也都说不出来,问不出口了。 “对,先吃饭,先吃饱了,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的,躺在炕上聊天都成!”翠花婶子也道:“趁热吃!” 三个人肚子早就咕噜噜的叫唤上了。 在军中,除非打了胜仗,否则是没有肉吃的,有那也是主战兵种或者是当官的和管事的,有那个资格吃点荤腥。 再说了,军中的大灶,那是什么做法? 不管是什么菜,什么肉,一律切碎了往锅里头丢,加上水,放上盐,这就是大锅菜了。 最常见的就是大白菜,去了外面的烂叶子,洗都不用洗,直接切了就往锅里头丢,放点水,加点盐,烧开一注香的时间,就可以盛出来吃了。 油水? 一个大锅里头能放巴掌大的一块肉,就不错了。 打了胜仗也才会多放五块这样的肉进去而已,除非是打了大胜仗,可能菜锅里头的肉,能更多一些吧? 王珺只吃过两次大胜仗之后,庆功的肉菜,一大碗里头,一半是肉片子,一半是白菜。 加上一大碗糙米饭,半碗的老酒。 这就是他拼命打了一场下来,军中的犒赏伙食。 还是猪肉,而这个是羊肉,羊肉啊! 可比猪肉贵多了,而且少有人家会吃羊肉,只有那些大户人家,讲究冬日滋补什么的,才会吃羊肉。 “行!”王珺第一个拿起了筷子,另外两个人赶紧跟着他学。 三个人吃的稀里哗啦,温润带着三个孩子吃的斯斯文文……他们的都是一样的碗,只不过温润是跟王玫小姑娘,平分一碗面的,那大碗,两个弟弟都能吃的光,可是温润吃不下去那么多啊! 他也不敢给王玫太多,分了小姑娘大半碗汤,一筷子面条,一大块羊肉。 等到吃饱喝足了之后,三个人被安排去洗澡。 家里的澡堂子,其实半个月一开,大家半个月洗个澡,温润呢五天一洗澡。 是全村子里最干净的人家啦! 王珺洗了个热水澡,甚至有两个弟弟陪着他一起洗,给他搓后背,嗯,另外俩人一起洗,彼此搓背。 水很脏,洗的很舒服。 连脑袋上的头发都用箅子梳了一遍。 头上的虱子啊,叽子啊,全都没有了! 弄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舒坦了。 就连衣服,都是从里到外的换了新的,干净的,虽然跟长工们的衣服有些大同小异,也就临时弄了点绣花什么的,以跟长工们区分开……可终究是新的不是? 这是长工们的备用衣服。 家里也没他们能穿的啊! 不过新的就是新的,穿着就是舒服。 等他们收拾妥当了,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温润亲自吩咐的,要做的丰盛一些,这算是接风宴了。 翠花婶子其实中午烧热水的时候,就开始做准备了。 烧鹅,酱鸭,白斩鸡。 红烧鱼,蒜香肉,五道菜,全都是肉。 羊肉汤,大米饭,并且还有两坛老酒。 这饭菜,绝对够得上“席面”俩字啦! “先吃饭。”温润板着脸:“吃饱了,等我们吃饱喝足了,再谈我们的事情。” “好。”温润的安排,王珺没有反对。 吃饭么,本来可以说一说话的,但是温润认为“食不言寝不语”,很有好处。 因为在这个时代,可没什么医院,无法手术,要是吃饭的时候,有那么一点饭食,进入了气管里,那可怎么办? 第47节 活活憋死吗? 所以吃饭的时候,温润一般不太说话,更不敢让他们说笑。 现在气氛更沉闷了一些,大家都在低头吃饭。 但是看到这饭菜,弟弟妹妹们穿的暖,吃得好,还有书读,王珺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走了之后,弟弟妹妹们竟然过得这么好。 早知道,他早参军去了。 沉默的吃过了晚饭,温润特意在房间里起了个煮茶的卤子,上面煮了一大壶茶水,一人一个茶碗。 陈强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了点心,端了上来。 花生瓜子,四色酥糖,扬州方点,金桂花糕。 说实话,她连为了过年准备的四色酥糖,都端了出来。 温润觉得,这个茶话会,简直太有气氛了。 烛光,香茗,糕点,还有一群人……都看着他,瞪着他,等着他发号施令呢。 温润轻咳一声:“要去洗手间的赶紧,一会儿讲开了,恐怕很长时间,都舍不得下炕啦。” 果然,一说,这帮人赶紧跑了一趟洗手间。 而洗手间的设计,也让他们大开眼界。 等到他们回来,这回都舒坦了,啥事儿没有了,一个个坐在炕上,梁二有点犹豫的道:“要不,我跟张三哥去隔壁?” 他们俩毕竟是外人。 “不用,你们留下。”王珺却摆了摆手:“你们都是我过命的兄弟。” 在战场上认识的人,都是过命的兄弟。 “当初要不是在战场上,梁二给我举着盾牌挡刀,我也没那个命,能活着。”王珺道:“下了战场,要不是张三哥给我那么两块酱肉,我也坚持不到吃饭,就得饿死。” 其实他们吃的那点东西,没有油水,盐巴倒是不用省,军中的盐巴是朝廷供应的,要多少,有多少。 可光是这样,也不行。 没有肉吃,就没啥力气。 一个个精瘦精瘦的,幸好后来军中来了贵人,带来了肉食,让他们有些油水可以吃。 要不然,他真的熬不下来。 “好了,既然不是外人,那么就留下来了吧。”温润这次是脱了鞋子,跟他们一样,坐在了炕桌上。 这里的火炕大,炕桌也很大,能坐下十几个人。 大家坐在一起,王玫小姑娘,非常自觉的坐在了温润的怀里,大哥哥的胸怀太硬了,不如哥夫的怀抱柔软,舒服。 “我先说我离开之后的事情。”王珺先开了口:“我当时走了之后,其实家里的安排,依然是不放心的,只好求了隔壁的杨大叔一家,多多照拂你们,还有就是张大爷家,但是我又不敢将你们全部托付出去,加上那个时候,消息来得太晚,我没有多少时间做准备,只好匆忙安排了就走了。” “到了军中,因为是新兵,要在新兵营训练一个月,那一个月,基本上就是在挨打,后来剿匪,新兵营被拉出去历练,结果出去一万人,回来了七千人,剩下的都死了。”王珺说起来,口气平平,但是听的人,温润那样的,就倒吸一口凉气。 一口气折了三成的人手。 他那个时代,新兵营里,的确是有死亡名额,但是只有区区三五个,都没有超过十个,超过十个可就是大事件啦。 这个时代却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回去之后,说实话,我累得很,走路都腿软,跟刚才说的那样,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梁二,他跟我一伙,结果那一伙,就我们两个人活了下来,其实那个时候没受伤,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但是打扫战场的人,以为我们受了伤,就给我们搬了下来,其实我们当时只是累的脱力昏迷了而已,醒来就是张三儿在照顾我们,他本来是马夫头儿,后来因为后勤人手不够,连马夫头儿都叫来帮忙照顾伤员啦!” “张三哥来这里之后,知道我们俩没受伤,但是他说,不如在伤兵营休息一段时间,我们俩的战利品,也够我们俩好好的养一下身体了,就这样,我们在伤兵营里待着,每天张三哥都来看我们,给我们带吃喝,要不是他,我们俩也不会那么快的养好身体。”王珺也才不到二十岁,脱力之后,他跟梁二年纪都不大,要是养不好,以后可麻烦了。 “都是随手的事儿,你们俩看着那么小,要是不好好照顾,以后这身体可就毁了,以后上战场,别那么拼命,留三分力气。”张三儿却道:“很多人都是在军中,不知道留点力气,回护自己,伤了身子,想后悔,都晚啦!” 作者闲话: 小攻出来了,大家网页订阅,支持一下啊! 第58章 风雪夜谈 “有了张三哥的照顾,我们俩才很快缓了过来,后来我们俩就跟张三哥认识了,加上我用了我的战利品,给上头送了点东西,当上了伙长……。”王珺又说了他的经历。 温润听出来了,这家伙在军中,混了半年,终于混出来点名堂。 家里没背景,他自己也没啥资本,拼了命的弄了些战利品,给上头送了点小礼物,当了个伙长。 伙长这个身份,说实话,跟普通的兵丁,没啥两样。 但好歹是个小头头了,而且他还会找关系,如果调去了后勤,能保住命,更能填饱肚子。是个有头脑的家伙。 王珺说过了他的经历,喝了两大碗茶水:“说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 “还能是怎么回事?”温润苦笑了一下,说了温家的事情。 还有他的功名,被人冒名顶替的事情。 说到后头的时候,孩子们都困了,温润让翠花婶子抱着王玫回去睡觉,两个弟弟不想离开,就躺在火炕上睡着了。 王珺倒是听的精神抖擞:“你是我的结契兄弟?” “是啊!”温润看了他好几眼:“但那是在你不知情,你若是反悔,我也能理解,宅子虽然是我盖得,但是挂在你王家的名下,我呢,也可以跟你解散契约……。” 嘴上说是这么说,可温润心里是真的舍不得,这里是他的家,他一开始就在的家啊。 “不必了。”王珺认真的看了看温润:“话说你长得也太瘦弱了,养好点吧,我三天之后就得走,还得回军营里去,家里……还得麻烦你照顾。” 而且家里照顾的不错,他凭什么要放人离开啊? 温润呲了呲牙:“呵呵……。” “我们的事情,过几年再说吧,你我都是身不由己。”王珺打了个哈欠:“先睡觉吧,这一聊,就是半晚上。” 水喝干了,点心也吃没了,瓜子花生的都没了。 只有一片狼藉。 “那也别在这里睡,去里屋。”温润赶紧道:“先把俩弟弟抱进去吧,你们哥三个在里面入睡,这里收拾收拾,让梁二哥跟张三哥在这里睡吧。” “行!”王珺点头,说到做到。 两个弟弟跟王珺睡在里屋,外屋就是梁二跟张三儿睡,温润自己去了书房那里入睡。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温润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半宿都没怎么睡,早上起来还头昏昏。 以前他们的早饭就是米粥,清淡的早点。 这次的早点,就是羊肉包子大骨头的汤。 连小菜里都放了猪肉丝。 温润的就不一样了,他的是一碗片儿川。 早上吃过了饭,孩子们来上学了,温润呢,心情复杂的很,所以给孩子们上课,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所以他就认认真真的给孩子们上课,两个班的孩子,都在读书,还有在写字的,就连王玫小姑娘,都要乖乖的读个《三字经》。 而王珺三个人呢,则是在门外听到了孩子们的读书声,以及温润教导的声音:“诗词歌赋,无非是即景抒情而已,大家熟读前人的大作,慢慢的去理解,时间长了,自然也就融会贯通,自己就会做啦!” “先生,我们也可以将自己的诗作,也能流传后世?”杨木就提出来这个问题:“能对科举有帮助吗?” “有,也没多大帮助。”温润道:“一个读书人,他要有文学素养,要有人品德行,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没修养,如何能让旁人折服呢?” 外头的三个人,就听温润在里头讲了一上午的课,又去隔壁小班那里,教导孩子们背诵课文,认识一些文字,中午的时候,就是点心汤水的,给孩子们吃喝好了,下午继续。 上午讲了一些诗词歌赋,下午就教导他们《九章算术》和算盘子。 外头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悄悄地回到了屋里头,火炕上,三个人,一壶茶,三个大茶碗。 屋里头就他们三个,沉默了半晌,张三儿才第一个开口:“王珺,你这契兄弟,结的值啊,这可是个举人老爷。” “他有才华,有身份,还有钱。”梁二吸溜着茶水:“这个家,弄得不错啊!” 这个宅子绝对是有家底的人,才能住得上。 “我也是……阴差阳错啊!”王珺呲了呲牙:“我是不是要感谢一下我那二伯娘?” 要是没有她,他也不会在不知情的时候,有了个契兄弟。 这边虽然不乏结契之人,可没听说,谁家的嫡长子,是跟人结契的,而且俩人算起来,都是嫡长子呢! 两个弟弟还这么小,他昨日听温润说话,就能猜到,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温润是挺过来了,要是他死在王家呢? 二伯娘带人来,非要让王玫去给人当童养媳,无非是觉得王家没什么靠山,没人会为王家出头说话,而温润呢,要不是有人主持公道,他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功名,就要为别人做嫁衣裳啦。 这一环环,一道道的坎儿。 有一处出了错,就是万劫不复啊! 想到这里,他就后背发凉,脊骨发冷。 “所以啊,兄弟,你小子赚了。”张三儿乐了:“不错,你总算是可以放心了,我好几次听你在梦里都在嘟囔弟弟妹妹们。” 王珺这个兵丁,当的心不甘情不愿。 可是那又如何呢?军中多少人是乐意自己过来的?还不都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要是可怜的话,是可怜不过来的。 军中的生活,让这些农人出身的小伙子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甚至迎接阵亡的时候,他们都是张大了嘴巴的……王珺却活的有些油滑啦,他再也不是那个一门心思低头干活的农家小子了,他是一伙的伙长。 “我知道,我会将家里都托付给他。”王珺一口气干了一碗茶,跟喝酒架势一样:“我在军中,恐怕也……就算是退伍了,那也得上了年纪啦,到时候,家里弟弟们,估计连孙子都有了。” “你这个契兄弟结的好,以后回了大营,你也能放心了。”梁二吃了个红枣元宝糕:“以后要是还能出来,咱们还来你家,太舒服了。” 能不舒服么? 今天他们换下来的脏衣服,全让翠花婶子给洗了,冬天洗衣服,不容易干,所以衣服白天的时候,在外晾晒,晚上就要拿进屋里头烘干一下。 三天的时间,足够了。 第一天晚上的时候,他们的衣服就让翠花婶子跟陈强家的拆了。 第48节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洗了之后晾晒在外。 据说明天就要再给衣服里头续点棉花,缝补上。 反正他们第四天早上启程回县里头,跟大伙儿汇合,回大营里去。 “你家的那位,也会做人,他只要将这个私塾办下去,这个村里头就是他说了算,以后要是有考中了功名的,可了不得啦!”张三儿吧嗒嘴:“那他就是村里头的大功臣,谁敢得罪他?你家弟弟妹妹们有着落啦。” 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嗯,他很聪明。”王珺笑了笑。 梁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跟他……都结契了。” 军中结契的人更多,这点事情,他们都懂。 “是结契了,但是我不想这个时候,跟他圆房。”王珺知道梁二是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我们俩这关系,说白了,就是阴差阳错,人家是举人老爷,我是个丘八,人家能乐意?别逼急了,人再给吓跑了。” 王珺有自知之明。 温润可以离开王家,老王家却离不开温润。 昨天温润就表过态了,他可以走,但是王珺怎么可能让他走呢? “梁二,你别乱出主意。”张三儿呵斥了一声:“伙长,别听他的,听他的没好处,你有这么一个契兄弟在家,就跟有个镇宅的一样,别得罪人。” 他们都是大老粗,人家是举人老爷。 看看人家教书,教育孩子,说的多有道理啊! 读书人跟他们就是不一样。 当天晚上,王珺就扛着家里的一头肉羊,跟温润去拜访了张大爷。 村长家还是老样子,看到王珺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的样子。 可惜,王珺跟温润俩人却想到了一块儿去:家里人还是很守口如瓶的,没有跟外人说,王珺回来的话。 吃惊过后,听王珺说是出来办差,特意跑回家看看,这才没有尖叫出声,等到坐在火炕上,说了王珺现在的状态,张大爷不由得吧嗒嘴:“那感情好,在后勤总比在前头强,熬个几年,实在不行,就在后勤干到老!” 张大爷也是个狠人啊! 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可见他就是这么给王珺打算的:“能保住命,比啥都强。” “我知道的,张大爷,谢谢您照顾老王家。”王珺正儿八经的一抱拳,那边温润也作揖,这是礼节,也是感激。 “不用这样,不用这样,是我没用,没保住你……。”张大爷眼睛都红了。 他当初也是努力过的,无奈他就是个破落小村的村长,说的不好听一些,就是个泥腿子。 有啥能力帮王珺呢? 他连个军爷都不认识。 感动过了,话匣子就打开了。 聊了好多,温润不怎么出声,反正该告诉王珺的都告诉他了,家里有多少地,多少牲口,长工几个。 存款多少没告诉,温润打算今天晚上告诉他。 当然,属于温润的小金库,是不会跟王珺说的。 王珺对家里的安排,其实跟温润是一样的,只不过他到底是老王家名义上的户主,他说的话,才更有说服力。 同时也让人知道,就算王珺不在家,家里的事情,他也是一清二楚的,温润并没有藏私。 果然啊,这样一来,张大爷更信任温润了。 张大娘本来想做点吃的,两个人没让,就告辞回家了。 转天一大早,王家三兄弟,带着香烛冥纸,去了坟地。 按照这里的规矩,首先就是年前,腊月里上坟,还有就是要上午去,中午之前必须回来。 过午不能上坟烧纸。 王珺没有带王玫小姑娘,也没有叫温润。 温润到这里头一年,没有给老王家上坟。 上午就教导孩子们,下午温润安排了一下学生们放假的事情,还给他们留了作业,不管是语文还是数学,都留了一些,然后打发孩子们回家去了。 孩子们回去了,村里人也都知道了,王珺回来了。 于是傍晚时分,二十几户人家都陆陆续续来看望王珺,王珺也是笑脸相迎,并且说了,明儿就走,毕竟是出来采购的,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然后王珺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所有人都在给温润说好话! 包括嘴巴最刻薄的豆腐刘他们家的大儿媳妇那个村里头有名的泼妇,都是如此。 那女人嘴码子可厉害了,一般人都说不过她,竟然能给温润说好话。 这辈子能在这个女人的嘴里听到夸奖人的好话,可真不容易。 等到晚饭过后,天也黑了,也没人来了,因为莲花坳一共就那么二十几户人家,都来过了。 晚上又开始了秉烛夜谈,不过这次只有王珺,跟温润两个人,三个弟弟妹妹都没在身边。 他们俩是在书房里谈话的,很正式。 这也是王珺第一次进入温润的书房。 温润的书房,是真正读书人的书房。 一股子书卷气息,一点淡淡的香樟木的味道,这东西是可以做成书签,插在书里,防止蠹虫的。 就连装书籍的箱子,最好是用这种香樟木。 而温润呢,基本上书架子都是满的,各色书籍都有所涉猎,地上半人高的画缸里,也放满了画卷。 看着就是个经常使用的地方。 书房的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是旭日东升图,温润自己画的,很是写意的一幅画卷。 尤其是上头的红日,用的是朱砂点金的画法,一片山水秘境之中,一轮红日初升,相当的亮眼。 上头提了八个字:旭日东升,山河壮丽。 只可惜,王珺并不懂得欣赏,他只知道,这不愧是读书郎的地方,看看人家这里,可比他们将军的书房,好多了。 他也只是去过一次将军的书房,还是去领犒赏银子的时候。 俩人坐定之后,温润正在酝酿,不知道怎么跟王珺开口说话,甚至是聊天的时候,就看王珺伸手入怀中……他掏出来三个,小巧玲珑,二两重的,崭崭新的,金灿灿的,金元宝! 第59章 第一次离别 “这是我在军中攒下来的,虽然不多,但是应该够他们三个吃饭的。”王珺有点尴尬的道:“我没想过,家里是这种情况。” 他的预想里,最好的结果,就是三个孩子在家,能有个房子住,能吃口热乎饭就行了。 都没想过他们能不挨冻,更没想过他们还能读书识字。 温润看到那可怜巴巴的三个金元宝,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他将钱接了过来:“行,这就当是家用了。” 随后,他从书架子下面的抽屉里头,扯出来一个钱箱子:“你放心,家里还有点家底。” 他将家里的存款,跟王珺说了一下,听的王珺瞪大了眼睛:“这么多钱?” “是,其实钱都是攒下来的,明年就该攒粮食了。”温润还是温和的样子,并没有因为钱多,而趾高气昂的意思:“再过两年,家里的家底更厚一些了,再让两个弟弟去考个童子试,只要有了功名,就好办了。” “嗯。”温润的话,王珺明白是什么意思。 平头老百姓,跟有功名在身的人,到底是不同的。 “家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温润认真的道:“我会看好这个家。” “你在家好好的过日子,你要是想娶个媳妇儿,是不可能了,可你要是纳妾的话,生个孩子也能延续香火。”王珺也同样认真的跟温润道:“我在军中,要想退伍的话,那个时候,年纪恐怕都要五十岁了。” 说完还呵呵一笑:“那个时候,估计弟弟们连孙子都有了。” “不能提前退伍吗?”温润对这里的军制知道的不是那么详细,他只知道一些皮毛,以及一些明面上的规矩,多少岁退伍,他还真不太清楚。 “提前退伍,除非是残疾了,不堪驱使了,否则的话,想要从军中退下来,只有五十岁以上,从军超过三十年,才会退伍返乡。”王珺听了这话,立刻苦笑了一声:“要是不幸阵亡了,家里恐怕还得补上一个名额,不过我是募过去的兵丁,跟上头说一声,或者弟弟们有个功名,这个名额,可能也就用不上了。” 只要到时候,送点礼物打点一二,还是可以免除的,就是不知道要送都少合适。 “那二伯娘他们还搞那么多事情?”温润是知道的,为了不被兵役连累,二伯那边可是连宗都分了! “他们知道个毛啊?”王珺撇嘴:“当初匆匆忙忙的给我报名,为的是拿银子,后来又怕连累他们,急急忙忙的又分了族,分了宗,生怕连累了他们似的,不过分了也好,以后就没联系了,让他们离咱们家远点吧。” 对于二伯一家子,王珺现在的想法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各不相干最好。 一辈子都不打交道,那就更好了。 还没想过报复什么的,他现在只求家中人平平安安,就行了。 温润现在也是这个意思,他们都是普通的平民老百姓,他一个举人也就只能在县里头罩得住,出了县的范围,府城都不一定能罩得住。 所以还是老实的在家吧! 俩人聊了很久才分开去休息。 第二天是他们在这里待的最后一天了。 兄妹四个人,黏在一起,仿佛不想分开。 可温润却忙活了起来。 “给他们三位准备两套衣服,毛毡足衣也来十五双吧,那个暖和。”温润吩咐陈强家的:“还有内衣裤也来十二套,我记得老羊皮袄还有五件备用的?都拿出来!” “是!”陈强家的忙不迭的点头,又提议:“家里还有那个狐狸皮的大毛衣服,狗皮靴子,都有备用的。” 其实是给家里的长工们做衣服的时候,温润说别可丁可卯的来,万一谁的衣服有了什么破损,浸湿什么的,总得多准备一些,反正今年不穿,明年也得穿。 且古代的衣服,其实除非是有特别要求,否则大小的空间是很容易调节的,都是用的衣带子嘛。 这三个人也不是什么大胖子。 相反,他们的体格也跟长工们没什么区别。 狗皮帽子是给长工们准备的,而狐狸皮的大毛衣服是给温润预备的,只不过这样的大毛衣服,尺度也很宽松,哪怕是王珺比温润高,比温润体格子膀一些,也能ьeiЬei穿。 “行,都给他们拿着。”温润立刻又道:“再准备一些家里的那个,风干肠,腊肉,猪肉脯!” 第49节 要不是这里买不到牛肉干,温润都想给他们带个三五斤的牛肉干了,那个比猪肉脯更抗饿一些。 恨不得将三个人,尤其是王珺,将家都搬过去。 “也不知道过年的时候,有没有时间回来看看?”翠花婶子一边大包小裹的收拾东西,一边嘟哝了好几句:“小姐都问了好几回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说。” 王玫小姑娘还小,哪怕比一般的小姑娘要懂事很多,终究是个小孩子。 她见到自己的大哥哥高兴,可是大哥哥几天就要走了,她又知道过年是团圆的日子,所以惦记上了。 今天走了没关系,过年回来呀! 除夕夜一起包饺子。 这是小姑娘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家里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只有除夕夜,才有饺子吃。 虽然她还小,吃不了几个就饱了,那也喜欢除夕夜。 “估计是回不来。”温润不用问都知道,要是过年能回来,王珺早就说了。 温润忙忙碌碌的半晚上,第二天天还没亮,王珺他们三个就起来了。 换上了他们来的时候,穿的衣服,只不过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里头也续了棉花,重新缝补好了。 跟来的时候,邋邋遢遢的不一样,这会儿一个个干净整洁,穿的也暖暖和和。 加上温润让人套了马车,让程老五送他们三个去县城,自己也要坐马车去一趟。 “你就别去了,在家吧,我们赶马车去就已经很惹眼了,你再跟去……。”王珺并不想多么高调,他其实也是偷跑出来的,要是人人都能请假,那还不乱套了啊? 说是请了探亲的假,无非是糊弄村里人不懂军中的规矩而已。 按照军中的规矩,他们连城门都不能进,不管在哪儿,都是要在城外搭建营地的,而不是进城,更逞论住客栈了。 “行!”温润立刻就改变了打算:“那你们带着东西回去,行么?” 这大包小裹的,可不少。 不然温润也不会派马车给他们啦。 那么扎眼的东西,全县城里也没有几个带车厢的马车。 何况温润的马车,还是九成九新的马车,一看就价值不菲。 温润还塞给了王珺一个钱袋子,里头装了一贯铜板,二十两的碎银子,以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银票可以贴身带着,铜钱其实是最流通的货币,一般百姓家,是没有银子的,有那也是应急的钱。 他给王珺准备这些,也是为了他能有点钱应急。 军中既没有家里方便,更没有应急的钱庄什么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温润给的钱,是背着梁二跟张三儿的,王珺也没跟他们说,东西收下了,就带着人走了。 幸好今天是个大晴天,温润让程老五送人到县城里,看着他们出城去再回来,这段时间,程老五住在城里,花费都报销。 送走了人,家里立刻就清净了起来,因为孩子们放假了,家里也在准备过小年的东西。 年前该买的都买好了,就差过年了。 谁知道他们就回来了。 温润到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呢。 这来去匆匆的,一直到王珺走了,温润才想起来,他好像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哦,留了三个金元宝。 其他的,哪怕是一件衣服,都没有。 估计回来的时候,也是急匆匆的吧? 温润决定原谅他。 话说,温润也在逃避这个“圆房”的问题,幸好王珺也没想起来,他还走的这么匆忙,温润总算是舒了口气。 小年的前一天,程老五回来了:“他们走了,前天集合,昨天启程回营地,我是看着他们走的,才回来的,对了,这车里的东西,是采购的年货,就差这点东西,咱们家就不缺年货啦。” 其实就是一些年跟前儿采购的玩意儿。 当天中午,后厨就开始做灶糖,这是要祭灶用的东西,其实就是用模具浇筑糖浆,做成各种各样小动物,供奉在灶君神像前。 这个祭灶讲究的很,唯有男丁可以祭灶,女子只能拜月。 翠花婶子疼爱王玫小姑娘,让她看着她们做灶糖,小姑娘还趁机吃了一个,美滋滋的又拿了一个跟温润显摆:“哥夫,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那是一只小兔子的灶糖。 做的晶莹剔透不说,眼睛那里还点了红点儿。 是干栀子熬成的红色的水儿,点上去的,非常活灵活现。 温润看的可爱:“是很好看。” 这是一种硬糖,还没果味的那种,温润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去后厨看了看,挑了一些干果出来,打算做个果味硬糖,这种东西,在这里可没有哦。 温润还选了一些冻梨和冰糖出来,忙活了好半天,才去吃晚饭。 第二天,他带着两个弟弟,一起祭灶。 他有原主的记忆在,祭灶倒是会,但是没亲自祭过,他前世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家会祭灶啦。 一通仪式下来,其实还挺累人的,祭灶之后,温润给家里人分了灶糖。 分灶糖就有王玫小姑娘的份儿了,而且温润分了她五六块,最多的一份:“吃可以,但是每天只能吃半个,你还没有换牙,等到牙齿长好了,你长大了,就可以吃糖了。” 到了那个时候,小姑娘就不爱吃糖了。 因为吃糖会胖的啊! 爱美的时候,首饰衣裳料子,都比糖更吸引她。 分过了灶糖,温润就去了小厨房。 家里小厨房是用来烧热水煮茶的,顺便也能做个小点心,一般都是陈强家的在用,这会儿归温润所有了。 温润先把糖浆熬化,又取了一些蜂蜜,将果干放入水里熬煮。 他打算亲自做点糖,这个时代连个果味硬糖都没有,他不如做点这个,放在年礼里头,也算是一个亮点了。 这边的人,糖本来就是个奢侈品,能吃得起的人可不多。 温润家里买的都是上好的蔗糖,少量的冰糖,其他的就没了。 什么水果硬糖啊,牛轧糖啊,高粱饴糖啊,都没有。 温润就想做点特别的东西出来,市上没有的那种糖。 于是,他做了海棠果味儿的硬糖,以及花生松子糖。 找家里人试吃了一下,反应很热烈啊! 尤其是陈强家的,她见多识广,吃了这两样糖之后,赞叹道:“就算是在大户人家,也没有这样的糖,跟吃果子似的,比果子更甜,更好吃。” 翠花婶子眼睛都亮了:“这个糖,外头没得卖!” 陈旭爱吃水果硬糖,尤其爱吃酸酸甜甜的那个海棠果味儿的水果硬糖。 王珏喜欢吃麦芽糖,这个家里早就有。 王瑾却喜欢吃硬糖,他觉得有嚼劲儿。 “这个也好吃。”王玫小姑娘,咀嚼了一块花生松子糖,吃的那叫一个香啊。 “既然可以,那么我们就做多点,也算是个年礼么。”温润打招呼:“来,翠花婶子,陈强家的嫂子,过来一起做糖,做好了以后你们就会做了,我就不出手了。” “我们能跟着一起做?”这东西一看就是个好玩意儿,温润会教她们? 陈强家的算是仆妇,可以理解,卖身契都在温润的手上。 可翠花婶子不同,她不是奴仆,也不是老王家的人。 陈强家的就觉得惊讶,老爷竟然也乐意教翠花嫂子。 “当然了,你们学会了,我就解放了。”温润笑着道:“以后还有很多糖果可以研究,来,先教你们做这个。” 温润让她们练手做了点,学会了之后,就做了五百块出来,自家留了一百块,其他的都用牛皮纸打包好,放在柳木盒子里,一份礼物,这就出来了。 小年过后,这年味儿就越来越足了。 等到年二十九的时候,村子里基本上没人会出门啦,都在家准备过年呢。 但是老王家却很热闹,称之为“门庭若市”,亦不为过。 第60章 新春对联 二十几号人来老王家。 而且不是空着手来的,你家拎了一只老母鸡,我家就拿着一只老鸭子。 还有人家拎了这个时候,少见的十几个鸡蛋。 反正都是比较紧俏的礼物。 到了老王家,排队入内,负责让他们排队的人,是陈强家的,她一边收礼物,一边记账,一边跟大家聊天说话:“不要急,大家都有份儿,屋里头的出来,你们就能进去了,放心啊!” 有人问她:“陈强嫂子,这写字的纸儿,够用吗?” “够够够,年前就买回来的,上好的朱砂红,玉版宣,放心啊,足够用啦!”陈强家的跟他们瞎忽悠,玉版宣可没朱砂红纸。 可谁管那个呢?这听起来就很高级的大红纸! 这些都是莲花坳的村民,都是来求温举人给写个对联,赏个福字。 温润端坐在书房里,陈旭给他燃香,磨墨。 两个弟弟给他剪裁纸张,大红色的纸张,家里很早就准备好了。 长工们放了假,门口是陈强家的在打点,翠花婶子哄着王玫小姑娘。 虽然放假了,但是长工们依然代表家里来求个对联和福字,也提了礼物来的,他们走的时候,温润给他们发了红包。 第50节 一个红包里头也就一吊钱,一千个铜板,价值一两银子呢。 这是额外给的,长工们来了不长时间,给这些红包,都乐坏了。 所以来求的时候,也拿了自家的好东西。 知道东家家里头不缺什么东西,但是缺少的是一些冬藏的玩意儿,例如糯米做的年糕,或者是自己家腌制的糯米糖藕。 甚至是自己家做的糖炒栗子。 这些东西,果然得到了陈强嫂子的欢心:“这个好,这个好!” 他们家是头一次过年,很多东西都没想的那么万全,这会儿也被人给补上了。 温润坐姿端正,提笔在红纸上写了对联出来,写了横批之后,又写了几个福字。 这是豆腐刘他们家要的,因为是做生意的嘛,故而还多写了一个。 “哥夫,这个是什么字?好像是四个字。”两个弟弟看的稀奇。 陈旭也好奇了:“我看很多店家都贴这个字,但是这是个什么字?” “这是招财进宝的合体字,还是读招财进宝,只不过合在一起,叫合体字。”温润趁机教导他们:“合成字的读音大部分是按照原本构建合成字的词语或词组以快速连读的方式得到的读音。” 三个孩子懵懵懂懂的点头。 “这个字好,这个字好!”刘家老大乐得见牙不见眼。 他是跟刘三儿一起来的,刘三儿提了一只老母鸡,刘家老大拎了自家做的糯米年糕。 “刘大哥认识字儿?”温润挺惊讶的,这还能看出来他写的字的好赖? “不认识。”刘家大哥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个字的意思不错。” 温润一笑:“觉得好就行,这个就送给您家吧,刘家毕竟是开豆腐坊的,人世上三事苦,撑船打铁磨豆腐,都不容易,你家最累,希望明年比今年更好。” “谢谢,谢谢!”刘家大哥被说的眼泪汪汪,激动地不得了,一个劲儿地鞠躬,最后跟刘三儿一起,捧着红纸离开的老王家。 回去的时候,还跟家里人说:“都说我们在家开豆腐坊,让弟弟去人家做长工,给人扛活儿,其实豆腐坊里也不轻松,还不如在老王家扛活呢!” “可不是么!”刘三儿笑着道:“在东家那里,我都吃胖了。” 其实也就胖个五六斤,他们原来太瘦了,现在也就是勉强像个健康人的体魄而已。 吃的好了,穿得暖了,活儿还没那么多,当然就健壮了一些,胖还谈不上。 可是他这么说,大家就觉得他还真是胖了点儿,长肉了。 “而且举人老爷还知道,咱们家的活儿重,累,说的可好了。”刘家大哥抹了抹眼泪儿:“还说明年比今年更好。” 说的老刘家的人心里热乎乎的,尤其是刘家大嫂,她嘴码子最厉害,这会儿也不敢说什么,只心里暗暗发狠,一定要对老王家多多的上心。 温润就坐在书房里写了一上午的对联和福字,而且他知识储备量足啊,新春的对联,简直是信手拈来。 每一家都不一样。 有老人孩子的,横批就写“五世同堂”、“子孙满堂”这样的话。 有夫妻俩带着孩儿的,就写个寓意明天会更好的对联。 毕竟这个时候,讲究阶级,百姓家能用的对联,也就这些了。 像是在他那个时代,用过的什么“天地同春”、“国泰民安”这样的横批,只能是皇宫里用。 官员家可能会弄个什么“大展宏图”、“步步高升”这样的横批。 百姓家就不行了,最多是弄点这样的横批,对联也都是平平无奇的那种。 尤其是人口多的人家,温润就给多写一些。 比如老程家,人口不少,平日里肯定磕磕绊绊的也不少,温润就给横批写了五个字:家和万事兴! 隔壁老杨家不用送礼,温润早上先给自家写好了对联与福字,第二家就给杨大叔他们家写了。 第三家就是张大爷家。 第四家开始,才是给村里人写。 他一边写,还一边教育身边的三个小子:“这对联啊,也讲究的很,一般百姓家里无非是祈求吉祥如意,五福临门之类的,也只能用这些,不可僭越。” 古代阶级特别分明,僭越乃是大罪。 温润虽然心里不在乎,可他目前生活在这个时代,就得遵守这个时代的一些规则。 “知道了。”三个小子都很小心,也都很听话。 温润写字的时候,也告诉他们他写的是什么。 “你看这个?这是给……马三儿?”温润没想到,来求对联和福字的人里头,还有马三儿。 要知道,他们莲花坳二十几户人家,就马三儿一个光棍,他同时也是个无赖子。 今天要过年了,这马三儿倒是收拾的挺干净的样子,一套八成新的衣服,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看着人还挺精神的样子。 也是,他要是长相不佳,恐怕早就被人赶出村子去了。 “温举人。”马三儿一拱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但是这个时候,没人会说他,老百姓们懂什么行礼的姿势啊?要不是温润教导孩子们,孩子们回家去跟大人们说了,这帮子平民百姓们,连拱手礼都不会。 平时就点头哈腰,最多鞠躬,再多就跪地上磕头了。 现在马三儿能拱手,可见平时应该是看孩子们行礼过,学了个四不像。 “马三哥。”温润跟他客气了一下,马三儿快三十了,换成别人,恐怕孩子都要娶媳妇儿了,他还孤身一人。 “我来求一副对联。”马三儿嘴上这么说着,可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仿佛是在盘算什么。 温润不管他盘算什么,他们老王家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可以。” 提笔就给他写了一副对联:多劳多得人人乐,丰产丰收岁岁甜。 横批就是:勤劳致富。 旁边三个小子抿嘴偷乐。 马三儿不认识字,温润就读给他听,听完满脸通红的拿着东西跑掉了。 “哥夫,不用跟他客气,马三哥什么都好,就是太懒了。”王珏乐呵呵的道:“还来咱们家打秋风呢,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小孩儿,都怕他冲进屋里来,所幸他只在门外转悠,拿了两颗菜就走了。” “他没欺负过你们?”温润只知道马三儿是个无赖子,不过马三儿是帮过他们的,这人名声不好,也有名声不好的优点,那就是没人乐意跟他纠缠,就怕他给来个不休,那还怎么过日子啊? “算不上欺负吧?”王瑾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也没见他怎么欺负我们啊!?” 细想起来,还真是如此。 王珏却想了个事儿:“大哥刚走那会儿,说我们这附近有老狼出没,好像从那之后吧?马三哥就经常来这里转悠了。” 温润心里一动,有了点猜测。 不过下一个来求对联和福字的人已经进来了,他还得低头给人写字。 一小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下午的时候,终于都写完了,人也散去了。 他也能歇一歇了。 中午他们的小食就是油炸丸子,搭配的糯米糕团,生姜老鸭汤。 驱寒的效果非常好。 结果中午休息的时候,还请了几个没走的一起吃的零食点心。 晚饭倒是丰盛无比,因为这是几日大家准备的伙食,非常的好。 油炸丸子小酥肉,东坡肘子白切鸡。 “哥夫,你在书房里,跟刘家大哥说的那个,世上三事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为什么是这三件事呢?”王珏是个“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少年。 这个问题,他憋了一天啦! “这是一句谚语。”温润给他解释:“世上三事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摇船、打铁以及磨豆腐是三件最苦的活儿,干活期间不能有片刻停歇。你们想想,是不是这样?种地还能休息个一时半晌的呢,可这三个活儿,却不行。” “哦哦,对!”王珏恍然大悟:“这三个活儿,是不能停歇。” “怪不得是最累的三个活儿呢!”王瑾也明白了这里的意思。 第二天便是过大年,晚上就是除夕夜了。 家里的人都换了新衣服,温润看了看翠花婶子:“您不去老杨家过年吗?” “不去了。”翠花婶子摇了摇头:“我的工钱,我给姐姐姐夫都买了新衣服,给孩子们也做了新衣服,过年是一家团圆的日子,我、我就不过去了。” 她是怕被人嫌弃。 哪怕杨大婶没那个意思。 她也怕姐姐在家难做人。 翠花婶子的工钱不多,她平时也没什么可花销的,温润分给她的福利,她都送去了杨家。 那里算是她的娘家了。 看翠花婶子这样,温润心里也不好受,就不再提这个话头,换了个问题:“今天我们都要做什么?” 他们家现在就剩下温润,王珏、王瑾和王玫。 陈强家的与陈旭,还有就是翠花婶子了。 家里门窗紧闭,这是防止有什么脏东西进来。 “先把门神和对联都贴上,还有福字。”陈强家的道:“后厨房里有我们俩,您带着孩子们在前院玩吧,放个鞭炮什么的,驱驱邪气。” 平时觉得热闹,那是因为家里人多一些,现在一口气走了六个长工,家里顿时没了一半的人手。 哪怕他们临走的时候,连木柴都给弄好了。 那也差着点人气。 温润只好带着四个孩子去了前院,他带着对联,门神和福字。 “换一下门神。”温润意气风发:“还记得王安石的那首《元日》吗?” “记得!”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温润看着门上其实还挺新的门神画像:“尽管咱们这门神,看着还挺新的,但也是去年的了,换了吧!” 他们家大门上的设计,是带着一个凹型,正好可以将门神贴进去。 门神画像是贴在薄薄的一张竹板上的,镶嵌进大门留下的那个凹型里头就行了,只要周围固定住,就算完事了。 第51节 对联么,温润看着对联:“哪个是上联,还知道吧?” “知道的,哥夫。”王珏笑着道:“您写的时候教过我们。” “那你们知道什么叫对联吗?”温润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啊?”三个人傻眼了。 对联,不就是对联吗? “对联,又称对偶、门对、春贴、春联、对子、楹联等,是写在纸、布上或刻在竹子、木头、柱子上的对偶语句。对联对仗工整,平仄协调,是一字一音的汉语独特的艺术形式。”温润道:“说白了,就是写在纸上、布上或刻在竹子上、木头上、柱子上的对偶语句。有上句就有下句,从来都是一对一对的,是很有趣的文学游戏。” 三个少年听了之后,若有所思。 第61章 第一年除夕 “好了,贴对联吧!”温润不让他们想太久,就开始招呼他们干活了。 他给自己家大门选择的对联,是考虑了很久才确定下来。 上联:新春大吉行好运; 下联:佳岁平安照福星。 横批:事事如意。 大门上还挂好了大红灯笼,上头大大的“福”字看着就那么喜庆。 这副对联普普通通,但是寓意好,他们家不是普通的小老百姓了,所以很多事情都要注意。 垂花门的对联,就很有内涵了。 春到堂前添瑞气,辉盈庭内起祥云。 横批:万福频臻。 这个显得温润有些才情,但是放在二门这里,能看到的人不多,显得谦虚一些。 能看到的人,势必会觉得文采不错。 温润亲自去了马厩,在那里贴了“六畜兴旺”的红纸。 谷仓里,是王珏去贴的,贴的是“五谷丰登”的红纸。 王瑾去的是房梁上,他贴的是“抬头见喜”四个大字。 等贴吧妥当了,四周已经都是红纸片儿啦! 温润看喜气洋洋的整个家,乐的见牙不见眼。 屋里头,王玫小姑娘将窗花都贴上了,红色的窗花,鲤鱼跃龙门,金鸡报晓,双福童子等等,雪白的窗户纸,正红色的窗花,相映成趣。 陈旭给她递东西,帮忙捣鼓浆糊。 温润还跟他们放了一点小鞭炮,更买了不少摔炮给他们玩。 将几个孩子穿戴厚实之后,让他们在门口玩一下,中午阳光正好。 玩闹了一会儿,温润觉得天有些冷了,就赶紧带他们回屋里去了。 正好,一人一碗姜丝肉汤,驱寒的。 喝过了汤,又收拾了一下书本,过年是不动针线的,故而连针线笸箩都要收起来。 唯有几个编纂络子的丝线,才有可能留下来。 另外就是,孩子们没有什么玩具,温润打算给他们弄点玩具出来。 其实也就是做了一份华容道出来,摆在桌子上,他带着四个孩子:王珏,王瑾,王玫加上陈旭。 “谁能将曹操弄出来,谁就赢了,奖励五个铜板。”温润特意攒了新的铜钱,新的小银锞子。 那个留着给孩子们当压岁钱。 这个铜板嘛,就当做奖赏啦! “好呀!”四个孩子都兴致勃勃的开始扒拉那个华容道。 后厨里,翠花婶子跟陈强家的正在大展身手,两个人忙活的热火朝天,不过一边忙活一边聊天。 “这半个月的吃食都差不多了,新做的也就这些。”翠花婶子往锅里头放剥好的板栗:“晚上就能吃了,年夜饭也有这道菜。” “行,汤圆早就做好了,可是饺子,蒜苗猪肉馅的,真的行?”陈强家的道:“南方不是吃汤圆子的吗?” “这是流民带来的习俗,原来这边是吃汤圆子,后来加了饺子,因为不知道吃什么,所以两样就都吃了。”翠花婶子道:“你原来是……哪儿的啊?” 陈强家的手一顿,就自然的接了话:“我也不知道,咱们妇道人家,也没出过远门,原来的主家是个当官的,什么官儿还不太清楚,本来我也不是什么靠前伺候的,就在后厨那里帮忙,这手艺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现在就靠着这个手艺吃饭啦。” 陈强家的就说自己丈夫病死了,主家嫌弃自己不吉利,将自己跟儿子卖了出来。 其他的都说的很模糊。 索性翠花婶子也不是非得刨根问底:“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饺子我会包,就是不太擅长调馅,你来吧,我做菜。” “成,对了,今天烧那条大红鲤鱼。”陈强家的看了一眼旁边大水缸里头的大红鲤鱼,这是特意买来,年夜饭的时候吃。 温润看着四个孩子努力的玩华容道,这曹操总也挪不出去,玩的一脑袋汗,还在那儿琢磨呢。 不由得偷笑出声。 “哥夫,你弄得这个东西,你应该会的吧?”王珏凑了过来:“给我们演示一下?” 其他三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他。 “不会了吧?”温润叹了口气:“都是小书呆子啦。” 华容道嘛,以前在网上,都让人玩出花儿来了,多少步都给算计好了。 于是手脚齐上,好么,哗哗哗的几下子,赢得了四个孩子崇拜的目光。 心里十分得意! 玩到了晚上,开饭了。 这次,全家人坐在一起。 是温润的意思:“过年了,也不要讲就那些啦,就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吧!” “我说哥夫怎么打了这么大一个圆桌子,是吃年夜饭用的啊!”王珏笑了:“那咱们一起吃饭。” 很大的一个圆桌子,上头摆了八道菜,全家人坐在一起,倒也热闹。 尤其是这个时候,这菜里头还有韭菜炒鸡蛋,是翠花婶子自己种的,种在后罩房的窗台上。 还有蒜苗,小白菜等等,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吃。 这个时候吃,正好。 一桌子菜,红红绿绿的非常新鲜。 “来,这是咱们今年最后的一顿晚饭,再吃饭,就是明年的第一顿饭了,所以,这一杯酒,我们干一杯,辛苦大家啦!”温润第一个举杯。 孩子们也有小杯子,只不过里头装的是温开水冲的蜂蜜。 “干杯!”这帮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嘻嘻哈哈。 一副笑口常开的样子,喝了这一杯。 “吃饭,吃饭!”温润乐了,第一个下了筷子,吃了第一口肉。 其他人才开始动手吃饭。 温润还要照顾一下孩子们,不许他们吃太多的肉,而是多吃菜。 这大晚上的,后半夜还有一顿饭,这会儿吃饱了,晚上那还能吃的进去啊? 大家已启动筷子,吃的很欢乐。 吃饱喝足了之后,一起收拾的桌子。 然后……温润看了看大家:“没事可做了?” “嗯。”孩子们点头,两个妇道人家,其实该忙活的都忙活完了。 “那就一起玩游戏吧!”温润乐了:“都去前院的客厅。” 一伙人麻利的跟着他跑去了前院,客厅的面积当然是最大的啦。 坐在客厅东边的火炕上,点燃了蜡烛,放了灯笼上去,外面红彤彤,屋里也明亮的很。 孩子们的玩具好找,九连环,七巧板,华容道的都可以玩。 大人们呢?这里算的上大人的,也就温润跟两个妇道人家。 两个妇道人家,拿着丝线,跟王玫小姑娘一起,编纂个络子。 要说络子这东西,翠花婶子只会编纂个简单的,可陈强嫂子会的花样可不少。 从最简单的万事如意结,到最复杂的攒心梅花样式,甚至还听说过什么双龙戏珠样式的,不过那样的她只听说过,没见过。 “那样的样式,也只哟与宫里头的皇亲国戚能配的上,一般人家都不敢那么带的。”陈强家的道:“不过咱们这会儿也能给老爷打一个,就那个宝蟾吧,希望老爷将来蟾宫折桂。” 所谓的“宝蟾”,就是深绿色的丝线,编纂成一个蟾蜍的样子,是一个小口袋样式的,挂在腰上,里头可以装点小玩意儿,例如装个金豆子,银花生的,这都是陈强嫂子说的。 两个妇道人家带着小姑娘玩儿自己的,不跟他们掺和。 温润只好带着四个孩子玩耍,能玩什么呢?他就跟他们玩文雅一些的东西:“我们来玩文字接龙吧!” “怎么玩?”没听说过这个玩法。 “玩法很简单,我说一个字,比如说,雨,那么你们就要往下接,接一个雲,往下一个可能是霜,也可以是雪……。”温润刚说到这里,陈旭就接口:“那么,我也可以说山,因为雪的下面是横着的山!” “对头!”温润打了个响指。 “这个简单啊!”王珏立刻就道:“我接一个”峭”,陡峭的峭!” “那我接一个消,消融的消。” “这是一个接单字的游戏,很容易的。”温润道:“看你们能认识多少字,来,开始吧!我先说,嗯……就以你们的名字做开端,珺,你们大哥王珺的名。” “珏。”王珏念了自己的名字。 “瑾。”王瑾也念了自己的名字。 第52节 到了陈旭那里,陈旭只好选了个“玫”,王玫小姑娘的名字。 结果他念出来之后,脸色一白! 他是个书童,奴仆之流,是不能大刺刺的念出小姐的名字。 结果温润并没有在意这个,王珏跟王瑾也不知道还有这个讲究,只是一个字而已。 温润直接接了个“润”字,里头也有个王字嘛。 然后什么“理”啊“玩”啊“琼”的都冒出来了。 念了几圈之后就不行了,他们毕竟认识的字有限,温润就趁机教他们一些王字旁的字,尤其是其中,一些偏僻的字,读音和寓意都不同。 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含着糖块,教育着三个小小少年。 嗯,很有成就感。 后来孩子们困了,就睡了一觉,半夜被摇了起来:“起来吃年夜饭啊。” “哥夫,什么时辰了?”王珏揉了揉眼睛。 “还有两炷香的时间,就子时了。”温润将他们三个叫醒,又把王玫小姑娘抱了起来,对弟弟们喊起来,对妹妹么,就温柔的抱起来,给她用热水毛巾擦脸:“起来吃年夜饭了,不要睡了哦。” 把孩子们都叫醒,两个妇人已经去后头张罗年夜饭了。 他在这里把孩子们叫醒,然后穿戴上厚衣服,带他们去外面放鞭炮,又在大门口烧了两堆纸钱。 烧纸钱的时候,王珏才想起来:“哥夫,你今年没回娘家,给父母双亲上坟扫墓,烧纸……。” “不用了,今年我不去,他们肯定没人给他们上坟扫墓,开春之后就给他们迁坟了。”温润没去上坟,一个是因为王珺回来了,他当时太乱,没想起来给原主父母上坟烧纸的事情,一个就是因为温家庄的人,就等着他回去呢。 他偏不! 反正开春就迁坟。 清明节之前,就要迁坟。 他都打算好了,甚至连办法都想到了。 “哦。”王珏不再问。 烧了纸钱之后,就打开了大门,这是开门迎“先人”回来家里。 同时,家里的挺远上,开始放烟花爆竹,莲花坳里四周都是山,也看不到县城那边的烟花什么样,但是以往呢,都是村长家放了鞭炮,别人家就开始放了。 结果这次是老王家先放了烟花爆竹,第二家才是村长家,然后是整个村子开始放鞭炮,烟花不多,一家就放一个。 可老王家放了八个之多。 鞭炮一千响,响了好久才放完,遍地红纸屑。 甚至在正堂上,还放了王家父母和祖父母、外祖父母的灵位,桌子上还放了面食,做成各种花样的面食。 这个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祭祀的,面粉做成的寿桃、面鱼、花生塔。 烧了香,点了蜡烛。 又在下头摆了新的竹筷子,温润摆了酒盅,王珏倒了一点酒水进去。 众人齐齐烧香之后,才去用的年夜饭。 “好丰富啊!”温润一看这一大桌子十二道菜,就乐了:“这大鱼!” 这鱼能有一臂长,红色的大鲤鱼,可少见了。 不过这条鱼没做熟,吃不得,大家只能用筷子沾一沾汤汁,根本不会吃啦。 其他的菜,倒是可以。 温润吃到了一顿,非常江南塞北综合在一起的年夜饭。 “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新春大吉!”温润跟他们干了一杯。 几个小的虽然困倦,却也高兴,还给温润敬酒。 王珏跟王瑾的祝词是:“祝哥夫万事如意。” “新春大吉!”这是王玫小姑娘,她就会说这个,现跟陈强家的学的。 “祝老爷,学业有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能说这个的就是陈旭了。 “祝您事事顺心如意。”这是两个妇道人家能想出来的祝词啦。 “好,好!”温润开心的喝了点小酒。 好吧,这小酒其实是一种梅子酒,不怎么醉人的那种。 除夕夜,明亮的庭院,喜庆的大红灯笼,还有随着冷风飞舞的红色纸屑。 温暖的房间,丰盛的年夜饭,这是温润在老王家,过得第一个新春之夜。 第62章 拜年啊! 用过了除夕的这顿年夜饭,孩子们也没让他们继续睡,而是要在地上活动一下,帮忙收拾,干点活,走点路,让他们别积食。 然后又坐在客厅里,守着暖炉子,啃了半个冻梨。 最后才放他们去睡觉,不过在孩子们入睡之后,温润拿了压岁钱出来。 古代的压岁钱,其实就是要在除夕晚上,用红纸包好一百个铜板,压在小孩儿的枕头底下。 谓之“压祟”。 压岁钱在这个时代,也是年节习俗之一,是由长辈派发给晚辈的,年夜饭后长辈要将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分给晚辈,据说压岁钱可以压住邪祟,晚辈得到压岁钱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一岁。 有的人家是父母在夜晚待子女睡熟后,将过年给的压岁钱,包好了放在他们的枕头下,可是王家没有父母。 只有他这个哥夫来办了。 他一个红包里头是一百个铜板,都是旧的,据说是不能给新的,这旧的铜板,经过千万人的手,是有“人气”的东西,按照老人的说法,就是阳气盛。 故而温润给王珏、王瑾和王玫都送了压岁钱,最后一包,他放到了陈旭的枕头底下。 压岁钱有很好的寓意,通常认为可以辟邪驱鬼,保佑平安。 温润给三个孩子,是履行了当哥夫的义务,给陈旭,就让陈强家的惊讶了。 “嘘!”温润小声的道:“别人都有,就陈旭没有,不好看,给他压压岁。” “哎!”陈强家的眼睛都红了。 说完温润就溜溜达达的离开了孩子们休息的地方。 今晚甭想睡了,要守夜的。 三个大人倒是无所谓,但因为男女有别的关系,两个妇道人家在里屋守着王玫小姑娘,顺便看着点灯火,这个时候,可没电灯,都是蜡烛,是不可能燃烧一夜的,只能半夜换上新的蜡烛,反正新年这一夜,是不能灭灯的,讲究点的人家,除夕和初一初二,都不能灭灯,初三才可以灭灯睡觉。 温润放好了“压岁钱”,就去了书房,自己拿了一个棋盘,是围棋的棋盘。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当他想要安静的休息一会儿,就会自己跟自己下棋。 安静又清闲,这是他休息的方式之一。 一直到天亮了,陈旭起来去洗手间,他才将棋盘收起来。 大年初一,一大早的就要端坐在大堂上,家里人分批给他拜年。 头一批人,自然是起来洗漱过,穿上了新衣服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祝哥夫万事如意。”嗯,这是三个孩子偷偷,练习过得,说的异口同声,百年的动作也很齐整。 因为是平辈,只需要男孩子拱手为礼,女孩子顿首即可。 这样的礼节,男孩子的都是温润教导的,而王玫小姑娘,则是陈强家的告诉她的,甚至偷偷地锻炼小姑娘的行礼方式。 这个时代的女性行礼方式,分别是稽首,顿首,叩首,肃拜,还有福礼。 稽首用于面见君王之时,为最高标准的跪拜礼。 顿首用于面对地位平辈人员的时候,表示礼节性的欢迎,祝贺,送别等等。 叩首用于面对地位高的人,需要庄重而肃穆,肃拜也用于此,只是动作稍微轻松等于叩拜。 福礼在古代女性用的是最多的时候了,平素面见长辈,日常生活见面多用福礼。 小姑娘小小的一个人儿,穿着大红色的新衣裙,头上梳着两个小小的揪揪,上头还系了大红色的发带,坠着大红色的流苏穗子。 给温润行礼的时候,眉眼很温柔,气质很端庄。 但是温润只会觉得可爱! 毕竟她才几岁啊?小姑娘学着大人的言行举止,只能是可爱,而不是美丽。 此时的人们,讲究男女有别,女人行礼是不能叫作揖,只能是万福。 “好,好,都起来吧!”温润赶紧将放在桌子上的三个大红包拿出来,一人分了一个:“这是哥夫给的红包。” “谢谢哥夫。”三个小孩儿高兴地露出了大牙。 第二个上来的是翠花婶子,八成是跟陈强家的学过了,也行了个妇人的万福之礼:“给东家拜年了,祝您事事如意。” “好的,谢谢翠花婶子。”温润赶紧拿了个红包给翠花婶子:“也祝您事事如意,这是给您的小礼物。” 这就不能说是红包了。 里头也的确不是银钱,而是一根素银簪子。 翠花婶子的头上,一直带着一根橡木簪子。 温润觉得不好看,换个素银的簪子就好了。 “谢谢东家。”翠花婶子收了东西,就站在旁边了。 陈强家的拉着陈旭过来,想给温润跪地磕头来着,被温润跟拦住了:“就行个礼吧,别跪地磕头了,我又不是死了。” 跪地磕头什么的,他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给老爷拜年,祝老爷平平安安,吉祥康泰。” “祝老爷,顺顺利利,万事如意。” 母子俩说的吉祥话都很好,温润赶紧递了一大一小两个红包过去:“好,也祝你们母子俩,平安顺遂。” 第53节 这母子俩可能更喜欢“平安”两个字。 接了红包之后,母子俩就更开心了。 “好了,形式走过了,咱们吃饭去。”温润站了起来:“嗯,也给我一个红包。” 桌子上就剩下一个了,就是温润自己的。 众人一顿大笑,赶紧去吃饭。 大初一的没事可干,这个时候其实大家都在休息呢! 毕竟三十晚上熬了一宿啦! 温润同样如此,一大早拜过年,发了红包,吃过早饭,喝了点水,活动了一番,睡了一个回笼觉,又看了好一会儿的书。 这是他在张贤送给他的礼物当中挑选出来的,乃是张贤亲自批注的一套四书五经。 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比起温润原来太前卫的知识,以及原主那稚嫩的文化素养,这位张贤大人的手笔可要老练多了。 他一直很喜欢,就是没时间看。 不过这次倒是有时间了,妨碍挑了一本来细细的研读。 温润到了这里之后,不许孩子们晚上看书,怕坏了眼睛,自己也不敢看,这地方可没验光,更不可能配镜子! 虽然说古代早有云叇这个东西,哦,也就是眼镜的古代称呼,可并不太精确,更不实用。 他也没地方找去啊! 所以保护眼睛是第一位。 要不是现在学生们的学习任务并不重,他都想教他们眼保健操了。 年后再教吧……希望他们还记得学的知识,没有就饭给当菜吃了。 晚饭吃过了之后,无事可做的温润,给孩子们讲了个小故事,取材自古代版的童话。 第一个就是孔融让梨。 讲完了之后,两个弟弟就表示,他们很尊敬大哥,哥夫不用担心他们兄弟感情不和。 温润一噎:“那换一个故事吧,哥夫其实就是想给你们讲个故事,免得你们无聊。” “好啊!” 第二个故事,温润谨慎的选择了一个没啥暗喻的“乌鸦喝水”的童话故事。 这个故事简单易懂,又有趣味性。 讲完了这个故事,温润告诉孩子们:“遇到困难不要放弃,要运用身边可以利用到的任何东西帮助自己,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要有突破精神,不达到目的不放弃的坚持,在一次次的坚持过后,总会看到胜利的曙光。” “哥夫,这个应该是持之以恒吧?”王珏小少年举起手,大眼睛看着温润,眸子里都是渴望的答案。 “对!”温润毫不吝啬的夸奖了王珏小少年:“大弟弟总结的很到位,就是这个意思。你能记得持之以恒这四个字,很好。” 夸奖的王珏小少年,脸蛋儿红扑扑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初一就这么过去了,初二初三是妇人回娘家的日子,温润家里没有主妇,但是翠花婶子回隔壁杨家了。 在那里住了一夜,初三晚上才回来。 初四早上,温润带着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去了村长家。 这一天,村长家很热闹,张大爷坐在家里,接待一波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其实都是村里人。 给村长家拜年的,以往拿的礼物,无非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这次么,大家拿的可都是好东西,一只老母鸡啊,二斤桂花糕的,看着就那么大方。 温润是第一个到村长家的,他只拿了一本自己抄写的《百家姓》,里头什么批注都没有,但是对张大爷来说,这本书,是他们家第一本书。 “作为村长,自然要知道百家姓的。”温润将书双手奉上:“您老可以叫张岭给您老念一下。” 其实就是让孩子教他认识点字儿。 张岭已经会默写《三字经》了。 家里的几个孩子,不是会写,就是会念,甚至是会背诵。 王珏跟王瑾,一个拎着一盒桂花糕,一个拎着一盒枣糕。 “给村长伯伯拜年,祝您阖家欢乐,万事如意。”两个小少年,穿着一模一样的新衣服,整整齐齐的说着吉祥话,谁不喜欢啊? 张大爷乐的都露出后牙槽了:“好,好!” 张大娘上前接了礼物,叫他们去屋里头的炕上坐着。 温润自然是要坐在堂屋里了,而且还是坐在主位的次座上,跟张大爷去他们家的时候,一样的地位。 张岭带着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出来,给温润行了一礼:“见过先生,恭贺先生,新春大吉。” “嗯,乖!”温润笑了一下,摸了摸他们的头,没给红包。 这红包是要他回家里,张岭他们以学生的身份来拜年,才会给的。 就像是这次,张大娘其实也准备好了红包,就是没给呢,他们走的时候,就会给了。 温润来了,就有其他人,陆陆续续的过来,给村长拜年。 张大爷不仅是莲花坳的村长,同时也是莲花坳里年纪大的那一拨人之一。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大家第一个拜年的地方,就是村长家啦! 今年大家还犹豫呢,是先去老王家,给温举人拜年,还是尊重传统,跟往年一样,去村长家,给村长拜年呢? 结果一大早就听孩子们说,他们的先生,去了村长家。 得! 这回大家不用纠结了,都来村长家拜年吧。 过年就是这样,正月里就是走礼的时间,温润能来,是给张大爷面子,尊重村长。 众人也很高兴,不用左右为难了。 不然这拜年是大事,家里都是当家人出门应酬,去了这家就去不了那家,得罪谁都不行。 热闹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大家就告辞离开了。 温润也走了,毕竟忙了一上午,中午吃了点瓜子、花生、糖块。 还喝了一肚子的粗茶,也该回家去休息了,也让主人家休息一下。 温润中午回到家里,也没用什么东西,就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躺在炕上睡了一觉。 吃过了晚饭之后,家里人开了个小会。 “明天开始,应该有人来咱们家了,大家打起精神来。”温润笑着道:“首先就得是学生们。” “不对,哥夫。”王珏道:“明天是初五,也叫破五,估计没人会出门,初六吧,那天正好程三哥他们回来,我们人多,也能忙的开。” 长工们从腊月二十六休息到正月初五,正月初六就要上差。 “哦,那明天我们准备一下,后天就迎接来拜年的人好了。”温润立刻修改了自己的计划:“对了,我们正月初八的时候,去县城一趟。” “去县城……干什么?”以往哥夫去县城,都是自己走的,怎么这次要带他们一起? “县城正月十三就有灯会了,你们也没去过,我也没去过,不如这次就去吧。”温润道:“去看看灯会,玩一玩,毕竟到了正月十八,就该撤灯了,一年就这么一次,妹妹是冬月的生日,还算不得七岁,等她七岁之后,出门就不方便了。” 温润是想带小姑娘出门去放松放松。 这才寻了个理由,带人出门走一走。 “何况哥夫也要去县城,拜访一下其他人。”温润道:“希望大家能跟我一起去,这样的话,我出门拜访,你们逛街买东西。” “好呀!”孩子们很开心,两个妇人对视一眼,也觉得高兴。 但是在出门之前,他们要迎接一波来拜年的人。 第63章 年会? 果然啊,初五的时候,没人出门。 正月初五,又称“破五”。 民俗认为之前诸多禁忌过此日皆可破而得名。 由于这一天承担了太多人们的希望与憧憬,所以古代这一天的禁忌就特别多,比如在这一天必须吃饺子、不能用生米做饭、不准妇女串门等。 也有说破五这一天不宜做事,否则遇事破败。 破五习俗除了以上禁忌外,主要是送穷,迎财神,开市贸易。 一过初五,就基本上过了年禧,不再禁讳了,所以从初六开始,一般人家都会走动起来,出门也可以彻夜不归。 所以初五这一天,温润全家都老实的待着,休息了一天。 初六早上,果然,隔壁的孩子流蹿了过来,杨木带着两个弟弟,给先生拜年来了。 温润在年前就给隔壁的杨家拜过早年了。 杨家夫妻俩,知道温润过年会很忙,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可温润能提前拜年,证明是将老杨家当自己人处的,要是换了旁人,恐怕就没这样拜早年的举动了,没看温润都没有提前去张大爷家么。 只是这么一个举动,杨家夫妻就不会介意什么。 何况,杨木带着两个弟弟,头一个来给先生拜年。 他们拎着的是两包点心,一包红糖糕,一包糯米糕。 东西不多,但是显得亲近啊,他们两家的关系,不用多么贵重的礼物。 “给先生恭贺新春,祝愿先生,万事如意,前程似锦!”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好,乖啊!”温润收了礼物,给了三个孩子东西:“杨木,你学习最刻苦,但缺乏一点灵性,我知你性格谨慎,又有孝心,故而将这份礼物给你,回家之后,闲暇之余,练练字体,以后科举考试,字迹和卷面缺一不可。” 温润给杨木的就是一沓子的上好宣纸,一支简单的毛笔,一块墨锭,一个刻着鱼跃龙门的砚台。 这套文房四宝,价值也就二十两银子。 第54节 看似不多,实际上,农家小户一年的花销也就如此吧。 杨家那样的,一年可能都花不上二十两银子。 而给杨林和杨森的就是一本《三字经》了,他们俩还小,还在小班待着呢。 又送了三个孩子,一人一个红木算盘,新打造的那种,哪怕回家去,也有算盘珠子可以扒拉了。 “谢谢先生。”三个孩子高兴地不得了。 尤其是杨木,摸着文房四宝,简直是爱不释手。 后头就有学生陆续前来,但是温润只将有宣纸的文房四宝,给了杨木和张岭,以及刘大壮。 家里的两个弟弟,五个孩子的文房四宝是一样的,其他的孩子,大班的虽然都是一套文房四宝,给的却是简单的竹纸。 小班的清一色的《三字经》,但是所有的孩子,都有了一个红木算盘,这个是统一的小礼物。 温润并没有因为孩子们小,就小看他们。 而是当他们是大人一样的接待,这一天来的都是温润的学生们,没有一家是家长来的,都是孩子。 温润请学生们在他家吃的晚饭。 热闹了一天,来的学生,温润都问了他们的学业,很好,都是刻苦的孩子,哪怕是最小的,也没把三字经当菜给配饭吃,依然记得先生教导过的学问。 数数都能从一数到二十了。 温润高兴地不得了,特许孩子们可以喝一点梅子酒,太小的只能沾沾酒味儿:“以后出去也能跟人说,在先生家吃了酒。” 逗得一群大人嘻嘻哈哈。 尤其是刚回来的长工们,更是乐的不行:“这个可以,这个可以!” 学生里头有长工的子侄在,他们更乐意见到先生疼爱学生们,而不是老师训斥孩子们。 不用温润特意吩咐,后厨做的饭菜,翠花婶子是用了心的,她做的豆腐炖老肉,肉花肠,鸡蛋羹,红烧老鸭子……这都是适合孩子们吃的东西,因为有小孩子在,她没敢炖什么大鱼,鱼刺不好挑,孩子吃着卡了怎么办? 所以做的是鱼丸汤,这个好,没有鱼刺,不会卡嗓子。 所以吃的时候,温润就一人分了一碗鱼丸汤给他们:“吃鱼喝汤,将来也好鱼跃龙门,高中!” “高中!”一群孩子举起了手里头的……鱼丸汤。 脸上都是笑容,气氛十分热烈。 不管多少年,当他们想起这第一次在先生家“吃席”的时候,都会发自内心的微笑出来,顺便吩咐家里人,做一份鱼丸汤来喝。 热闹了一天,初七的时候,一大早就吃了面条,这是这个地方少有的正儿八经吃面的时间。 老母鸡汤面,上头卧着荷包蛋。 温润吃过了面,又跟家里的长工们交代了一下:“谁留下看家,谁跟着去县城,你们自己讨论,今年值班的,明年去,今年去玩的,明年留下看家。” 长工们商量了一下,程家的今年先去,刘家的明年。 “他们年纪小点,爱玩儿一些,今年去,明年我们去。”刘老三笑着道:“我在家也能做个饭。” 温润乐了:“不会做饭没关系,找谁来给做一顿都行。” 因为要带两个妇人一起去,故而家里没人做饭,幸好,农家人不讲就那些,男人也能去做点吃的。 “是,实在不行,就找我两位嫂子过来做两顿。”刘老三道:“总不会饿着就是了。” 家里仓房都是满满的,里头吃的喝的都有,岂能饿着? 无非是不去玩而已,他们以前也没去县城玩过,日子也照样过。 “那你们安排好饭食啊,库房里的东西你们知道怎么放的,自己找东西吃。”温润道:“我们明天就走。” “知道了,东家。”几个人都表示明白。 第二天,温润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之后,就带着人上了马车。 他跟四个孩子都坐在马车里,还挺热闹的,两个妇人坐在第二辆马车里,第三辆马车拉的是行李。 他们要在县城过很长时间,故而除了那些礼物,还要带上一些行李和换洗的衣服。 三辆马车,正好老程家哥三个赶。 但是只有头一辆马车有车厢,剩下的都是车板子,但也能坐人,还能拉一些东西呢。 浩浩荡荡的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县城。 大概是因为过年的关系吧,县城里的气氛也很喜庆。 到处都是挂的大红灯笼,街面上的商铺都开门营业了,过年么,手里头有钱的不止是大人们,还有小娃娃们,也能捏着几个铜板,到街上买东西。 糖葫芦啊,糖人儿什么的。 温润直接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客栈。 大过年的客栈里也没什么客人,他们一共六个大人四个孩子。 温润直接承包了这里的一层房间,三楼都是天字号房间,他就直接包下了。 这一层也就五个房间而已,不过因为是天字号房,地方够大,装修够好,连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被褥。 两个妇道人家住在中间的位置,带着王玫小姑娘。 三个男孩子住在旁边,楼梯入口处那个房间,住着的是三个跟来的长工。 然后是温润,他一个人住一间,最后一间房里头没人,但是放满了东西。 而且放礼物的房间,在最里面。 入住之后,没有在这里用饭,而是让程三儿跑了一趟鸿升酒楼,跟张大哥定了晚上的饭菜。 虽然有点贵,但是温润觉得值。 他到了这里之后,就先清点了一下礼物,然后分门别类的放好。 晚上去酒楼吃饭,果然人很多的样子,不由得庆幸:“幸好提前定了位置。” 他们因为有女眷和孩子,就定了个大的雅间。 “知道你们要过来,早就准备好了。”张大哥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进了门:“怎么这么早来了县城?” “要去看望山长和先生们,还有同窗好友。”温润道:“来的早点,也能看看灯会。” “行,你们吃着,我让人给孩子们做了点好吃的。”张大哥就是来打个招呼,这个时候有不少人需要打招呼的呢。 “您先忙着。”温润也不耽误他的时间。 张大哥所说的“好吃的”,其实就是适合孩子们吃的一些软烂的食物。 例如菜肉羹,鱼丸汤这样的东西,容易消化又不会卡到嗓子眼。 他们吃饱喝足走的时候,只跟张大哥打了个招呼,就走人了,他太忙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出门去吃的早点,而后分开行动。 程老五带着两个妇道人家,领着四个孩子……包括陈旭在内,去逛大街。 程三儿跟程老四跟着温润,给他赶车兼拎着那些行李。 程三儿比较稳重,程老四是老实,程老五也稳重,这样的分配正好。 就是陈旭,昨天来的时候,他就换了一身虽然是新的衣服,但是明显很低调大众化的衣服,头发也束成了个马尾,还带了个很大的狗皮帽子,头一直低着,今天出门,也是低着头,甚至刚才还在早点铺子抹了点灰在脸上。 “老爷,小的跟着您……。”陈旭小声的道:“别人都有书童跟着。” 他是老爷的书童,这个时候,自然是要跟在老爷的身边,给人端茶倒水。 “不用。”温润却拒绝了他:“你一年都不怎么出门,跟着你母亲去玩玩,看到什么喜欢的也买一些,你老爷我要去的也是我的山长和先生的家中,你不用跟着去伺候,过年就该快快乐乐的玩耍一下。” 陈旭很惊讶,他觉得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书童都该是陪在老爷身边的吧? 实际上,温润一个是看出来,陈旭不爱抛头露面,也是,他长得这么好看,很容易招惹一些特殊人士的注意。 其次就是貌似他跟陈强家的母子俩,一直都是低调低调再低调的那种生活态度。 看到陈旭能跟着出来玩,就很不错了。 再叫他跟着出门会友,太难为他了,看着孩子头低的不能更低了。 他是真的怕出门见人啊! 也不知道在怕个什么……算了,反正温润也没想带着他。 因为有些事情,他要跟人商量,不方便有外人在,尤其是这么一个好孩子。 教坏了怎么办? “不跟着去?”陈强家的也没想到,老爷不要陈旭跟随在身边伺候:“在家的时候,您可以不用他伺候,在外面……。” 陈强家的也不想陈旭抛头露面,可是没办法,他是书童啊。 “不用的,明天可能会喝酒啊,吃饭啊,谈事情,他跟着去了,也是在门**着,去干什么呢?跟着你们,去照顾一下孩子们吧。”温润道:“让他看紧了其他孩子。” 陈旭心细,应该能看好孩子们。 又嘱咐他们:“大家在一起走,别走散了,也不要跟陌生人走。” 这年头,人贩子都特么的是合法的时代,温润实在是不敢大意。 “知道了!” 等到分开走之后,温润就带着一车的礼物,两个车夫,去了吴山长的家。 吴山长的家在县城里的西边,那里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家,县城里的三个秀才,和三位举人,都是住在那边的,毛师爷的私人宅邸,也在那边,还有李县丞的家,李氏一族半数以上都住在那边。 温润到了之后,程三儿去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面容老实,问了是哪位,一说是温润,温举人,顿时就明白了:“快请进,老爷早就吩咐过了,若是温老爷来了,直接请进去就是,正好还有许攸许秀才也在,商量年会的事情呢!” 温润正被程老四扶着下马车,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年会?” “是,您进去就知道了。”中年男人打开了大门。 温润是步行进去的,但是身后的车子是停在门口的,程老四直接拿了个扁担出来,挑了两个大大的筐子进去,里头装满了礼盒。 乍一看,好多东西啊! 还要一个壮汉挑着进门,都不是温举人自己拎着……估计他也拎不动这么多东西。 实际上就是盒子多而已,里头的东西,真不怎么值钱,但是绝对是温润用了心准备的年礼。 那中年男人看到这样的礼物,顿时更殷勤了。 第55节 第64章 县令换人了 东西自然是让人送走了,读书人是不会当客人的面,轻点礼物的,除非是十分亲近的人,否则都要端着架子。 古代读书人的风骨,不是闹着玩的,一点不合时宜的举动,都有可能造成名声受损。 所以温润只是一个人进入了房屋里,跟来的人自然是有人接待了。 吴山长会客的地方,就是他们家的一进院落的正房,而西厢房就是他的书房。 温润是直接去的书房,没有去客厅。 “老爷,温老爷来了。”吴山长家的仆役可不少。 有门房,就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还有伺候老爷少爷的小厮,长随,后头还有厨娘,婆子,丫鬟等等。 吴山长的家,是一个三大进宅院,带着两个跨院和一个马棚子的格局,在县城里是数一数二的豪宅。 绝对是个生活质量很高的古代举人老爷啦。 温润不行,他家里人手其实都没全乎,只是他觉得这些人够用了,就没再张罗。 再说了,他还要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呢。 书房里就两个人在,吴山长,跟许攸。 温润进来之后,就先给吴山长拜年:“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这八个字,他琢磨了一路,其实新年的吉祥话很多,可怎么说才能让人听的开心,极有讲究。 温润选择这八个字,平淡无奇,又让人挑不出来毛病,挺好。 果然,吴山长摸着胡子点点头:“好,新春大吉,你来的正好,过来跟许攸拜个年,你们都认识。” “悠然兄,大吉大利,万事如意!”温润笑着先给许攸见了礼。 许攸年纪比他大三岁呢,虽然功名没他高,但是俩人算是同窗,又是旧相识。 加上他们家也有点小买卖,虽然是挂在许攸娘亲的名下,但是说句“大吉大利”还是很合适的。 “如玉兄,也祝你大吉大利,万事顺意!”许攸哭笑不得的道:“我本打算初十的时候,驱车去你家拜年的,结果你来了县城。” “我这是头一年在老王家过,来给您拜年晚了点,顺便来县城,也带着孩子们来走走看看。”温润道:“以往总觉得没时间看书,现在我有的是时间啦!” 其实就是表示,他没有往上考的意思了。 他也就止步于举人这个阶段啦! 往上考的话,他姓氏那一栏,怎么填? 也怪不得原主被活活的憋屈死,这对于一个真正的古代读书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吴山长跟许攸也知道温润是什么意思,便不再继续下去,而是另起了话题,而且一上来就是个爆料:“县令换人了。” “啊?”温润果然惊讶了,他都没来得及端起小厮给他上的那碗茶,喝一口,就差点蹦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都不知道。” 他还给县令大人准备了礼物,说实话,比给吴山长的都贵一些。 毕竟是给当官的送礼,跟给当校长的送礼是不一样的。 都是特意准备的厚礼呢。 结果,县令换人了? “是在小年之前就有了苗头,后来来了个官员,是巡按大人,除了来罢免县令大人,还为了给军中采购一些粮草,后来被风雪阻隔了几日,走的时候很是匆忙,加上那个时候,是风雪大,年关又到了,你呢,也不来县城,就没人跟你说。”吴山长道:“再说了,那县令大人,也不是个好东西,要走了还装模作样,瞒着我们不说,想收点年礼呢!结果被巡按大人押走了。”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莲花坳太偏僻了。 没事儿谁会在风雪天,去特意告诉温润一声,县令换人了呢? 加上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谈论此事,虽然县令大人走的突兀,但是李县丞还在,过年又是封印的日子,衙门不办公的,故而这事儿,就动静小的可怜啦。 县令大人走的悄无声息,连个送行的都没有,就被巡按大人给带走了,全家都走了,包括毛师爷在内。 因为毛师爷是县令大人聘来给他当助手的师爷。 还有其它的师爷们,也都跟着一起离开了,据说县令大人到任的时候,那是轰轰烈烈啊,县中乡绅大户们,都是摆了几天酒席的,而上一任县令大人离任的时候,也是热热闹闹。 因为上一任县令大人,在本地当了二十年县令,是退休回老家去的,二十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管怎么说,人家来的时候也很轰动,走的时候热闹。 甚至要有点依依不舍,毕竟据说那一任县令是个老好人。 这位虽然不是什么老好人,可也算是个好的官员吧,哪怕他有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可对不起的只有温润一个人,还给隐瞒了下来,但是对整个县的百姓们来说,只要不是刮地三尺,敲骨吸髓的贪官,都是好人。 结果这位走的,不仅快,还很安静,简直是悄无声息啊! 温润想了想,就乐了:“走了也好,免得以后找我麻烦。” 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挣。 温润这功名,虽然是自己的,可终究是有那么一段经历,万一这事儿平静了几年,县令大人再给他来个秋收算账,他也怕啊!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真要动了心眼子报复他,温润自己觉得应该能应付,但也肯定消耗他的精力,何况他这也是拖家带口。 县令换人了,也挺好。 “不会,大人们都心胸宽广。”吴山长一直以为,报喜的没上门,是因为温润换了户籍和地址。 这种事情虽然很少发生,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差役,也是“役”,对于吴山长来说,都是一样的,看不上眼的人。 觉得他们蠢笨,无知,又小人行径。 根本没多想,这内里可能有别的原因。 “您老说的是。”温润不打算多说,但是听吴山长这意思,县令大人不是被罢官免职,就是降级处理了,不管怎么看,以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这辈子八成都回不到永宁县了。 不是八成,九成九的可能! 古代连出个远门都诸多不便,何况是在职的官员了,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定,官员不能在官员出身的户籍本地为官,也就是家乡当官,要在异地为官。 这种制度,就是“回避制度”。 古代不像现代,这个时候宗族啊,乡情啊,都非常的浓郁,因为他们几乎世世代代都在一个地方居住,所以朝廷在任用官员时,为防止徇私舞弊而采取的一种防范性措施。 要求地区回避,亲属回避,科场回避,诉讼回避等等。 说法很多,并非是你给钱买个官儿,就完事了的,买官还大有讲究呢。 何况是真的手握实权的官员了。 “新上任的县令大人,据说要过了正月才能上任,但是府城驿馆那边来了消息,说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要在府城举办一个文会,要各个县去几个人凑个热闹,我们这里就想着,举办个年会,看看谁去合适?”吴山长摸着胡子,悠然神往的道:“文会也就府城那边热闹一些,咱们这里是举办不上的,每年也就趁着过年的时候,凑在一起过个年会。” 文会起码要有文人雅士参与,文人有,但是永宁县是真的没有雅士。 勉强吃饱肚子的平民百姓们,哪儿有时间去“雅”啊? 县城就那么几家大户,还有各个村子里的几个富户,就没别人了。 文人好培养,雅士就难了。 所以吴山长才会羡慕府城的人,可以举办文会。 但凡是上了岁数的读书人,知道自己进益无望,多半会羡慕那些闲云野鹤一般的名人雅士。 可惜的是,吴山长也不是什么名人雅士。 最多算是一个山长,他还是县城里的“教谕”呢。 要不然,他也不会当上这个山长。 所谓的“教谕”,其实就是负责县学书院,掌文庙祭祀、教育所属生员。 另设训导数人,也就是那俩先生,他们就是“训导”,官面上不能叫“先生”,但实际上,学生们就喊先生。 训导是指辅助教谕的助手,而嘱托则是约聘教员。 县学书院里没有约聘教员,因为没那么多学生要教。 只有三位先生在,人手足够用了。 府学那边也有书院,教谕多为进士出身,由朝廷直接任命。 府学训导以及县学教谕、训导、嘱托,多为举人、贡生出身,由藩司指派。 学官与诉讼无关,以“奉薄俭常足,官卑廉自尊”自命,就是所谓的“清贵官员”,也就是清流。 且这样的书院,授课以孔孟学说为主,所以称为“儒学”,分府、厅、州、县四级,供生员读书,多系官办。 私办的现在都少见了,只有那些大的书院,有本地豪族富商支持,且有办学多年的经验,才会被朝廷承认,比如四大书院,八大族学等等。 教谕是正八品的官职,可惜的是,这个官职什么都干不了,只能教书育人。 “文会现在离我们太远了,还是先看看年会再说吧!”许攸道:“我们可以在年会上提出来,谁有时间就去,别挑三拣四的了,山长,咱们这里,能去的人少。” 吴山长叹了口气:“是啊,能去的人少。” 今年又不是乡试之年,,明年才是呢! “要我说啊,不如不去,在家好好地读书,明年是乡试之年,要是真的想去,明年去呗!在那里也能以文会友,看看其他县的考生,交流一下读书心得。”温润在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发现什么文会的记忆。 但是年会有过几次,但都不是很清晰,因为原主的性格十分内向且老实,在书院里并不凸出,只是学习好而已。 “你说的也对,但是这个机会,万一有人想去呢?”吴山长道:“还是年会上再谈此事吧。” 刚说到这里,又有人来了。 看来吴山长这里今天可热闹啦。 来的都是书院里的学生们,以及两位先生。 大家见面就是寒暄,聊天,谈论书本上的一些知识。 温润也是举人了,故而有两个秀才跟着许攸围着他,讨论乡试的问题。 还有几个人在旁听,温润也大方地跟他们分享自己的心得。 他身边的许攸,看了看那边大声说话的几个人,小声的道:“虽然说,山长跟两位先生都是举人,但是他们都考过好久了,很多东西,都不如你知道的有用。” 第56节 举人是一到分水岭。 秀才勉强入门而已。 举人才是正式进入读书人领域的名头,只要往上考,哪怕是个同进士,那也是进士,当官就比举人要容易更多! 而且乡试考的内容一般都涉及本省时政以及一些策论,都是当下流行的政务事迹等等。 吴山长他们只能从朝廷的邸报上来获知。 朝廷邸报就是朝廷官方修订的,用来给四方传达政令、决定等新闻的东西,类似报纸一样,称为“邸报”。 邸报的原型出自两千多年前的西汉,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 不过这种官方报纸,只给衙门发放,平头百姓想要买,那是不可能的,官府也不会卖! 只有私塾啊,书院啊,这种有读书人的地方,才会由山长,或者是先生们出面购买,或者是抄录,然后拿回去,给学生们当课外教材。 由于是官方做的报纸,邸报的内容涉及天下大事,朝廷的政令发放等等,它的地位非常重要。 因此对于邸报的内容,有些地方甚至是保密的! 就算是摘录,那也有可能不是全部内容,这关系到朝廷的政务,所以很多读书人一般都会按时去书院看邸报,就是想了解朝廷政令,天下时事。 希望从中能看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或者是一些风闻等等。 这个就要跟紧了,一旦与时代脱轨,就很难再融入进去。 哪怕这个时代的进度,慢的可以。 “我也是从一些摘抄的朝廷邸报里看到的东西。”温润可不能自大的说,自己比吴山长有见识。 那他成什么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有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一进门……屋里头就一静。 作者闲话: 江湖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要去做核酸,一睁开眼睛,就得起床……不能懒床啦,不然大白们该下班了。 第65章 开春迁坟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温家庄出来的,一个叫温源,他是温族长的大孙子,学习很好的那种,但是还没考上秀才,但是明年想下场一试。 一个叫温浪,是温村长的大儿子。 俩人关系比较近,算是隔房的堂兄弟。 同时,他们跟温润,也算是族堂兄弟。 要说他们之间认识,那肯定认识啊! 可是要说他们之间有恩怨,还真是有点儿。 温润别看没了爹娘,还有个不靠谱的叔婶。 可是温润爹娘给他留下了丰厚的家底儿,原主也很争气,自己将日子过得安宁又消停,还考中了秀才……大家一起来上学的,他们俩还比温润大三岁呢,跟许攸一个年纪,人家许攸都是秀才了,温润都是举人了,他们俩还白丁呢! 说是读书人,却没有功名。 考过了一次,考了个零蛋! 这次是准备了两年,决定再考。 同时,他们俩对温润的遭遇,不能说不知道,只不过当时觉得要是没了温润的对比,他们俩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从小温润就是长辈口中的好孩子,读书郎。 将来有大出息! 就连他们的祖父母,都觉得温润好。 这就让这一起长大的男孩子们羡慕嫉妒恨了。 后来温润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俩在书院竟然绝口不提! 甚至后来温润的死活他们都没有问过,要是当时他们拦住了温小叔两口子,也不至于让原主憋屈死。 再说其中一个还是温老七的亲侄子。 难道说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计谋,夺取温润的家产?这事儿谁说得准啊? 你看他们在温家庄,能压的下温家庄人的闲言碎语,能缩头装乌龟,假装自己没事儿人一样,到了这里你试试! 能在县城书院里读书的人,肯定是从小就读书识字明事理。 他们忽悠父老乡亲那一套,在这里不好使,因为他们是读书人,脑袋瓜子聪明着呢,可不是那群好糊弄的愚民。 也不是他们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的族人。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头脑聪明,心思敏捷的人? 他们俩拎着两个礼盒,本来一脸笑容的来给山长拜年,结果赶上了温润也在这里。 其实他们俩,真不知道温润能来。 毕竟温润年前连换了县令都没出现,也没人打听,可见他那个地方,得在犄角旮旯里吧? 所以他们这才大大方方的上门来拜年,顺便请山长给帮个忙,找人给他们作保,也好考试啊。 温氏一族五个人读书最有希望,除了他们俩,还有三个,那三个都是版大的少年,要想科举且等着呢。 只有他们俩,在书院里读书,且有希望科举。 村里人也在大力的培养他们,只要他们考上秀才,就有望考中举人,只要中了举人……那么他们就不怕温润了。 这就是温家庄现在的态度。 他们已经明白,温润是不会回来了。 “山长,我们来给您拜年。”温源到底是当大哥的,年纪大一些,且从小跟在祖父身边,耳濡目染,有点厚脸皮,拉着有些尴尬的温浪上前,先拜年再说旁的。 人家是以学生的身份来拜年的,吴山长也不能撵人啊? 一顿寒暄下来,俩人的表现倒也得体。 可惜,在他们进来拜年的时候,温润就跟不认识他们一样,从他们身边走了出去,跟着她的是许攸,还有两个秀才。 这三个人是秀才里的廪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原主以前也是廪生。 其他不是秀才的人,也跟着出了门,他们去了吴山长家的堂屋那里。 吴山长家的堂屋,那可比温润的老王家堂屋好太多了。 首先就是这正北墙上,挂着一大幅的画,画的是《桃李芬芳图》。 因为吴山长是教书育人的教谕嘛,挂这幅图正正好。 两边写着一副对联:桃李满天下,绿野追唐裴。 这是宋代陈宓的《谢朱宰赋南园二十韵》里的最后一句。 很适合吴山长呦! 下面放着的供桌,上头摆着两个很漂亮精致的双耳花瓶,里头插着鸡毛掸子。 还有一对儿小一些的花瓶,是一对美人瓶,比温润那个好多了,里头插着的是盛开的梅花,红梅,黄蕊,散发着一点幽香。 然后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头放了花生瓜子等干果的高脚摆盘。 两边是官帽椅,很大的那种,这是主人的位置。 这种官帽椅温润知道,因为这种官帽椅是有南北之分的,南方的这种又叫“文椅”,特征是扶手和搭脑不出头,向下弯扣相交的枨子,显得更为圆润含蓄、灵巧秀美。 而两边衍生出来的八个茶几,十六个座位,全都是圈椅! 圈椅由交椅发展而来,采用方与圆相结合的造型,上圆下方。 当初他们做过课业的,认为这种椅子以圆为主旋律,圆是柔和圆满和谐,方是稳健方正,完美体现天圆地方、刚柔相济的东方美学和哲思。 可惜,那些都是古物,温润也不可能去坐一坐,现在嘛,他可以坐下去了。 手边是一个小厮新上来的热茶,还有两碟的点心。 这里是会客的地方,当然是怎么豪华怎么来,两边全都是打通的,整整五间房子连在一起,东边用一扇四开的“梅兰菊竹”四君子的红木屏风隔开,后头是什么不得而知。 西边用一排四开门的雕花壁橱隔开。 这两边各放了一个多宝阁,上头放了一些小东西。 憨态可掬的瓷娃娃,精致的双面绣摆件,黄花梨雕刻的木如意,不贵重,但是很有雅趣。 温润他们进来了之后,陆陆续续的又有人进来,不一会儿都来了,温润就笑了:“我们过来聊天,怎么将吴山长留在了书房?” “看着他们俩就来气!”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秀才,一甩手里捏着的香囊:“当初既然做了那样的事情,选择袖手旁观,还有脸来这里?我绝不给他们作保。” “我等也不想跟他们联保。”刘外一个读书人,也是要下场考秀才的发言:“跟他们联保,出事了还不得把我们都丢出去啊?这种人,哼!” 温润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什么事情,但是这个时候,他不太适合出声说什么。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没人替他说。 许攸就很自然的开口:“他们自己脸皮厚,找上门来,你们不搭理他们就是了,如玉兄还在这里呢,大家聊点别的吧,你们几个,过年在家,玩的开心了?有没有温书啊?先生可是要考校的。” “看书了,悠然兄给的注解,我都仔细研读过了。” “我也练了字,在家练了很久,终于能见人了。” 一群人聊的都是一些读书上的事情,没有人会一直八卦外面那俩有失德行操守的家伙。 但是也有很多人表示,不会跟他们联保结队。 实在是他们的品性,让人相信不了他们,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不要觉得他们无情,看看温润,温举人,就知道了。 这辈子,也就止步于举人了。 温润的才学什么样,他们无法评论,但是温润读书上的确是刻苦,他不刻苦也不行,家里没有能帮的上他的亲戚,反倒是拖后腿的一大堆,原主那么小就考秀才,无非是想给自己省点钱,考中举人是意料之外,结果就被人给嫁了出去。 这举人的功名,也就是他终生止步的地方了。 要想再往上考,除非对朝廷有什么大的贡献。 或者礼部尚书亲自过问,甚至是天子开口,赐予他功名。 这三样,哪一样都不容易达到。 第57节 他们这里,连提督都没来过,何况是京中六部的堂官,甚至是天子了。 聊着聊着,就有一管家模样的人来:“请诸位到饭堂,老爷略备薄酒,小菜,请诸位享用。” “好。”一群人广袖长衫,行为举止都很文雅的去了吴山长家的饭堂。 他们家大概是经常有人来的关系,饭堂竟然是个正屋,三间打通,里头摆了几桌。 入座之后,有四菜一汤,菜是三荤一素,荤的有红烧鲤鱼,鲜虾春卷,干炸肉丸子,素的是清炒野竹荪,汤是三鲜清汤。 再有一个点心拼盘,上头五种点心拼成绽开的花瓣状,山楂糕红彤彤的看着就很开胃。 另有一小锅三色豆子粥,一小桶碧梗米饭。 并不多么的奢侈,在温润看来,这个很养生。 吴山长过来了,可是温源跟温浪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还是被轰走了?反正没见到人。 “来来来,你们山长我略备薄酒小菜,祝你们以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吴山长第一个举起了手里的小酒盅。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喝了第一杯酒,温润喝了,发现里头是米酒,这个不醉人,酒精含量非常低。 菜好吃,酒好喝,话题也十分健康。 只是临到尾声了,温润提起来要给家里父母迁坟的事情。 “迁坟?”许攸一惊。 其他人也惊讶的看着温润,这可不是小事儿。 “你父母的坟茔迁到莲花坳还好说,但是温家庄里,没有别人了吧?你祖父母的坟茔……也要迁?”还是吴山长老道啊,直接就联系到了祖上:“那你曾祖父母呢?” 一般他们读书人,注意的祖上就是三代。 父母,祖父母和曾祖父母那一代,其他的,过了三代基本上就算是远亲了。 “我小叔一家已经被驱离,从宗族族谱里除名了,我家的家产我都处理过了,那里已经没有人可以给我的祖父母祭祀,所以也要将祖父母的坟茔迁过来,至于曾祖父母,我还有两位叔祖家里都有人呢。”温润提起这个话题,已经很平静了。 其实温家庄就是个很大的家族聚居地。 说起来都是族人,是亲戚,可惜当时没人帮原主。 现在温润也不需要他们帮忙照看坟茔了,当然是要迁出来。 “那……温家庄能同意吗?”吴山长有些担忧的道:“迁坟可不是什么小事儿。” 有些家族的墓地,那可是有很多风水上的讲究。 是要请阴阳生看过,才会下葬的,且平日里要有专门的族人打理,不能让坟地荒草萋萋。 逢年过节都有祭祀。 讲究的就是一个“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他们不打仗,所以不用戎装,但是祭祀上不可断绝。 “我想写一份陈情书给新来的县令大人,允我迁坟。”温润是想动用一点官家手段,镇压温家庄。 他都想好了,再引这些书院的人,声援他一下。 温家庄要是想让温源温浪好好地去考试,那么就要答应此事。 要是不答应,他就搅黄了温源温浪的好事,到时候,看谁损失大! 他不用多说,大家就知道他的打算了。 “我也不是非要折腾他们,只是他们一直以此相要挟,要我庇护他们一二,可我不乐意。”温润正色道:“并非我在这新春佳节里说晦气话,我就是这么打算的,迁走我祖父母与父母的坟茔,葬在莲花坳,我连地方都选好了。” 本来大过年的讨论迁坟的问题,是不太妥当。 而且吴山长也年纪不小了,他还有一位老母亲在奉养。 可是温润情况特殊,他这事儿,还真不能拖,毕竟温家庄那边的作为,太恶心人了。 读书人都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看看今天大家对温源和温浪的态度就知道了。 而且吴山长家能请这么多人吃晚饭,也不差他们俩,可是他们俩就是没能被留下。 具体是怎么走的,温润不知道。 但是温润知道,他是留下来吃的晚饭,就足够了。 其实说是晚饭,这会也就是下午的时间,因为吃过了饭,还得喝茶聊天,寒暄半晌,才能告辞离开,这是一套很讲究的流程。 可不跟现代似的,出去搓一顿,唱歌嚎半宿那么狂放。 读书人讲究着呢。 “如玉兄,我们支持你这么做。”许攸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的支持温润:“温家庄,不值得你回去,我听人说了,温家庄其实在年前,就一直在等着你回去,可你没有,这很好,不过,先人们毕竟是葬在那里,你早晚要回去祭拜的,如果迁坟的话,就一劳永逸了。” 第66章 许老爷 温家庄现在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第一是出了温润的这件事情,不管是书院还是衙门,都对她们的作为,特别的不耻。 第二就是温润留下的那个“后遗症”,青皮大哥那也是一方无赖头儿,怎么能被泥腿子给捏住?折腾的温家庄整日里鸡飞狗跳,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名声风气是一天比一天烂啦。 两项相加,温家庄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这可是影响子孙后代的事情。 尤其是直接影响他们族长跟村长家的好么。 “此事我们也会支持你。”吴山长终于发话了。 温润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县城里的教谕都这么说了,好歹是八品官儿,总该算数的哦。 温润笑了笑,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那我在这里,谢谢诸位。” 其他人跟他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用过了饭,他们才陆续告辞离开。 温润也是如此,等他出门之后,就看到程三儿跟程老四已经套好了马车,正在等他。 程老四扶着他上了马车。 温润小声的问他们:“你们在哪儿休息吃饭的?” 总不会真的在门口待了一天吧? “没,马车去了马棚那边,吃了草料喝了水的。”程老四老实的道:“我送了东西去空房,就被人领着跟我哥在后头的伙房那里遇到了,是在那边的饭堂用的饭,您可不知道,这吴老爷家,伙食是真好,我们吃的是大白米饭东坡肉,还有老鸭汤和狮子头。” 他们在老王家也吃的好,可是有菜有肉。 这位吴老爷家则不同,都是肉菜! 要不是怕他们喝多了不好干活,估计会提供一些烧酒呢。 温润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你们吃不好呢。” 他们在前头吃的好,不代表跟来的人就吃得好。 真怕他们就一碗汤水一个馒头的就被打发了,那他可得带他们俩去吃好点。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出的人都回来了,果然买了一些东西,两个妇人买了一些布料,主要是给孩子们买了糖人儿和糖葫芦。 王玫小姑娘还将一个武将的面人儿给了温润:“哥夫,这个给你,送给你的哦。” “这个是什么啊?”温润拿了小面人儿,将孩子抱了起来,放到炕上坐好。 “天官!”小家伙儿还知道这是个什么呢。 “天官啊?”温润看了一眼面人儿,做得算不得多精致,但是色彩搭配的很好:“真好看。” “捏面人的爷爷说,这是可以赐福的神仙。”小丫头抬着头,认真的道:“我送给哥夫,希望哥夫福气满满。” “好。”温润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哥夫知道了。” “可是哥夫,天官也是关吗?”王瑾小少年看着那个面人儿,他不知道,神仙也能当官的吗? “天官啊,他是天上的官员。”温润乐了。 给他们讲了一下天官,天官是古代神话中的天神。 道教奉天、地、水三神,亦叫三官,天官即其中之一。天官名为上元一品赐福天官,紫微大帝,隶属玉清境。 天官由青黄白三气结成,总主诸天帝王。每逢正月十五日,即下人间,校定人之罪福,故称“天官赐福”。 这个时候说,乃是民间用作祈福消灾的吉利话。孩子们不懂的东西,他就要让他们懂,告诉他们什么是“天官”。 讲完了这个天官,陈强家的跟着店小二进来了:“我让人做了一点宵夜,晚上吃点吧。” “你们晚上吃的什么?”温润看了一眼宵夜。 是片儿川,这东西汤汤水水的,吃了也不会积食。 这天气虽然还是冷,但是温度略有点上升,吃了一点宵夜之后,全身热呼呼的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温润还是出门去。 这次是去两位先生家里。 第一个去的是孙先生家,因为孙先生比赵先生早去了一个月而已,年纪倒是比赵先生大三岁,故而大家都约定了,不按照什么资历排辈的,就按照年龄吧。 所以这第二天,大家又在孙先生家聚集了。 孙先生家就比较小,是个“土”字形,二进的宅院,两边各有两个跨院,孙先生的大儿子在京城那边读书,带着媳妇儿跟孩子去的,在京城生活。 二儿子在府城读书,同样带着家小在那边。 还有两个女儿出嫁了,剩下一个小儿子在身边,跟着他一起读书,今年也要考秀才。 所以家里只有他跟老妻和小儿子,最近在给小儿子相看人家,想娶个小儿媳妇回来。 不过今天他特意空出来,接待学生们。 温润他们来拜年,孙先生很开心,大家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正热闹的时候,管家进来了。 第58节 孙先生的管家,是他当年的书童,后来的长随担任,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在孙家的地位很高,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气鼓鼓的:“老爷,温家的温源和温浪来拜年,被小的拦在大门外了。” “你这家伙,怎么脾气这么大?”孙先生哭笑不得的道:“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 “还用说什么吗?”孙管家理直气壮的道:“他们那样的人品,凭什么进咱们孙家的大门,让他们在门口站着,小的都觉得亏得慌。”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管家怎么能替老爷做决断? 结果孙先生却没有生气,依然是笑模样:“行了,让他们回去吧,我这里不用来了。” 孙先生是个真正的端方之人,比起需要顾全大局的吴山长,孙先生是那种特别敢爱敢恨的人,更直接一些。 所以他根本不让那两个人进门。 管家的处理方式,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他没怪管家,直接让人下去准备晚饭。 自己跟学生们依然谈笑风生,这次温润就没提迁坟的事情。 但是孙先生却主动提了:“你要迁坟的事情我知道了,你放心,先生支持你,你这是不忘本。” 虽然是“嫁”出去了,但他是个男子,能嫁出去,还惦记家里,很不错了。 “谢谢先生体恤。”温润赶紧站起来,行了一礼。 “不过,你要是以祭祀不绝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你既然”嫁”了人,以后就是王家的人了,那么,你没有子孙后代,如何保证,祭祀不绝呢?”孙先生正色道:“想个办法,解决了这个隐患,那么你才能名正言顺。” 温润想了想:“我以后是受王家祭祀的,那我这边……还真是……我回去想一想,多谢先生提点。” “你多做准备,免得温家庄那边,找理由阻止你。”孙先生也讨厌温家庄了:“我听说,他们那里现在很不好,有人当街朝女子妇人吹口哨,真是岂有此理!” 温润一愣:“您都知道了?” 这穿得太快了吧? “我夫人的一个闺中姐妹的女儿,嫁在南城那边,听她婆家的小姑说的,她那个小姑子的女儿,就嫁在温家庄,说那里风气很不好。”孙先生很不高兴:“还有人说他们在城里也很放肆,温家庄,越来越不像话了。” 温润没吭声,他是不想多吐槽。 不过其他人理解为,那里好歹是生养他的地方,所以他不作任何评价。 这才是读书人的修养,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对了,孙先生,明年府试……。” 大家谈起府试,自然就热络了起来。 通过县试后的考生有资格参加府试。 这提问的人,都是有把握通过县试的。 府试在管辖本县的府进行,由知府主持。 参加府试,报名、保结,与考试的场次、内容同县试差不多,但保结的廪生要多一名。 他们提及此事,就是看到了几位廪生都在,希望先生能给安排一下。 府试通过后就可参加院试,过了院试就是秀才啦。 这些读书人对于这个很重视,因为他们都不是秀才。 而几位秀才对于这个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明年的乡试。 也就是考举人的那道考试,只要过了乡试,他们就是举人啦! 可是乡试太难考了,上次去了好几个,就温润一个人中举了。 等到聊的差不多了,孙先生家里同样预备了晚饭,比起吴山长家,孙先生家的晚饭就很有意思了。 大煮干丝,清炖狮子头。 红烧羊肉,香菇炒油菜。 孙先生的老妻是苏州人。 而孙先生,则是杭州人。 两口子的口味相近,要不是后来到了这里安家落户,还带不来这地道的淮扬菜呢。 “孙夫人的手艺可真好!” 因为他们都是老爷的学生,孙夫人也上了年纪,孙子都进私塾了。 所以也不用太顾忌什么,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这么一桌的淮扬菜。 “她呀,今年是心情好,亲自下厨做的,要不然啊,就是家里的厨娘手艺了。”孙先生笑着道:“家里的厨娘,还是她的奶姐呢,因为舍不得她,就陪嫁过来,给她做一辈子的菜,平时啊,我这老爷都管不了。” 逗得大家一起笑哈哈。 说这是忠仆,是义婢。 吃过了饭,温润又喝了点茶水,跟他们又聊了聊,这才告辞离开。 回去之后,看到家里人又快快乐乐的在分东西,这次买了一些小物件,什么好看的络子啊,绣工精美的扇套,做工小巧的荷包……甚至还给温润带了好几份。 温润开心的接了这些东西。 晚上的宵夜是醪糟荷包蛋。 不过温润晚上去看了看两个弟弟:“钱还够用吗?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出来玩。” “够用的,其实买的东西多,可是花的不多。”王珏小少年是个很抠门的铁公鸡:“而且我们买东西,可是要讲价的,我买的多么。” 温润可不信他的话,特意扒拉了一下他的小钱盒子,里头的确有不少铜板和碎银子。 不过温润还是往里头又放了十两的碎银子进去:“你们几个别吝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文房四宝也可以买的,还有陈旭,我知道你出门小心,但别怕,该玩的玩,开心一点。” 陈旭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爷。” 这两天,陈旭出门依然会“化妆”,而且不爱洗脸了。 在家的时候,这小子可打扮的精精神神,可爱干净了。 可现在这小子恨不得能有多邋遢,就多邋遢,连头发不梳理了。 温润又给这小子塞了一贯铜板:“开心一点。” 翌日,温润又出门去了,这次去的是赵先生家。 赵先生家,跟孙先生家的格局一样,只不过赵先生信佛么,故而在一起多谈论的是易经和佛理。 吃的竟然是净口素,都用的素油做的,幸好啊,厨子手艺不错。 而赵先生呢,同样是没让温源跟温浪进门,他们家的门房也信佛,倒是没有孙管家那么冲动,但是也将人拒之门外了。 温润在这里用过了晚饭之后,就回去了。 这一连三天都去的山长和先生家,第四天,他特意去拜访许家,许攸家。 许家大宅,也算是县城里的一个有名的地方。 整个许家大宅,是一个“目”字加上四个跨院,以及跨院外围的一圈下人房。 许家家大业大,温润去拜访,明显许攸是提前叮嘱过了,很快就将温润迎了进去。 许家许老爷,就在正房里接待客人,说实话,他们家的客人也不少,但是能跟读书人沾上边儿的可不多。 温润先跟许攸在偏院的门口汇合。 “先去给许伯父拜年,再跟你叙旧。”温润看他那样子,是要带他直接去他的院落说话。 “对对对,走吧,我父亲等了好久了,说你是来客里最会读书的那个,特意留了好茶给你品鉴。”许攸乐呵呵的带他去见了自己的父亲。 许老爷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他成亲早,别看许攸二十来岁了,许老爷才不到四十岁,但是打扮的很是富贵。 温润身份不同,是举人,只给许老爷作揖拜年:“大吉大利,万事如意。” “好,好!温老爷请坐。”许老爷乐呵呵的伸出手,请温润坐下。 可是温润看到他伸出来的手,瞬间……嘴角抽了抽。 第67章 年会地点 因为那只手上,带着一个金镶玉的扳指,一个红宝石的金镏子。 就是金子特别多的那种男士戒指。 还有小拇指上带着的一个纯金的尾戒。 五个手指头,戴了三个金首饰啊! 另外一只手上,带了两个金戒指,挨在一起的,一个金镶嵌红宝石,一个金镶嵌蓝宝石。 一身朱红刻金的袍子,你别说,富贵气息,简直是扑面而来。 “别叫什么许老爷了,就叫许伯父。”许老爷很是喜欢温润,这可是举人老爷。 他大儿子,可是要考举人的,现在跟举人老爷关系亲密,很好啊。 温润立刻就改口:“许伯父。” “好,来,坐下说,我这里有上好的茶叶,你尝尝,走的时候,带回去一些喝啊!”许老爷开心得不得了。 “好的,许伯父。”温润对答如流,一口一个许伯父的叫着,可把许老爷叫的开心啊,简直笑的合不拢嘴。 喝了一杯茶,许攸才开口:“父亲,我们去我那里聊天,你这里客人不少。” 许攸适时的提起来,许老爷一点都不阻拦:“行,去吧,晚饭就在你的院子里用,我让人单独做一桌送去,我这里人来人往的闹腾的很,你那院子清净,去吧!” “谢谢父亲。”许攸看了一眼温润。 温润同样抬起头:“那许伯父,我就跟悠然兄先过去了,晚饭后您这里如果有时间,我们再聊。” “行行行!”许老爷乐的直点头。 温润这才告辞跟着许攸去了他的院落。 许攸的院落在一进院子的旁边,是一个二进的院中院。 温润到了这个院子就有些惊诧:“这院子收拾的这么好?” 院子里不仅房屋布局都很规整,连院落里,中路两旁,都种了好几棵树。 第59节 如今正是正月里,梅花还在盛开。 “我父母年前就收拾了,这是给我娶亲用的地方,这是梅树,还有桃子和李子树,杏树,想让我桃李芬芳,多有媒人上门来给我提亲。”许攸苦笑了一下:“不过,最近亲事是头等大事,我母亲忙得很。” “这是父母的一片爱子之心。”温润看了看这翻新的宅院:“到时候,我来喝一杯喜酒。” “好啊!”许攸带他进了他的书房:“我的书房,你知道的,我这里啊,就是学习的地方。” 许攸的书房,是真的书房,整整三间西厢房打通,南边光线好,又有大窗户,故而在那里看书最合适。 西墙那边整整一排的书架,上头满满的全是书籍。 东边是有案几,可以提笔写字,上头是文房四宝。 看得出来,许攸很认真的读书,尽管是过年,他也没有耽误学习。 可见明年他是要再战乡试了。 “你还在看朝廷邸报啊?”温润还看到了一摞子抄写的朝廷邸报,其中有不少事情上,都被许攸划了重点呢。 “咱们没有什么可参考的,只能看看朝廷邸报。”许攸家在本地是大户,可在朝中无人做官。 唯有一个,他外祖父,可能有点消息渠道吧?毕竟在府城么。 正说着话呢,外面就有许攸的小厮来禀告,说有两位秀才也到了,都是同窗,认识的人。 许攸就让温润先坐着喝茶:“我去迎一下他们。” “你忙,我看看你这幅画。”温润看的是他身后挂着的一副,许攸自己画的《寒江疏影》,还挺有意境的呢。 许攸摇了摇头,自己出去了。 也就一会儿的时间,许攸就带着人进来了,大家都认识,聊天起来也能说到一起,接二连三的人进来,温润发现来的都是秀才,没有白丁。 就提到了考试的问题,这几天一直如此,这个话题,在他们之中是永远不会结束的,结果上午来的都是有功名的人,下午就是其他同窗来了。 在许攸这里济济一堂,就谈起了年会的事情。 “要定下时间和地点了。”许攸道:“我们要商讨个一二三出来,再跟山长和两位先生提。” 今天来也是为了此事。 “不如就鸿升酒楼吧!”温润提议:“那里厨子的手艺不错,而且还有相对单独的院落。” 鸿升酒楼的后面,并非是伙房,而是有两个相对来说,独立的院落,其中一个院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花园,后头种满了梅树,如今也算是梅花开放的季节。 据说是鸿升酒楼的老板,偶尔过来落脚的地方,平时基本上不开,温润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的年会,并非年年都举办,偶尔也会隔一年一办,去的地方各不相同。 不过一般会去文雅一些的地方。 比如茶楼,书舍等等,酒楼也有过一次,但不是在鸿升酒楼,而是在一家开在城北的云雾酒楼。 当年那家酒楼新开张,什么都是新的,他们也就去尝了个鲜而已。 但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好像那次经历不是很愉快,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酒楼会不会很吵啊?” “酒楼不如茶楼雅静。” “其实酒楼也挺好的,有吃的么!” “对啊,这过年的时候,咱们应该找个热闹的地方。” 原来年会并非只有在新年里举办,其实在新年这个时候聚会,就叫年会,也是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有时间。 平时不是在教书育人,就是在埋头苦读,谁有时间出门聚会啊? 如果不是在正月里,聚会就叫“会友”啦! 举办不了文会只能是个聚会,也可以说是会友。 “鸿升酒楼,我看不错。”许攸是支持温润的:“就定在那里吧,麻烦如玉兄帮忙安排一下,既然是如玉兄提了那个地方,一事不烦二主。” “这个没问题。”温润应承下了此事。 其他人看地方定了,便开始讨论时间。 最后商定在了正月十八,这一日不仅是送灯的日子,还是不那么忙的日子。 在许家用的晚饭。 许家的晚饭就很普通了,既没有山长家的高雅,也没有先生家的别具风味。 但的确是非常好的饭菜,甚至是能证明许家财力的那种硬菜。 荷叶粉蒸肉,铁板子鸡,金银蹄膀和东坡肉。 西湖牛肉羹。 看到了吧? 都是肉菜,酒都是有名的杏花村酒,虽然使用的是很精致的那种二两装的酒壶,但也无法贬低这酒本身的昂贵价格。 虽然很低调的选择了四菜一汤,可这菜跟汤,都不便宜哦。 温润吃着倒是觉得不错,可惜,这只能是过年的时候吃一吃。 要是平时也这么吃,什么人家都吃不起。 吃过了晚饭,又去了客厅那边喝茶,这个时候许老爷溜溜达达的走过来,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貌似很满意。 也是,这全都是读书人,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文气劲儿。 温润回到客栈就觉得有些累了,这一天天的,跟赶集似的,今天去他家,后天去另外一家,他这明天终于能歇一歇了。 反正他认识的人也不多,该拜访的都差不多了,既然县令大人那里不用去了,那他空出来的时间,就能好好地跟家里人玩一玩。 因为第二天就是正月十四了,离正月十五不远啦! 结果他第二天没出门,打算跟着大家一起逛街的时候,还挺让人惊讶,尤其是王珏,小孩儿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有些担心的问:“哥夫,你是不是……被人排挤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温润一边虚扶着王玫小姑娘下楼梯,一边看了看这个有些忧郁的小少年。 “你今天没出门去给人拜年。”小孩儿吸了吸鼻子:“是不是因为你……。” 他觉得应该是因为旁人嫌弃哥夫是结了契兄弟的人。 哥夫是个举人老爷呢,自家大哥现在只是个伙长而已。 小少年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比以往更成熟一些。 “不是,不要多想。”温润抬手摸摸他的头:“县令换人做了,原来的县令大人离开的急,年前就走了,这会儿也是正月里,朝廷封印,衙门没什么事情,就李县丞在,我们打算过几日去拜访李县丞,这几天正好空出来,就陪你们逛街好了。” 其实温润是好奇,以前在古代文献里提到过这古代过年的热闹,尤其是这“元宵节”,又叫上元节。 本朝的正月十三,就有人上灯了。 也就是从正月十三开始,就有人搭了灯架子,挂了花灯上去,这叫“上灯”。 他们这里是个小县城,所以正月十四才开始点灯,但也叫“试灯”。 按照本地习俗,正月十三日为“上灯”;十四日为“试灯”;十五日为“正灯”十六为“赏灯”;十七日为“罢灯”,正月十八就是“落灯”。 从正月十三这天起,人们就开始张灯结彩扎彩灯啦! 温润前世是北方人,又是现代,没那么多讲究,可是在这边,就讲究“上灯圆子落灯面,正月十五过小年”。正月十三晚上全家吃汤圆,汤圆也称“汤团”或“圆子”“团子”,南方人还称为“水圆”“浮圆子”,另外,汤圆的名称与“团圆”字音相近,所以正月十三吃汤圆,寓意圆圆满满,阖家团圆的美意。 他们昨天晚上的宵夜,就是元宵。 黑芝麻馅儿的大元宵。 是温润恶趣味的结果。 他特意点的这个馅儿的元宵呢。 这会是大白天,没有点灯,但是街上已经鲜艳了起来,很多地方都挂了大红花,还有垂下里的各色彩绸,随风轻轻飘动。 周围已经有很多店铺和小吃摊在做准备了,毕竟晚上就要开始游街赏灯啦! 温润他们没买什么东西,几个孩子倒是看稀奇的多,尤其是这个时候,温润就在身边,特别有安全感,毕竟身份不同嘛。 程家兄弟三个,也是逛得兴致勃勃。 中午就在外面用了点东西,顺便歇歇脚,温润选的就是鸿升酒楼。 温润去的时候,张大哥刚刚忙活完,他们特意中午去的,早饭吃的晚,午间基本上也没什么人去吃,他们到了之后,直接去了雅间那里。 张大哥亲自端了个点心拼盘过来:“今天忙完了?我听他们说,这几日,你是天天出门去,晚上才回来。” “本来是想去拜访县令大人和毛师爷的,不过听说他们都……我就有两天的空闲,不过这次来,是有事情找张大哥你说。”温润请他坐下,那边跟来的人,早就各自找地方坐着休息了,顺便喝点茶水解解渴。 “什么事情啊,你尽管说。”张大哥正色道:“能办的一定帮你办好。” 温润现在都举人老爷了,还有事情要他去办,那肯定是重要的事情,不然他自己没时间,不是还有不少长工么。 最不济,还有王家那俩孩子呢。 在农家,过了十岁就能当半个大人用了。 王珏小少年,今年十一岁了。 就是王瑾都九岁了,王玫小姑娘七岁啦! “是这样的,我去山长家拜年,与先生们也打过招呼了,昨日在许家大宅的时候,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办个年会,在正月十八那天,地点就想在您这里,这不是听您说,后头有单独的宅院,闹中取静不说,还有您家后厨大厨的手艺也不错,酒水也好,就……。”温润刚说到这里,张家大哥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的通红,眼睛冒出来的精光,几乎要看穿温润了! “张大哥,你这是咋了?”温润往后缩了缩,有点怕怕的样子。 他这调养了好久的小身板子,可扛不住张大哥这膀大腰圆的人,发疯啊! “好兄弟,还是你想着哥哥!”张大哥高兴地就差叉腰仰天哈哈大笑了。 “是很麻烦吗?”温润觉得自己鲁莽了,这接待一群读书人,可不容易。 第一要环境好,第二服务人员也的打起精神来,第三就是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包括文房四宝,万一谁想挥毫泼墨呢?还得准备酒席宴菜,既要风雅也得足够好,口味还得妙。 说实话,他觉得有点是给张大哥找麻烦了。 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吧!那个茶楼也不错。 作者闲话: 江湖这两天起来的早,但是忙得很,所以干脆半夜起来更新好了……过了零点就算今天的更新了,大家努力,加油哦! 第60节 第68章 正月赏花灯 “不麻烦,不麻烦!”张大哥立刻就道:“兄弟啊,你可是给了哥哥一个惊喜啊!” “这是惊喜?”温润一脸的诧异:“我以为是惊吓呢!” “哈哈哈……。”张家大哥笑着道:“是惊喜,也是惊吓,这可得好好的准备,你不知道,县里头多少家大大小小的酒楼,茶楼,甚至是那胭脂楼,翠红院的,都抻着脖子观察你们书院,谁家要是能被书院选中,开个年会,那是无上的荣光!证明那家买卖的能力,大厨的手艺,小二的伺候,都是有讲究的,你不在这一行,不懂这里的弯弯绕,哪怕是赔钱,也得承办下来,一旦办下来,那可就出名了,就前些年在北边开的那个酒楼,你知道吧?办了一场年会,哎呦喂!牛的不得了,从老板到掌柜的,店小二到后厨的都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架势,无非是当年那里有人留下了几幅墨宝,我那个东家羡慕得不得了,如今县令要换人了,东家还寻思着,先前县令夫人那个份子钱,是不是也得给新任县令分一下?还有啊,正在打听信赖的县令大人是个什么样的脾气秉性,这没有门路呢,正好,跟你们搭上关系,挺好,毕竟书院是本地的,县令大人能换,县学书院不会换。” “是这样吗?”温润都打算自己掏腰包,举办这个年会了。 因为这些读书人清高的都没人提费用的事情。 温润当然也没提,都没提,就你说出来了,多尴尬啊? “当然了,你不知道,这好事儿,能落到哥哥我这里,是兄弟你照顾我,要不然,那些酒楼茶馆的都能抢破脑袋去!”张大哥激动地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是真的兴奋的满脸通红:“这事儿太大了,我要跟东家好好商量,正月十八,你放心,哥哥一定给你办妥当,不给你丢人!” “啊?”温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大概要多少钱?我也好回去说一声。” “要什么钱?”张大哥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这好事儿,要不是知道你的为人,我都得给你包个大红包,送一份厚礼给你,这是酒楼扬名的机会,可不敢要什么铜臭。” 温润被说的哑口无言。 话说张大哥你就是个酒楼掌柜的,做买卖的嘛,还“铜臭”? 其实是温润低估了这事儿,对于一个酒楼有多大的影响,他当时只是想找个自己熟悉的地方,另外就是给张大哥拉一笔生意。 别的还真没多想。 本以为给他惹了麻烦呢,谁知道还要被人感谢。 “今天晚上来吃饭,这顿我请了。”张大哥豪气干云的道:“这次,哥哥一定大干一场。” “会不会太麻烦了啊?”温润哭笑不得:“我们人可不少。” 他这每天开销不少,要不是过年,他也舍不得花费这么多。 “不麻烦,不麻烦!哥哥真高兴。”张大哥高兴地下去张罗了一桌好菜。 上来的时候,其实他们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还真是丰盛啊!”温润看了一眼菜就乐了。 蜜汁叉烧肉,桂花酒酿鸭,罗汉斋和清蒸蟹粉狮子头。 汤都是少见的三鲜汤。 这道汤没有两个时辰,不可得。 “掌柜的去找东家了,几位慢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来的是他们这里的大伙计,算是掌柜的第一得力干将吧,是个二十来岁的成年男人,说话办事都很麻利,这样的大伙计,要是以后能历练出来,接替掌柜的完全没问题。 张富贵也是这么练出来的。 “行,知道了。”温润招呼他们坐下来吃饭。 陈强家的到底是见识过不少,看到这些菜就挨个尝了一口:“火候不错,这后头的大师傅下了功夫的,这汤也好。” “别看陈强嫂子不会做,可她会吃啊!”翠花婶子笑着道:“她能说不错的,应该是真的不错。” “那就都动筷子,吃饭。”温润抱着一颗享受的心,品尝了一下,果然,这用心和不用心,到底是差了那么一点。 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舒坦啊! 最主要的是,没花钱。 天黑了,这会儿正好是赏灯的好时候,就出门去继续逛街。 这会儿虽然,明天才十五,可已经有很多人跑出来看灯了。 温润怕人多走丢了,就让大家都注意一下,挤挤挨挨的走。 将妇人孩子都护在中间,不许家人乱跑。 逛了一会儿,温润发现这灯市果然很好,虽然没有他前世看到的那些霓虹镭射灯光花样多。 可是胜在纯天然,色彩多且有温暖。 更有人们幸福的笑容。 小娃娃们看着灯笼的小眼神儿,很可爱的。 温润还看到一个父亲抱着也就周岁大的娃娃,在看一个很漂亮的荷花灯,身边站着的母亲,温柔的给孩子擦了擦嘴巴,这孩子还流哈喇子呢。 那孩子可爱得很,温润朝他做了鬼脸儿,小家伙儿顿时就笑出了声,又流哈喇子啦! “哈哈哈……!”温润笑着带着人走了。 留下小夫妻给娃娃擦哈喇子。 晚上回去之后,宵夜竟然准备好了。 “这么快啊?”才回来,就有热乎的宵夜吃。 “不是这么快,是人送来的,非小店提供。”店小二笑着道:“都是好东西呢,您看了就知道了。” 温润问了一句:“什么宵夜啊?” “是粢饭团。”店小二道:“店里可做不了这个。” 粢饭团也可以叫作糯米包油条,是当地的一道特色小吃,用热乎乎的糯米饭包裹着香酥绵软的油条,里边还可以根据个人喜好添加火腿、榨菜等佐料,吃着口感极富有层次感,只要材料加的足,那味道可是超香的哦。 就是做的比较少,毕竟这个时候,食材可少见,什么火腿肉啊,鸡蛋丝的可不好弄了。 不仅麻烦,会这个手艺的人也少见。 这客栈的后厨里,可没这个能力做。 “这谁送来的?”温润也是一愣,这个吃的东西,原主吃过一次,记忆尤深。 可温润前世没少吃,他们去江南地区寻找资料的时候,可没少趁机吃江南的好玩意儿。 这粢饭团在当时可是有名的小吃。 但是在这个时候,却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做法复杂,口感不错,味道更好一些。 “是鸿升酒楼的人送来的,说是他们东家吩咐的,还送了酒酿圆子。”店小二还呲了呲牙:“连我们都有一份羊肉馄饨呢。” “哦,知道了,多谢小二哥。”温润儒雅的道了谢,心里却明白,八成是张大哥跟他东家说了年会的事情,这会儿是送来的东西,表示感谢。 晚上的宵夜的确是让大家都很喜欢,因为没吃过么, “哥夫,这个以后可以自己做的吗?”王瑾很喜欢这个,想以后吃得到。 “问一问其他人,会不会做,反正哥夫不会做。”温润呲牙:“哥夫只会吃,” “我就说么,哥夫的手艺,也就一般般。”王珏笑了:“堂弟你问问翠花婶子跟陈强家的吧。” “这个我可不会做。”翠花婶子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 “瑾少爷,这个奴婢会。”陈强家的道:“就是比较费功夫,需要用上的东西越多,越好吃,像是这个就不错,里头有火腿丁,又有鸡蛋丝,还有腌的咸肉。” “既然会做就行了,以后想吃了,就做出来吃。”温润道:“麻烦点不怕,食材都有就行了。” “好哦!”欢呼雀跃的就是王玫小姑娘了。 温润笑了:“吃宵夜吧。” 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一大早起来他们就吃了元宵,然后就出门去看热闹,这会儿更热闹了一些,很多人都来了县城。 中午的时候,没去酒楼休息,而是去了一家茶楼,这家茶楼规模不大,但是很干净,尤其是有一个说书的先生,在说书,讲的是十分应景的《嫦娥奔月》的故事。 还有《吴刚伐桂》和《玉兔捣药》等等,都是跟元宵节有关系的神话故事。 茶水点心都很大众化,就是故事很让人喜欢。 等到休息够了,才继续出门玩,这个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最常见的有鱼灯,球灯,荷花灯,青蛙灯,花篮灯等等,所以古代的元宵节,又叫灯节。 这天是正月十五啊,月圆之夜,老天爷赏脸,天上一轮明月初升,地上万家灯火相迎。 好多商家都挂了花灯,又写了很多的灯谜挂出来,好多人都在凑热闹。 其中有好几个商家,都挂了非常漂亮的灯笼,下面有灯谜,破了灯谜就能免费拿走花灯。 这帮人里头,会读书的就那么几个,还都是孩子,唯有温润是个大人。 王玫小姑娘就扯着温润的手:“哥夫,要那个兔子灯。” 她要的是那盏挂在上头的小兔子灯,小灯是桑白色的桑皮纸,上面用红色的镶边,勾勒出一只小兔子的模样,肚子里一盏烛火,一跳一跳的烛火映衬着小兔子的红色眼睛,跟活了似的,果然很漂亮。 “小妹好眼力啊,这小兔子灯笼真好看。”温润上前看了一眼,小兔子灯笼下头悬着的灯谜写着“望断南飞雁”五个字。 这会儿不止温润一个人在看,还有好几个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在看。 可是,这么五个字,就是谜面,谜底提示也五个字,猜“一日常用语”。 温润一看就笑了:“店家,这谜底,我可写出来。” “可以,可以!”店家赶紧点头,并且他们这里就提供最简单的文房四宝。 温润提笔就写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王珏认得:“久仰?” “对,这谜底就是久仰。”温润放下笔:“店家,可对?” “对,对,太对了!”那店家乐的见牙不见眼:“这可是我们东家寻来的最难的灯谜,挂在这里,这兔子灯可是精心制作,来了几位,就您一个对上了。” 温润乐了:“嗯,拿来吧。” 店家将小兔子灯笼拿了下来,温润接了过来,转手就给了王玫:“来,妹妹,拿着吧。” “谢谢哥夫。”小丫头乐得不得了。 她本身穿着大红色的棉服,头上还有包包,用的也是红绫子,系着红丝带,垂着红流苏,灯笼映红,可爱的不得了。 几个路过的妇人,都朝小丫头看了好几眼。 “哥夫,我想要那个!”王瑾拉着温润的手:“可以吗?” “可以!”温润看了一眼,那是一只小老虎的灯笼,特别威武,但又可爱。 温润凑过去看了一眼,上头就一句诗。 窗前江水泛春色。 第61节 谜底提示就四个字:打一药名。 温润直接提笔就写了个药名,递给了店家。 店家一看,上头就两个字:空青。 “可对?” “对对对!” 于是,小老虎灯也到手了。 温润看向了王珏:“你呢?想要个什么灯笼?” “这里的不要,换一家吧。”王珏拉着温润:“您不是说过,不能可这一只羊,薅羊毛么。” 那店家就几个最好的灯笼,剩下的都是凑数的,普通的花灯。 要是这会儿没了好灯笼,谁还来这里看灯猜谜语?还是离开吧,换一家。 那店家松了口气。 温润乐了:“好,听你的。” 这个二弟还行,小少年成熟得很,眼力见儿也不错。 换了一家,王珏看中了一个莲花灯,温润去看了谜面。 这是一个药铺挂的灯笼,上头就一种,莲花灯笼,一排八个,看着就喜庆又好看,整整齐齐的挺好看。 王珏其实就是想要个灯笼而已,上面写着的是一句诗。 踏花归来蝶绕膝。 温润又看了旁边的一个灯笼,上面写的是:人间四月芳菲尽。 这八个灯笼的谜底,就一个,打一药名。 “这个挺好。”温润提笔写了谜底。 第一个的谜面是:踏花归来蝶绕膝。 谜底就是“香附”。 第二个的谜面是:人间四月芳菲尽。 谜底就是“春不见”。 那店家一看,温润一口气猜对了两个出来,惊讶的不得了:“可是同行?” “并非杏林高手。”温润乐了:“只是给家里弟妹求个药莲灯笼回去,保佑小孩子们健康平安。” 作者闲话: 定时了,江湖熬不了夜,也起不来床……呜呜……定时好了 第69章 年会啊! “哦,原来如此。”那店家让人拿了灯笼下来:“不过您猜对了灯谜,请留下两个谜面,并且告知谜底,本店也好再挂上新的灯笼。” 他这么说,一直在看温润,明显是不信温润说的话。 万一这是个同行呢? 这年头,同行是冤家啊。 这灯谜也是他请人出的,他们可没那个文采,除非是真正的读书人。 药店的人不认识温润。 温润也明白,自己一连猜了两个灯谜出来,对方有些怀疑。 温润只好提笔写了两个灯谜。 王珏趴在那里看了一眼,读了出来:“敲山震虎,威风扫地?” 那店家一愣,看温润的眼神都不对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骂人不带脏字儿啊? “这是谜底。”温润写了两个谜底,塞给了店家。 王珏看了一眼,小声的跟王瑾道:“敲山震虎的谜底是驱风散,威风扫地是虎力散。” “都是成药。”王瑾点了点头:“比单打一药名强多了。” 陈旭也跟着点头:“的确是高明很多。” 那药店的店主赶紧点头哈腰:“多谢赐教,多谢赐教。” 温润将莲花灯,递了一个给陈旭:“你也拎着,这是药店的莲花灯,保佑你们身体健健康康。” “谢谢老爷。”陈旭没想到,温润要了两个莲花灯,其中一盏是给他的。 “乖。” 带着人在灯市上溜达了一圈儿,还是陈旭大着胆子:“老爷,可以去书院看看吗?那里想必也有灯。” “行啊,去看看吧。”温润看了看几个孩子,三个小少年很开心,他们是很想去书院看看。 书院哦! 其他人也挺兴奋,书院啊,这可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去的地方,温举人不带着,他们连大门都进不去。 书院的大门是打开的,一进大门就是个广场,这里也可以停靠马车,还能在这个时候,挂满灯笼。 而且都是最好看的灯笼。 另外,这里还有一些小吃摊,这是一年之中,书院唯有打开大门,欢迎人进去赏灯看花又有东西可以吃,有地方可以歇脚。 一群人进了书院的广场。 书院这边的灯笼,倒是很多,可惜看的人也多,猜的人少。 因为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根本看不出来那灯谜是什么意思。 温润倒是能看得出来,他相中了一个好看的八角灯,不是宫灯的样式,因为要是宫灯的话,可能就僭越了。 只是八角等也很漂亮啦。 这是一盏最漂亮的花灯。 上头写了一个灯谜,谜面也非常的文雅:汉主行间亚父亡。 没点文学功底的人根本猜不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谜底提示只有六个字:猜一灯谜用语。 温润提笔写了四个字:增损离合。 “猜对了!” 守着灯笼的是书院里的人,这人是个少年,活泼好动,被派来守着灯笼,看着猜谜的人是温润,顿时蹦了起来:“先生出了这个题,全书院的人都没猜出来。” “嗯。”温润抬手将灯笼摘了下来:“这个是我的了。” “当然!”那少年又道:“按照规矩,您要留下一个灯谜的,最好是很难猜的那种,让人猜不出来。” “可以。”温润点头。 提笔写了个谜面:欲访孟尝却未得。 谜底就是四个字:面不成文。 想了想,温润又写了一份。 谜面也很文雅,乃是:品尝杜康樽半空。 谜面提示是打一花名。 谜底就是:棣棠! “给你两个,看谁能猜出来。”温润笑着道:“谜底也不要告诉先生们,看他们能不能猜出来。” “好,好呀!”少年乐得一蹦三尺高。 温润留下了灯谜,拎着那八角灯:“走吧,咱们再看看热闹。” 这会儿手头有灯笼,还有买来的一些小东西,一伙人开心的看了一圈儿,最后回到了客栈,大家都累了,洗漱泡脚之后,吃了元宵,才入睡。 第二天依然是溜溜达达,温润难得放松了两天。 结果正月十七的时候,温润还想放松一下的,就被张大哥拉去了鸿升酒楼,请他们所有人去吃了一顿早饭。 “这么客气干什么?”温润被张大哥的热情给搞得有些受宠若惊。 太热情了,热情的他都要吃不消。 早点十分丰富,甚至还有太湖船点呢。 更有蟹粉小笼包,片儿川,西湖鱼羹。 “不是我客气,是我东家来了。”张大哥让大伙计安排其他人去旁边的雅间用饭,而将温润拉入了另外一个雅间。 “这位就是温举人吧?老朽有礼了。”这房间里坐了一个老者,这老者大概是有些腿脚不便,是坐在一个木质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个轻柔温暖的厚实毯子。 穿着富贵,须发皆白。 温润知道鸿升酒楼,也是在原主的记忆里知道的,但是知道归知道,却不知道这鸿升酒楼是什么人开的,开了多久。 光知道这酒楼好像开了很久,而且很会攀附权贵,据说每一任的县令大人,内眷或者是亲戚,都会有鸿升酒楼的干股。 不用投入银子,只拿钱,这叫分红,不叫贿赂。 算是一种灰色收入,一般都是给县令的“投名状”。 要不然,能这么安然无恙的开了这么多年的酒楼? “温老爷,这位就是鸿升酒楼的东家,鲁宝,鲁老爷。”张大哥道:“虽然鲁家在县城名气不大,可这鸿升酒楼,也开了很多年了。” “鸿升酒楼……府城的连升酒楼,可否与您这有关系?”温润想起原主的经历,在府城的时候,他们是住在一个叫连升酒楼的地方,那里的店家,好像也姓鲁。 “那是嫡亲兄长所开,亦是家里祖传的产业,如今,应该是兄长的嫡长子,我的亲侄子在打理了。”鲁宝老爷摸着胡子道:“老朽这腿脚不便,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兄长了,兄长年事已高,我们兄弟很少见面,又因为家里的孩子,没在一起长大,这感情上也不太……呵呵呵,算了,不说这个了。” 第62节 “对,先吃点东西。”张大哥先让温润坐下来吃早点。 温润坐下来,吃了两个小包子,以及两个小点心,喝了半碗片儿川的汤。 鲁宝老爷才开口:“听闻此次年会,温老爷是举荐了我鸿升酒楼。” “是。”温润点头,并且放下了片儿川:“只是觉得这鸿升酒楼,一是张大哥在这里做掌柜的,管理得好;二是这里的厨子手艺也不错,最主要的是,这里后面的两个院落,闹中取静,又有美酒佳肴。” “不错。”鲁宝老爷看了张富贵一眼:“那您对年会有什么要求吗?比如饭食?酒水?亦或者需要什么舞姬?歌女?” “舞姬歌女这种就不要了。”温润哭笑不得:“咱们这里也没有那种歌舞出众的女子。” 说白了,就是一些类似“公关小姐”那种。 女子这个时候,能抛头露面,吹拉弹唱的都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歌舞就免了。”温润道:“饭食你们看着办,酒水好一点吧,我们可能会用一些文房四宝。” “这些都没问题。”鲁宝老爷又问了温润:“可还有其他要求?老朽鸿升酒楼后头,有两个院子,将打开最大的那一个待客,那里原本是给家中人落脚之地,有梅花,有樱树,更有个小花园,亭台楼阁虽然没那么多,但也有假山,更有茶室,还有独立的厨房,做了东西之后,就能端出来吃,保证热乎。” 有些菜肴,凉了就没有刚出锅的时候好吃了。 “好。”温润没什么意见, 要他说,这种聚会,其实最好的是自助餐形式,可惜,这个时候并不流行这种海盗餐。 温润全权将此事托付给了鸿升酒楼。 吃过了早饭之后,温润才告辞,带着人走了。 而当天中午,有吴山长家的管家过来,带给酒楼二百两银子,说是花费,留下就走了,也没给酒楼拒绝的机会。 温润在客栈难得想早点睡,毕竟第二天还是要出门溜达的,晚上忙着看灯呢。 养精蓄锐了一天,正月十七的时候,就落灯了,所有的灯都收了起来,或者是点燃了烧上天。 地方不大,其实这个活动也不怎么壮观,据说在京城,那才叫壮美呢。 而正月十八一大早,温润起来就开始各种准备,不仅洗了个热水澡,还把头发都打理了一遍,又换了一身直缀,腰上挂了很多东西,吃了丰盛的早饭,还去解手了一番,最后才洗漱了一下,上了马车。 今天同样的,他没有带陈旭去。 只有程老四赶着马车去了酒楼。 温润下了车,发现这酒楼,今天好安静! 站在门口的大伙计见到他,顿时迎了上来:“温老爷,后头请,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人来啦。” “好。”温润刚要抬腿,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 回头一瞅,哦,温源跟温浪,他们俩正好坐他熟悉的地方。 那里的一个小面摊儿上,在原主的记忆里,大家来这边,吃饭都是在那个小面摊上的,但是赶来的车子和牲口,就要放在张大哥这个鸿升酒楼那里,给两个大钱,就有草料和水,喂养牲口,他们可以去买东西,然后回来取车,赶牲口。 如今大牲口在农家可比农家里的人还贵重,丢不起的,不放个安全地方,是不会放心的啦。 所以温润看着那里眼熟嘛,以前来的时候,也曾经在小面摊儿那里吃过东西的,阳春面,搭配一个咸鸭蛋,美味得很。 结果现在,那俩就坐在那里……今天小面摊儿没出,没有老板在忙活,只有几个四方桌子和一些板凳,供行人歇歇脚可以,吃东西却没有了,只能是去旁边的开业了的摊子吃……这鸿升酒楼附近可没有别家酒楼,有的都是银楼、商铺或者是茶楼。 古代开买卖也很讲究的,总不能扎堆来。 一般不会连着开同样的买卖,容易竞争不说,也会被顾客比来比去,商家也不傻。 那像温润前世啊,那个时候商业太发达啦,不挨着开都没地方。 现在这两个人坐在那里,而不是跟他一样,来这鸿升酒楼,这就有事了。 大伙计估计也看到了温润看过去的方向,顺着看了一眼,就主动给解释了一下:“这次年会,其实很多人都想来的,不过书院的吴山长吩咐了,除了有帖子的人可以进,其他人一概不招待,我们东家和掌柜的也说了,不许闲杂人等混进来,小的这一大早就拦住了七八个想要混进去的,真是的,当我们鸿升酒楼是什么地方?不是谁都能来的!”大伙计掐腰,一副忠心耿耿的架势:“我们东家都特意闭店两天做的准备,现在可不能出岔子。” 温润惊讶了:“闭店?” 这年头,讲究的是开门纳福,尤其是做买卖的人家,这会儿正是酒楼生意红火的时候,结果闭店两天? 怪不得昨日他来的时候,虽然早了点,可这酒楼里的确是没什么人。 “是啊,为了准备年会嘛!”大伙计殷勤的道:“您请进去吧,您不用请帖。” 说实话,温润也没有接到帖子……他靠刷脸就能进去了。 温润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一脸气愤难当,羡慕嫉妒恨的哥俩儿,笑了一下:“嗯,进去吧。”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送他来的人赶着马车也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是专门停靠马车的,还有给这些跟来的人准备休息的地方,他们也有饭食吃,热汤喝的,这就是鸿升酒楼的体贴之处,不止对正儿八经来参会的人服务,连跟来的人都受益,而没有资格入门的,哪怕是温源温浪那样的,也不如赶马车的程老四有资格。 程老四就能进入鸿升酒楼,而他们俩,却被人明目张胆的拒之门外。 “源哥!”温浪年纪比温源小一岁,一直管他叫“哥”,现在正气愤的看着进去的温润的背影,很快就连温润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但是温浪那羡慕嫉妒恨的嘴脸,却没有消失,反而更扭曲了。 第70章 年会见闻 “你生气又有什么用?”温源也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温小叔那个软蛋货,这么好的布局,都让温润翻盘了,真是没用!” “可是源哥,温润好像不知道,这个主意,是你跟他小叔家出的?”温浪也是个有口无心的家伙,他明明知道这事儿不能拿出来讨论,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结果一下子就点燃了温源的怒火:“你闭嘴!这件事情,给我烂在肚子里,再提起来,你还想不想科举了?温润可是举人。” 尤其是这个举人,跟山长他们的关系很好。 而他们俩呢,在温家庄是高高在上了,可是在这里,也就是一般人,还是没啥门路的一般人。 这会儿连没有功名的读书人,都不爱搭理他们了。 要是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还不得唾弃他致死啊? “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温浪也是个识时务的,赶紧换了一个话题:“可是我们进不去,怎么办?” 他们来年会举办地,也是有目的的好么。 眼看就要考试了,先不说什么去府城考乡试。 就说他们要考秀才,那也得是过三关才行,更何况,在过三关之前,还要办理好手续。 光是这廪生担保,五人联保等等手续,就得求助书院。 毕竟这县里的读书人,全都出自书院,这也是朝廷的一种手段。 在“秀才”这一关,就保证了人员的出身,而他们要想考试,就得先把手续办好,结果他们在书院里,根本找不到人联保。 更别提廪生担保的事情了。 以前还有那么几个关系好的,温润的事情爆出来之后,那些人立刻就跟他们断绝了干系。 虽然他们还在书院里读书,但是很明显受到了排挤。 以至于都没人乐意跟他们联保,说的话也很难听,说是怕被他们“卖了”去。 这话说得兄弟俩面红耳赤,却什么反驳都说不出口。 他们这样,还有几个少年也在书院里读书,回去就跟家里人哭诉说,这书读着没希望了。 可不是么,他们读书就是奔着考取功名去的,结果他们连考试的手续都无法办全,如何踏入考场的大门?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想起此事,温源也很暴躁:“现在我们连山长的面都见不到。” “先生的面也见不到。”温浪颓废的一拍桌子:“这可怎么办啊?过了二月二,可就要上报了。” “过了二月二,新的县令大人就要到了,要是这边走不通,就要想办法,跟县令大人搭上话,到时候,书院不同意,也得给办!”温源的野心很大,他也算是见识过世面的人,温家庄太小了,容不下他,要是他也跟温润一样成为举人,肯定不会在县城这里,一定要去府城,那样才有机会。 这里也太小了。 温源的想法,很自大。 他连秀才都不是,就已经开始嫌弃温家庄小,更觉得县城的格局也不大。 “可是新来的县令大人,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呢!”而且脾气秉性什么的,一概不知道,怎么搭话啊? 温浪觉得温源想的都太好高骛远,没有一点实际的效果。 温源却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你别忘了,你爹跟我爹都是干什么的,我祖父又是干什么的,乡老们之间也都是认识的,大家你好我好,要是不好了,一个乡老搅合一下,那帮子老东西,就别想顺利。县令来了也得依靠手下的人才能坐稳,乡老们要是不作为,县令大人也白搭。” 作为一族之长的嫡长孙,温源的确是从小就见很多事情,想法也跟温浪这样的不同,他是知道乡老们的作用有多大。 就算是县令,也得对乡老们多有优容。 不然光是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能让县令大人忙的脚不沾地。 哪儿还有时间去风花雪月,去处理政务呢? 更没时间想要出什么好的政绩,让上官看重了。 且按照官场的规则,都是异地为官的好么。 不依靠当地的乡老们,和衙门里那些书办皂吏,县令也是无法政令通行的! 他所依仗的也是这一点,到时候,跟新来的县令大人打好关系,就不信了,书院Ьeibei还敢不听话? 温润没将门口那俩羡慕嫉妒恨的家伙放在心上,他们的父亲祖父都拿自己没办法,何况是他们俩了。 进了酒楼之后,就直奔后院而去。 到了后院的门口,就乐了:“这么隆重啊?” 只见这后院的门口还有人在门口迎接,是两个穿着青衣小帽的长随,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那种长随,彬彬有礼的同时,眼神也很犀利,防止有人闯进来。 而院落门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彩棚,又有好几个黑色棉衣的小厮在,带着小帽子,温润是大伙计亲自送来的,那俩长随好像认识温润一样,只弯腰叫了一声“温老爷”,就没拦着。 温润见了只点点头,进了门,就有一个小厮上前来,恭敬地道:“您这边请。” 说着在前引路,温润是知道这里有个院落不假,可是他没来过,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找不到路呢。 结果现在有个领路的,那敢情好啊! 跟着小厮过了彩棚,才发现,这彩棚就在这院落的一进那里,一进两边的厢房,临时改成了厨房和茶房,正有不少人在忙活呢。 他只好跟着人到了二进门那里,小厮就打开门,放了他进去,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关了门,转身回去了。 温润进了门,就看到这后院的真面目。 果然有几株盛开的梅花树,还有其他十几棵树木,但没开花。 第63节 梅花树下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放着的围棋盘,象棋盘,有人在两两对弈。 还有人在走廊那里,欣赏挂在上面的鸟笼子……哦,不是,是鸟笼子里的金丝雀,画眉等等,正在清脆的叫着,鸟笼子也挺大的,足够这些娇小的精灵们,在里头蹦蹦跳跳,还有人折了一支梅花,逗弄鸟笼里的鸟儿。 这都是比较小的那一伙少年们。 成熟的人,是不会这么无聊的玩鸟的啦。 屋里的正堂之上,摆了三个桌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 吴山长正在西屋那里,看一位仁兄在作画。 两位先生在东屋的炕上,正在看一个点心拼盘,是太湖船点。 这种点心是著名的米制点心,因作为太湖游船上的点心而得名,后经历代名师不断研究改进,将花卉瓜果、鱼虫鸟兽等各种形象引入船点,终于形成了小巧玲珑、栩栩如生,既可观赏、又可口尝的特色点心。 制作者必须要手巧,且心细如发,才能做出合格又漂亮的船点。 一般这样的点心师傅,非常不好找,都是大户人家养在伙房里的家生子,平民百姓是没有机会用这么多东西练手的,手艺很重要啊。 还有一些人在吟诗作对,畅谈书本经意等等,学术氛围非常浓郁。 且每一个人都是文质彬彬的样子,穿着也都是广袖长袍,青衣直缀。 温润进了房间之后,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又去西边看了吴山长,就去了东边的雅间里,两位先生正在看着船点拼盘乐呵。 他就上前见了礼:“两位先生,这是在看船点?” “难得见到这样好的手艺。” “这茶也不错,是云雾毛尖!” 两位先生品茶,也对点心很关注:“你办的不错。” 好歹是温润推荐的地方,夸奖了一下温润。 “都是这里的店家尽心。”温润没有独揽这个功劳:“我来讨一杯热茶。” “喝吧!”孙先生笑着递给了温润一杯新倒的茶水。 温润接了过来,顺便坐在了两位先生的下首:“今日来的人不多啊?” 书院里的人数肯定不止这些,而且有几个陌生的面孔,看样子也不年轻了。 “有两位是私塾先生,也是秀才的功名,来这里聚会一下,还有些人是他们的学生,想要考试的,过来也是联络一下人脉。”孙先生道:“也有一些人,想混进来,可惜,门口把的严,不让进来。” 温润乐了:“可要放他们进来?” “不了。”赵先生摇头:“这次年会,我们是要商议府城文会的事情,跟其他人没多大关系。” 赵先生是个正人君子,又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他不喜欢太乱的场景。 自己人这边好说,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他就觉得不舒服了。 尤其是某些有钱的老爷少爷的,来这里无非是为了蹭个名声,什么参加了文人的年会啊,跟谁谁谁说上话了,有了谁谁谁的墨宝。 其实真没有多大用处。 无非是显摆他们的人脉关系而已。 可对他们这群读书人来说,却有点吃亏,毕竟一个有前途的读书人,跟一个商贾走得近,也不太好。 而他们读书人要有风骨,就不能太降低身份。 这事儿啊,还真是个结。 “是。”不用操心也挺好的,温润低头喝茶。 其实年会也就是大家聚到一起,说说笑笑,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艺。 顺便拉一拉关系,毕竟要考试,就需要联保,还需要结队。 温润来的算是早的了,陆陆续续的又有人来,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原主以前的确是有点书呆子,跟这些人的交集不多。 现在么,温润是在场唯四的举人之一,所以要端着架子,不是谁来都要他笑脸相迎的,倒是别人会主动跟他搭讪。 比如眼前这位,是李县丞的小儿子。 “温举人。”李县丞的小儿子,其实身上没有功名,正要去考呢。 这会儿看到温润,就笑眯眯的凑了过来。 “李……青山兄!”温润坐着没动,但是抬手让了一下:“坐。” 这小子大名李卡,据说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头卡在那里就是不出来! 后来李母生了这个小儿子之后就无法生育了,幸好他们家那个时候,已经有了三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不能生也没有关系,毕竟李母那个时候已经上了年纪。 他是最小的那个。 故而家里极其娇惯,不过他也是个聪明的,性格虽然有些熊孩子,但读书上有点天赋,李县丞很想让他也考个功名回来。 表字“青山”,是因为父母希望他能如青山一般,健康壮实。 这小子的体格子,跟温润现在的这个差不多,都是有些瘦弱。 “嗯。”李卡坐在了温润身边:“你来的时候,看到外头那俩了没?” “看到了。”这是快半天的时间了,才有人提到门外那俩人。 “那俩家伙在找人联保结对。”李卡小声的道:“可是没人搭理他们,都说怕被卖了。” 温润一扬眉:“哦。” 李卡一看温润这样子,就识趣的没有继续下去,反而换了个话题:“听说新上任的县令,叫辛明。” “哦?”温润来了兴趣:“你这都知道了?” “我父亲看了卷宗,上头有派遣官员的名字。”李卡道:“过了二月二就会到任,属时将举办个接风宴,到时候,还请温举人莅临啊!” 温润听着这话,有点怪的看了看李卡:“青山兄,你这说的,没头没尾,是代表李县丞,还是代表衙门呢?” 李县丞到底是县丞,不是县令。 而且只管文案,不管武功等事情。 说白了,他还是个不入流的官儿。 为什么管他叫“李县丞”而不是县丞“大人”呢? 因为只有实权且是一把手的才能叫“大人”,或者是上了七品以及七品之上的才能叫“大人”。 不够七品的只能称呼官职,前头缀上姓氏。 李县丞对前任县令和离开了的那一任县令都是听调不听宣的架势。 这次怎么这么积极打听新县令的事情? 而且摆出来一副本地主人的架势,竟然还要摆什么接风宴,谁给他的胆子? 不怕新来的县令大人多想吗?还是说不怕被收拾,有靠山了? 李卡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 他觉得温润应该知情识趣,趁机跟他套近乎,毕竟他父亲是李县丞,这年前的县令大人走的急,很多事情,都是他父亲办的,可以说是大权在握啦。 第71章 初露才学 想到许攸说的,李氏一族野心太大,家中的教养却差,温润就不想跟李卡多有交集了。 正好,许攸过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许攸一看温润的脸色,就知道李卡又不靠谱儿了,不由得出声,打断了两个人貌似的“窃窃私语”架势。 “哦,没什么。”李卡立刻就道:“正在请教一点问题,你们聊。” 他说完,起身就走了。 在一个秀才和一个举人的面前,还是个白身的李卡,很是不自在。 他比许攸大不了几岁,可还是个白身,许攸却是个秀才了,有望考上举人的那种秀才。 他父亲也才是个秀才啊,后来补的县丞。 以至于他每次见到“秀才”,都感觉像是见到了爹,点头攀谈什么的,也就是应付应付事情,很快就溜走,完全不想逗留。 更别提什么以文会友了。 看李卡走了,许攸才招呼人过来:“我们几个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说一声的,你给我们做个保人吧,明年我们去乡试。” “可以。”温润一口就答应了。 毕竟这里能作保人的就那么几个。 “还有人找我们作保人,我们……。”许攸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还带了好几个人,有秀才也有白身。 然后说了这个保人和联保的问题。 不一会儿就聚集了很多人,加上吴山长也过来了,不由得分配了一下名额。 考秀才的要过三关,这就比较麻烦了。 人也多一些,保人和联保还用不到举人,但也需要秀才。 而考乡试的时候,就要用到举人了。 温润给许攸做了保人,许攸跟其他五位秀才联保。 至于李卡?他也找到了人担保,但不是许攸……。 等到他们联络的差不多了,定下了这个事儿之后,吴山长就要大家即兴作诗一首:“看看你们的急才如何?”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是为了去府城的文会做准备。 温润没有参加的意思,就坐在一旁没动弹,有几个秀才上前去,挥毫泼墨。 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一看,顿时就蔫儿了,其中就有李卡在内,因为上去的人,都是秀才,白身的,一个都没有。 也是,这是要去府城的文会,没有个功名在身,到了那里,见谁都低一头不说,见了官员,更是没站着的资格。 而文会上,未必没有官员会到场,到时候,人家都站着,你跪着……也不好看啊。 这其中最不甘心的就是李卡了。 第64节 他自觉自己才情还不错的,而且知道这次是为了挑人去府城的文会。 可是没他什么事儿,这就心里不甘了起来。 别人他知道,都比他强,可是温润呢? 举人了,怎么也不上去? 还是说,他这个举人,真的是跟爹猜的那样,是有点问题的? 因为温润这个举人的名头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加上上一任县令大人对此事一直是遮遮掩掩,支支吾吾,既没有大肆庆祝,也没有兴致勃勃的通告全县。 甚至离开的时候,还很匆忙。 而温润竟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不由得让老油条的李县丞猜测不断。 但是他可不管明着说什么,只是一次喝多了,醉言了几句,让李卡听到了。 当时李卡以为爹喝多了,就没当一回事儿,可是现在看到温润没上台,就有些在意了。 几个秀才都是作了一首诗出来。 自然是应景的以“春”为题啦。 吴山长看了,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两位先生也是如此,叫好的只有一群同窗们。 实际上,温润都没叫好,他只是觉得这几首诗词也就那样,好说不上,坏呢,也不至于,平平无奇。 这几位的才情,一般般。 在这里都是一般般了,去了文会还不得给人当垫脚石啊。 温润看得出来,吴山长跟两位先生,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没有能挑起大梁的人,没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才子,何谈未来的雅士啊? 这个时候,温润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三个老人,李卡就站了出来:“这都是平时大家看惯了的东西,温举人既然得中举人,何不展示一番,也让我等敬仰一下举人风采呢?” 其他人有的惊讶的看着李卡,这小子怎么回事儿?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也有的心思阴暗,跟李卡一个想法,这温润平时书呆子一个,怎么就那么运气好呢?多少人考试,就他一个过了。 这事儿,找谁说理去?不由得嫉妒心起。 还有的也有些看热闹的意思,温润这位举人,说实话,平时不怎么接触的,也不知道他的文采怎么样? 这么想的人还很不少。 来参加年会的人不多,一搞起来事情,各种心思的还不少。 但统一的是,他们都惊讶的看着开口的李卡。 温润也看着李卡:“你想见识一下举人的文采?” 他这次,没喊什么“青山兄”这种显得亲近的称谓,而是连名字都没叫,就坐在那里,淡淡的看了一眼李卡。 看的李卡心里一个哆嗦! 他毕竟是个白身,对举人这么不恭敬,让吴山长皱了皱眉头:“李卡,你在跟谁说话?” 李卡又一个哆嗦,赶紧上前,低头弯腰作揖:“请温举人赐教。” 态度恭敬,举止有礼,将温润当成师长一般对待。 温润也不想跟他交恶,起码李氏一族是个大家族,人多且不说,他父亲还是李县丞。 他自己低头了,温润也就借坡下驴了:“也好,许久不曾吟诗作对了。” “也不能这么说,你留下的那两个谜面,到现在都没人猜出来谜底呢!”孙先生笑着道:“这次也看看你的急才如何。” 温润乐了一下:“好啊!” 他走上台前,李卡勤奋的给他磨了一点墨出来。 这是在隐晦的跟温润服软,他都给亲自铺纸磨墨了。 温润提笔写了一首小诗上去。 春风如约至,一到便茵芽。 扫净千层雪,归留万种花。 从提笔,到写完,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诗的名字就叫“冶春”。 说的是春风如约而至,吹醒了大地,生机发芽,树荫冒头。 不管去年下了哪怕千层的雪,也会被春风扫干净。 而春风过去之后,自然是万物复苏,尤其是春花,会最先绽放。 且春天绽放的春花,有万种之多! 看了温润的这首小诗,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 许攸第一个拍了拍巴掌:“如玉兄这才思敏捷,文笔风雅,实在是难得,难得!”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温润这样的急才。 刚才写了半天,他也才勉强写上一首“咏春”的诗句,并没有多风雅,只能勉强够过关。 他自己也知道,诗词歌赋一道上,他是没什么指望啦! 但是温润这一出手,许攸顿时大加赞赏,且特别羡慕。 这种急才,一般人是没有的。 “好一个”扫净千层雪”啊!”吴山长眼睛都在放光的看着温润:“温润啊,你今年可有时间出门去府城?” 温润知道,吴山长是想让他参加文会。 “这个,还真没时间。”温润却摇了摇头:“清明之前,要去温家庄迁坟,还有我自家那宅子,还没盖好呢,事情很多,恐怕去不了府城。” 他家里老人没有,可小人儿一大堆。 这个时代的交通又真的很让人无语。 他才不去府城遭罪呢,何况还要在文会上应对很多人。 不如在家自在的教导孩子们,顺便调养身体,他这具身体,说实话,他很不看好,每日这么精心的调养,也没见胖起来,更不缺乏锻炼的情况下,他都没有锻炼出来什么腹肌。 就这么一个白斩鸡的身板儿,他还出门?还是出的远门? 别扯淡了,说啥也不去。 “可惜了。”吴山长想到温润这么抗拒出门,以为他对“结契”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就不想再逼他出面去参加文会。 只是可惜了他这急才。 其他人也是这么理解的,不过看到温润这一手,没有丰厚的文学功底是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写出来这一首应景的小诗的,不由得羡慕。 李卡也很羡慕,同时也挺嫉妒的,这明明是让温润出丑的机会,却成了证实他才华的机会。 真是失策啊! 不由得郁闷。 温润的这首小诗开了个好头,有几个人也写了几个小诗。 虽然不如温润的,但也算是出彩吧?这么一忙活,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酒楼的确是用了心的,他们的伙食,很简单,就是四菜一汤。 节俭嘛,不能奢靡。 第一道菜就是八宝菜,别看简单,却寓意好。 是江南这边的一道清爽小菜,而且它有一个充满了美好愿景的名字:吉祥如意菜。 冬天里吃,便会来年一年都风调雨顺,平平安安。 那是由八种不同的蔬菜组成,并不一定非要固定的哪八种,只要彼此的味道不冲突,便可以入菜。 把八种蔬菜用开水烫熟、晾凉后,加入咸菜碎、白芝麻和调味品,便成一道爽口的凉拌菜了,既好看又好吃。 不仅做了这道菜,还摆了个盘。 还有一道文思豆腐羹,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以及东坡肉,清蒸鲈鱼。 这么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主食只是简单的白米饭。 偏偏这么搭配,还真是很“节俭”,既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也没有什么油炸的东西,更没有什么贵重食材。 只是这几道菜,食材都需要新鲜,虽然易得但“新鲜”两个字,可就难得了。 “这鲈鱼出水不到一刻钟就上锅蒸,果然肉质细嫩。”吴山长的舌头好使的很,一下子就尝出来了。 鲈鱼这种鱼类好吃是好吃,就是比较娇气。 因为这边不产鲈鱼,远道运来之后,活着的少,死得多。 从水里捞出来之后,快速的收拾干净,放锅上清蒸一下。 “好东西啊!”孙先生吃了两筷子才感慨了一句:“这条鲈鱼,就不简单,这家店主很厚道啊,咱们给的钱,可真的是花在了刀刃上。” “可不是么,这鲈鱼运输不易,价值也不菲,这家人,倒是有意思。”赵先生竟然也吃了一口鱼。 果然,这道菜很多人都爱吃,一条鲈鱼也不大,吃的差点光盘。 温润倒是对文思豆腐羹很感兴趣。 喝了一碗呢。 等到吃的差不多了,他们才告辞离开。 温润却留了下来,他找到张大哥:“这一餐可花费不少,可有账单?” 这一餐从规格到食材,都是非常好的,甚至是服务都是如此,还有那些茶水点心,笔墨纸砚。 温润看到了,那纸都是玉版宣。 笔都是狼毫,砚台和墨块也都是好的。 第65节 这一次,花费不少呢! “书院付了二百两银子,还剩下三十两,已经送回去了。”张大哥红光满面的搓着手:“我们东家二十二日会亲自登门拜访。” “二十二日?”温润一愣。 这都正月十八过了,明天正月十九,他就带着人回去了。 “太近了不好,你放心,我们东家用心准备了一份谢礼给你,千万别拒绝。”张大哥高兴的不得了:“你是不知道,这次我们东家多意气风发!差点连老寒腿的毛病都好了!虽然不是老东家去,但我们的东家正在从府城赶回来。” “你们的东家?”温润一下子明白了:“哦,鲁宝老爷的大儿子吧?” “是,我们东家叫鲁明,你看到他就能认出来了。”张大哥好像喝了点酒,还对温润一个劲儿的道谢:“多谢兄弟你了,我也在东家面前涨了面子……。” 唠唠叨叨了半天,最后躺在炕上睡着了。 温润……温润只好自己出门,找来大伙计照顾他,自己回了客栈。 客栈里大家都在等他,还给他准备了热水洗澡。 “快洗洗吧,一身的酒味儿,东西都打包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陈强家的进来给温润放下了一块香胰子。 “明天一早就走。”温润道:“不在城中逗留。” 陈强家的闻弦歌而知雅意:“可是有了什么麻烦?” 第72章 登门拜年 “我怕明天有麻烦上门。”温润苦笑了一下。 “那回到莲花坳就……?”陈强家的并不认为,回到家里就安全了。 很多时候,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放心吧,回到莲花坳就好了。”温润道:“他们也没那个时间,再纠缠我。” “谁?”陈强家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县丞。”温润解开了头上的发髻:“我来了这么久,都没去拜访他。” “为什么不去呢?”陈强家的知道,一个县丞,在没有县令的情况下,几乎是本地最大的官儿了。 “他家太张扬了。”温润道:“早晚是个祸害。” 家里的小儿子,都能说出摆席宴给新任县令接风洗尘的话,那李县丞得多傲气啊? 不管是原主的记忆,还是温润来了之后的记忆,对这位李县丞,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他成为举人之后,连毛师爷都对他客客气气,李县丞既没有来看他,也没有给他送礼。 连个招呼都没打。 温润呢,也没那个闲心,到处结交人什么的,就这么混过去了。 而李卡在书院里,跟他的关系其实也没多亲近,就是点头之交。 今天李卡敢对他如此挑衅,谁知道明天那位李县丞会不会找上门来啊?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过几天,李县丞该忙活新县令的事情了,就没闲暇时间找他“叙旧”了。 陈强家的看温润也不是多担心,就退了出去。 温润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躺在炕上的时候还在想,回去之后得琢磨一下迁坟的事情了,这里过了春节其实气温就回暖了,雪也开始融化,这跟东北不一样,前世哪怕是有温室效应,东北那边也是要在四月份才能真正的回暖,这边还没出正月,就已经有融雪了。 等到二月二一过,估计就能开化了,那个时候迁坟也就可以了。 至于找人……他可以去找这县城里懂得白事儿的阴阳生,或者去找道观的观主,至于佛家那边,温润没考虑过,因为佛家应该是不管这个事儿的,迁坟看风水,还是要找道家的高功来帮忙。 温润想了一会儿这件事情,酒劲儿上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早,早点都是张大哥派人送来的,清一色的灌汤小笼包,非常的好吃,吃过了之后,他们就启程走了。 温润给店小二一点铜板,让他去跟张大哥说一声,他们这就回去了。 大概是年会在鸿升酒楼举行的,店小二十分殷勤的答应了,并且很羡慕的样子。 走了一上午才到家。 这一走就是好几天,家里倒是留了人,而且刘三儿他们也能擦擦抹抹,打扫一下卫生,可终究不如陈强家的她们妇人细心。 温润还以为家里起码也会落灰呢。 结果回来发现家里干净整洁,就跟他们走的时候差不多。 “这可真是辛苦了啊!”温润看的都有点不敢相信呢,他发现连窗台上都是纤尘不染的样子。 摸一把,没有一点浮灰。 “是我娘让两位嫂子过来,还有程家的两位嫂子一起,知道东家要回来了,就将这里里外外的都擦了一遍,还做好了饭。”刘三儿有些担心的道:“没在这里吃饭。” 他们东家的伙食好,前几日倒是在这里用了一顿饭,但是今天没有。 “那点饭菜算什么?嫂子们辛苦了。”温润一点不介意,其实村里人还是很好相处的,以前是穷凶极恶,谁都以为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们要是不厉害点儿,更被人看不起了:“可是做了什么好吃食?” “没啥,就是家里送来的两板水豆腐。”刘三儿道:“还有家里捞上来的鱼,豆腐炖鲫鱼,腌笃鲜和米饭。” 刘家女眷不像陈强家的,会的东西多,也不像翠花婶子,做饭是常年累月练出来的,他们家女眷是轮流做饭的,但是手艺也比温润强啊。 “行,这两道菜热一下就能吃,千炖豆腐万炖鱼,不怕热。”温润更高兴了:“那就吃这个。” 看温润没有介意的意思,刘三儿舒了口气。 家里还跟以前一样,温润回到家里也舒坦了许多。 去县城准备的礼物他都送去了,包括给书院里的人分的小礼物,其他人也给他送了一些,而从县城里买回来的东西不少,中午到家就随便喝了点热水,开始分东西了。 下午温润就让陈旭拎着买回来的点心,去了一趟村长家。 张大爷家还是老样子,他来了之后,受到了热情地接待:“这次老大的差事,可多亏了你啊!” “哪儿有,是我麻烦张大哥了,我也不知道年会这么麻烦,上次年会还是五年前,我们去的也是个酒楼,前次的还是茶楼呢。”温润谦虚的道:“没给张大哥惹麻烦就不错了。” “没有,没有!”张大爷高兴地告诉他:“听他那东家的意思,是要给你张大哥个大掌柜当一当,管的就不是一个酒楼了,还有别的买卖,你张大哥的工钱也要涨一涨。” 自然,这言下之意,各种福利待遇也会高一些。 温润点头:“应该的,张大哥人不错,且业务熟练,又在那里做了好几年的掌柜。” 大掌柜的,比一个酒楼的掌柜要高一点。 可以管酒楼的掌柜,还可以管其他地方的掌柜,只要这掌柜的是给老鲁家做工的,就可以节制。 大掌柜的可不好当,张大哥能力强,又在鲁家好些年了,当个大掌柜的,完全可以。 这话说的张大爷更开心了。 看过了这位村长,温润回去就收拾了一下,去书房休息看了会儿书,就吃晚饭了。 他回来,但是正月里是不开学的,起码也得过了二月二,孩子们才能来上学。 第二天他又去了隔壁,杨大叔正好在家,看着自家三个小子在家里摇头晃脑的背书呢。 杨家老大,杨木还教他写了全家的名字。 不得不说,温润给杨家孩子起的名字很合适,因为书写简单啊! 杨大叔很快就都学会了,只是写还是差了点,而且没有用孩子们的笔墨纸砚。 他用的是一个小树枝子,在柔软的沙盘上,划拉着写字……农家人都这样写字,等到写的熟练了,才会用毛笔在纸上练习字体。 杨大叔不用练习什么字体,只需要认识会写就行了,他又不考科举。 温润来就是谢谢他们帮忙看家啦! 因为收拾屋子的时候,别人是不敢进入温润的书房的,唯有杨大婶,去了温润的书房,给他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说,书本原来放在哪里,就还在哪里。 “这么客气干什么?”杨大叔看他拿了两盒糕点过来,这东西他没见过,应该很贵。 看起来应该也挺好吃。 “在年会上打包的点心。”温润道:“都是非常文雅的东西,给孩子们吃。” 这两包点心,他只给了村长和老杨家,其他人家没有给。 一共才带回来四份而已。 “好,好,这个给三个臭小子吃。”杨大叔果然高兴的很,这点心在他看来就跟聪明药似的,孩子吃了,指定能考个秀才回来。 这个时候的杨大叔,只希望儿子考个秀才回来。 那样的话,家里可就有盼头啦。 温润看过了老杨家,就回去了。 家里的事情不多,他也累了,在家狠狠地休息了几日,鲁宝老爷的嫡长子,如今鲁家的家主,鲁明就登门拜访了。 鲁明是个中年男人,很成熟的那种,且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地地道道的商贾老爷。 因为古代商贾的地位很低,尽管他们很有钱,可地位还是不如读书人,哪怕是穷秀才,都能看不起鲁明。 也因为地位低,他们在穿著打扮上,甚至是饮食吃喝上,都特别讲究。 古代服装的颜色与一个人的地位密切相关。一般说来,金黄红紫等艳丽之色,多属于达官贵人;青蓝黑白,则属于平民。 上了年纪的可以穿红,但也不能是大红这种正红色,得是符合身份年龄的朱红、姜红等等。 官吏的服色以“品”而定,一般而言,三品以上的官员着紫衣,四品着深红色衣,五品浅红,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 所以才有“满朝朱紫贵”的说法。 在这个等级社会中,服饰是一个人地位身份的外在标志。 各阶层的成员,从衣食住行到穿衣戴帽,都有严格的等级规定,不可随便逾越。 温润可以穿青衣直缀,他是举人,甚至可以穿青绿之色。 但鲁明只能穿蓝、黑与白色。 他父亲鲁明老爷是因为上了年纪,可以穿朱红色,以图喜庆。 古代尊老爱幼不是说着玩儿的,老人上了年纪,朝廷每年都会有福利发放的呢。 而鲁明就穿着蓝色的细棉布做成的棉服,做工精致,上面的绣花也非常的好,其他的打扮上都很规矩,就是本人有点胖,未语先笑,一看就和气得很,也是,这个时代商人讲究和气生财。 第66节 手上带着俩金戒指,头上带着帽子,脚下踩着棉靴子。 温润是在厅堂里见得他,跟他不熟,不可能请他去书房叙话。 “温老爷,新春大吉!”这位鲁明老爷,一来就先拱手拜年,态度好的不得了,甚至都有点热情过头了。 “鲁老板,新春大吉。”叫鲁宝老爷子“老爷”,是因为那老人家年纪大了。 但是鲁宝老爷也得喊温润一声“温老爷”或者是“温举人”。 谁让温润是个举人呢。 但是跟鲁明,温润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直接喊“鲁老板”最合适了。 别看鲁明的年纪,足够当温润的爹了,可实际上,俩人的身份地位,还是温润高。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鲁明一点都不介意。 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颇有点喜气洋洋。 “请坐,上茶!”温润朝门口喊了一嗓子,他知道,门口肯定有人听见的……因为刚才程老四跑来报信的时候,陈强家的就安排上了。 这接待客人的一些规矩,其实温润不太懂,整个莲花坳就更不懂了。 幸亏陈强家的出自大户人家,一些接人待客上的理解,明白得很。 进来的是陈旭,这小子在家就很自在了,也不往脸上抹灰了,一个清俊的小少年,端了个托盘上来,两杯热茶,两小碟子的点心。 温润看了一眼点心,有点想乐了。 这点心,一个是很普通的榛子酥。 拇指盖儿大小,一口一个的那种。 一个竟然是糖,温润教两个妇人做的果味硬糖,以及果味麦芽软糖。 他们喝的是红茶,按道理来说,不该配这样的糖来吃吧? 但已经端过来了,温润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请对方喝茶。 鲁明是个生意人,讲究起来……还不如温润呢! 所以他什么都没发现,倒是喝了茶之后,看到了那糖,眼神闪了闪。 “这次来,一是为了拜年,二是为了感谢,这次咱们鸿升酒楼能举办年会,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鲁明客气的道:“也是让我们老鲁家的荣幸。” “你客气了,主要是张大哥这人不错,他也有能力,帮我操持这次的年会。”温润提起了张富贵,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看的是谁的面子。 “那是,那是!”鲁明果然立刻就夸奖起了张富贵:“老张这人是能吃苦的,又有能力,我打算请他做大掌柜的,我这里的鸿升酒楼和运盛茶馆,还有一个货栈,都让他去管理,我也能放心。” “鲁家在本地,也算是个大户了。”温润喝了一口茶:“怎么过年的时候,不见你在家?” “本来是在家的,但是贱内要回娘家,我就陪着去了一趟府城。”鲁明笑着道:“贱内的娘家是府城司狱,关青的女儿,所以我们去府城住了几日,本来回娘家嘛,住几天就行了,可是有贵人路过府城,加上大过年的人也多,就在府城多住了几日。” 温润皱了皱眉头:“哦?” 司狱? 府城的确是有司狱司,司狱司为知府衙门内掌理狱囚诸事的机构,设司狱一人,秩从九品,比县丞还低呢。 而且是管监狱的人,这种小吏,可是很低的,而且三代之后,才能读书科举,就算这一代能有钱送孩子去私塾,那也是不得先生待见的……。 第73章 财源 怪不得会嫁女儿给商贾人家,是因为本身就是个不入流的胥吏。 不过在府城那里,又是在府城衙门上差,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很光宗耀祖啦。 “因为贵人的车队经过,所以府城那里还封城了三天,这就回来的晚了点。”鲁明好像怕温润误会,就又说明了一下:“何况如今这新任县令大人已经到了府城,就打听了一番,也好做个准备。” “都打听到了什么?”温润也只好顺着这个话题谈下去。 “新到任的县令大人姓辛,名明,辛明,倒是跟我同名。”鲁明笑了一下,尽量提供他知道的东西:“据说这位辛大人是上一科的传胪。” “好名次啊!”温润立刻表示他来了兴趣。 京城会试,汇集全国的举人,第一名的就是状元,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哈,第二个就是榜样,第三是探花。 这叫“三鼎甲”,就是甲榜,而甲榜只有这头三名。 第二榜的第一名,就叫传胪。 这个词汇最早是指上传语告下称为胪,传胪即唱名之意。 按传胪唱名,其制始于宋代。 也就是说,这位是上一科会试的全国第四名! 虽然没有进入三鼎甲的行列,可是一个全国第四,也不是谁都能考上的,尤其是听说这位辛明辛大人,只有二十六岁的时候。 “是啊,辛明大人是京城人士,在京中翰林院观政三年,考取了庶吉士之后,就被分配到了这里为官,他是年前就离京了的,不过他是带着夫人孩子来上任的,正好也路过夫人的娘家,所以这年啊,他就陪着夫人带着孩子,在岳家过了,等到初六了才继续上路,到了府城之后,大家本想拜见一番,结果他夫人有点水土不服,就闭门谢客了,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但听说过了二月二就能上任,估计夫人也好了吧?”鲁明透露的消息可不少呢。 首先这辛明大人是个真正的“根正苗红”,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传胪名次,可不低了。 其次是这位大人,有夫人,有孩子。 而且是很爱夫人的,这年头哪怕是路过岳家,要是当丈夫的公事公办,做妻子的根本不可能会回到娘家过年。 这位辛明大人却乐意年前就动身离开京城,带着妻子孩子去岳家过年,哪怕是路过呢。 也足以体现出他对爱妻的重视了。 更有这位大人如此重视夫人,那么某些不入流的手段,也就不要用了。 例如送个艳婢美妾的事情,就不要做了,或者暂时不能做。 找这位大人去喝花酒什么的更不用提了,在朝官员,不得狎妓。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不得狎妓,就是不去青楼呗。 请在某个别院酒楼的,再叫几个花魁娘子出来乐呵乐呵,关上门,清了场,没人知道。 最后一个关键点,那位在府城。 温润想到了文会的事情……是不是去了,就能提前见到辛明大人? 随后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是真的没时间去。 “这位据说生活节俭,而且才思敏捷,性格也有些刚烈,是个不太容易讨好的人。”鲁明低头喝了一口茶,随后他伸手,拿了一块软糖吃。 温润也低头喝了一口茶:“官员应当如此,一肩担明月,两袖裹清风。” “那是,那是,这位大人一定是个清官!”鲁明又低头拿了一块糖吃。 温润看了看他,发现这位貌似很爱吃糖。 “对了,令尊还好吧?那几日恐怕也麻烦令尊了。”温润问起了鲁宝老爷。 “家父很好,很高兴呢!”鲁明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了:“回去后,喝了一壶老酒,唉,我们家三代经商,到了我儿子这一代才能读书上学,不过没那个天赋,能看懂账本就行了,倒是我小孙儿,有些灵气,如今在私塾里读书,很受先生看重,算是有指望喽!”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孙儿,他家老爷子就算是吩咐了,他也不会主动巴结上来,没想到啊,这地方还住着一位举人老爷。 “鸿升酒楼很好,若是再有聚会,也会选择你那里。”温润道:“只要本老爷做主的,就会订你家。” “那就多谢温老爷了!”鲁明大喜。 有了这个保证,以后他的孙儿想要进入文人的这个圈子,就容易多了。 随后鲁明却有些犹豫的问温润:“不知道温举人您家这糖,是在何处购得?我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了,竟然没有见过这样的糖。” 这个时期的糖,就有红糖,白糖了,这是同一种糖,只是做法不同而已。 成块的就是硬糖块、麦芽糖和饴糖。 一般的灶糖就是用蔗糖熬煮然后灌进模具里,冷却成型之后,再倒出来。 这就是糖块了,只是各种造型的糖块而已。 吃起来还是甜的,供奉给灶王爷的玩意儿。 可是温润家的这个,是椭圆形的,是有甜味的同时,还有果味。 另外的软糖,既不是饴糖那种,也不是麦芽糖。 而且也是果味的,是海棠果、梨子的口味,他最爱吃梨子,不会认错。 “哦,这是我自己让人做的,甜味太腻,齁甜的我不喜,就让人加了一点东西进去,吃着自然果香好一些。”温润淡然的道:“软糖其实是给我妹妹做的,小姑娘牙不好,还没换齿呢,不敢让她咀嚼硬糖,就弄了一些软糖出来,毕竟老人孩子都可以吃这个,家里虽然没有长辈,但是村长对我王家一直照顾。” 鲁明是知道张富贵的父亲,就是这里的村长。 温举人说这糖,分软硬,还适合老人孩子吃! 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家不仅有老人,也有孩子,更妙的是,他认识的富贵人家,需要攀附打点的高门大户,也都有老人孩子。 这年头,没老人没孩子的少。 两样总得有一个,但是大多数都全有,五代同堂的少,可三代同堂的多。 “这糖好啊,软硬都有,更妙的是,口味还不是单纯的甜,吃着不腻人。”鲁明夸奖了一下这个糖,然后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不知道这做糖的方子,可否卖与我一份?我做了糖,除了孝敬父母高堂,可能还要送去岳家一些,另外可能会售卖与他人一些……毕竟大家都有老人孩子的……。” 他这么说,不知道这位举人老爷,会不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毕竟说的再好听,还是要拿去做买卖的……这东西的市场前景广阔啊! 作为一个商人,他觉得这个东西,有望成为他家的一个大买卖。 “这种糖其实很好做的,端看你是怎么想的。”温润不觉得这人说话不中听,而他能看到小小的糖果市场的前景,很不错,有眼光。 “很好做?没有秘方……么?”他觉得应该有秘方才对吧? 这年头,一般的工艺,都是有秘方的,且祖传的居多。 “也不是什么秘方。”温润笑了:“只不过,你若是想做的话,我可以将配方卖给你,但是你能不能做大做强,可就难说了。” 这次,鲁明站了起来,捋了捋袖子,给温润行了一礼,正色道:“请教温老爷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做买卖方面你是行家,不过我这糖么,还有那么一点讲究。”温润提出来水果硬糖的设想,不止一个口味,很多口味啊! 第67节 这里的水土湿润,土地有,也有山川河流。 荒山买下来,种上果树,几年就能收果子。 但是这地方不缺水果,那么问题来了,一旦水果成熟,全都撞到了一起,那个时候果子便宜啊,满大街都是,烂大街上的可不少。 而且水果季节性很强,却不耐保存。 这年头的交通,不提也罢。 从村里到县城去卖果子,离得近还好,离得远,果子在车子上颠簸一阵子,就该不好了。 这个时代的路况和运输条件都不行,水果这种东西又多是娇贵得很。 保存的时间也不长,最多三五日,最少两三日,就要腐烂变坏的,一般都是当地人自己消耗。 或者是做成果干,能做成蜜饯的,也是大户人家才有这个本事。 因为做成蜜饯,是很费功夫和材料的,一般的平民百姓人家是做不了的,也不会做。 故而夏日里,水果丰收的季节,水果是很便宜的,且很容易烂大街。 可其他不产水果的季节,水果又非常的昂贵,其中不乏某些珍贵的水果。 比如,南边儿来的荔枝。 比如,水当当的大鸭梨。 比如,十分少见的山竹。 还有一些本地特产的桃子、橘子等等。 更有一些适合做蜜饯,也适合做果味硬糖的水果。 比如杏子、李子、梅子等等,尤其是梅子,有杨梅也有话梅。 这边的原材料其实还真不少,但要合理利用起来,却要有个好的计划。 鲁明一听温润这么说,立刻就醍醐灌顶,对温润大礼求教。 温润也不多端架子,跟他说了一下,这“糖”跟“糖果”的区别。 各种口味的水果硬糖,说的鲁明眼冒精光。 “除了口味之外,还要包装。”温润敲了敲桌子:“陈旭,换茶!” “来了,老爷!”陈旭溜了进来,果然换了两盏热茶。 而且他非常“凑巧”的又拿了一个八宝盘子,所谓的“八宝盘子”,其实就是跟莲花似的,里头放了八种口味的水果硬糖。 这是陈强的自己研究的水果硬糖。 是用各种水果干,磨成了粉末,与糖同熬,然后做成糖果。 且在外形上,也有了突破,普通的方形,圆形。 还有做成元宝形状的金丝丝的糖块。 因为是硬糖的原因,看着还有些半透明。 摆在盘子里,那叫一个好看啊,一看就很高级。 温润指了指这八宝糖盘子:“看看,尝尝,这是我家里人做的,手艺还行,不如专门研究糖的艺人,不过味道应该挺不错。” 陈旭呲牙一乐,就退了出去。 老爷说,母亲是他的家里人。 不是婢子,仆妇,不是厨娘。 是家里人哦! 鲁明伸手去尝:“这是……桃子?这是梨?” 他发现,不论是造型,还是口味,都非常的让人惊奇。 尤其是这个时候,吃到这种水果口味的糖,还不腻人。 “如何?”温润明知故问。 “好,上好,极好!”鲁明一连赞赏了三句:“口味好,造型好,看着干净的很。”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有冰糖了。 只是不论是红糖,白糖和冰糖,提纯都有些粗糙,而上好的那种,全都说贡品,都是皇商们进贡给宫里的,或者是直接做了卖给官家,作为官员福利发放。 民间少有流通,有也会被一些大户人家买去吃,哪儿轮得到平民百姓? “当然好,如果包装上再有点说法,就更好了。”温润道:“独立包装的,半斤一个小盒子,或者几个口味的盒子拼在一起,成为一个礼盒……二斤整包装,价格低一点,平民百姓也能买得起。” 温润正侃侃而谈,结果鲁明却尴尬的打断了他的话:“温老爷,这平民百姓……买得起稍微便宜一点的整包糖果,那、那也未必能买啊?再说,那也赚不了多少钱。” “非也,非也!”温润没生气,摇了摇头:“鲁老板,你说这天下,是有钱人多啊?还是平民百姓人多?” “当然是平民百姓了。”这还用问吗? “一个地方,平民百姓人多,有钱的大户少,一个大户可能会买一个礼盒,你能赚一点,可是一个地方平民百姓几百户,一户你就算能赚两个铜板,或者是五个铜板,那么你觉得,你是从大户那里赚得多,还是从平民百姓那里赚得多?再说名声这个东西,平民百姓口耳相传,传的广,还是大户人家为你的货物,宣传的大呢?”温润淡然的端了新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再说的远一点,边关榷场那边,不管是盐巴还是铁器,都是禁止出关交易的,但茶可以,布匹丝绸也可以。” 说到这里,鲁明的眼睛亮的惊人! 作者闲话: 给家里找个财源,挺好的…… 第74章 企业规划(上) “蜜与糖,都不是禁物,国内的市场这么大,你一家吃不下,可以与人合作,就如你家与历代县令大人的合作似的,但是你要是走出国门,与外邦合作,那么你的合伙人,就得找个更大方的那种。”温润淡然一笑:“可以是高官显贵,甚至是皇亲国戚。” 这大饼画的太大太好,鲁明激动地全身都在打摆子:“那、那……我、我鲁家……。”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儿要一件一件的做。”温润抬了抬手:“你切勿激动,一步一步来,先把糖做出来,哦,这个以后就叫糖果,果味的硬糖,或者果味的软糖,都是与果子有关,就叫糖果吧。” “是,糖果,糖果!”鲁明忙不迭的点头。 温润跟他谈了一小天儿:“这只是浅谈而已,要想深入,就要做个企业策划,知道吗?” 鲁明哪儿知道啊? 他尴尬的摇了摇头:“说实话,要不是知道您是个举人,还以为您是一方巨贾,这样的……这样的有生意头脑!” 谈了这么久,喝了七八杯茶,去解了两次手。 他不止被温润的这种伶俐的生意心思,还有那特别的洗手间,那叫一个干净啊! 比用恭桶都舒坦。 他不得不佩服,这才是举人老爷。 看看人家这聪明劲儿,这玲珑心思。 要不是知道温润的经历,他想,这位一定是个进士及第。 可惜了,这样一位有才华的人,就这么……也怪不得,父亲当初不让那两位进门。 “若是你想合作,我可以将配方交给你去运作,我只管拿分红。”谈了这么多,温润最后告诉鲁明:“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是。”鲁明虽然比温润大很多,却当温润是同一辈人来看到,甚至礼节到位,走的时候,温润送了他一个食盒。 这是陈强家的送来的,里头是陈强家的做的各色糖果,软硬都有。 鲁明拎着东西回去了。 温润没有出门去送,只在大门口那里送行了事,等人走了,转身就进了屋里,搓着手问陈强家的:“那家伙送了什么东西来?” “厚礼啊!”陈强家的朝陈旭点了点头,陈旭拿了一个礼单给温润:“老爷,您看,真的是厚礼。” 温润打开礼单一看,果然是厚礼。 送的东西,还有钱! 而且用的名头是年礼,而非什么感谢的谢礼。 大红、大绿、翠绿丝绸各两匹,蜀锦两匹,素色绢纱两匹,原色细棉布四匹。 青玉环佩一只,竹报平安玉牌一面,翡翠扳指两只。 金项圈一只,银项圈四只。 大鱼两条,这个温润很满意,因为这预示着腥气,也就是生气,且有头有尾,年年有余。 猪五花十块,肥鸭子五只。 干菜一旦,粉条一旦,点心盒子四个。 另外,有贺岁金,银子一百两,铜钱一千个。 而且铜钱是崭崭新的那种,分量十足的铜板。 的确是一份厚礼,温润看过了之后:“拿去入账,收入仓房吧。” 他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把钱拿了出来,银子收好,这足够弥补他们在这个春节的花费了,还绰绰有余。 将铜板给了李珏:“收起来,明年就能花了。” 这可是新的铜板,不太好找,这个时期的钱,其实也无法保真,除非是从朝廷的银库里出来的钱,否则很多银钱铜板都是掺了东西的。 “哥夫,那位鲁老板来,是来感谢的吗?”家里没有跟商人有什么交集,这是头一个。 张大哥那个不算,他是同村人。 哪怕他在酒楼里当掌柜的,那户籍也是莲花坳。 “是,他来感谢我将年会地点选在了鸿升酒楼。”温润笑着道:“放心吧,钱是干净的,礼物也可以收下。” 他明白王珏担心的是什么。 怕他的名声受损呗! 他不这么说,这孩子是不会放心的。 “哦,那就好。”王珏果然放心的收下了钱。 鲁明来拜访,温润以为他回去怎么也要想几日,结果转天他又来了。 第68节 这次来了五辆马车,一辆是给张大哥乘坐,且送了一辆车的礼物去村家,另外三辆马车,一辆是鲁明乘坐,另外一辆是跟来了一个账房先生。 还有一辆马车,只拉了两个箱子,与一只大肥猪,四只肥鸡。 以及两袋大米,是那种已经脱壳了的大米,直接就能吃的百米。 这可挺贵的了,开春的时候,粮食最贵,这样的大米更贵。 温润还是没有出门迎接,他们到了之后,这次温润请他去了书房。 这可比头一次来的时候,待遇提高了很多,起码温润请他去书房了。 而跟着来的那个账房先生,也跟着请去了书房议事。 这次书房里就三杯茶,点心没有,但是糖果有,且是两个八宝糖果盘,一个放水果硬糖,一个放的软糖。 温润其实还想搞一点花生牛轧糖,太妃糖什么的,可惜,没材料,也没那个时间,就没弄。 不过以后要是需要的话,他倒是可以推出这几种糖。 先看看鲁明有没有这个能力吧。 水果硬糖毕竟是个很大众的款。 可是软糖啊,牛轧糖啊,甚至是太妃糖,都是新奇的糖。 甚至可以作为精品推荐,卖给大户人家。 “温老爷,这是我鲁家的大账房,牛庆,牛先生。”鲁明一来就先介绍了大账房牛庆给温润认识。 牛庆这个大账房,其实是个很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有点微胖,穿着黑色的细棉布的棉衣棉裤,带着一个棉帽子,进了房间之后,就摘了下来,弯腰行礼:“牛庆见过温老爷。” 一摘帽子,温润的眼神儿,就不由自主的飘到了牛庆的头上。 这家伙……是个光头! 别看剃光了头发,但是温润的眼神儿好使啊,他发现这家伙其实是个地中海,谢顶! 估计是为了好看吧? 谢顶了之后,干脆就剃秃了头,起码看着一片光秃秃,要是不剃头,以古代的这个发型来说……他可能更难看。 唉,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财务人员都用脑过度,谢顶啊。 “牛大账房。”温润只能这么称呼:“请坐。” 两个人坐下来,牛庆的手边还拿了三个账本。 陈旭麻利的上了茶水之后,就站在了门口那里,是在屋里头的,他得随时听候差遣,或者是伺候点茶水。 同时,他母亲也叮嘱他,多看,多听,但是不要多嘴。 他就听母亲的话,留在这里照顾老爷。 “温老爷,此次前来,除了拜访,也是想跟您谈一谈,上次的事情。”鲁明是个商人,光看温润这成就,他心里就明白,自己玩不过这样脑子灵活的举人。 所以他直接开门见山了:“您既然有心指点,在下也不会让您吃亏,这门生意,鲁家做了,但给您三分干股,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什么糖,都从纯利润里给您三分干股的分红。” 温润明白,这三分干股,就是他的分红。 他只管出配方,对方呢,生产,包装,销售都不用他操心。 给他三分干股,可比一次性买断配方,要实惠得多,以后哪怕有人再加入进来,这三分干股,也是他一个人的,旁人想要动,是不可能了。 “那鲁家准备占几成?”温润想知道,鲁明这个人,野心大不大。 “鲁家占三成,剩下的四成,分为四十份。”鲁明果然心大:“这四十份,用来结交攀关系,足够了。” 拉关系网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舍不得这丰厚的分红,也攀不上有用的关系。 “分为四百份。”温润比他更心大一些:“到时候,说出去也好听,不过,你我两家各占六成的干股,这个以后不论如何,都不能变!配方你守好,我这边不会泄露出去。” “但是万一有人琢磨出来呢?”鲁明必须要问清楚。 温润也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候可没什么专利保护法,更没有任何秘方的保证。 一般人家都是祖传,且是只传给嫡长子。 他们这样合作下的配方,其实是没什么保障的,因为温润先前说过了,这种配方,很容易被人研究出来。 鲁明也明白,很多手艺人,都有特殊的能耐。 例如他们家那酒楼的大厨,年逾六十,却有一条非常灵敏的舌头,吃过的东西,只要不是太复杂的,就能知道是什么配料做出来的,还有那位大厨的小儿子,但凡是喝过的酒,就能说出来这酒是存放了几年的陈酿! 他们家平时吃饭,清淡的跟和尚一样,就为了不破坏味蕾。 而他们要搞的这个糖果,在他们外行人看来都很容易,那么内行人更是轻易能破解,或者是研究出制作方法。 所以鲁明一定要问清楚,一旦旁人琢磨出来之后,要怎么办? “琢磨出来就琢磨出来吧,送你一句话,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温润淡定的道:“只要我们不断地推陈出新,不管对方怎么跟风,假的始终是假的,成不了真,而如果他们想要来分一杯羹,你也同意,大家一起赚钱,才是真的发财,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这道理,你可比我懂。” “那是,那是!”鲁明擦了擦汗:“您的意思是,这配方,不用太保密?” “保密是必须要保密的,但是被人琢磨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情,无非是差点口味上而已,也不用担心有仿冒的,再仿冒那也是假的,这种情况杜绝不了。”温润很看的开:“但只要我们保持住领先地位就行了,其他的自然有人去处理,只要利益产业链够大,什么事情不用你出面,自然有人帮你料理。” “明白,明白!”商人地位低,可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关键是哪儿都少不了商人,包括朝廷,不也有“皇商”一职么。 关系网结的大,那就更好控制市场了。 “其实你也不必紧张,这种东西别看利润不高,但细水长流。”温润道:“只要能做长,自然会做大,等到做大了,能跟朝廷拉上关系,去边关榷场,甚至是跟布匹丝绸一样具有价值,那帮蛮夷肯定会花大价钱买的,这个你放心,他们吃过什么水果啊?到时候都得靠咱们的糖果。” 就算是没去过这个时代的草原,温润也能知道,那地方不产水果。 或者说,水果很少,且多数都野生,季节性更强。 再有一点,温润还盘算着,要是真的能走出国门,不如跟北边的人换奶粉啊! 奶粉回来做成奶糖,还能再倒腾回去,卖给草原上的人! 这地方的奶源不多,做成奶粉的条件也不如北边的成熟。 那就太遥远了,先把眼前的目标确定一下。 “好的,好的!”鲁明忙不迭的点头。 在温润的面前,他非常的乖顺,温润说什么他都点头,而且觉得自己像是拨开迷雾一般,清醒的不得了。 就连牛庆都是如此。 俩人跟温润坐在书房里,敲定了一份买卖契约,约定温润占据了鲁家“糖”生意的三成干股。 温润前世就很主意契约精神,里头的约定俗成,他都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的,一个是要符合本朝国情,就是不能与律法有任何冲突;另外一个就是要符合他的身份,所以他不管旁的,只管出配方和制作流程。 鲁家则是按照配方生产,加工,包装和贩卖,一条龙都是他们在搞,温润只当个甩手的股东。 但是温润呢,还负责推陈出新。 没规定多久一次推陈出新,这是温润的要求,他觉得规定时间内推陈出新不妥当,要不定时的特推出新才让人有惊喜。 这么一直聊啊,说啊,最后确定契约书,都到了晚上。 “看样子,今天就要打扰您了。”鲁明看到外面天黑了,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了。” 温润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个举人,更像是个无所不知的大儒。 是那种把你卖了,你还心甘情愿的帮他数钱的那种“大神”! 第75章 企业规划(下) “今天在这里过夜,明天吃过早饭,将契约再次审核,等到衙门开印了,去衙门备份,签订契约之后,有衙门大印为证,才算数。”温润可是知道这个时代的各种没保障,他这个契约,可不是私下里签订的,或者找几个人给担保。 必须要经过衙门的认可,盖上朱红打印,就是那种“红契”,有出处的才可以。 “只是,这样一来,人人都知道咱们的关系了。”鲁明有点担心:“好吗?” 一般的商业,像是这种分成啊,都是机密的啦。 甚至有的人为了保密,是不会透露配方来着哪里的。 就算保密不了一辈子,也要保密个三五十年的……。 可一旦在衙门里留了存档,衙门里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哪怕是朝廷三令五申要保密,偏偏衙门那里永远跟个漏勺似的,什么消息都能买来,只要你给足了钱就行了。 “无所谓,配方随时更新,你怕什么?只要我们名正言顺,下一步,就该有人找上你了,但凡是来合作的都欢迎,想强取豪夺的,自然有人料理,还有,要想引起上面的注意,就得师出有名。”温润只提了两个字:“皇商。” 古代商人的最高荣誉,就是“皇商”。 虽然这个时代不是那个辫子王朝,但是也有了皇商。 现在这个时代的皇商,并非是有什么从龙之功的那种。 是指有皇家背景的商人,皇商是替皇室管理国营商业的高级管理层人物。 皇商现在隶名内务府,但是由户部颁发资格,一般都是代表皇家营商,以官方身份管理由朝廷经营的产业,为皇宫供应各种物资的资本家便名“皇商”。 这个时候的皇商,是享有政治和经济上的特权的商人,且每一位皇商的经营范围都极广。 在皇商中,地位最高的,便是领内库帑银行商的皇商。 能支领皇宫内帑,说明已经充分得到了皇室的信任,支出的皇帑越多,也就说明和皇室的关系越密切。 内务府家臣做到拿着皇帝内帑私财做生意的地步,才敢说自己的地位真正超过了外朝臣子。 但是那样的皇商,凤毛麟角。 迄今为止,也才有三家皇商能办到而已。 而这三家的皇商家主,无一不是“官商”的身份。 按照温润的理解,其实就是他那个时代的“红顶商人”而已。 通俗点讲就是政府里的官员,同时再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兼具公务员和商人两个角色的人,亦即“皇商”的最高境界,“官商”! 你说他这大饼画的,让鲁明都生出了为之效死的心思。 “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想的太长远了,长远到鲁明都激动地打摆子了。 跟来的牛庆,也不逞多让。 第69节 温润看这忽悠的差不多了,就没再说旁的。 晚饭是陈强家的做决定,做了腌笃鲜,东坡肘子,胭脂鹅脯以及清炒玉兰片儿。 汤就是很常见的青菜汤。 搭配的白米饭,荤素搭配,看起来清清爽爽。 酒是梅子酒,喝了三坛才有可能醉人,平时喝一摊子,也只是微醺而已。 吃饭的时候,其实也很有气氛,因为都是成年人了,也就摒弃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这个规矩,反而又商谈了起来。 主要是温润说,鲁明牛庆他们俩听着:“这买卖做了之后,要抽调百分之五的利润出来,做善事,修桥铺路,接济孤寡,甚至是赶上了天灾人祸,还要努力的帮朝廷赈灾。” “做善事……还要赈灾?”鲁明愣了一下:“这是为什么?我鲁家平时也是逢年过节,施粥舍药的,朝廷但凡有个什么事儿,也积极响应。” 这件事情,还要单独拿出来说? “名声,名声很重要!”温润告诉他:“若是鲁家糖能走进千家万户,可你光知道攥钱,不知道做好事儿,赚钱干什么?让人知道你家有钱?一个商户,就跟养肥了的猪似的,等着人来宰杀!可你要是有个大善人的名头呢?谁敢动你,那些受到恩惠的老百姓,就第一个不答应,民意!我们要的就是民意。” 其实应该说是“民心”,但是这个时候,还不能这么说。 “何况一旦有个什么天灾人祸的,朝廷来不及赈灾,你在当地打着朝廷的旗号,为朝廷缓解燃眉之急,你说,朝廷能不知道你家的大名吗?”温润敲了敲桌子:“不要那么短视,往长远了看,你名声好了,以后才能发展得更好,但是做这事儿的时候,不能把肉埋在饭里头吃,要让上头的人知道你做了什么,也要让朝廷知道你的名字。” 好名声谁不想要? 朝廷要是治下有这样的“义商”,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对,对!”鲁明顿时就想通了:“还是您有远见,这一杯,我敬您!” 温润跟他喝了一杯酒,又说了一点事情,比如等买卖做大之后,要培养自己的人,比如可以弄个孤儿院,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这些孩子长大了,绝对是铁杆忠心之辈,不管是当个管事的还是商队领头的,都可以啊! 甚至鲁明还提议:“最初做糖的人,务必要采买合适的人手,都要死契的那种,最合适!等以后买卖做大了,再有人手帮忙,那个时候,哪怕配方被人琢磨出来,或者有人想偷配方,也够我们缓一缓了。” 他的意思,温润明白,这是延长配方保密时间。 只是买人的话,一般都是活契,就像是陈强家的跟她儿子,虽然是奴仆之流,可母子俩是活契,要是某一日,陈强家的想要带着儿子赎身,温润也是不能阻拦的,但是要身价银子。 这要多少,就是温润说了算了。 这是允许赎买自身的卖身契,也叫活契。 死契不同。 死契这样的卖身契,等同于是将自己的生死都卖给了主家,打骂随意,甚至有权利处死奴仆,只要说是买的死契就行了,官府都不过问的那种。 是真正的生死不由己。 但是这样的人,却很能得到主家的信任,因为小命掐在主人的手里头,是除却家生子之外,最让主人放心的那种奴仆。 也有的人,会用这种奴仆,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或者是做了那种一旦被发现,就会无法挽回的事情。 这时候,这种奴仆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反正是奴仆做的,这是外面买来的,又不是家生子,我也不知道他这样的……。 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太多了。 而且这种奴仆就算是死了,官府也不好追究的,最多罚主人一点钱,让他以后看好自家的奴仆。 温润以前在文献上看到过这样的“死契”奴仆,但他连买人都有些抵触,要不是看陈强家的带了个孩子,也不会想买人回来。 何况是将人不当人看的这种死契,他是说什么都不能要的。 陈强家的就算是在买的时候,也是问过了她,她同意了,才带着儿子跟着温润走的,这就是活契。 是有一定的自由。 死契就没有了这种自由,一般最常见的死契,就是秦楼楚馆里的人的卖身死契。 但是不得不说,这种死契的好处,的确是很适合做一些,嗯,比较隐秘的工作。 可是这里的环境就是这样,温润只能尽量争取:“尽量买一些,嗯,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保守秘密,不能谁来都能收买他们,还有,对他们好一些,干活几年之后,可以转为活契什么的,给人一种希望,日后他们过得好了,也会更忠心。” 嗯,这些话说的有点磕磕巴巴,还有些显而易见的心软和天真的善良。 但是这点心软和天真以及善良,却让鲁明放心了不少:“这个您放心,咱们是要人干活的,不是要人命的,他们只要好好的干活,到了一定的年限,年纪大了的就给养老送终,年纪轻的也得成家立业,到时候改成活契就行了,再说了,等他们跟咱们的时间长了,就知道咱们是什么人品,那个时候你就是想让人收买他们,他们也不会吐露什么出去的,这一点,我有经验。” 鲁家不大不小吧,也是个富商人家,经商三五代了,手下的人那么多,不一定都是雇佣来的,很多事情他们也是用奴仆比较放心。 温润要是一门心思的搂钱,虽然也好,但鲁明肯定不敢跟他交心,实在是这人太聪明,他跟人玩不起啊! 可温润心软,他觉得这人还真是不错,聪明,有头脑,有功名在身,又不会一心只想着钱,哪怕是现在谈的买卖,也一点都不觉得市侩。 温润听了他的话,倒也放心了一些,毕竟他们买人是为了干活,而不是为了享受或者是虐待什么的,鲁家也不是那种人。 吃过了晚饭之后,安排人去休息,这次就没再谈什么了。 倒是他们去休息之后,温润回到了二进那里,他真正的卧室,却发现三个孩子都在,陈旭正拎着一壶白开水进来:“太晚了,不要喝茶水,提神醒脑的这晚上怎么睡?我娘让小的送来一壶白开水。” 温润揉了揉额头:“行,这个挺好的,我这喝了一天的茶水,还真怕走了觉。” “哥夫今天很累吗?”王珏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没有,就是喝了点茶,又喝了点酒。”温润摇了摇头:“没事的,你们这是?” 四个小家伙儿这么齐整的在他的房间等,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我们来看看哥夫。”王瑾道:“怕你喝多了,今天听他们说,拿了很多酒过去。” 梅子酒,再是清淡,那也是酒。 是酒就能喝多了,喝多了需要人照顾。 这是四个小家伙儿的想法。 “没喝太多,放心,哥夫没事的,去洗个澡,就休息了,你们也是,趁早去睡觉,睡不好是要长不高的。”温润将几个孩子往门口推了推,又摸摸他们的头:“明天那些人就走了,不用害怕。” 家里突然好几天都来了陌生人,而且都是携带大堆的礼物,这架势可比温润中举的时候,热闹多了。 且因为鲁家是张富贵的东家,就连村长在人家面前,其实也是矮半头的。 孩子们敏感,就觉得不安。 幸好温润这房子盖得讲究,分了一二三进,还有客院什么的,不然住在一起,更紧张。 而且二门一般人是进不来的,也不能进来。 这样变相的保护了孩子们,让他们有一点安全感。 温润洗漱了一番,就躺在了炕上,他的确有些昏昏沉沉,但其实精神很亢奋。 如果这个糖业策划好的话,他将有源源不断的钱财入账,再也不怕没钱啦! 虽然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他要想安心做学问,就得有雄厚的资本维持生活。 甚至生活质量还不能太差。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这个时候温润才体会到古代人的不容易,这举人老爷了,各个方面是很好,但是花销也大啊,他这还是非常节俭的,看看吴山长,再看看孙先生跟赵先生,那家里哪个不是十几二十个的奴仆使唤着,千百亩良田租赁着,每日就负责教书育人还备受尊重,那帮人想考试还得麻烦他们给办手续。 其中那各种礼物收的都手软啦! 可温润不行啊,他没那个资本,只好自己想办法另辟蹊径。 看来效果不错,这糖他本来是当做一个稀罕物做年礼,省钱的东西,谁知道会有人慧眼识珠呢。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但是梦里还是这档子事儿。 第二天挺晚才起来,结果一打听,陈旭抽着嘴角告诉他的温润举人老爷:“那帮人还没起来呢,或者说,那位鲁老板跟牛大账房,都没起来呢,您不用急。” “这都啥时候了,还没起来?”温润自觉自己都起来晚了,那俩比他还晚? “来的车把式倒是起来得早,可是昨晚那两位嘀嘀咕咕了半宿,灯火听说都快天亮了才熄灭,这会呼噜打的那叫一个大,敲门都不醒,我娘说,让他们睡,睡醒了就好了。”陈旭将热水倒入洗脸盆:“您先起来洗把脸,喝口热茶醒醒神,不用着急。” 作者闲话: 求网页订阅,推荐,打赏,长评,谢谢! 第76章 新县令的消息 “那就好,我以为我起晚了呢!”听他这么一说,温润也就不着急了。 慢吞吞的洗漱过后,喝了一碗米粥,吃了一点小菜,喝了一碗醒神的茶。 终于清醒了的温润,这才收拾妥当,听陈旭说,客人也才起来,是他娘让程老五跟刘老五过去伺候的,因为温润说了,女眷就在后头,有什么事情,叫男人们出面去办。 对方虽然是客人,却也是男客,故而陈强家的跟翠花婶子都避嫌,不出头。 陈旭是不想去,他也不能去,他是温润的书童,只有伺候老爷的份儿,没有连带着客人也要伺候的,要伺候也得是先伺候好了老爷,再考虑其他人。 且温润也没有让他去的意思。 于是就只好让程老五跟刘老五去了。 当然,如果他们能“自食其力”那就更好了。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适应被粗手粗脚的长工伺候洗漱。 “老爷,客人已经用过早饭,在去书房的路上。”其实路不长,两个人还走走停停,看看王家大宅的风景。 也是给温润留出时间去书房。 温润只好站起来,的确是往书房那边溜达:“走吧,去书房。” 书房里,又是一上午的各种商讨,温润完全按照本朝律法来,每一条每一款都是如此,这让鲁明特别惊讶,也很别扭:“真要如此啊?” 这条条框框下来,别说旁人了,自己人也会受制不少。 “一定要这么做。”温润坚持:“以后谁敢拿这契约说事儿,咱们才能站得住脚。” 一切按照规矩来,还是朝廷的律法。 谁敢说个子午卯酉? “那倒也是。”鲁明立刻就明白了,温润这是在契约上,要站得住脚。 他们的势力现在看着挺好,在真正的高官显贵眼里,依然是不够看的,只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不愧是举人啊! 第70节 看看人家这想法。 合同谈论了一天才定好契约书。 他们俩第二天才赶着马车带着人回去。 结果前脚他们刚走,后脚许攸就来了。 不止他一个人来了,还有两位秀才,这是来给他拜年的,就是有点晚,这都正月二十几了? “怎么今天过来了?”温润因给他们是同窗,又是秀才,故而是直接在书房接待的他们。 “本来还能早点的,可你这里不是有事情吗?”许攸笑了笑:“我们特意晚来几日,免得你没时间。” 温润难得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哦哦,请坐,请坐!” 这三位过来,一个是结伴过来拜年,还有一个就是来探探路,给他递送一个消息:“新的县令大人,二月初五到任,听说李县丞已经在鸿升酒楼订了酒席,要给新来的县令大人,办个接风宴,只是县城里响应的人……寥寥无几啊!” “是啊,大家其实对李县丞,也不是那么看好的,上一个县令大人在的时候,刚来那会儿,李县丞也是摆了这么一出,结果呢?上一任县令大人只是略施手段,就让他缩了回去,在家里不出来了,你看看这几年,他能干什么啊?最多当个齐天大圣,听调不听宣的样子,还把架子端得高高的,要不是毛师爷手下留情,他连县城都当不稳妥,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呢!” “李县丞其实最大的依仗,就是因为他们李家人多,才看着势大,要不然啊,这个县丞他还能不能坐得稳,就未必喽,倒是他那小儿子李卡,最近很是活跃,四处走动,拉拢人手。” 温润从他们那里得来最新的消息,县衙已经收拾一新,县衙里的人也都收拾好了,就差县令大人到来了。 可是李县丞想要当这些人的领头羊,让新来的县令,能看重他,重用他,甚至是倚重他。 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这个李县丞自己纠结了一些人,打算弄个接风宴。 可惜,书院现在还没开学呢。 甚至,吴山长说了,他们二月初十才正式上课……一下子将时间订到了县令大人来了之后,这样的话,李县丞想要拉着书院的人,给自己壮声势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尽管他找了吴山长,也拜访了两位先生,可他跟人家搭不上茬儿。 他倒是也想找温润,结果没来得及,府城就来了消息,说新上任的县令大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也不是一家子,而是除了家眷之外,还带了旁人。 “听说新来的县令大人,不止带了夫人与孩子,还有两位幕僚,三位门客,四位师爷,八个账房先生。”许攸笑着道:“这些人,据说去年就来了这边,可惜没人知道,他们都在干什么,都在查什么,反正,李县丞有些慌乱,以往他管的一些账本啊,赋税账目什么的,不可能没有漏洞,结果前任走的时候,将东西都给封存了,钥匙带走了,交给了新来的县令大人,而且也不知道都放在哪儿了,李县丞最近急得不得了。” 温润一听就笑了:“这里有什么不妥啊?李县丞这样着急?” 衙门里没几个人是真的清清白白。 李县丞家大业大,真以为是他祖传的产业啊?无非是在衙门里当差,有一些外捞而已。 这点外捞,肯定是在账本里有体现,他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做的天衣无缝。 甚至是做得很粗糙,让明眼人一查,就能查出来的那种。 他能不着急么! 温润有所猜测,知道这交接上恐怕很麻烦,所以他不怕李县丞来找他,李县丞也没来找他。 “不过啊,你是本县举人,别在家待着了,先去县城恭候吧,有什么事情,也能消息灵通一些,你在这里,也太不方便了。”许攸道:“实在不行,你住在我家,等县令大人到任之后,事情差不多了你再回来,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事情要你非得留在家里的。” 温润想了想:“也好。” 他不知道来的县令是个什么脾气。 要是个清高孤傲的,那他不去迎接,以后可能会给他穿小鞋。 莲花坳的确是消息不灵通,所以还是去县城等待比较好。 “不过不是现在,我过了二月二再过去县城,叨扰悠然兄。”温润可不想这么早过去,县城在新的县令来之前,可是个是非之地。 “也好。”许攸点头:“对了,明天可能还有人来。” “我这里,倒是宾客盈门。”温润乐了。 大家来看他,只是增加一下感情,不过这感情也不是随便增加的,要是太积极的话,就有失风范了,所以才正月二十几的来莲花坳。 但就算是这样,莲花坳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尤其是村长家,村长老伴儿就跟村长嘀咕:“这来的都是什么人啊?看那马车的样子,可不普通。” “那都是有身份的秀才公,大户出身,一个个文质彬彬的,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村长张大爷乐得见牙不见眼:“咱们莲花坳也是走运了。” “就是可惜了王珺小子,这去了那军中,说的挺好听,谁知道什么样啊?”张大娘是看着王珺他们兄弟姐妹长大的,他们的父母,她也认识,那是一对很不错的夫妻。 就是活的太短了。 好人不长命啊! 这几天的时间里,老王家不少客人上门,温润都是热情接待,因为不是秀才就是读书人,一个个气质好,谈吐文雅。 莲花坳所有人都觉得与有荣焉。 温润也从此,算是正式打开这个读书人的圈子了。 不过二月二的时候,没人来。 因为这天过节,同时,这天没太阳,因为阴天了! 不止阴天了,还雨雪霏霏,温润前世是北方人,北方的二月二,还冷的很,那个时候连暖气都没有停止,而是继续供暖;今生这个生活的地方,应该是偏南方一些,刚出了正月,就已经有雨了。 同时,家里的果树已经开始发芽,隐隐约约有了花苞。 且这个时候过了二月二,就要准备种地了,不像是北方,要三月末四月初才可以春耕,这里这会儿就可以准备春耕了。 所以这里的二月二,又叫“农事节”,因为过了这个节,就开始忙活农事了。 “龙”指的是二十八宿中的东方苍龙七宿星象,每岁仲春卯月(斗指正东)之初,“龙角星”就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故称“龙抬头”。 龙抬头日在仲春卯月初,“卯”五行属木,卦象为“震”;九二在临卦互震里,表示龙离开了潜伏的状态,已出现于地表上,崭露头角,乃生发之象。 在农耕文化中,“龙抬头”标示着阳气生发,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春耕由此开始。 自古以来人们亦将龙抬头日作为一个祈求风调雨顺、驱邪攘灾、纳祥转运的日子。 温润虽然是举人老爷,却将老王家定格为“耕读传家”。 “耕读传家”指的是既学做人,又学谋生。耕田可以事稼穑,丰五谷,养家糊口,以立性命。 读书可以知诗书,达礼义,修身养性,以立高德。 而这个说法,是来自清朝的,这个时代没有,温润就给老王家立了这个“flag”,将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起码,这立身要正。 他们家的这个,不能更正了。 “来,我们吃猪头肉,将来一年都奋发图强。”温润家里吃的自然是猪肉头啦。 是卤的猪头肉,全家都吃,因为好几个猪头,都做了的,还让人挨家挨户的送了一些,别人家也有给他送的,不过温润将四个猪耳朵,送给了张大爷下酒,送了两个给杨大叔。 杨大婶就把猪舌头送了一条给他,希望他今年能多讲一些书给孩子们。 等到过了二月二,其实孩子们是要来上学了。 不过温润还有事情要办的,可他没耽误孩子们,依然开学了。 这可倒好,孩子们的作业,是他第一个要检查的,记得原来的世界,那个寒暑假作业啊,是所有学生的痛! 有的人开学前一天在努力的补作业,也有的放假就写完了。 还有的孩子记性不好,放了个假期,玩了个痛快,上学之后,很多知识都就饭吃了。 但是温润考校了孩子们,他们竟然比之前学的东西,记得更好更扎实。 “先生,我们在家里也是要看书的,何况是有作业,我们都认真写了,且写了两遍,我还教导弟弟妹妹们背书,认字儿,连父母都跟着学的。” 这是一个在家成了小先生的孩子,才九岁而已。 “先生,我在家会跟父母一起看书,一起读书,一起写字,反正冬日里也没什么活计要忙。”这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他才会念《三字经》,勉强会写几个字。 可就是这几个字,他也反复练习了很多次。 唯一会的《三字经》,更是背诵如流! 这让温润太惊讶了。 大班的孩子,更让温润惊讶,因为教导他们的书本知识都记得,写的字也更好了,看来在家没有少练字啊。 而教导他们的《九九乘法表》竟然都没忘。 语文数学,齐头并进啊! 这就让温润开心了:“很好,教导你们的东西,都记得,没有就着新春美味佳肴吃掉。” 一群孩子轰然而笑。 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能得到先生这样的笑侃和夸奖,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鼓励。 毕竟他们学的时间短,且是第一次放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怕自己忘记了所学的知识,他们在家其实也很刻苦的,先生给的文房四宝,也没人浪费,都很珍惜的用了起来。 因为要想继续下去,就需要练习字体的工整,以及更多的知识。 这头一天开学,温润就检查了寒假作业,发现没有一个人偷懒,而且还学的更扎实了之后,就开始了新的学习计划。 而头一天在先生这里,温润留了他们吃晚饭。 中午就是简单的羊肉大面,晚上则是正儿八经的宴请了一下这些“小客人”,让孩子们觉得受到了尊重,走的时候,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像是一只只骄傲的小公鸡。 可惜,第二天他们来上课的时候,临时代课的就成了陈旭……温润去县城了。 第77章 酒楼吃席啊 温润是二月初五到的县城,许家大宅那里落脚。 他又拜访了一次许老爷,许老爷热情接待,后来让他跟许攸一起住在许攸那边的客院里。 是紧挨着许攸院落的那个客院。 不能住在许攸的院子里,是因为许攸的院子里现在是要做新房的,温润呢,又是个“结契”了的,要避嫌! 温润在许家住了下来,他就带了程老五和刘老五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被养的健壮,跟温润一比,算得上是膀大腰圆了。 除了当车夫马夫,也能当个拎包小弟啥的,跟着温润还逛了逛街。 其实街上也没什么东西,这个时候年刚算是全部过完,已经有很多人准备春耕的事情了。 而街上也有人在零零散散的卖鸡蛋鸭蛋鹅蛋了。 第71节 众所周知,这些家禽在冷的时候是不下蛋的,只有天气回暖了,它们才会产蛋。 这些蛋类的出现,预示着春回大地……温润正想体会一下春天的气息,许攸就跑来告诉他:“明天人就到了。” “到了?”温润摸了摸下巴:“那怎么个章程呢?是接风宴啊,还是十里相迎啊?” “接风宴是李县丞搞得,他自己张罗的欢实,就让他自己去吧!”许攸道:“十里相迎什么的,不要说了,咱们这县城出去,五里地就是一道岗,十里地?那是山脚下了吧?都没路的,三里地外倒是有个挺不错的客栈,不过那是给来往旅人洗漱歇脚的地方,接待县令大人有点简陋了。” “明天人就到了,你们现在还没定下来?”温润也是佩服他们了。 这说一千道一万,一个个的都没个正主意! 磨磨蹭蹭到了现在,还没个章程出来,都干嘛呢? 明天怎么办?干瞪眼? “明天我们就在家……等着吧!”许攸一咬牙:“山长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在家待着,看新任县令大人怎么说,要是请我们过去,我们就去。” “要是不请呢?”温润简直要无语了。 这可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不请的话,我们就可以在几日之后,摆宴席啊!请县令大人来喝一杯酒,认识一下嘛。”许攸的想法很简单:“再说了,他要是不请,就是个棒槌!他一个人带了再多的人来,难道强龙还能压的过地头蛇?” 温润一想,也是啊! 不管对方什么心情脾气还是性格,来了这里之后,势必是要跟当地的势力见面的,乡绅啊,举子啊,秀才的认识一下。 尤其是基层干部……里长和村长,以及乡老。 肯定是要说话的……这也是温家庄的底气,他们在乡老会里头有人啊。 可以左右一些事情的公正性,更可以在某些事情上,稍微的做点手脚。 “放心吧,这些事情,有山长他们在操心,我们只管等待,要我们去,我们就去,不要的话,就当你来我家看我了。”许攸的心,不是一般的大:“来来来,这次咱们看看那个,你上次说的课题,叫什么来着?哦,温故而知新,我觉得挺好……。” 温润跟许攸,谈论的话题也很随意。 原主跟许攸一样,都是一门心思的苦读。 温润可不是,他是假冒的举人老爷,可许攸却是地地道道的秀才,还是廪生的那种,第一等文采的秀才。 跟他在一起聊天,温润获益匪浅。 而温润呢,他的眼界开阔,绝非原主这一个小地方的小举人能比的,故而他的一些见解,角度之奇妙,理解之透彻,也让许攸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以往我们还是交流的太少了,你这才华,不愧是能考中举人。”许攸十分羡慕:“一次考中秀才,一次考中举人,你……额,你这文采,真是少有!” 他其实想说,你一次要是考中进士,简直妥妥的走上官场啊。 可惜,他话到嘴边,想起了温润的遭遇,举人,也就到头了。 温润明白他的顾忌,也就没多说什么,反而谈论起了书本。 许攸就要考试了,他要去府城,考乡试。 原主考过乡试,温润就跟他谈论乡试的内容。 毕竟许攸也曾经考过乡试,就是没考上而已。 知识储备量还是很足的,跟温润谈论了一上午,中午的午饭都是在这边用的,倒是许攸的母亲,许夫人着人送来了茶水点心,零嘴小食等等。 让人将俩人照顾的无微不至,尤其是在听说俩人一上午都在谈论书本上的各种知识,以及乡试的话题后,中午特意让人给他们俩炖了一盅冰糖银耳羹。 温润对银耳没有意见,他是吃这个的,只是这个时代的银耳,没有人工栽培技术,清一色的野生,是很珍贵的食材。 一盒子,可能就两朵吧?就要二三十两银子。 温润看着银耳,心说要不他也种点银耳吧?这个好值钱啊! 不过很好喝,里面还放了枸杞大枣和冰糖呢! 而且晚饭是家常菜,这边常见的腌笃鲜,东坡肉,火腿老鸭汤。 谁知道许攸看了这样的饭菜,就笑了:“竟然是我母亲亲自下厨做的,少见了啊!” 许夫人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当家太太。 在许老爷的双亲去世之后,她就不怎么下厨做饭菜了。 家里有厨娘,以前下厨,也是隔三差五的下,为的是伺候老人。 后来也就下厨给许老爷煲个汤什么的,等到现在都要娶儿媳妇了,将来儿媳妇进门,那就是儿媳妇的事情,她是婆母,一切都有儿媳妇去做,所谓的“千年媳妇熬成婆”,就是这样产生的说法。 “那可真是麻烦许伯母了。”温润管许老爷叫“许伯父”,就自然的称呼她为“许伯母”了。 “我母亲大概是太高兴了。”许攸跟温润落座:“起筷吧。” 晚饭虽然温馨又家常,但是温润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俩起来就凑到一起用了早饭,但是这次没有谈论什么书本上的知识,没那个心情。 就坐在一起下棋,是围棋。 只是俩人都心不在焉的,下的也是一团乱。 没有任何规矩可言,乱糟糟的就像是初学者在乱放棋子。 倒是茶水喝了两盏,温润还去放了一次水,许家有出恭解手的专用角房,里面放着的是恭桶,每用一次,就有守着的奴仆拎出去换了新的来,那恭桶里有干花碎,自然散发幽香。 出恭的房间里,也没有异味。 就是比较麻烦,也比较费事。 一直到快中午了,家里的一位小厮跑过来:“大少爷,温老爷,老爷在厅堂等你们。” “好!”许攸赶紧收起一直在打的扇子,跟也是最快速度站了起来的温润一起,跑去了正院的厅堂。 许老爷一看他们俩的装束,正是出门会客都不会失礼的衣服,就乐了一下:“吾儿不错,知道未雨绸缪了,贤侄也很好。” “许伯父,不知道您有何好消息?”温润看许老爷笑的跟个弥勒佛似的,估计是好消息吧? “好消息算不上,不过新来的县令大人给府上递了帖子,请我们在鸿升酒楼品茶,喝酒,吃席,有我的,可携带其子许攸前往,还有单独给温举人的,竟然知道你住在我家,来送帖子的人是县衙的元刀,他这人算是地头蛇吧?不过他能在这个时候,立刻就投靠了新来的县令大人,可见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有多厉害了。”许老爷捋着胡子道:“现在这个时候过去也不算早。” 温润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也就上午九点多,他们就算去了,最多十点半,也是,吃饭之前,总得聊聊天,看看来的都是什么人吧? “那我们这就动身吧!”许攸有点迫不及待了。 “行,这就走吧。”许老爷一挥手,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俩小读书人赶紧跟上。 许家有马车,温润也有,三辆马车一起走的,到了地方之后,温润都是熟门熟路啦。 到了之后,连给他赶车的程老五,都熟练地去停车了。 而温润,是跟许老爷一起进去的,许攸因为有许老爷在,就跟在许老爷身边,三个人进去之后,发现这里来的人,还真不少。 这个地方就是他们举办年会的地方,那个很漂亮的院子,如今梅花要凋谢,可杏花苞又挂在了枝头,还有桃花欲开未开,景色依然很优雅。 不愧是精心布置的院落,这个时候,总有一点暗香浮动。 而在这一点暗香浮动中,温润看到了吴山长,以及两位先生也来了。 这是属于县城书院的势力,温润带着许攸过去问好,并且顺理成章的跟他们三位坐到了一张桌子上,许攸沾了光,也坐在了这边。 而许老爷就跟鲁明见了礼,他们俩是认识的,鲁明又是这里的东家,张罗的很是欢实的样子,并且他很会做人。 没有把许老爷安排在温润他们这一桌,哪怕许攸是许老爷的亲爹呢,也得去坐另外的地方,那里坐着的都是跟许老爷差不过的本地大户。 还有一些商贾都是坐在一起的……这可真是现实版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温润老实的跟在吴山长身后。 因为还没到饭点呢,他们这里仅有茶水和点心。 就是茶水是大红袍,点心则是枣泥核桃状元酥。 桂花条头糕,糖渍金桔和甘草杏。 其他三样先不说,就枣泥核桃状元酥,这是青州的点心风格吧? “这……怎么是青州的点心?”温润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唰”的一下子,打开了手里的扇子,遮着嘴巴,跟吴山长小声的道:“以前没见人吃过啊?” “听说县令夫人的娘家,就在青州。”吴山长低头喝茶,用茶碗盖遮了一下嘴巴,动作优雅连贯,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所以这位消息厉害的鲁老板,就请了一个青州来的厨娘,做了这道点心,讨巧又吉利,多好的手段呐。” 言下之意,比他们强多了。 看看人家这马屁拍的,让人不得不佩服,商人就是心思多。 温润明白了,鲁明这家伙,还真有点手段,竟然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来,也就半个时辰吧,人来的就多了, 只是他们这里这一桌人,都是熟人,因为后头还有两位秀才过来,跟他们一起落座。 这就算是书院的代表了。 而后很多人来,温润看到了一群老头子。 “乡老来了?”许攸看了一眼温润,因为里头有温族长和一位温氏的老人。 一群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子,颤颤巍巍的走过来,坐在了比较背风向阳的地方,那一桌就坐了他们一群白发苍苍的乡老。 有认识的去打个招呼,不认识的也点头致意,很少有坐着不动弹的……温润他们这一桌,就是坐着不动弹的那少有的几个人。 首先这些人都有功名在身,乡老再厉害,再是个方巾御史的,那也是民间的叫法,其身份终究是白丁一个。 乡老会呢,对读书人都是很敬重的,他们也明白,自己活得久而已,身份上来说,也不是能跟人家读书的那些比。 可是不包括其中的温族长和那位温氏一族的乡老。 “那就是温润?变化很大嘛!”温氏乡老看了看温润,因为座位的关系,相对来说看的比较清楚,温润变化简直太大了,长相没变,可是气质变了很多。 尤其是为了今天见县令么,温润也是有固定出场的装扮。 作为本地第四位举人老爷,温润穿了一身举人才能穿的青袍。 所谓的青袍,颜色自然是青色,在这一群不是穿黑就是穿灰,再不就是原色的人里,可谓是独一无二啊! 且他这是圆领,右衽,长袍广袖,绣有云纹,两侧开叉,衣摆飘逸如风。 头上戴着儒巾,也是跟身上的衣服料子同款。 腰上束蓝丝绦,还坠着玉佩,扇袋,香囊和荷包。 脚下踩着黑皮皂靴,虽然年少却没人敢看轻了去。 第72节 尤其是他的年纪啊,跟身边的三位举人一比,明显他更具有优势。 可是温润有了优势,温家庄就要倒霉了啊! 作者闲话: 今天要回家去更换暖气片,所以依然是定时的存稿哈! 第78章 辛明,辛远照 温家庄的人不能不想办法。 可惜,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不然早就闹起来了。 温润乐得看他们既憋屈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正在他乐呵的时候,县衙的人到了。 来的是李县丞。 原主是见过李县丞的人。 但是温润没有,看到李县丞的时候,跟原主的记忆里一对比……貌似这位县丞很有些憔悴啊! 县丞这个官职啊,可是很古老了。 早在秦汉时期,就有了县丞这个职位。 史书上记载:于诸县置丞,以佐令长,历代因之。 作为一个最低级县令的佐贰官,品级肯定不会比县令高就是了。 哪怕是长安、万年那种京畿县令的县丞,也只是固定的八品而已。 算是不入流的官员,更多的人认为他只是吏员而已。 虽然县丞官阶不大,但县里的事情,少了他们,也很难运转起来。别看他们官阶不大,但县里的事情,少了他们也不好运转。 他们除了要协助县令处理好公文,更要懂得跟各乡各族的人打交道。 这也是李县丞为什么敢跟上一任县令叫板的原因,他有那个资本啊! 在古代,尤其是封建帝王时期,家族才是组成整个社会的基本单位。如果跟族长、里长的关系搞僵了,再大的命令落实到底层,也很难执行。县丞的存在,就好像朝廷的县级衙门与底层宗族的缓冲带。 所以一般的时候,县丞都是本地大族的人担任,群众基础好啊! 县丞不只发挥的作用不小,公务范围也不小。从秦朝时候的文书、仓库,再到后来的粮食马匹、户籍征税、水利、缉捕,他们都有直接管辖的权力。 甚至是一些民事纠纷,县丞也可以直接裁决,乃至处罚,不用移交县衙处理。 如果老百姓觉得县丞的判决不公道,也可以再上诉,交给县衙处理。 而县丞一般也有自己单独开设的衙署,下面配备协助办事的人员。 就叫“县丞署”,本县的县丞署,就在县衙的公廨的旁边,单独的一个大院子,可惜的是,李县丞一般不去。 可以这么说,除了命案、重案,辖区内一般偷鸡摸狗,打架赌博,私自宰杀牛羊,窝藏娼妓,都交由县丞负责。 一些县丞下还会配有仵作,遇到命案的时候,可以直接勘验。 当然,不同地方的县丞,管辖的大小不同,面对的事情繁杂不同,处理起来,也都是不同的办法。 所属的职权,也都各不相同。 这需要更加详细的讲解了。 甚至有的时候,县令没有了,朝廷一时半会没有合适的人,那么就会“擢升”县丞为县令,主政一方。 李县丞为什么野心那么大?他想当县令! 但他毕竟只是个秀才,要是个举人,上面就会考虑一二,秀才的话,除非是当了很多年县丞,而上头又没有县令的情况下,才会擢升。 要不怎么说,李县丞有这个底气呢,他当了十几年的县丞,经历了三个县令,可谓是“三朝元老”啦。 虽然每一任县令,其实没有多放权给他,但也的确是需要倚重他去办事儿。 但人家能当上县令,就不是个傻的,岂能让他一个小地方的县城挟制住? 可怜李县丞总也看不清楚这一点,他还以为自己不够努力呢。 如今的李县丞,又开始野心勃勃的谋求县令一职了……或者架空县令,他当个隐形县令也可以。 只是这次见面,李县丞穿着一身黑色的直缀大衫,板着一张脸,挺着个小肚子,虽然依旧不疾不徐的迈着八字步过来,可脸色不好看,眼神也有些戾气。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李县丞这样,可一点喜气都没有啊! 前几日,李县丞张罗的可欢实了,这鸿升酒楼就跑了三趟。 结果现在发了请帖,可做东道的不是李县丞,是新来的县令大人,辛明,字远照。 这位辛大人在来之前,就派人来了这里,但是派的什么人,没人注意,现在知道了,也晚了。 十几个人将这个县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 并非两眼一抹黑的来了这里,人家是做足了功课的好么。 李县丞那点小算计,根本不够看的。 他来了之后,跟着他的人,自然也是县衙的人。 班头,捕头,书办等等,当然,这个时候,像是牢头啊,仵作这样的人就不适合露面。 他们来了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又来了一伙人。 这伙人是鲁明亲自陪同,进了门的。 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人,这人也就二十来岁,不到三十,穿着一袭青色的锦缎长衫,腰上的腰带是深青色,镶嵌着玉带扣都是深绿色的那种。 像是一棵青翠欲滴的竹子。 头戴璞帽,帽子上也镶嵌了一块玉扣,跟腰带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整套的衣衫,非常的讲究呢。 拿着一把纸扇轻摇着,纸扇的扇坠子,都是翠绿的颜色。 脚下是一双官靴,上面绣了两片青翠欲滴的竹叶子。 全身上下可以说是青春洋溢,他本人也很年轻,就是这么年轻的人,有一双鹰眼! 虽然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那双眼睛不止长得像老鹰的眼睛,就是那双眼睛一扫而过的冷冽,给人的感觉也很有压力啊。 这是个不容人小觑的年轻人。 就算是再怎么斯文,也是有气势的啊! 这一点,这里的人,包括温润在内,都比不得。 身后跟着八个人,这八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八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留着黑色的短须,统一的深青色的文士服,证明他们都是秀才。 但是这么大年纪的八个秀才? 而且他们统一穿的官靴,而非布鞋。 在八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不过都是一身短打扮,可人人眼神犀利,腰挂刀剑等武器,脚下薄底快靴,头上都是利落的盘髻,手上带着护腕……这都是会两下子的人,或者都是高手? 其中一个人,还穿着一身捕头的装束。 温润看了一眼元刀,元刀果然羡慕嫉妒的眼神。 他知道,元刀八成是想当捕头的,甚至是县尉。 县尉这个官职,跟县丞是相对应的,与县丞同为县令佐官,掌治安捕盗之事。 一般县就一个县尉,可是大县城的就有两个,像是长安啊,万年县那种京畿的县,有的时候,甚至要设置四个。 人少忙不过来啊! 而且有正有副的。 县尉跟县丞一样都是八品,但是副县尉,是九品的武官职位。 县丞却没有副手,他只有手下,也没有副县丞这个职位。 可以说,县尉相当于是一个县的警察局长了。 捕头就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捕快就都是警察……这个时期也不可能将捕快和他们的副职捕手们,分的多么详细。 可是这么多人一起过来,一个个都以领头那人为尊,不管是文职还是武人,这都不缺的样子。 让其他人看的啧啧称奇。 李县丞的脸色更差了一些。 但是他不得不站起来:“诸位,诸位!这位便是新上任的县令大人,辛明,辛远照,辛大人。” 他说的很仔细,甚至声音很大。 众人果然大吃一惊! “知道辛大人年轻有为,但是没想到这么年轻。”吴山长第一个说了话:“老朽姓吴,名桂,字秋生。恭为县城衙门教谕一职,县城书院山长。” “吴山长。”这位辛大人很有意思,他没称呼吴山长的官职,而是叫了他山长,加上他年轻,这么一叫,自觉将自己当成了小辈……虽然吴山长不会将他视为小辈看待。 可他这么说,自然是好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然后是两位先生的自我介绍。 这次没那么客气了,只是叫了一声“孙先生”和“赵先生”而已。 按照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这三位自我介绍完事了,就该轮到温润了。 温润是举人啊,功名这里算是最高的了,所以他第四个发言,介绍自己,他作揖,同时朗声道:“莲花坳举子王氏,温润,温如玉,见过辛大人。” 他这么自我介绍,充满了一种,嗯,让温氏族人抬不起头来的尴尬。 其实温润完全可以说自己叫“温润,温如玉”的,而不是在自己的前头缀上“王氏”两个字。 第73节 明晃晃的将自己“结契”表示了出来不说,还是嫁过去的那个。 要不然就是王珺说“温氏”王珺了。 可他这么光明正大的表示出来,所有人都诧异了一下,随后看向了温族长跟那位温族老。 俩老人脸皮再厚,那也跟芒刺在背一般了。 辛大人也是有些意外,听到温润自报家门,一脸的恍然大悟:“你就是温润?温如玉?” 口气有些好奇,又有些使释然。 温润惊讶了一下:“正是在下。” 他现在是举人了,有资格做官的那种,故而面对官员的时候,要自称“在下”或者是亲切一点的才是“学生”。 要是秀才的话,只能自称“学生”,因为秀才没资格做主政一方的官员。 但是举人可以啊! “本官的座师曾经提过你。”辛大人笑了一下,那凌厉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你的事情本官知道了,稍后本官请你喝茶。” 温润赶紧更恭敬了一些:“那在下叨扰了。” 同时心里有了点猜测。 所谓的“座师”,就是考进士的时候,应届的主考官。 这是一种尊称,并非真正的师生关系,但是也有点小团体的意思,一般一届一届的,都是潜意识的将他们视为一个团体,有什么事情,这一届的人,基本上都会帮个小忙什么的,属于天然的联盟关系。 温润不认识什么高官,可又跟京中有关系的,唯有一位,那就是张贤,张学政了。 而张贤在京中什么情况温润不知道,可他就认识这么一个跟京中有关系的,且比较适合的,可能就是他了。 前头说过,张贤的那个官职,看似简单,但不是皇帝心腹,是不可能担任的。 按照规矩,这学政也是二年一换,甚至是一年一换,换下来的学政回京,另外授予官职。 温润不知道张贤回去京城干什么,但是知道他走了。 他在这里暗中琢磨呢,外人却看的惊讶了,新任县令,跟这位温举人,认识? 尤其是惊讶的肝胆俱颤的温族长跟温乡老。 他们俩一头雾水的同时,更害怕了,他们害的温润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结果温润跟新任县令认识,那他们的盘算,岂不是不成了? “润小子怎么会认识辛大人?”温乡老小声带着颤音的问温族长。 “我怎么知道?”温族长还纳闷呢:“那小子在书院里就闷不吭声的,读书都读傻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县令大人?” 他大孙子没听说温润认识什么京城的人啊? “这可怎么办?咱们温家庄,怎么这么倒霉啊!”温乡老很生气,也很无奈,当时没注意这个润小子,谁知道他竟然这么好运,考秀才,就过了,考举人,就中了,本来想用乡老会打压他一下,谁知道一转头,他就跟新来的县令大人竟然是认识的,还一起喝茶? 迄今为止,好像没人能踏入新来的县令大人家的大门。 甭管是送礼的还是告状的,一概去衙门,后宅不接待。 真是让人意外啊! 温润也意外呢,倒是介绍继续,许攸还好,剩下的两个秀才明显有些紧张,他们这边过了,还有乡老会,有各个乡绅和富户。 各村的村长都来了,温润看到了张大爷。 结果只是跟其他人点点头的辛大人,竟然跟张大爷说了两句话,哪怕只是闲聊的两句话,那也让张大爷在一众村长里,出了风头啦。 认识过后,这位就坐在了主位上,那一桌都是他带来的人坐着,一共占了三个桌子呢。 下手第一桌,才是李县丞带的人。 李县丞连主位都没能坐一个,这一下子,很多人都有点眉来眼去,这李县丞是要被边缘化啊,还是被给了下马威? 耐人寻味,耐人寻味啊! 第79章 辛大人的三把火 人都认识了,新县令辛远照,也介绍了一下他身边的人。 很好很强大,很全很厉害。 八位都是师爷! 各个职能都有。 还有后头跟着的都是账房先生。 另外跟来的十几个人,包括那位捕头,全都是捕快! 最后,他说了,上菜! 这是要吃饭了的意思。 可这会儿,谁有心思吃饭呢? 这位新任县令大人,带了自己的班底过来,文武齐全。 甚至还有账房先生。 这还是要查账的意思啊? 账目上,以前可都是李县丞一把抓,以前的秋收粮草赋税,劳役等等,都是李县丞在做主,他只管干好了事情,往上交个好成绩就行了。 一般的时候,县令大人是不会管这些的,他也就有了钻空子,搂钱的机会。 现在要查账,他就有些担心了。 虽然他不至于搞得太怒人怨,可终究是办了一些小事儿,不符合规矩,要是查出来,积少成多,他这县丞还能不能干下去,或者能不能压制住这新来的县令大人,可就不好说了。 鲁明亲自发号施令,上菜,上酒,上美味佳肴! 可真的是美味佳肴啊! 头一道就是好看的“鼎湖上素”,凉菜! 第二道乃是青州菜,琉璃肉! 这东西可少见,温润只是在旅游的时候吃过一次。 琉璃肉,是猪硬肥膘肉,切成一寸长条状,用鸡蛋清、湿淀粉挂浆后慢火过油,肥肉的断面成小孔状,挂糖出瓢及成,色泽姜黄色,咬开后不见肥肉,香甜可口。 其实肥肉对人体有很大的好处,特别是对脑细胞的营养,纯粹的忌肥是错误的,这是一道传统的甜菜。 然后什么水晶肘子红烧肉的,一大堆的大鱼大肉上来了,糖醋鲤鱼都炸成了花篮的形状,色香味俱全。 看得出来,这鲁明是真的很重视这次的席宴,估计后头的厨房也是火力全开,各种美味佳肴流水一般的上了来。 每一张桌子坐了十位客人,所以这菜不仅要好,还要多,十个人吃饱的话,起码也得六道菜,还的说盘子很大,菜码很足。 的确是六道菜,有荤有素不说,主食竟然是江南少见的面食,金丝花卷。 一小坛子的杏花村酒,一人一碗的大麦茶,说实话,这足够丰富了,可谁能吃得下啊? 温润就吃得下! 他饿了! 在许家的时候,因为许攸一直在忧心忡忡,他也没吃多少东西,许攸更没吃下去多少。 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现在呢,许攸跟他父亲,跟别人都在眉来眼去,使眼色呢。 温润猜测到了点什么,所以他现在很有底气的饿了,饿了就要吃饭嘛。 琉璃肉很好吃,温润喜欢的吃了好几口。 红烧肉也不错,鼎湖上素一拌就没有那个韵味了。 不过很好吃,解腻又爽口,再来一点小酒……美! 不管别人吃不吃的下去,反正温润是吃了个半饱,就有人来给县令大人敬酒了。 第一个上的勇士,就是李县丞。 “李某先敬辛大人一杯水酒,恭喜您走马上任。”李县丞自己觉得很委曲求全了,实际上谁还看不出来,他的不服气啊? “客气了,李县丞,虽然接风宴没有摆成,但是辛某记得这番盛情。”辛大人说话真的是很有技巧啊,不仅点出来李县丞要摆接风宴结果没有成,也说自己知道此事,这是给了李县丞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 还是心灵上的,名声上的,让人知道,县丞不是县令,再厉害,上头说了算的依然是县令。 说的李县丞一张老脸啊,白了变红,红了又白的,跟调色盘似的:“李某敬您!” 喝了这一杯酒,李县丞就坐了回去。 就是脸色更难看了。 温润心里叹了口气:何苦呢?你在这里自觉是个人物了,可是在这个从京中来的县令大人的眼中,什么都不是。 敬酒的序幕就这么被拉开了。 温润是跟吴山长以及两位先生一起去敬酒的,他们四个除了年纪之外,其实身份差不多。 许攸是带着人,跟在温润他们之后,去敬的酒。 走马灯一样的敬酒,吃吃喝喝的也差不多了,这个活动就这么结束了。 吴山长没有放人离开,而是让温润跟着他们去了隔壁的茶楼坐一坐,顺便聊聊天。 虽然饭菜好吃,酒好喝,可大家更摸不着头脑了:“山长,先生,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这位县令大人就单纯的是要请客吃饭?” 第一个发出疑问的就是许攸。 他的见识比温润的原主可要大多了。 虽然温润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才是为官之道。”吴山长摸着胡子告诉他们一桌的学生:“大人这样高高在上,让人摸不着他的脾气秉性,就更容易接管县衙了,没看他自己带来的人吗?已经占据了县衙一大半的地盘了,县衙以后可热闹了。” 温润吃饱了他的小肚子,很是满足的样子:“山长,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家里还有房子没盖好呢。” 他的莲花书院的前奏……莲花私塾,可是要今年开工的。 “县令大人认识你?”吴山长可好奇了:“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对啊!”许攸也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你都没提起过。” 第74节 他的脑海里,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温润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的来着,什么时候攀附上了新来的县令了? “我也不知道啊!”温润一摊手:“我到时候问问,或许是不经意间的有过交集吧?” 他得想一个好的理由。 “或许是在府城遇到的吧?”许攸猜测了一下,那个时候他们考试,其实一团乱的,谁知道温润是哪儿,获得了青睐呢? 喝茶也只是个借口,在茶楼谈论了一下午,也没谈论出一个有用的主意,不得不就这么散了,温润跟着许攸回到了许家。 第二天许攸跟温润出门,许攸是要采购一点纸张,挑一点书本。 温润除了要买竹纸之外,还要去找工程队,去年的那一队就不错,找他们给他将私塾盖起来。 温润设计的私塾,其实就跟个小学校似的,虽然大体上来说不会出格,但是该有一些健身器材他还是要有的,另外就是他想上哪儿弄点弓箭什么的,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是个脆皮。 没有一副好身板子,如何能熬得过科举? 还有,不能只学文,数学和体育也必须要跟上。 他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留在这里,光顾着跟一群人瞎起哄。 而且他觉得吧,这县城可能不太消停了,他就离开吧! 采购了一上午,中午在许家用了饭之后,温润就提出告辞了。 许攸有些惊讶:“你不去县衙拜访一下县令大人了?” “不去了。”温润摇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可当心一些,那李县丞你也说了,不是个好的,许家就是个大户,别瞎掺和了,老实的去书院苦读,别忘了,明年可是要乡试。” “我知道了。”许攸道:“我家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许家可不是那种脑子进水了的人家,听了温润的话,等温润离开之后,许攸就收拾书本,去了书院苦读。 许家则是开始张罗春耕事宜。 对县城政治圈的那点风雨,是一点都不关心。 温润是带着一群建筑的匠人们回到了莲花坳。 这次他们家有住的地方了,不用让匠人们去村民家中找住宿啦。 当然,活儿肯定干的更快了一些。 温润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去了村长家。 “新来的县令大人,可是个不好相与的,张大爷你可要心里有数。”温润是来看看村长,顺便跟他商量一下,以后怎么面对新的县令大人。 张大爷已经叹了口气了,听了这话之后,更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才开春,还没等要种地呢,就有马里长来传话了,让我们后天去县衙,有事情吩咐。” “后天?”温润一愣:“这么快,就要出手了?” “我听说,好像是李县丞召集我们。”张大爷道:“可不管是李县丞还是辛县令,我们都无法拒绝。” 他们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谁喊他们去,他们都得到。 “那您老去了,就装聋做哑,有什么劳役啊,赋税的,都在我这里,跟咱们没关系。”温润想了想,也就这几样能跟村里头有关,其他的应该没什么了。 毕竟整个莲花坳都是挂在温润的名下。 “行!”张大爷一咬牙:“我就当自己是聋哑了!” 都把温润逗笑了:“我这正好还有事儿呢,家里的私塾还没盖好,今年正好叫了人来盖,村里头谁家没事,可以去帮忙,就当是劳役了。” 劳役么,不就是干活儿吗? 他给算做劳役,挺好的。 “这算什么劳役啊?”张大爷也笑了:“就那么几间房子,还劳役呢?就当是全村人给子孙后代留下点阴德好了,全村人一起去帮忙,几天就弄好,你这是给了全村人一个希望啊,别的不说,劳役秋天的时候再用,这个就不算了。” 全村人一共才几个娃子啊?都在人老王家那里上学,束脩什么的,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每天在那里连吃带喝的,恐怕都不够用呢。 这盖私塾,全村人谁要是还拿工钱,那也太不是个人了。 “行,那就听您的,不过这饭我可得供啊!”温润道:“一天两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 “行,听你的!”村长也知道,现在的日子,正是农家都过的紧巴巴的时候,青黄不接么,能有个地方吃饭,挺好。 而温润也打算给大家补一补。 别人家吃不起肉,他家能啊! 这个刷村民好感度的事情,他是不会放过的,他一直刷,一直刷,就不信了,这帮人有了什么事情,还会不帮他? 回去之后,温润就跟家里人用了晚饭,然后找来陈强家的,做了一下统计:“需要多少鸡鸭鹅,猪肉什么的?” “鸡鸭鹅现在村里也没多少了,而且开春都用来下蛋了,一般人家不会卖正在下蛋的家禽。”陈强家的盘算了一下:“不弱买一些蛋类吃?还可以去县城买肉,或者是活物回来杀?” “算了,活物太麻烦,就去县城买肉好了。”温润想了想:“隔一天一去就行,就猪肉吧,要是有牛肉也买一点回来。” “牛肉太贵,买一些牛骨头回来熬汤可以。”陈强家的算计了一下:“或者羊肉骨头熬汤也可以,虾皮什么的放一些。” 温润知道,这是陈强家的积攒的经验,这些都是温润会经常叮嘱她熬的汤类。 没有什么讲究,就是为了补钙。 比如多吃虾米,多晒太阳什么的。 “行,你看着吧,同样是一荤一素,还有汤。”温润给了她一个钱袋子,里头有五十两碎银子,以及一大堆的铜钱:“这个你拿去花,剩下的还给我,不够了就跟我说。” “是,老爷。”这在温润看来,应该是一笔巨款了。 可是陈强家的没有一点激动,接了钱袋子,就回去后头了。 温润就去洗漱休息。 第二天开始盖房子。 一大早,吃过了早饭,村民们就来了。 今天正好是初一,孩子们不用上课,但是也来帮忙。 打个下手,搬动小东西什么的,不一会儿这边就热闹上了。 很多人都来帮忙,就连杨大婶都过来去后头帮忙做饭,中午的时候,饭食一出来,大家都说温老爷是个慈善人。 可不是么,这一荤菜,就是红烧肉,一个素菜,就是炖豆腐。 一碗鸡蛋汤,大白米饭,可劲儿吃。 农家这个时候,难得有点荤腥,何况是往饱了吃? 一个个都吃了好多,下午力气都大了不少呢。 晚上就是老肉炖豆腐,腌笃鲜,这说是素,其实都是肉菜,大骨头汤里放了很多干菜。 一连三天,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第五天,就上梁封顶了。 放了鞭炮上了大梁,众人七手八脚的就在第六天给盖好了,至于屋里头的装修,那就管不到了。 也是在这天,张大爷愁眉苦脸的来找温润:“出事了。” 第80章 头把火 “进屋说,别担心。”温润赶紧将老头儿迎进了屋里头:“上茶,果子,点心啊,您别急。” 张大爷看到温润这么安慰他,终于不再急慌。 上了炕之后,陈旭赶紧倒了茶水,拿了干果点心过来。 还将老头儿的鞋子,放在火炕下摆放好。 “喝点热茶,缓一缓。”温润又安慰老头儿。 “哦,好,好。”张大爷喝了口热茶,又吃了一块枣糕,温热的环境,让老头儿舒了口气:“唉,别提了,前几日我去县城,就一直没回来。” “没回来?这才会来啊?”温润记得那天村长说,后天去县城,这都过了几日了? 才回来? 要知道,村长平时可不爱去县城,一个是怕给大儿子添麻烦,另外一个就是他家里的活儿也不少,加上莲花坳的事情,就算是地方小,可也偶尔有过摩擦,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却也要他这个村长来处理。 毕竟在莲花坳,除了温润,就是村长地位最高了。 而且莲花坳里头没有什么上了年纪的积古的老人。 所以也没有什么乡老的存在。 就村长一个人,也怪人单力薄。 何况要春耕了,不止要给牲口上膘,还要拾掇农具,修理打磨。 事情那么多,他没事儿才不会去县城,待那么久。 “是,才回来。”张大爷叹了口气:“其实第一天去,我就跟人一起在县衙门口等着,结果没进去,告诉我们明儿再来。那个时候我嫌弃来回走,费时间,就在老大家住了一夜。” 张大哥家在县城有个小宅子。 住了张大哥的妻子和小儿子。 大儿子在莲花坳,就是叫张岭的那个孩子。 “我在他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儿媳妇孝顺,非得买了油条回来给我吃,甚至还说好了,订了点油果子,等我回去的时候,带回来给婆母。”张大爷道:“结果我吃过了早饭去了县衙大门口,一等就是半天,中午了,县衙的公廨请我们吃了一顿便饭,就是一大碗白饭,一勺肉汤,两块肉,一个咸蛋,就这么一顿饭,都是站着吃的,等到下午,都太阳落山了,然后就叫我们回去了!” “啊?”温润愣了一下:“这是干什么?” 叫了人去不见,在门口等着,站岗啊?还是罚站啊? “不知道啊,第二天我们本来不想去的,结果县衙派了人来通知我们,下午去见县令大人,这次没有李县丞什么事儿了。”张大爷道:“有了这个口信儿,我们中午吃过了饭,下午又去了县衙,这次倒是进了大门,请我们去了一个厢房里用茶,点心和干果不少,可是在那里干坐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才跟我们说,县衙太忙了,县令大人没时间,还给我们道恼,然后请我们明天早上过来,我们只好回去。” 温润都听迷糊了:“这是干什么?遛人玩儿?”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张大爷道:“后来第二天起早,用过了早饭,我就又去了,这次倒是很快就见到了县令大人,结果就在县令大人的厅堂之上,我们这些村长,还有乡老会的乡老们,几个大户家主和富商们,当着我们的面,县令大人下令……派人围住李氏一族的居住地,原来县令大人在两天前,调了三百兵丁过来,是从府衙那边调过来的,将李家……连根拔起了!” “李县丞……呢?”温润一点都不吃惊。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张村长看他那样,顿时就有些郁闷了:“你这是早就知道了?还是预料到了啊?” “悠然兄,哦,就是许攸,许家的大少爷,他跟我说过,许家原本是想跟李家联姻的,不过我觉得,李家太猖狂了,李氏一族人多,但是毛病也多,没有大奸大恶吧,可小奸小恶却不断,占人便宜从不手软,这样的人家,满头的小辫子,一抓一个准,再看李县丞,上一任县令在的时候,李县丞就听调不听宣,听说上上任县令的时候,他就是如此了,这样的一个人,在当地,是真的不合适。”温润道:“现在他被收拾,很正常。” 李县丞太看不清现实了。 “是,只半天的时间,李家就烟消云散了,听说是知府大人亲自下的令,原来你跟我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果然是灭门啊,虽然没杀人,但是李氏一族,不管男女老少,全都被发配了,当太能晚上就跟拉着牲口似的,被一串一串的拉着走了,连随身衣服都没收拾,李县丞的老妻哭的稀里哗啦,而他的那些丫鬟,说是姨娘,其实都是他家的婢女,他没少占便宜,还给他生了几个孩子呢,结果都被拉出去发卖了,不是在本地,是在府城那边……唉,看着可怜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张大爷吸溜了一口热茶:“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站在街上,眼睁睁的看着,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啊!中午还是在县衙用的午饭,下午的时候,县令大人见了我们,这次见面,县令大人说什么,都没人敢反对了,包括温家庄的那族长,村长跟乡老,啧啧啧!” 第75节 “杀鸡儆猴,这一手用的,啧啧啧!”温润也跟着“啧啧啧”了三下。 “是啊,吓得我们只管点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不敢有。”张大爷道:“然后县令大人就说了,他查了帐,李县丞贪污不下万两白银,万担粮食,李家更有不少恶事,都是李县丞给摆平的,是个大大的蠹虫,让我们以儆效尤,不要重蹈覆辙什么的,反正我就记住了这些,当时都吓傻了,可是后来县令大人话音一转,说有个差事要我们办,是件公差。” “公差?”温润皱眉了:“这不管是什么役差,也跟咱们莲花坳没关系。” “是,但是这差事吧,有点特别。”张大爷道:“这是给山南大营送粮草。” “山南大营?”温润对这个地方的兵营,并不了解。 他只知道,王珺去参军了,现在是个伙长,相当于是他那个时代的班长啦。 “山南大营,就在这条山脉的南边,有五万大军,两万后勤,本来是在江对岸驻扎的,后来这边闹匪患,他们就驻扎这边了,方便剿匪嘛,本来人不是这么多的,他们的先锋有一万人,结果剿匪的时候,竟然损失了七千,还有两千带伤的,朝廷大怒,派了大军过来,将那些流匪贼寇杀了个落花流水,但是那帮家伙死灰复燃,唉,那几年世道乱的啊,就连王珺的父母,也都遇害了,还有很多人都死于非命,唉,那叫一个乱啊,后来好了点,可这群歹人跑进了山里头,这就不好抓了,只能派大军围剿,可不太容易,更因为歹人熟悉山道,竟然跟大军打了个旗鼓相当,没办法,大军只好就地募兵,找一些熟悉山路的人入伍,王珺他就是这样进去的,唉,今年大军围剿颇见成效,眼看这就要一鼓作气将匪患打扫干净了,可没粮食了,县衙里的粮食,也不太多,除了要征集粮草,还要送粮草去军营。” “这个时候,征集粮草?”温润更皱眉了:“这青黄不接的时候。” 古代的生产力低下,百姓们勉强温饱,已经是很不错的日子了,家里没有什么余粮的,何况是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 温润去年才免了整个莲花坳的粮草。 “我们也这么说,可是县令大人却提出来,几家大户都有余粮,县衙按照市价收购,加上县衙粮库里的存粮,足够了。”张大爷道:“还说早在半年之前他就派人来摸底了……。” “半年之前?”温润一听:“这……这么早?” 前一任县令过年之前,还不到小年的时候走的,可是这位县令大人,半年前就派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很早之前就知道要来这里了。 而且还派了人提前来打前站。 按照这路况和速度,起码一年前,这位就搜罗人手,安排人来这边了。 辛明一家子是走的明路,其他人走的就是暗路。 这边一动手,那边都就位了。 “是啊!”张大爷吧嗒嘴:“你说这事儿闹的,当时其他人都很焦虑,毕竟征粮可不是小事儿,尤其是这个时候。还有啊,家家户户都要征收,那吃什么?” 温润想到了自己收藏的那些粮食:“一家要征收多少啊?” “起码二十斤粮食。”一家二十斤,整个县里一万多户呢,这可是二十万斤粮食。 不是个小数目。 “咱们这里也要缴?”温润记得他们村儿,的确是有点存粮,但是不多,一家也就百八十斤那样,就这些,还得吃到秋收之后。 人口少的人家还好,人口多的人家,在开春之后,草木复苏,就要上山挖野菜,河里捞鱼虾的填饱肚子。 一天可能只敢消耗一碗米,或者是半碗。 温润盖房子,其实用不了那么多人,但是他却谁来都欢迎,大鱼大肉的供给他们吃,希望他们能多吃点饭,多吃点肉。 肚子里也能多点油水。 要是被征收走二十斤,不多,不会让百姓饿死。 可也不少,百姓们会过得更辛苦,以前还能喝稀粥,往后估计就只能喝米汤了。 “缴,一家二十斤,要村长带队运过去。”张大爷犯愁:“本来一家人吃的就不多,现在还要……唉,还得亲自送过去。” 收缴粮食,也是个犯难的事儿。 “等等,咱们村儿户少。”温润摸了摸下巴:“只有二十几家,一家二十斤,最多六百斤粮食。” “是。”张大爷不太会算术,大概应该是六百斤,只多不少。 “这粮食,我出了。”温润一咬牙:“让大家伙儿,别饿肚子。” 本来粮食就少,再征粮,村里人会过得更苦啊。 “你出?你家……哦,你家倒是有那么多粮食。”张大爷震惊了一下:“可是,这么给出去,你家还有粮食吗?” “应该是够吃的,我去年存了一千五百斤的粮食,大不了,南边儿夏收之后,我再买点粮食就是,我人面广,路子宽,也有钱一些,总比大家伙儿过得好,有办法。”温润道:“让大家安心春耕。” 春天不能耽误,一年之计在于春啊! “行,那就听你的,不过你放心,到秋收之后,家家户户给你三十斤粮食,就当大家借你的了。”张大爷是个明白人,也是个知道感恩的人:“这事儿我做主。” “嗯,好。”温润也知道,升米恩斗米仇,他不可能回回都只付出,不求回报。 既然张大爷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唉,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多亏了有你在。”张大爷道:“我这也省了事儿。” “其实咱们村儿,应该缴纳的粮食,不到六百斤,你跟上官说,咱们村儿为了支持朝廷,为了支持大军剿匪,也为了支持县令大人,刚来这里,第一道政令,必须要支持,就给凑了个整数,六百斤,而且都是好粮食,不是发霉的,不是腐烂的,更不是陈粮。”温润道:“既然拿了出来,就要让人知道,咱们莲花坳的良苦用心。” 这个时候不显摆显摆,干什么呢? “对啊!”张大爷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准备,明儿就送去。” 分量大,时间早,他们莲花坳肯定都是第一! 温润送走了张大爷,开了粮库,他这粮库里的粮食,都是好粮食。 有六百斤大白米,一千斤糙米。 温润没有给大米,让人挑了六百斤糙米出来,虽然是糙米,但也能直接下锅,煮熟了就吃。 点了粮食出来,六个长工其实都知道,温润要干什么。 “东家,真的都拿走啊?”这可是他们存粮的一半分量了。 “拿走吧,放心,秋收之后,乡亲们会多给我十斤粮食的,呵呵呵……春天这会儿,青黄不接的,二十斤粮食能让乡亲们不那么饿肚子。”温润看了看这些粮食:“装车,送去村长家,车子也不用倒腾回来了,直接留下,让村长赶去县城交差。” “好的,东家。”刘三儿跟程老四一起,将马车赶去了村长家,两辆马车,一辆拉着三百斤呢,可挺沉的。 作者闲话: 昨天回家终于将暖气片搞定了,虽然没出什么大力,可活儿琐碎的很,累人哦。 第81章 二把火 张大爷也是个麻利的人,他头一天回来就跟温润说了此事,第二天就带着二儿子,赶了两辆马车去了县城。 温润在家教导孩子们读书,同时,也让人给私塾装修,打造牌匾。 匾额上端端正正的镌刻了四个字:“莲花私塾”。 用的是馆阁体,这是这个时代,非常通用的字体。 不论是科举还是当官写奏折,都是用的馆阁体。 也是温润一开始教导孩子们的时候,就写的字体,成为他们的第一习惯的字体。 要想写别的字体,长大了之后,有了闲暇,再练习别的字体,就行了,要是喜欢的话,还可以学习不同的字体,那个时候就不是学习了,是乐趣,是兴趣啦。 屋里的装修还好说,就是桌椅板凳上,温润要求很多。 要高矮不一样,适合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们。 还有大有小,温润的要求很多,比装修都要精细,还让孩子们试坐。 结果两天之后,张大爷回来了。 又来找温润。 “您这是?事情没解决?”温润不明白了。 “粮食是解决了,可是,又有了新的事情。”张大爷这次熟门熟路的上了炕。 温润赶紧扯了两个靠枕过来,张大爷往靠枕上一倚,整个人都有些颓废了:“唉!” “别叹气啊!”温润哭笑不得。 那边陈旭麻利的上了点心茶水,又给老头儿摆正了鞋子。 “能不叹气吗?”张大爷眼泪都要下来了:“这粮食是送去了,可等了两天,大家都凑够了粮食,送到了县衙之后,县令大人又说了,要人送粮草!” “送粮草?”温润愣住了:“怎么说?” “这些粮草,加上县衙的库存,要送去三个地方。”张大爷唉声叹气:“第一个是府库,也就是府城那边,第二个是军营,山南大营那边,第三个要送去省城总督府,这三个地方,一个比一个远不说,送去山南大营啊!” “山南大营,那不是,王珺在的地方?”温润来了兴趣。 “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张大爷唉声叹气,一点兴趣都没有:“说是送去大营,之后呢?你还小,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结果有多严重。” “送个粮食而已,有多严重啊?”温润才不信呢,这送粮食,又不是去送命。 “送个粮食而已?上次送粮食,还是十年前,我带着十八个人去的,当时我留了个心眼儿,带着的人,都是跟我年纪差不多的,我的理由是认识路,年纪大的稳定,当时其他村子的人笑话我,说咱们莲花坳没人了,竟然带了一些半大老头子来出差,头发都花白了,一看就没人了啊!”张大爷得意了一下:“后来怎么着?温家庄带去了十八个大小伙子,二十个壮汉,其他人带的也不少,结果呢?哈哈哈!他们被扣下一半的人,被征募了!当了兵,补充兵源了,没回来!后来打仗打没了,又来了征募令,要他们家出人弥补缺口,还是后来给李县丞送了厚礼,将这个征募令给打了回去,说人家是农户,不是军户,不能出人补偿兵丁人数,上面的县令大人也反对,就将此事给糊弄过去了,后来再来征兵,你都知道了,王珺小子去了。” 温润没想到,还有这个隐情。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是因为原主当时小,又一心读书,根本没关心外面如何,何况那个时候,原主的父母还活着呢。 “这要是送粮食去,一旦被扣住了,就成了兵丁回不来了。”张大爷又要哭了的表情:“而且县令大人说,要青壮,不要老弱病残去。” 这就让张大爷犯嘀咕了。 带去的人,还能带回来吗? “六百斤的粮食,能用几个人?”温润算计了一下,问了张大爷。 “起码要去五个人。”张大爷道:“谁家去,谁家不去?去的人能乐意?不去的人,倒是没事了。” 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他作为村长,要公正的,可是,让谁去谁乐意啊? “还要食宿自理。”张大爷又加了个麻烦的理由:“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就算不住店,野外露宿,可这干粮,饮水,都得自己准备。” 耽误时间,出工出力不说,还得食宿自理。 对一般人家来说,都是很重的负担,还要担心人一去不回。 而且一般的青壮啊,那都是一个家里的劳动力,要这么去了军中,生死难料。 要不然,王珺也不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军中。 “这……还有这个说法啊?”温润还真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个弯Βêiъêi弯绕。 “是啊!”张大爷颓废的躺在炕上:“愁死人了,愁死人了啊!” 第76节 温润哭笑不得:“这样啊!?” 张大爷颓废了半天,想办法。 “这样,我们接了去山南大营的差事!”温润道:“我亲自带队,带我们家长工去,我可是举人,有功名在身的,他们敢扣我?” 何况去了,还能见一见王珺。 也不知道他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能不能回来呢?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这,行吗?”温润去,倒是挺合适,因为没人敢扣着他不放。 “行啊,去看看王珺。”温润道:“给他送点东西去。” “你真的想去啊?”张大爷以为温润对王珺,是不满意的呢。 “去看看,让家里人放心。”温润又想了想:“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去县衙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行,行!”张大爷现在只能听温润的。 俩人中午吃过了饭,下午就去了县城。 结果到了县城都天黑了,张大爷直接带着温润去了张大哥家。 张大哥家里幸好还没做晚饭,看到俩人来了,张大嫂热情接待,还去街上买了鱼回来。 晚饭就是很地道的腌笃鲜搭配的红烧鱼,大白米饭。 张大哥家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儿,才三岁多点,正跟在母亲身边,张大嫂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索性张大哥这边的家,地方也不大,事儿也不多,她只需要带着孩子,收拾一下家务即可。 颇有点现代“宝妈”的意思。 只是晚饭只有张大爷陪着温润。 “你张大哥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在店里吃,家里这儿就娘俩儿在,她们俩在后头吃了,动筷子吧。”张大爷因为没了压力,这会儿倒是心宽了不少,还给温润将鱼头夹了过去:“吃这个,我看你挺喜欢吃鱼头。” “嗯,喜欢吃。”温润的确是喜欢吃鱼头,尤其是里头的鱼脑,是他的最爱。 他最喜欢吃鱼了,跟猫儿似的,而且最爱吃鱼头。 两个人吃过了饭,张大嫂过来收拾了一下就退下去了,这个时候可不时兴妇人跟陌生男子同桌而食。 何况她还要带着女儿。 “早点休息吧,明天再去县衙。”张大爷也累了,这几日老头儿跑来跑去,家里的活儿也顾不上,有点上火,嘴丫子都起了水泡了。 温润被安排在了客房里,是东厢房,一个套间,外间是个洗漱加会客的地方,里间则是一铺炕,有炕桌,下面还放了个小桌子,上面有一个花瓶,里头插了一簇崭新的杏花,屋子里一股淡淡的花香。 以前什么味,温润不知道,反正现在干干净净的,被褥什么都是新的那种。 温润只要干净,并不挑什么新旧,躺炕上就睡着了。 很晚才朦朦胧胧的听见有人回来了,然后是张大哥的声音,还有张大嫂的动静。 第二天起来,是张大哥来给他倒得洗脸水,都是热水:“昨天不知道你跟我父亲来了县城,都没回来,今天正好一起吃个早饭吧,这么老是往县城跑,县衙什么时候能不折腾人啊?” “不知道,我去县衙看看情况。”温润一边洗漱,一边跟张大哥说了他的决定。 张大哥摸了摸薪留起来的胡须:“这样合适么?你不是说,县衙太乱了,不适合掺和进来。” “我不掺和,主要是我想去认认门,知道王珺在哪儿。”温润洗过了脸,将毛巾搭好:“有个什么事儿,也能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 真当他想去啊? 他是想去确定一下王珺在哪“服役”好么。 一旦有个什么事情,也能知道去哪儿找人。 要不然,这被动等着王珺回家来看一两眼,他都不知道王珺在哪儿。 他要主动,起码知道他在哪儿。 “也是,你们俩既然结契了,就好好过日子,他……唉,你也别生气,身不由己吧。”张大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了。 早饭是张大哥出门去买的,甜豆浆,油条大果子,还有卤肉。 虽然很大油大盐的,但在这个时候却是少见难得的丰盛啦! 吃过了饭,张富贵就上工去了,张大爷跟温润去了县衙。 县衙还是老样子,就是在大门口的时候,他们俩遇到了一伙人。 各村的村长,在各自里长的带领下,也正要进大门呢。 这里头,唯有张大爷最自由了,马里长带着两个村长,有些愁眉苦脸。 莲花坳有人罩着,不用担心,可别的地方不行啊! 尤其是温家庄,被县令大人重点关注,他们那里多少户人家,多少斤粮食,派出多少人护送,这都被县令大人说的明明白白。 想耍赖都不行! 尤其是看到县令大人那么干脆利落的收拾了李县丞,温家庄的人就更害怕了。 他们可是将一个举人“嫁”了出去的,这个时候他们后悔了,后悔那么早放温小叔一家子离开,要不然,还能有个顶罪的。 现在温润倒是跟县令大人认识了,那他们“更更”害怕了好么。 见到温润,温村长的脸色闪过非常不自然的尴尬和隐隐的气愤。 可惜,温润不搭理他,连马里长温润都只是点点头,就扶着张大爷往县衙大门走,本来想自报家门来着,但是大门那里守着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得到了什么命令,竟然非常热情的迎了上来:“温老爷,张村长,快请进!我们大人都等了好几日了,前天还嘀咕呢,说好了请温老爷喝茶的,怎么温老爷回去了就不来了呢?” “这几日在家里忙着盖房子呢,私塾盖好了,正在装修,这不就过来了么。”温润跟这个人不熟悉。 但是他认识这个人。 当时县令大人介绍的人里头,就有他一个。 好像是叫牛伟恒,长得非常高大威猛,却是个捕手,连捕快都没有混上,可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很勇武的壮士。 “难怪了,这几日没见到温老爷。”牛伟恒明明比温润大十几岁的样子,却像是跟温润同年似的,还跟张大爷说了两句话,带着俩人直接进了二堂,去了县令大人办公所在地。 前头介绍过就不多说了,但是进了房间之后,温润看出来不同了。 上一个县令办公的地方,温润也见过的,里头布置的不说富丽堂皇,但是也很有富贵气息。 多宝阁上摆着的不是金银就是玉器,或者是少见的古董等等。 可是这位可倒好,多宝阁不见了,改成了书架子,上头分门别类的摆放了很多文书,全都是跟县衙有关的,什么水利啊,农桑啊,赋税什么的。 其中有一个上头放着的都是关于书院的,温润怎么知道呢? 因为上头挂着个小牌子,类似书签那样的东西,但是比书签大一些,上头都写着吶! 不过这应该是县令大人的分类,上头都是县令大人的亲笔。 因为他正将一个新的挂上去,上头写着的是“春”之一字。 “来了?坐!”县令大人打了一声招呼, 比起初次见面的时候,这位县令大人那如出了鞘的刀子一样的犀利,这次见面就好多了。 县令大人穿着的是便服,一套深青色的文士衫,脚踩官靴,腰上只挂了一枚淡青色的玉佩。 屋子里一股淡淡的墨香。 温润告罪一声,就坐了下来,张大爷紧挨着他落座。 有小厮上了茶水,没有点心,也没有什么干果的,就一杯清茶,但也不错了。 “我还以为你要忙完了才能来县城呢!”辛大人放好了东西之后,就坐到了案几后面。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的东西,可不少。 作者闲话: 江湖放小攻出来露个脸哈!记得给小攻打赏。 第82章 君山银针 一个很大的笔架,上头挂满了各色毛笔。 但无一不是好的毛笔,红木笔杆的毛笔,紫檀笔杆的狼毫。 还有砚台,那是一方雕刻成“鱼跃龙门”形状的端砚! 一方用了一半的墨锭,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应该是上好的徽墨。 因为那墨锭上还有金色的标记,只是不全了。 看不出来上面的金色标记是什么样的。 而案几上最多的还是各类文书,更有一本本账册,一个展开的半张文书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儿,离得太远了,温润没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但是有一红色的朱砂大印。 应该是官府正儿八经的官文。 还有一张写了一半字体的纸张,摊在桌面上。 这么多东西,幸好这案几大,才放得下,甚至还有一块地方,放了一个茶碗。 不过已经干了,小厮又给他换了一盏热茶,这才退下去。 三个人坐下,喝了两口热茶,县令大人才开口:“这是家里人带来的君山银针,你可喝的惯?” 他没问张村长,因为张村长一看就不是个品茶的人。 温润前世的一位导师,就很爱喝君山银针,而且那个时候的君山银针,讲究非常多。 “好茶!”温润道:“君山银针可是个好茶啊,唐代就已经有了,文成公主出嫁时,就选了君山银针,将它带上了高原,入了藏地。” “不错,君山银针既不是乌龙也不是红茶。”县令大人一听温润对君山银针并不是一无所知,顿时就高兴了。 “看这茶芽内面呈金黄色,外层白毫显露完整,而且包裹坚实,一看就是上好的金镶玉啊!”温润对君山银针的了解可多了:“正所谓:金镶玉色尘心去,川迥洞庭好月来。” “好诗,好文采!”辛县令更高兴了:“温举人可喜欢这茶?呵呵,这可是白银盘里一青螺。” 此时的君山银针,分为“尖茶”、“茸茶”两种。“尖茶”如茶剑,白毛茸然,纳为贡茶,素称“贡尖”。 一般的人,可喝不到这样的好茶。 第77节 “当然喜欢!”温润笑了,“唰”的一下子打开了自己带来的折扇,轻摇两下:“君山银针茶香气清高,味醇甘爽,汤黄澄高,芽壮多毫,条真匀齐,白毫如羽,芽身金黄发亮,着淡黄色茸毫,叶底肥厚匀亮,滋味甘醇甜爽,久置不变其味也,冲泡后,芽竖悬汤中冲升水面,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蔚成趣观。此乃茶中仙缘。” “仙缘?”张大爷看了看手里的茶盏。 “此茶原名黄翎毛,白毛尖,白鹤茶!”温润讲了一下君山银针的故事。 据传初唐时,有一位名叫白鹤真人的云游道士从海外仙山归来,随身带了八株神仙赐予的茶苗,将它种在君山岛上。 后来,他修起了巍峨壮观的白鹤寺,又挖了一口白鹤井。 白鹤真人取白鹤井水冲泡仙茶,只见杯中一股白气袅袅上升,水气中一只白鹤冲天而去,此茶由此得名“白鹤茶”。 又因为此茶颜色金黄,形似黄雀的翎毛,所以别名“黄翎毛”。 后来,此茶传到长安,深得天子宠爱,遂将白鹤茶与白鹤井水定为贡品。 有一年进贡时,船过长江,由于风浪颠簸把随船带来的白鹤井水给泼掉了。 押船的州官吓得面如土色,急中生智,只好取江水鱼目混珠。 运到长安后,皇帝泡茶,只见茶叶上下浮沉却不见白鹤冲天,心中纳闷,随口说道:“白鹤居然死了!” 岂料金口一开,即为玉言,从此白鹤井的井水就枯竭了,白鹤真人也不知所踪。 “但是白鹤茶却流传下来,即是今天的君山银针茶。”温润将这个故事讲的很是动听:“品此茶要说讲究,那可多了,首先需得焚香啊!” 但是他们没有焚香,就是冲了茶水来喝一下而已。 “温举人果然雅士,只是今日匆忙,这品茶的仪式就举行不了了,还是先喝茶吧!”辛县令很是开心的样子:“这茶本也不差,乃是贡尖之外,最好的银针了,回头让人包一份给你带回去慢慢品尝。”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啊!”来一趟能带回去一些茶叶,挺好。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茶叶好贵呀。 温润的茶叶,从来没有买过,都是别人送他的,包括上一任县令在内,也是送了他一大包红茶的,可见这个时候的茶叶,是个精贵的东西。 这就算是寒暄过了,也预热够了,县令大人就再次开口:“这次的征粮,莲花坳不错,支持朝廷,以大局为重。” 征粮的事情,其实真的是难为他了。 刚到此地,就赶上了这么一个棘手的差事,而他能来此地,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占住这个县令的位置,而不是负责粮草。 可谁让上头的粮草有了纰漏,被人查出来了。 朝中不少人在扯皮,可时间不等人啊,大营里头都要断炊了。 一旦没饭吃,那么多兵丁,可不好安抚。 而且粮食最好都是糙米,白米是奢侈了。 但是糙米还是可以的嘛! 就是交上来的粮食,很多都是稻米! 这还得军中自己捣成糙米或者是籼米来吃。 籼米适宜做干饭,粳米适合做稀饭。 可军中不管那个,一概是大锅饭的! “这是应该的,不论是支持朝廷,还是给县令大人您帮忙,我们都义不容辞。”温润话说的好听,实际上是点了一下,他们莲花坳这么的帮忙,要是辛明再不给莲花坳一点照拂,说不过去哦。 辛县令果然乐了一下,然后就表示:“这个人情,本官记下了。” 的确是给了他很大的帮助,毕竟震慑过后,大家都有些害怕,但是关系到自己的口粮问题,谁能不担心呢? 再说了,他还要人送过去。 别的地方好说,山南大营,很多人都怕有去无回,被人扣下补充兵源。 “您言重了。”温润谦虚了一下下。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进来一个书办:“大人,门口有里长和村长等人求见。” “让他们去前厅,对了,一人上一碗蜜水。”热茶什么的就不要想了,喝一碗温开水冲的蜂蜜水,就不错了。 而且在这些人看来,这蜜水可比茶叶强多了。 “是。”书办下去了。 辛明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走吧,咱们还有事儿要一起商量呢。” 温润跟张大爷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前厅是个三间房打通了的一个类似大会议室的地方。 只不过这里是个单独的房间,一排排的椅子和茶几,如今坐满了人,人手边上一个大茶碗,里头是一下子的蜂蜜水。 有的喝了一半,有的喝了一点儿。 看到辛县令过来了,纷纷站了起来,可是看到跟着县令大人一起来的,还有温润跟张村长,有的人脸色就变了。 “见过大人!”一个个都跟着行礼问好。 “不用多礼,都坐吧。”辛明看着很客气,实际行动上却很不客气,坐在了主位上。 “谢大人。”众人道谢后才坐下来。 温润跟张大爷坐在了县令大人的下首,一看就跟辛明的关系不一般的架势。 这帮人看的面面相觑。 新来的这位大人,一股子虎视鹰扬的架势,一来就干掉了李氏一族,现在李氏一族的家产还在衙门挂着呢。 他们全族的财产都给没收了。 不止是房子,铺子,还有田地,家私。 “今日召集尔等前来,是为了运送粮草之事。”辛明看了看他们:“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安排的啊?” “我们莲花坳……。”张大爷刚要开口。 “莲花坳一定支持大人。”温润抢了话题,然后给了张大爷一个眼神。 张大爷人老成精啊,立刻就闭嘴了。 不过温润还是给了他一个眼神之后,又非常明显的“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温家庄的温村长。 温村长心里一个激灵! 他们温家庄也犯难啊。 收缴粮食的时候,要不是有族长和族老压着,那帮子族人能活吃了他。 现在运粮……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家家户户都不乐意出人手,他是强迫人出这个工啊,还是要顶着大家的唾沫,强行征收人手去运送粮草? 说实话,这几日,温家庄更热闹了。 他不止要跟族人们说这事儿,还得去那青皮老大的家里说……毕竟青皮老大也是他们温家庄的人了……以前不承认,现在必须要承认了,因为青皮老大是个无赖头头儿,将户籍落在了温家庄。 这个时候,他就算是温家庄的一员啦! 但是青皮老大也很狡猾啊,他就拿了二十斤粮食出来,他那大宅子里,一千多斤粮食,不差这二十斤。 可是人手的话,他就全家落户在这里,可他那些手下的无赖子,不止五十人。 全都是青壮! 温村长看着眼馋,提议让他们去送粮草,结果他们要吃喝费用,误工费用等等,一个人开价五十两银子,不然休想他们挪动一步。 再一个就是,村里的青壮们要是真的走了,这帮人恐怕会闹的更欢实。 这几日闹的温村长,头发都掉了好几大把。 族长的脸色也不好看,每天闹闹吵吵的,别提多郁闷了。 而且都是族人,亲戚,说起来,真的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一窝蜂的找上来,给谁面子不给谁面子? 粮食不好收,更不好送!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温润不安好心,该不是让他们温家庄的人,去山南大营吧? 那地方比总督府和府城,都要危险! 去总督府,容易被扣下当苦力,干活儿。 去府城最合适了,但是去府城开销大啊! 可去山南大营就更危险了,容易回不来。 “县令大人,我们温家庄如今可耽误不了春耕,我……。”温村长想要哭诉一番。 结果他一开口其他人也开口了。 理由都差不多,大家都想挑选对自己有利的目的地,征收粮食的时候,着急上火,可运送粮草,更让他们心思浮动。 但是他们说他们的,辛县令低头喝茶,温润却开了口:“过几日,在下要给祖父母和父母迁坟,清明的时候,也好祭祀一二。” 温润突然提起来迁坟的事情,与此时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哦?我听座师提过你的事情,但是你这要迁坟是……决定好了吗?”辛县令不明所以,但是他觉得温润不会无的放矢,就顺着话茬儿接了下来:“可有选择地方?请了阴阳生?” “这次来县衙,一个是来寻您喝茶,另外就是想请阴阳先生给看看,这迁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温润道:“得寻个好日子。” “这可一定要重视,本官记得白云观的老观主,就是本县的道录司。”辛明大人很热心:“白云观现任的观主,是他的亲传弟子,有名的阴阳先生,你写一封拜帖递上,他一定会出手帮你。” 县衙设僧会司管理佛教,道会司管理道教。 说是道录司,其实就是个荣誉称号,挂着个职位,第一呢,是让县衙的人员编制齐整,第二就是跟朝廷拉上关系。 宗教在这个时候,发展的很快,也很受重视。 除却这佛道两教,一般的教派都是野教,不受朝廷的承认。 而永年县这么一个小地方,只有一座寺庙,一座道观,佛道的人还相互认识,没事的时候,还能凑到一起,下个棋啊喝个茶,或者谈一谈佛理禅机,道家经典。 辛明对大师与道长是很尊重的,属于那种高高挂起的态度。 “那就多谢大人了。”温润知道,有了辛明这位县令大人的一句话,那位阴阳先生肯定会尽心竭力。 这么热闹的时候,温润却提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 关键是,县令大人还跟他聊上了,还要帮忙……那帮人彻底闭嘴了。 安静了之后,辛县令才放下茶碗:“回去商量好了再来谈论此事,对了,三天时间,第四天再来这里,第五天就要组织起人手,十天之内必须起程。” 第78节 这是下了最后通牒,此事不成也得成了。 温润却是看着温村长,笑的特别,意味深长! 作者闲话: 这是个伏笔哦!告诉你们一声,记住啦! 第83章 三把火 县令大人客气的端起了茶碗,然后所有人就被客气的送了出去,古代现实版的“端茶送客”。 温润觉得很有意思呢! 不过出门之后,要中午了,温润请张大爷去吃饭:“就去鸿升酒楼。” “吃什么饭啊?那边人等着你呢!”张大爷用下巴点了点旁边一个偏僻的角落,温村长带着俩人正幽怨的看着温润。 啧啧啧! 温润心情很好的道:“等着就等着吧,他不跟我说话,我也不会主动去搭茬儿,走,咱们爷俩儿去喝点,我请客,吃点好的,喝点老酒。” 他这个时候可有心情喝酒了。 可惜,他不过去,温村长可以走过来啊! 温润跟张大爷走到鸿升酒楼的大门口,刚下了马车,温村长就过来了,虽然还是臭着一张脸,但是语气改了很多:“温润,我们说道说道吧,这个时候你要迁坟,挑的好时候。” 可不是么,这个时候,温家庄的确是不敢做什么的。 “好啊,那就……请你们进来谈,但是饭钱都各付各的。”温润毫不客气的道:“我选的地方,谈不谈,在你。” 说完就拉着张大爷进了鸿升酒楼。 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鸿升酒楼的生意不错。 虽然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但是县城里的大户和富人还是有一些的,加上鸿升酒楼不仅承办了书院的年会,还承办了新来的县太爷的接风宴,这可是一个信号。 鸿升酒楼的生意,比起其他酒楼的,可要好很多。 这里的大伙计已经荣升成了掌柜的,张大哥成了大掌柜,管了三五个掌柜的,买卖好几个。 温润进了大门,大伙计、哦,掌柜的就迎了上来:“温老爷,张大爷。” “你在家啊?正好,找个合适的地方,我们谈个事情。”温润很恶劣的告诉这个熟人:“但是饭食是分开用的,单独结账,别搞混了,本举人老爷,请张大爷吃酒,他们我可不管。” 温村长的脸色啊,那叫一个精彩。 “明白,明白!”掌柜的不愧是从大伙计走上位的:“几位其实就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谈一谈,小的做主,本店奉送一壶茶水,两碟点心,吃不好,但也能润润喉。” 没说是给他们白吃的,将人呢,没有领去雅间,而是带去了雅座。 这雅座是在角落里,两张桌子,两个四方桌,温润这边两个人,他跟张大爷。 对方三个人,绝对够坐了。 两边泾渭分明,中间隔着不太远,但是绝对能分得出,是两伙人。 “茶水来啦!”已经从跑堂升为大伙计的小二哥,乐呵呵的过来,给他们各上了一壶热茶,两碟点心。 热茶是高沫,就是高级茶叶的……沫子。 点心也简单,一盘桂花糕,一盘核桃酥。 甚至还很机灵的搬来了一扇藤编的屏风,将他们这两个雅座,跟外面隔开了一点。 起码这里很隐蔽。 只要不是大声嚷嚷,引不起别人注意。 很符合温润的要求,也符合温村长的想法。 “温润,温老爷,你终究是姓温的,难道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留吗?”温村长现在是憋气又窝火,温族长这个当长辈的用备份压他,底下的族人们又用村长的名头起哄,他就跟风箱里的老鼠一样,两头受气! “本老爷的要求很简单,迁坟,迁坟成功了,咱们之间也就两清了,以后我走我的阳关大道,你们一族人过独木桥。”温润淡然冷笑道:“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起幺蛾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这个举人,还有点用处,不让我迁坟,我就让你们有去无回!” 张大爷只管低头吃点心。 心里头明白,温润这是扯着虎皮当大旗,吓唬温家庄呢,可他不说,自己不多嘴,谁知道俩人在后头,跟县令大人说了什么? 谈论什么君山银针,他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但是他知道,这是文人之间的交流方式,果然十分文雅。 可他不说谁知道,俩人就谈论了一会儿茶叶呢? 哦,温润还讲了个小故事。 “好,我回去就说此事。”温村长一个人说了不算,还有族长跟族老呢。 温润也不逼迫他,正好这个时候,店小二过来了:“几位吃点什么?” “要三碗大肉面!”温村长是个要面子的人,在外面也不能堕了他们温氏一族的威风。 其实吃个阳春面也不错的,可惜他为了要面子,愣是点了三大碗的大肉面。 所谓的“大肉面”啊,就是一大碗面条,上面有葱花香菜碎,有鸡蛋炸酱覆盖,更有一大块五花肉,类似卤肉那种,这在温村长看来,已经是很好的伙食了,还要了一盘最便宜的醋椒豆芽菜,一碟五香豆干。 有荤有素,营养均衡,挺好的。 无奈的是,这“好”要跟谁对比。 温润是请张大爷喝酒的,故而点了油炸花生米做下酒菜,卤猪头肉油水足,又要了跟隔壁不同的醋椒小白菜,一碟酱羊肉,两壶老酒,两个酒盅,主食暂时没上。 喝酒么,吃菜可以,谁见过喝酒还吃主食的?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啊! 温润给张大爷倒酒:“这次就我去吧,您老在家忙活一下春耕的事情,我家的那些田地您是知道的,该给谁家种,就给谁家种,我不管,只到秋天收粮食就行了,孩子们我会给他们放个农忙假,帮家里人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儿,等我回来了再跟我读书即可。” “这么安排挺好。”张大爷最满意温润的一点,是因为温润不管什么时候,都会考虑孩子们的家里情况。 比如说给孩子们吃饱,却不会给孩子们带东西回家,除非是孩子们考得好,进步大,他才会给什么“奖学金”,其实也就是三五个铜板那样,大人不会觉得如何,但是小孩子觉得,他们能赚钱了。 学习的劲头更大了! 两个人吃吃喝喝,隔壁的人看着,眼睛都红了。 甚至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对面四菜一汤,他们就一个面条,两个小菜。 对面有酒有肉,他们只有这些……反差很大,有对比就有伤害,明明他们跟温润才是族人,温润对一个毫不相干的张村长都能那么好,对他们却……。 他们吃完就匆匆的回去了。 等他们走了,张村长才跟温润道:“你打算怎么办?” “去白云观。”温润道:“请人来看看日子。” “行,我陪你去,我知道那里怎么走。”张村长道:“不让你白请我吃酒,呵呵呵……。” 温润也笑了,他觉得张村长,也不是个老实的人, 吃饱喝足了之后,温润会账,之后张大爷赶着马车,拉着温润去了白云观。 城内的白云观其实只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头有一个单独的三间正房,以及两边暂住人的厢房,正房是不住人的,只供奉三清和一些道家真神。 是道录司的办公地点。 张大爷带温润来,进了门也没找人,先去正房那里,哦,这里要叫“正殿”,给三清上香磕头,温润又在功德箱里捐了二两银子一吊钱。 张大爷才带着他,没有去东厢房,也没有去西厢房,而是去了后头的那排房子。 这排房子算是二进吧? 就是没有二门,这排房子后头是个小菜园,然后是围墙。 可以说,很简单,在这个第二排房子里,见到了老道长。 这位老道长头发胡须皆白,正穿着一件八成新的道袍,正在煮茶:“今日听到门口有喜鹊,叽叽喳喳的在叫,就知道有贵客要来啦,老道等候多时了。” “老道长,请了。”张村长弯腰行礼:“讨杯茶水喝,这是温润,温举人。” “老道长,请了。”温润赶紧行了一礼:“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老道已经知道了,放心,老道这边都准备好了。”老道长笑着道:“其实老道知道你的打算之后,就一直等着你的到来,你倒是沉得住气啊温举人。” 温润羞涩一笑:“这不是,觉得正月里来不合适么。” “这会儿合适了。”老道士乐呵呵的递给他一杯茶:“喝了茶,就去山上找我的徒弟吧,他给你办。” “多谢!”温润赶紧道谢。 喝了一杯茶,其实也就是休息了一下,两人就告辞了。 正好,出门就去了城东山的如意道观。 就是温润他们上过香的那家,比起城里的白云观,这如意道观香火更旺盛一些。 温润他们到了的时候,天有些黑了。 俩人到了道观里,说求见观主。 观主道号青枫道长。 “青枫道长好。”温润行礼问好。 “温举人有礼了。”青枫道长也是个年纪不小的道士,头发也花白了。 看到温润打量他的隐晦小眼神儿,他就笑了:“温举人是否觉得我跟师父差不多大啊?” “没。”温润摇头。 “无妨,青枫就是师父十五岁下山历练的时候,在一株青枫树下捡到的弃婴,虽然是师徒,但是师父只比道士大了十几岁而已,后来认作师父,也是师父一直抚养长大,并且继承了他老人家的衣钵。”青枫道长并不吝啬讲出自己的出身,一个弃婴,一个孤儿。 “原来如此。”温润点头,将这个话题越了过去。 换了个话题,张大爷起的头,他说了温润的事情。 “这个好办,道士我看过了,这十日之内,都宜迁坟。”青枫道长道:“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全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温润在盖房子的时候,就请了人做了新的棺材,以及请了棺材铺的人看好了坟地。 只需要去迁坟,回来就能埋了。 第79节 不过这具体的过程,温润是不太清楚的,得找个人给指点一二。 这个人,就是青枫道长。 “那行,过两天,道士就带着徒弟去莲花坳。”青枫道长一甩手里的拂尘:“食宿你安排,这是一般迁坟的规矩,你看看。” 他拿了三五张纸给温润。 温润低头仔细的看了起来,规矩有些多。 张大爷也觉得有点多:“这么多说法啊?” 他们莲花坳不曾有人迁坟过,但是看过别人家迁坟。 “他不止是要迁父母的坟,还要迁走组父母的坟茔,或者就有些说法了。”青枫道长道:“而且迁坟是大事,温家庄那边,你可说准了?” 迁的坟茔在温家庄那边的祖坟,谁家敢擅动自己家族的祖坟啊? 迁坟,你是千分走了,给人家祖坟留了大坑下来,那可真是……啧啧啧! 不是一般的晦气事儿。 “他们不会不同意。”温润笑的有点冷:“放心吧。” 因为来的太晚了,他们晚上就留在了如意道观里的客院休息,一人一个小房间,跟客栈似的,进门就是一个小火炕,比双人床大一些,有干净的炕席和炕被,枕头和被子。 屋里头还摆了一个四方桌,两张椅子,旁边的角落里是洗漱用的脸盆架子和白毛巾,一盏油灯在炕上的上方,那里有个灯架。 其实整个房间布置的古色古香,却也及其的简单。 的确是个只能住一宿的地方,想要在这里清修的话,后面还有客院,但是价格不菲,估计是做个样子的,根本没人去那里清修。 晚饭也简单,只有热汤面,放了竹笋片儿,香菇,腐竹等等食材。 清淡,却很好吃,温润将面汤都喝了,最后留下一双筷子一之碗。 温润很早就休息了,这里是山上,很安静,连鸟叫犬吠都没有,睡得很早,很沉,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哎呀呀,精神抖擞,舒服的不了。 于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吃过了早饭,他就跟张大爷回到了莲花坳。 当天,张大爷就带着他,去了莲花坳的坟场……莲花坳是没有祖坟的,他们都是流民落脚在这里,不过二三代,坟场就在莲花坳的西边的一小片山脉那里的第一个山岭上。 离莲花坳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头松柏青青,下面山脚那里溪水潺潺。 可是到了地方,温润才有些明白,为什么选了这里做坟地。 第84章 迁坟啦! 原来这里有个向阳坡,地势平缓不说,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显得这里生机勃勃。 同时,这里的坟茔,也不如温润在原主的记忆里,温家庄的祖坟所在地那么多坟茔。 只有寥寥上百个而已,按照古代这个时候的规矩,夫妻是要合葬在一个坟茔里的,而这里合葬墓不少,更显得坟茔少了。 但是绝对是个风水宝地啊! 温润不懂风水都知道,这里的地势做坟地,很能惠及子孙后代。 在这一片坟茔里,靠边的位置上,留了两块好地方,是温润选的,用来迁坟安葬,原主的父母与祖父母,旁边隔了两丛山杏花树,就是王珺的父母与祖父母的坟茔了。 而这快递方的后头,是十七八棵松柏树,再后头还有一片野生的桑树林。 桑树不能种在家里头,会让人觉得丧气,桑树都是在野外,如今野外的冰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发出来的嫩芽,以及长出来的桑葚。 “就是这里了!”张大爷指挥人手:“挖!” 老王家的四个长工,以及张大爷家的二儿子,还有杨大叔六个人,就开始挖土了。 这地方要先挖好,明天迁坟过来直接入土埋葬即可。 忙活了一上午,回去后就发现,青枫道长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四个徒弟,都是成年人,他有六个徒弟,留了两个在如意道观,剩下的都带来了。 这四个人都身背宝剑,乌发黑眉,看着像是全真教里的那种师长,温润很喜欢他们的造型,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道士。 中午温润请客吃饭,家里也做了大肉配米饭给大家伙儿,甚至单独给道长们做了一桌素宴。 温润趁机跟陈强家的道:“明天是不是要准备豆腐宴?” 这边的传统,家里有人亡故了,下葬之后,是要准备豆腐宴答谢父老乡亲的,习俗什么的,温润还真搞不太懂,原主也是懵懵懂懂。 根本没有借鉴的地方。 当年原主父母去世,原主悲痛欲绝,都是他小叔料理的事情,且只管朝原主要钱。 原主当时只知道悲痛,也没太在意钱财,其实温润怀疑,那个时候温小叔就贪污了不少。 “不用的,老爷,咱们家是迁坟,做个四白宴就行了。”陈强家的提供了点参考:“四白宴就是白斩鸡,白切肉,白灼虾和清炒茭白,加上一个白豆腐汤,大白米饭就行了。” “那就准备上吧,明天迁坟!”温润这两天都在盘算此事,他要趁热打铁。 下午就安排了人手,后半夜就起来了,烧水洗脸收拾妥当之后,翠花婶子蒸了好几笼屉的大肉包子。 老王家来了二十几个人,莲花坳基本上是一家出一个壮劳力,加上温润家去的四个长工,三十来号人,是摸黑到了老王家,悄悄的吃了大肉包子,喝了豆腐刘家送来的豆浆,还加了糖呢。 吃饱喝足了又带了一些吃食,他们就起行了。 温润弄了十辆马车,包括他的那个带着车棚子的马车在内,这么多人这么多马车,浩浩荡荡的直奔温家庄。 众人的马车快一些,走了两天就到了温家庄。 温润当初来莲花坳是三天,那是因为他病病歪歪的在车上,车老板子不敢快走,生怕把这个病秧子给颠簸死在车上。 这次温润回去可不管那个,马车走得快,大家都不耽误时间,就晚上在野外露宿了一夜,凑合着打了个盹儿,后半夜就起行了,等到了温家庄,正好是早上,天亮了,但是太阳没升起来呢! 温润关于温家庄,都是原主的记忆。 他本人倒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 说实话,温家庄,真的比莲花哦强太多了! 这个依山而建的村庄,在一些山林之间,起起伏伏的地形,高高矮矮的房屋,基本上都是青砖瓦房,没几所土胚房子。 道路呢,也算是干净,尤其是山脚下,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对面,是一片一片已经整理出来的水田,过几日就能育苗插秧种水稻啦! 有十几头水牛在来来往往,或者是去吃草,或许是被放牧,还有的水牛带着牛犊子。 温润顿时就想到了“水牛奶”! 这边没有草原奶牛,那水牛奶可以来点啊? 而且水牛奶更具营养价值,也更好喝一些。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温润看了一下,就根据记忆,带着人直奔温家庄的祖坟所在地。 温家庄的祖坟在温家庄的北边,有专门的一条大路,平时送葬的,上坟啊,都是走的这条道,温家庄在本地历史悠久,人口繁盛,族群庞大。 温润来的动静不小,他都没有停留,直接奔着祖坟去了。 温族长跟温村长也才刚起来,就听人说温润回来了! 回来都没跟人说话打招呼,带着不少人直奔后面的北山去了。 一惊之后,立刻明白了,温润来干什么了,北山,那不是祖坟所在地吗? 得,也不打算吃饭了。 赶紧召集人手,去祖坟那边看看吧! 温润凭借原主的记忆,找到了原主父母和祖父母的坟茔。 看了坟茔的排序才知道,原主的这一支,是当时温氏搬迁过来的那一支的族长的亲弟弟,故而在祖坟这边,占据了一块不错的地方,毕竟以后子子孙孙都要埋在这里,故而预留了很大一块地方。 如今还有一半的地方没有起坟呢。 而原主父母的坟茔,就在祖父母坟茔的下首左边。 父母跟祖父母都是合葬的坟茔,所以只有两座坟。 因为原主不是高官,哪怕他当时是秀才,也只是有了点身份,可说白了也就比平民百姓好一点,不用服劳役,不用缴纳赋税,更不用上堂跪拜。 仅此而已。 故而这坟茔,就是一般的夫妻合葬坟茔而已,都称不上“墓”。 这个时空的规矩是:普通百姓的埋葬之地叫坟,不得高过人身。 高官显贵的才能叫“墓”,只是规格大小不同,全看当官是几品了。 皇室的坟,才叫“陵”,那就豪华了,有帝王陵,王陵;就是皇帝和亲王的陵寝,也有妃园,那里是埋葬皇帝妃嫔的地方。 眼前的两座坟茔,说实话,有些凄惨。 首先就是没有维护,这个时候的人们,其实逢年过节都要上坟的,不一定是寄托哀思,有的时候,也是扫墓一下,去去土坟丘上和周边的杂草,不至于让坟头草长得太高。 这个时候很讲究这个的,坟头草长得太高也不好。 坟头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坟气”,所以在传统风水学中可以通过坟头草大致判定老坟的坟气、吉凶和坟内埋的是什么人。 从坟头草看后代,其实是先从坟气开始,假如坟头草在本应该茂盛生长的季节却呈现枯萎之状,说明该阴宅坟气不足,吉凶立断。 又假如在秋季万物本应凋零枯萎的季节,但坟头草依然茂盛,说明该阴宅坟气充足。 或者拔一根坟头草根,发现草根腐烂发臭,说明棺材内可能被水泡了。再如老坟边缘出现青苔,也是棺材可能浸水的表现之一。 这都是温润跟青枫道长问的一些东西,如今来了这里,一看这坟头草这么高,有枯草也有新发芽的,别提多别扭了……哪怕不是他亲爸妈,亲祖父祖母,那也是他这具身体的直系血亲啊! 温润这一刻,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穿越还是重生,他都接受了。 这个时代,这些事情,都是他的责任。 眼眶子有些发热,温润今天只穿了一身青衣直缀,代表他举子的身份,然后黑色的布鞋,头上系着白色的发带,像是戴孝。 他的外面穿了麻衣,系了白腰带,只是在肩膀两边,还缝了两块非常显眼的红色布带子,垂在两肩上。 因为他不止是儿子,还是孙子。 来给父母迁坟,甚至是祖父母迁坟。 所以才这么一身装扮,非常符合当下的时情。 他红着眼睛上前,独自一个人,先把墓碑旁边的草都给薅了下来。 太大的杂草,说实话,温润也不敢上手,他的手,嫩得很,这样的杂草要是徒手去薅,非得将手掌刮破了不可,这个时候见血,可不怎么吉利。 第80节 幸好啊,青枫道长一甩拂尘:“动手吧!” “是!”跟来的长工们,一哄而上,帮忙薅草。 别人不敢伸手,他们好歹是温润雇佣的长工,帮东家理所当然。 没什么可避讳的,就一起上了。 他们这边刚薅到一半的时候,温族长带着乡老们,温村长带着村里的三十几号人就到了。 其实温家庄别看人口多,可他们终究是宗族结构的,从第一个温家大家长那里分的房头,一共十二房。 各房各支都有房头说了算,总不能每次遇到什么事情,就召集全村开大会吧? 那不现实! 所以他们就只管找房头说话,这房头呢,就是这一支的话事人。 后来又分了几个房头,以至于现在有三十几个说了算的话事人。 三四十号人哗啦啦的跑过来,动静很大啊! 而且他们是紧急串联起来的,难免走得急了点,一个个到了地方之后,正气喘吁吁,顺便看到了温润,正在让人给坟头锄草。 温族长是被人背过来的,他的三孙子背着他过来,幸好那三孙子脑袋不灵光,但是有膀子力气。 才能背着这个老头儿跑了这么远的路。 “温润!你……你真的要迁坟吗?”这件事情,他们是一直知道的,只是在想办法阻止,可办法还没想出来,就有了很多事情发生,加上他们本来是想在辛县令面前,给温润上点眼药的,结果没成功,反倒是被辛县令的心狠手辣给吓住了,后头的事情,太多了,征缴粮食和运送粮草都是大事情,比起来,温润迁坟的事情,就小多了。 大家还在相互扯皮,谁家派人去,谁家不出工,温润就来了。 这个时间选的非常静妙啊! “当然。”温润看了他们一眼:“这件事情,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现在说这个,不是废话吗? 温族长一噎,随后漫不经心的:“你是想迁坟去莲花坳吧?” “是啊!”温润点头。 “莲花坳?那个穷地方?” “穷山恶水出刁民的破地方。” 温家庄的人,明显是知道莲花坳的,却任由原主被“嫁”去莲花坳。 而莲花坳来的人也很生气:“我们莲花坳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双方斗鸡一样的叫骂了起来,最后还是张村长跟温村长说了两句,才住嘴。 不然恐怕就要动手了。 温润却没有生气,他依然保持了一个读书人的翩翩风度:“莲花坳很好,有山有水,且山水环绕,乃是山水供莲花的佛家格局,最适合我的祖父母和父母长眠之地,今日我温润温如玉,势必会将他们带到那里安葬,以后四时八节,祭祀不断。” “你一个跟人结契了的男子,如何让祭祀不绝?”温族长的眼神很是阴霾。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可是不得不说。 “这件事情,就不用你管了吧?”温润心说,还真让先生猜对了。 果然是拿祭祀说事儿,他一个“嫁”出去的人,又是个男人,的确是不能有后代。 “我就算是不迁坟,难道我父母祖父母,就能祭祀不绝了?”温润冷哼一声:“我刚才来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坟茔上荒草萋萋,不止是我父母,我祖父母的坟茔亦如此,留在这里有什么用?指不定哪一日,就成了孤坟!” 这话说的温家庄的人都噎住了,他们是没注意到这个,温家庄这里的坟茔都快要上万座了,除了直系的后代,谁会管旁人的坟茔如何啊? “你……。”来的温族老有两个老当益壮的,剩下的身体不行,来不了。 可就是这两个,也是看不上温润一个“嫁出去”的人,还回来迁坟! “你若是迁坟,岂不是坏了我温氏一族的祖坟风水?”其中一个族老,忍不住严厉的道:“那我温氏一族岂不是要遭殃?” 作者闲话: 写这章的时候,查了一些古代迁坟的规矩,好吓人……额,后来白天写的这一章…… 第85章 趁火打劫 “那又如何?”温润冷然的看着他们,维持着举人老爷的架势:“你们若是不同意迁坟,我就去县衙走一遭,温家庄的粮草目的地定在山南大营如何?正好我契兄王珺,也在那里!” “你!”族老顿时气红了脸。 “你这是趁火打劫!”温族长好歹是读过书的人,虽然没能考取功名,但是也能说几个典故出来。 “对,我就是趁火打劫了。”温润一抬下巴:“怎么着吧?” “县令大人不会什么都听你的……。”另一个族老颤颤巍巍的嘴硬。 “要不就试一试?”温润冷哼一声:“反正我是举人老爷,不管上头干什么,也分摊不到我身上。” 这是大实话,要不是温润主动,任何事情都差遣不到他一个举子的身上。 何况他还“嫁”人了,老王家已经有了一个王珺在当兵了。 两个弟弟还那么小,不够年纪当兵。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改朝换代呢,也没见有人征举子入军营的! “我……。”那个族老还嘴硬,却被他身后的人赶紧拉住了:“七叔公,千万别生气啊,这可不是小事情,一旦真的那啥了,咱们温家庄可就惨了!” “是啊,七叔公,你千万别瞎说啊!” 几个老的倒是想倚老卖老呢,可各家房头和话事人却不能同意,这可是关系到全村人的大事情,谁想去军营啊?有去无回的差事,谁敢接手? 一说出来,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几天村里头就没消停过。 大家伙儿都要烦心死了,这会儿还要火上浇油? “你想迁坟也可以,但是有条件!”温族长不愧是一族之长,看到事不可为,立刻就想到了要谈条件。 “条件?”温润都气乐了:“我的条件就是我迁坟,你们同意,仅此而已,想要什么银钱好处的,没门儿!” “我们不要银钱,念在你也是温氏一族的血脉份上,你迁坟我们同意,但是我们温家庄,不要送粮草去山南大营。”温族长道:“你不是跟县令大人熟么?这件事情,你能办到吧?” “办不到!”温润立刻就给否了:“让我迁坟,咱们好聚好散,以后各自安好;不让我迁坟,你们温家庄,就等着送粮草去山南大营吧!” 温润的态度坚决,反应也很快,一点好处都不让温家庄的人沾。 “那我们凭什么让你迁坟?” “就是,祖坟的风水都破坏了。” “温润,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温族长其实也是想榨取温润最后一丝好处。 结果没想到啊,温润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就给否了。 “我还是那句话,让我迁坟,咱们好聚好散;不让我迁坟,我就让温家庄,多一些青壮,下去陪我父母和祖父母,就算是替我尽孝了吧!”温润这话说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谁不知道去了军营,就有可能回不来? 温家庄世世代代在这里繁衍生息,有很多祖上传下来的话儿。 据说祖上就很少让村里人去给军中送东西,就怕有去无回啊! 温家庄已经够倒霉的了,来了个无赖头子,带着一群无赖子,村子里地痞流氓都成灾了。 被征收粮食,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难道还要是去家里的劳动力吗? 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们看着办。”温润不跟他们多费口舌了,直接招呼人:“开始吧!” 那边,青枫道长的徒弟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先用个木头架子支起来孝布做成的帷幔,然后开始挖坟。 墓碑也要拿走,但是温润没要,因为墓碑是木头的,都糟烂了。 家里有新雕刻好的石头的墓碑,用的是阳山石,温润亲自写的。 他这边动手了,那边温氏一族的人凑到一起,飞快的商量了起来……可惜,一直到温润亲自下到土坑里,将已经糟烂了的剥皮棺材丢弃,更是下去捡骨上来之后,他们也没商量出来个子午卯酉。 倒是温润这边迁坟异常顺利,不到中午就完事了,然后一伙人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走,有两个马车上,各自拉着新的棺材。 前头走路的开始扬纸钱,后头竖起了灵幡和哭丧棒。 温润走在最前面,抱着两个灵位,一个是温父温母,一个是温祖父温祖母。 都是牌位,温润抱着上了他的车子,所有人离开了温氏一族的祖坟之地,就都上了车子,开始赶路了。 这毕竟是个急活儿,早点回家早点好。 何况这路上还要过夜,他们这可是拉着死人的棺材呢。 要不是看在温润的面子上,肯定不会来这么多人帮忙。 温润走的干脆利落,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去温家庄走一圈的意思,哪怕是怀念一下呢。 “他们就这么走了?”温村长看的非常郁闷。 “那还要怎样?”温族长这个气啊,大脖筋都气起来了:“让人赶紧把这里的坑填上土,这样子好看啊?” 看着那俩碍眼的大土坑,就来气。 土坑里头还有破烂棺材板儿的碎末呢。 看着更晦气了! “唉!”温村长只好招呼人手去干活。 幸好来的时候怕有什么事儿要动手,倒是有人带了锹镐过来,这会没用上打仗,用上干活了。 温族老两个人却坐在一旁的地上,唉声叹气。 “这可怎么办啊?” “早知道,就……唉!” 温族长跟温村长也凑了过来,四个人一起犯愁。 第81节 不一会儿,温源跟温浪过来了,他们俩是在家收拾了一下,才来的这边。 本想跟温润“好好说说”的,结果来了才知道,温润走了! 其实也不怪他们俩,书院他们俩是去了,可书院里的气氛可不太好,加上他们俩总觉得被人指指点点,借口春播,就跑回来了。 听了家里人的话,他们俩才知道,县衙那边的县令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全都烧起来了。 第一把火,烧没了李氏一族。 第二把火,筹措了那么多粮食出来。 第三把火,让人送粮食,还要青壮。 震慑,筹粮,送丁。 三步走的多顺遂啊! 可怜温源跟温浪,他们俩还不是秀才,也属于“青壮”的行列,万一被挑选出来送粮草……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不得不来一趟。 可是两个人要面子啊。 本来在家的时候,他们都是单独的房间,且起来的时间就晚一些,太阳不升起来,他们是不会起床的,还有起床之后,要洗漱,要穿戴好,还要整理仪容……半天忙活下来,终于觉得满意了,就开始往祖坟哪里走。 等他们俩“姗姗来迟”的时候,温润已经走出了温家庄的范围啦! 顺利完成任务的人们心情很好,温润心情更好,虽然抱着两个牌位,但是他一点都不怕。 反正他也姓温,估计五百年前是一家。 一路急行,晚上只是让牲口歇了歇,人基本上都没睡觉。 第二天更是赶路走的,争取在午时之前到达莲花坳坟场。 果然在午时之前到了地方,青枫道长立刻摆开架势,坑都挖好了,遮幕搭上之后,青枫道长一顿折腾,温润又是烧纸又是燃香的,青枫道长最后往坑里头丢了一大把萝卜籽儿,以及一大把铜钱,还往温润祖父母的坟底放了一些红纸包,就让将棺材下葬,填土,起坟了。 温润给起的坟没有僭越,但是呢,基座那里是用的青砖围起来的,起了个膝盖高度,上面的才是土,土上又压了黄表纸。 立碑上,落款一个写着“不孝子温润泣立”,一个写着“不孝孙温润敬立”。 等到都折腾完了,所有人,包括温润在内,都累出来一身的汗! 挖坟的时候好说,他们是来迁坟的,不用善后,直接扬长而去。 可回来落葬么,就很讲究了,温润又是磕头又是哭的,烧香烧纸的没少干,身上的衣服都蒙了一层灰。 但还不算完事,温润看一切都完事了,这午时也将将要过去:“大家都辛苦了,请去家里用一顿便饭。” 这个必须要去,因为这属于白事儿,不去不合适。 要是红事的话,有的人会亲自去,也有的人呢,恰巧有事情,去不了,请人带一份红包过去也行。 但是白事儿,没有托人代为随礼的……。 当然,饭也是要吃的,于是众人就都跟着温润去了老王家。 他们都没有换衣服,但是到了老王家,却都洗了手,早就准备好了桌椅板凳,来了之后就洗手,坐下来就上菜了。 果然是四白宴,主食大白米饭。 虽然是白事儿,可翠花婶子舍得放油啊,油水足。 吃饱喝足了之后,温润又一人给了一个红包:“此事多谢大家帮忙。” 毕竟是个白事儿,给点红包,别人不接还不行。 “你这太客气了。” “是啊,也没干啥。” 好多人都客气呢。 “再说,你帮咱们交了粮食的。” 温润笑了:“不是客气,应该给红包,你们跟着我走了四五日,野外过了两夜,风餐露宿,不说千里迢迢,也很远啦!何况回来的还有棺材和尸骨,虽然我暂时替大家交了粮食,可到秋天你们可是要给我三十斤的,不算是替大家交粮食,这点红包,给大家压压晦气,不要见外。” 他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只好领了红包。 其实红包里就装了三十五十个铜板,用红绳串着,红包又是用红纸包着,看着有些喜气吧。 等人都走了,温润就去了后头,赶紧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而他的脏衣费,被翠花婶子拿去洗了。 等他收拾妥当了,才躺在炕上舒了口气。 将坟迁了过来,他解决了一个心事儿。 这次他借力打力,趁火打劫,扯着虎皮拉大旗,总算是把温家庄的人给糊弄过去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那帮人,约束他,或者是牵扯他啦。 高兴! 正高兴着呢,家里的孩子们过来了,好几天没见到人,加上温润又出了门,几个孩子终于忍不住,跑来看温润了。 先前温润刚回来,吃饭洗澡的时候,没让他们去,是因为怕温润身上晦气,小孩子们的眼睛干净,又阳气弱,故而不敢让他们相见。 现在温润更衣洗漱过,又沐浴过了,可是能见了吧? 就都跑来了:“哥夫!哥夫!” “唉,哎!”温润翻了个身,不乐意起来。 索性来的都是至亲,他不起来也没什么。 “哥夫,你回来啦?”三个孩子趴在炕边看着他。 后头进来的是陈旭,他也很关心老爷,老爷看着还行。 “嗯,回来了,了去了一桩心事。”温润抬手,摸了摸他们的头:“晚饭我们一起吃吧,这会让哥夫睡一觉,走了好几日,累了,也困了。” “哥夫,你睡吧,我们去前头。”王珏很乖的拉着弟弟妹妹退了出去。 杨旭也跟着退了出去,他倒是没留下照顾温润。 温润睡了一小觉,被人叫起来吃晚饭。 这是他这些天来,在家吃的第二顿热乎饭了,中午那顿其实吃的也不多,温润根本吃不下,他忙活的都没了胃口。 现在终于缓了过来,他终于有了点胃口,坐在了自家的餐桌上,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饮食也很清淡。 腌笃鲜,炒腊肉,加上一份蛋汤,柔软的香米饭。 温润给他们夹菜,三个孩子乐呵的给他盛汤:“哥夫,你吃。” “好,哥夫吃。”温润低头吃了起来:“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正吃着呢,王珏看温润喝了一口汤,正缓口气的时候,才开口:“哥夫,你可是要去大哥那里?” 温润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这几天,大家都在议论,我们都知道的,要送粮草去三个地方。”王珏道:“其中有一个,就是大哥所在的地方,是也不是?” “是。”温润放下手里的碗:“我其实是想去找你大哥,起码要知道,他是在哪儿当差。” 王珏咬了咬嘴唇:“那我能跟着去吗?” “你不行!”温润摇了摇头:“你太小了,等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再带你去。” 第86章 我们选山南大营 “那哥夫一个人去吗?”王珏不放心。 “不是,还有旁人。”温润道:“你们放心,我只是去送粮草,不会被人扣下的,我可是举人。” 他有护身符呢! 孩子们虽然想去,但是太小了,不能去,只能在家等待。 第二天,温润送走了青枫道长一行人,顺便封了个大红包,给青枫道长,里头装了二十两银子,又派了马车和长工,赶着马车送他们走,同时马车上还拉了一百斤的白米。 算是温润的一点心意,让青枫道长很满意。 给钱不算什么,给粮食才最好! 这个时候,粮食比银子实在啊! 温润在家歇了一日,又跟着张大爷,以及人手,去了县衙。 这是给县令大人确定哪家去哪儿的最后几日,他们的去一趟县衙。 到了地方果然看到了很多人! 嗯,很好,大家都聚到一起。 但是呢,有的人就气不顺了:“张村长这每次来都带着温举人,怎么?你自己来办不了事情啊?” 温润看了过去,面无表情。 张村长可不是任人捏咕的主儿,以前就“穷凶极恶”,现在温润给他当靠山,老头儿腰板子都挺直了,大儿子更争气,成了总掌柜的呢! 于是张大爷轻咳一声,说话前,还清了清嗓子:“我说温村长,你是想让温润这个举人老爷,跟你一样,当个村长?想什么好事儿呢?我是聆听县令大人的安排,温老爷是来县衙办事情的,可不是我走哪儿带到哪儿,我也没那个本事。” “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在撒谎?”温村长根本就不信。 可惜,信不信的也没关系了,因为鲁明来了。 他一来见到温润就热情的凑了过去:“温老爷,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咱们这就进去跟县令大人谈一谈吧!” “好。”温润点头。 俩人就一起进去了。 留下张大爷劳神在在,他早就知道,温润有一点买卖,是跟鲁家一起做的,他大儿子说了,只管顺其自然,不会少了自家的好处。 温村长他们就不行了,脸色变来变去,很多村长看着他们都觉得无语,温家庄现在可没人敢凑过去,就怕被赖。 其实鲁明来是为了跟温润一起,去县衙办理手续,他们这“糖果计划”就要开始了。 这段时间鲁明没闲着,在附近买了两个山,种植这里最常见的水果,好养活的那种,他选了橘子和梨子两种。 温润则是让莲花坳的人,将橘子树多种一些。 以后水果就都卖给鲁明,让他做糖果去吧! 第82节 同时,温润还想到了薄荷糖。 这种东西清爽又解暑,相信很多读书人会喜欢,毕竟吃一个,凉丝丝,提神醒脑的效果特别好。 还有胖大海糖,罗汉果糖,这都是可以保护嗓子的东西。 枇杷果糖也不错……温润想了个药糖系列出来。 还没跟鲁明说呢。 现在俩人来衙门办手续,为了防止被人吃拿卡要,加上又要分一股给辛县令,就自己过来了。 俩人很快就见到了县令大人。 还是那个房间,县令大人也还是老样子,只是在看东西,没有写东西,请人给他们上了茶,就跟他们坐在了一起:“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一个举人老爷,一个本地富商,好像没什么共同点吧? “我们有事情想与您商量一下。”温润开了个头,随后鲁明就跟县令大人直说了他们的打算。 并且拿了厚厚一摞的契约出来。 本以为县令大人只需要点点头,就可以通过了,一般这个时候,当官的是不会细看内容的,以免落下个贪财好利的名声。 结果这位辛大人,拿了东西过来,竟然仔细的看了半天,才抬头,看已经喝干了茶水的俩人:“这是谁拟定的内容?” 温润收起了扇风的折扇:“是在下你定的。”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他的这个合约内容,绝对符合本朝各种法律条文。 谁来了都挑不出错,前世温润可也接触过不少合同的,也知道一些合同。 他很完美的规避了那些可能出现的纠纷和陷阱。 “写的很好,有理有据,且条理分明,温举子,你要不是已经……本官倒是想请你来帮忙了。”辛明实在是看的入迷不已:“这样的东西,可否给本官一份?不用写别的,就是这里的一些条款,很适合做契约书,也免得某些人总在某些事情上,纠缠不清。” “这个当然!”温润立刻就大气的道:“可以做个契约模板,上面可以分门别类的套用一些内容,比如说房屋买卖,要卖方要保证这房屋没有任何纠纷,更不曾抵押未赎回,免得一个房子好几个主人,都不知道最后这房子归谁。” 前世温润也是买过房子的好么! 他那个工作,属于高薪职业之一。 买房子是有减税的待遇,还有首套置业的福利等等。 “好,好!”辛县令很高兴:“那这个就留在这里,本官细细揣摩一番,再定下模板。” 这个时候的“模板”,就真的是模板了。 用木头或者是石头雕刻成型,然后印刷。 温润同意了,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至于合伙人之一的鲁明,这事儿跟他没多大关系。 这就是商人的地位,因为不需要重视他一个商贾的意见。 倒是温润,旧事重提:“这契约书,是不是让衙门盖个大印啊?” “当然!”温润的事情,辛县令一直是一路绿灯的,同时,辛县令也道:“这里的提成我就不用了。” “其实不用您的名字,用夫人的也可以,就算是夫人支持一下我们莲花坳,我们莲花坳那里有橘子树,将来橘子成熟了,吃不了是要卖给鲁老板做原料的,所以也算是给我们莲花坳创造了个赚钱的机会。”温润道:“官员的确不许经商,好说也不好听,夫人就方便多了。” 这个提议,他以前没跟鲁明提过,只是现在辛县令明显是不能接受那干股分红,那就给县令夫人好了。 这种夫人外交,以前鲁明也干过的啊! 鲁家的那个鸿升酒楼,以前每一干股,都是给县令夫人的,其实就是给县令大人的,只是挂在夫人名下而已。 鲁明也跟着点头:“对啊,就当是夫人心善,给莲花坳添一个挣钱的活儿,莲花坳里采橘子的多数都是少女,给她们一个赚嫁妆的机会。” 莲花坳的确是这样,采橘子的人一般都是女孩子。 一个是男的这么大,都能算个劳力了,都在干活的;妇人们是要照顾家里的老老小小一家子,没那个时间。 唯一有时间的就是少女们了。 采橘子的也是她们,背着个竹筐,用竹竿敲打,熟透了的橘子就会掉下来啦! 而且橘子树其实不高的,少女们甚至可以伸手采,高处的就用竹竿敲打。 “这样啊!”辛县令点头了:“也可以。” 其实这只是个借口,他也明白的,不过拒绝,还是要拒绝一次的,这个流程不能省。 三个人终于谈妥了此事。 就一起出门去了公廨,县令大人的大印,平时是放在公廨里专门的房间,有专门的人保管。 县令大人亲自用了官印,又用了县衙的大印。 两个红彤彤的大印,以及鲁家的印记和温润的举人私印,盖了好几次,终于算是办完了。 他们办理好了手续,鲁明就带着东西走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温润则是被县令大人再次请去吃点心。 刚才是喝茶,现在除了茶水之外,还有点心咧。 温润看到点心就乐了:“这可是夫人的手笔?燕窝酥啊!” 燕窝酥这个点心,温润很熟悉,知道是青州的点心,乃是因为他的一位老师就是青州人,说青州,可能没多少人熟悉,这个地方是古九州之一,不过后来归到了山东范围内,是个很有历史的地方。 而它那里的燕窝酥,是传统小吃,色洁白,层次清晰,形似燕窝,酥香可口。 说是叫燕窝酥,但只是形似,没有一点“燕窝”在里头哦。 甚至他还知道,这东西的制作材料特别简单,只需要白面精粉一斤,加上三两猪板油,三两蜜糖即可。 “你竟然认识燕窝酥?”辛县令大为吃惊:“我以为这里没人见过呢。” “以前曾经有幸吃过几顿。”温润摸了摸鼻子,他前世的那位老师的妻子,就很喜欢做点心,中式点心,他们一群小年轻没少去蹭师母的点心吃。 “哦,这不是我夫人的手艺,但是我夫人有一位乳母,生了三个儿子,六个女儿,女儿们都跟着我夫人嫁到了这边,为了照顾我夫人,如今厨房就是她们在管理,我只管前头,我夫人掌中馈,她们都很手巧,呵呵……尝尝吧,这应该是她们的手艺。” 这说的虽然多,但是透露的信息更多! 第一个就是辛大人跟自家夫人的感情很好。 第二就是辛夫人对后院的执掌程度,很严! 第三,那些人几乎都是辛夫人的陪嫁! 自然是听辛夫人的话,照顾他们全家啦。 “那恭喜您了,有一位贤内助。”温润只能这么说。 俩人吃了点心喝了茶,温润甚至还去出恭了一趟,回来净手洁面之后,又坐了下来,茶水也换了新的,辛县令才叫人进来。 谁都不知道,他们俩在这里说了什么,反正温家庄的温村长进来了,脸色十分不好看,看了好几眼温润,又小心翼翼的瞅了好几眼辛县令。 “这次说的是都谁去哪儿,送粮草啊?这时间可不等人,清明之前,必须办妥。”说完这句话,辛县令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子,茶盏子碰到桌面的动静,不大不小,却像是什么动静,一下子惊心了一般。 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我先说!”一个里长站了出来:“小的带人给府城那边送,小的有亲戚在府城,可以在他们家那里落脚,歇口气,他们家是开大车店的,有的是地方安顿我们。” 其实他这是有点讨巧了。 谁还没个亲戚在府城啊? 他只是拿这个当借口,选了府城那条线。 三五个村子,起码去二三百号人运送粮草。 “可以,那你就负责去府城那里的事情吧!”辛县令突然好像很好说话了一样。 吓的温村长心里一个哆嗦,赶紧给他们的里长使眼色。 另外两个里长也说了他们的选择,他们也选的府城那条线。 剩下去省城的总督府那里,路途更远了,比府城更远一些。 没得选,温村长他们咬牙,选了总督府那条线的粮草运输。 死活不选山南大营那里。 结果马里长惨了! 他就负责这么三个村子,里长就该死啊? 其余的两个村长也是一脸惨白色,他们真的没想到,平时比不得别的村子富裕也就罢了,这会儿还要去军中……三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最后还是张大爷开了口:“我们莲花坳的粮草,送去山南大营,因为去的人都不认识字儿,恐怕看不懂军中的文书,由温举人带队去走一趟,他总能看懂那些东西,也能帮我们核算一下数量对不对。” 他这么一说,马里长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愣。 愣了一下的还有温村长,以及辛县令。 “温举人,可是真的?”辛县令没想到温润会去,他可是举人,就算是不出粮食,都可以。 当初他想收缴粮食的时候,就没想过莲花坳会出粮食。 一个是莲花坳太穷了,有没有粮食都不一定,要是收走了粮食,反而饿死了百姓,这事儿就得不偿失了。 一个是莲花坳是挂在温润名下的,一个举人肯定能庇护得了这么一个贫穷又小的村落,有什么事情,温润这个举人的名头,就能抵消了。 结果意外的是,温润没有给莲花坳出头,莲花坳呢,竟然送来了粮食,比预期的多不说,凑了整数六百斤,还说是支持他,这就让他承情了。 现在,温润要带人去送粮草,选的还是……山南大营! 第87章 在路上 “大人,这是温某的决定。”温润淡然的道:“我的契兄,就在山南大营,可怜我至今为止,都不知道山南大营在哪儿!” 所以他要去一趟。 “原来如此。”辛大人却没有立刻就同意:“那你去,可有带仆从?” “带四五个长工即可,小厮长随就不用了,毕竟军营里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的。”温润扫了那些人一眼:“一个搞不好,惹怒了军中之人,轻则挨骂,重则军法处置,一些没什么教养的人,就别去了,免得将性命留在那里,军中可不讲什么情面,那是一切按照军法行事的地方!” 管他是不是呢,在他这里就是! 被温润这么一说,其他两个村长又有些犹豫了。 第83节 本来么,要是春天这个时候出了工,那么秋天的时候,就不用服劳役了。 可要是有危险的话,谁也不会冒险啊,劳役是很累,但是起码不用丢了性命。 参军就不一样了,一旦打起来,甭管是剿匪还是杀贼,是戍边还是抗击蛮夷,都是真刀真枪的干! 温润能带队去,肯定是能带队回来,他是个举人啊。 这个名头肯定不会让那些军中之人动脑子,他们也不敢。 天下文人何其多,军中也不敢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将一个举人扣在军中给他们干活儿。 “那么送粮草去山南大营的事情,就交给温举人你去办了,挑选什么人去你自己定夺即可。”辛县令顿时就大撒手不管了。 可以说全权委托给温润了! 这样的情况,以前只会发生在李县丞的身上。 而李县丞也就“县丞”的权力范围内,稍微的敛财一些,趁机也会树立他的威望,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攒下偌大的家业,当然,现在都被充公了。 “必不负大人所托。”温润正儿八经的行了一礼。 马里长顿时高兴了,温举人啊,这个人好,脾气好,有学问,又是莲花坳的人,好,这个好。 他是高兴了,其他人都面色古怪。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辛大人直接端茶送客。 其他人都犹犹豫豫的走,亦或是不走,可温润却将马里长跟两个村长请去了鸿升酒楼,这次依然是在那个雅座。 温润说是请客,其实就是一人一碗碎肉面,一盘凉拌豆芽,一盘卤猪头肉。 没有酒水,也没有茶叶,喝的就是大麦茶。 温润说他请客,其他人开开心心的跟着就来了,倒是外头的人,想跟着过来,却被一扇屏风给隔开了,又因为这里是酒楼,好歹吃点东西。 他们只好一人要了一碗阳春面,又点了两个凉拌菜,就想知道温润怎么个打算。 尤其是温村长,他是坚持来这里的,另外跟来的村长其实不想来,可经不住他拉着人非得来这里,就不理解了:“你这是干什么呢?温举人都跟你们温家庄没关系了。” 温润迁坟的事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声势浩大的,那动静闹的啊! 是个人都知道,温举人跟温家庄闹翻了。 “他是跟我们温家庄没关系了,但是他很有可能,跟李县丞一样,欺压良民百姓,为自己牟取利益!”温村长不怀好意的道:“你说,现在他这样,以后要再有事情,倒霉的万一是咱们呢?”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就心里翻了个儿。 李县丞欺压在他们头上多年,护着李氏一族多年,该是李氏一族的事情,皆均分到了他们的头上,李氏一族多年不服劳役,不缴纳赋税,各个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温润现在护着的是莲花坳,万一以后也这么干,那跟李县丞有什么区别? 何况万一温润再贪婪一些,朝他们要好处,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草根阶层,也拿人家一个举人老爷没辙儿啊。 一下子,他们就被温村长给忽悠了,一个个愁眉苦脸。 温润没发现他们的心理波动,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他正在跟三个村长,一个里长说事儿呢:“我亲自带队去,放心,王珺在那里,那是我契兄,加上我举人的名头,肯定是怎么去,就怎么回来,不会让人少一根毫毛。” 张大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说实话,温润这么说,其实是给王珺抬身份,说得好像王珺在军中有点面子,有些身份似的,能有点话语权。 可王珺只是个伙长而已。 他这么说,是让人觉得王珺在军中,有挺好的前途。 实际上,也只是让人误认为王珺好像挺厉害,有些忌惮而已。 也算是扯着虎皮拉大旗,用“军中”来震慑一些有小心思的人。 例如温家庄。 “那是,那是!”马里长立刻就道:“王珺那小子我见过好几次,是个能耐的孩子,去了军中也会出人头地的,我们信得过你们契兄弟。” 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好好的提什么“契兄弟”? 温润没在意,反倒给他们倒大麦茶:“回去就召集人手,干粮自备,住宿的话,各自带着行李卷吧,有可能会在野外露宿,我让人准备点帐篷。” 这个时候的帐篷,其实很简单。 有点像是蒙古包,不过温润不介意,只要能不被淋雨什么的就行了。 去山南大营的路,只有几日,他们又有运送粮草的车子,一去一回,大概半个月左右。 关键是运送粮草过去会慢一些。 而回来就轻便了,那个时候会快一点。 “不用帐篷,这个时候,春暖花开了,带着一些蓑衣斗笠即可。”马里长道:“而且路上有大车店可以投宿,到时候花点钱,也能吃点热乎的,这个时候趁早走,趁早回来,免得遇到下雨天。” 这个时候的这里,因为位于南方,且沿着大江大河,雨水充沛。 光是这两天,下了一场雨夹雪,过几日,就该春雨菲菲了。 要运送粮草,就要趁早。 这也是为什么,辛县令非得催促他们快一些,都不顾春耕事宜。 “行,听大家的,回去就收拾,后日一早出发。”温润看了看张大爷。 张大爷道:“后日卯时,在十八里草亭那儿见,多少马车多少粮草你们是知道的,宁愿多一些,也不要少,不然到了地方,军营里的军爷们,可不是好说话的。” “知道了!” 这就算是说好了。 饭菜来了之后,赶紧的吃,吃饱了就离开了。 一点都不犹豫,就是他们谈话内容,没人知道。 毕竟是隔开的,又因为酒楼里饭点到了,客人多,环境挺嘈杂,想听什么别人的对话,很难。 温村长知道很难,就算是没听明白,他也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其他人因为对温润不是很了解,这心里头就更泛起了涟漪……。 回到莲花坳之后,温润就挑了人跟他一起去送粮草,刘三儿跟刘老四,程三儿跟程老四。 剩下刘老五跟程老五俩,则留在家里。 其中刘三儿跟程老四,是给温润驾车的,温润的那个小马车,带着车厢的那一辆。 而程三儿跟刘老四,要赶着拉粮草的马车。 张大爷家的二儿子,也要赶一辆马车跟着去。 就算张大爷去不了,也得派个他的人去一趟。 三辆马车,六百斤粮食,一辆马车二百斤,在这个时代,算是很大的负重了。 极限负重是三百斤,但是那样太费劲了,故而一辆车二百斤粮食足够了。 但是张大爷又派了五个人,五辆马车。 其中,三辆马车拉的是草料,喂马的草料。 两辆马车上,装的是他们带着的行李卷,一些蓑衣斗笠和赶路的干粮。 温润看了一眼,大家的干粮都是一些炒米,饭团子等等方便携带的东西,这个时候没有什么防腐剂的,除了一些干粮之外,还有就是一些路菜。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人们会携带长期储存的食物,人们统称为路菜。 他们这的人弄点卤味和酱料就上路了,这个时候春暖花开,一些野菜也都冒了出来,路上采点,用开水焯一下,放点盐巴调味料,就能当个菜吃了。 而温润家里呢? 知道他要出远门,知道他要去大营看王珺。 故而准备了一车的东西,以及半车的食物。 食物很简单,一袋子的白米,半袋子猪肉脯,这东西能长时间放置。 另外还有各色卤味,卤牛肉啊,百草鸡啊,这些卤味都是肉类且不说,又都是放了大盐的东西,吃饭的时候,不用另外放盐就能吃。 这也是为了方便。 还带了十几条腊肉,二十几条腊肠。 路上吃,就怕不够。 还带了一些给王珺的东西,吃喝穿戴都有。 温润甚至带了一些银票,碎银子,以及两块金子。 安抚好了家里的孩子们,温润在一大早吃过了早饭之后,拉着东西,甚至在他的车厢里还放了两大桶的大肉包子,就上路了。 疾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十八里草亭。 这是温润头一次来这里。 十八里草亭原来是在一个十字路口那里,不知道是谁建起来的草亭子。 很大的草亭,没人经营,只是给往来之人,一个避雨雪的地方,路过的人,也会随手修理一下这个草亭子。 甚至还有人起了两个小的草亭子,是给牲口跟一些货车躲避雨雪。 另外还有一些人,编了竹席,围在四周,勉强能遮风挡雨。 此时,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他了。 有车子,也有人,不过都穿戴的很简单,一看就是平民百姓,到都是青壮,没有上年纪的,精气神很不错。 温润到了之后,当然是要歇一下的:“都来啦?” “温举人。”这些人赶紧弯腰,这可是举人老爷呢。 “嗯,都吃了吗?”温润笑呵呵的下了马车。 虽然是赶路,送粮草,但他毕竟是举人,故而穿戴上,也比这些人强很多。 青衣直缀,代表着他举人的身份,玉佩折扇,璞帽香囊,啥都不少。 “没吃。” 第84节 “起早来的。” “额呵呵……。” 其实大家都是赶路来的,温润知道他们没吃早饭,正好叫人将两大桶肉包子搬了下来:“一人俩个,大肉包子,吃饱了我们就赶路。” 因为是要送粮草去大营,要赶路的,故而一日两顿。 一早一晚,中午是没得吃的,或者自己啃点干粮吧。 但是车马中午是要休息一下的,这个时候,需要人伺候牲口,喂草料,饮水,甚至是梳毛,因为在这个时候,大牲口们比人重要。 它们不吃饱喝足,舒坦了,怎么拉车,长途跋涉? 故而很多人都是先伺候牲口,自己倒是洗洗手,啃点干粮,随便应付一下肚子。 这么一大早,能吃个大肉包子,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 温润让他们吃了两个大肉包子,油水十足,又说笑了一下,气氛好了很多。 等到休息够了,再次启程,车队很长,人很多,而且人人脸上没有愁苦之色,说说笑笑的一路上还很轻松。 温润是坐在马车里的,他觉得马车天颠簸了。 这里的路况太差了,越走越差,怪不得,他觉得山南大营不远,却要走这么久,除了路况不好之外,还有的就是这交通工具也不太好。 颠簸的温润都想下去徒步走路了。 一路颠颠簸簸的走到了一个树林子里,这里是他们选择的第一个落脚点。 树林子里有一片空地,倒是可以露宿。 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有经验的,故而将粮草车子做了个外围,其他人找了一些树枝子和干草,做了垫子之后,再铺上自己的铺盖,就算是完事了。 用布包着头,留个呼吸的口子,躺下就能睡了。 最多,在自己脸上弄个斗笠,身上盖个蓑衣。 这些东西弄完了之后,他们就开始吃饭了。 其实也没什么,干粮都是自备的,最多采点野菜,烧水焯一下,再放点佐料就能吃了。 就在这个时候,温润带来的东西就有用了。 因为这才头一天,故而温润带来的东西,就是很普通的红烧肉,加热之后,一人一勺子,肉块够大,吃的满嘴流油,汤汁可以拌一点野菜,同样十分下饭。 第88章 到达山南大营 温润的饭比较好,带来的米饭和红烧肉热一下,凉拌的野菜也有他的一份,这饭菜就有荤有素了。 吃的时候,温润也没挑剔,跟来的人都跟他吃的一样。 等到晚上有人轮流打更,温润不用,他是领队,又是举人,故而大家都觉得,他就该好好地睡觉,养足了精神,带着他们好好地去,好好的回来,就行了。 睡觉有些简陋,但也没办法。 温润就方便多了,他直接在车厢里,铺了被褥,还自带了枕头,甚至还有一点小熏香。 还带着一个小灯笼。 挂在那里,谁看了都觉得安心。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天刚蒙蒙亮,大家就开始伺候牲口喝水,草料,然后起火弄了点粥。 温润让人煮了米粥,然后搭配他们自己带的干粮,又蒸了腊肠,一人半根,吃吧。 早饭简单的吃过,就上路了。 这一路走的颠颠簸簸,中午的时候,人马都要休息。 大家都是先伺候牲口,然后才自己随便吃了两口干粮。 这个时候,温润就没多事,大家吃了点东西,垫吧垫吧肚子,就再次启程。 中午就这么对付了。 到了下一个歇脚点,这才起灶烧了热水。 这次温润没拿什么东西出来吃,倒是民夫们,拿了一些家里带来的好吃的,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就一些咸肉,正好这周围有野竹林,就有人拎着锹镐去挖了一些新鲜的笋子出来,做了个腌笃鲜。 众所周知,这个腌笃鲜是个家常菜。 做法简单,主要是笋和鲜、咸五花肉片一起煮的汤。“腌”,就是指腌制过的咸肉;“鲜”,就是新鲜的肉类(鸡、蹄髈、小排骨等);“笃”,就是用小火焖的意思。 这里有咸肉,又有从竹林里头抓来的两只竹林野鸡,不多,但是借个味儿还是可以的,有人带了咸肉来,切了之后放进去,这个时候,腌笃鲜没有那么多讲究,简单的做了这个菜,两大锅腌笃鲜,就着各自的干粮,吃了个热乎菜。 温润也吃到了这道菜,凉拌野菜,加上带来的干粮。 晚饭过后,温润就休息了。 这才两天而已,温润就觉得好难行啊! 第三天晚上,他们终于到了个地方:路边的一个大车店。 这大车店虽然是在荒郊野外,却是守着好几条大路的交叉口,甚至不远处还要官道,官道不远处就有一个驿站。 古代的驿站,就是给官家准备的,他们这算是官家的差事,但他们平时是不敢去驿站的,温润的举人身份,倒是也能去驿站住一宿,可是他觉得驿站可能不欢迎他们吧,就带着人去了大车店。 大车店的门面很大,能提供热食酒水,还能提供沐浴,甚至是泡脚的热水,牲口也有人照料。 温润进了大车店之后,就跟前来接待的老板道:“马车全部看好,牲口都要最好的草料,温水饮用,我们所有人,都住在一起,包一个大房间,伙食的话……。”他看了一眼挂在上面的菜牌子:“所有人都要一碗大肉面,一碟凉拌野菜,再一人来半斤五香羊肉。” 这个时候有五香羊肉可不容易。 大车店原来自家养了羊,就是用来吃的。 就是价格比较贵,一般人吃不起。 “行行行!”老板忙不迭的点头应声:“这个羊肉是我们自家卤制的,今天刚好宰杀了两只肥羊,就是价格么……有点……。” “无妨。”温润优雅的丢给了老板两个银锭子,都是十两一个的那种,足够他们这些人的开销了,还绰绰有余:“给他们准备好洗脸水,还有,每个人都要一盆热水烫脚。” 走了三天了,温润是坐着马车走的,可是其他人,是跟着马车步行赶路的,那脚丫子肯定累的很。 用热水烫一烫脚丫子,睡个好觉,明天还得走呢。 “行,行!”难得这里遇到这么大的一队人马,而且给钱利索。 “对了,明日在给我们准备好干粮,那五香羊肉,也给我们准备好,一人起码来二斤吧。”温润又道:“最后结账,多退少补。” “好咧!”这老板可高兴了,干活都麻利的不少。 这大车店里他和五个伙计一起,都在忙碌干活,后头的车马也都卸了下来,后厨那里也忙,温润单独入住了这个大车店的两个单间之一,另外一个单间他也租赁下来,让跟来的长工们入住。 而大通铺那边,也被他给包了下来,让跟来的那些民夫们入住。 大家都安顿了下来,晚饭就很丰盛了,热乎的不说,又新鲜做出来的,难得吃面食,众人一顿狼吞虎咽。 温润的晚饭也一样,只不过他的凉拌野菜,换成了果仁菠菜。 算是待遇上优厚一些,吃的面里头,也多了一块肉。 温润无所谓,他更喜欢吃青菜。 晚上有干净的温水洗漱,还有热水烫脚。 温润也同样如此,他收拾妥当之后,终于躺在了床上。 这里才是南方该有的样子,没有火炕,有的是床铺。 不过打开后窗户,就能看到伙房那边,那里连夜开火,正在给他们做干粮和五香羊肉,味道都飘出来啦。 第二天起早,又开始准备上路了。 第七天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一个大车店,温润依然让大家伙儿停留一夜。 等到第九天,他们终于到了山南大营。 而温润,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叫“山南大营”了。 他们走的山路,绕了一座大山,从山路中走了过去,到达了山南大营。 这座军营延绵百里,周围用拒马围了起来,挨着拒马的是军中的一圈儿小帐篷。 里头是放置闲杂物品。 紧接着就是军士们住着的帐篷,然后是军中官员们的,最中间的则是将军大帐。 在军营外面的北边,就是那座横岭大山。 这大山陡峭非常,又雄伟奇高,难以攀缘。 温润知道在古代军营不会再城内(边关要塞除外),一般位于城镇交通要道或者城外易守难攻之处,一般要求“依山傍水”,即:军营附近有水源——方便取水,军营后为山地,方便防守。 这里也一样,大营前面的东侧,就有一条大河流淌而过,河上架了结实的木桥。 取水方便,且不容下毒,那河即深,水流又湍急,下毒的话,倒进去一大缸子都没用,那水来自山中,是干净而清澈的河水,可以饮用,更能喂饮牲口战马等等。 如果是长期驻扎在大的城池的话,军营大多会在护城河旁,背依城池,这样便于快速集结后入城防守。 当然,一般王朝后期的时候,军纪败坏的话,就不一定了。 他们从西边而来,人又这么多,还有马车,更有个车子走在前头,还有车厢。 当时在辕门那里的瞭望塔看到他们的兵丁,就吹响了手里的牛角,示警给大营的同时,又是提醒来人止步的意思。 温润让他们停了马车,他自己打开车门帘,长工放了脚踏下来,等到大门那里有人出来的时候,温润也下了马车。 对方应该是个参将,带着十几个人,倒不是凶神恶煞,而是来迎接粮草的,但是看到领头的温润,下马车的时候,姿势优雅,本人气质温和,穿着打扮一看就非普通人。 参将本来想接了粮草,再看看有无合适的人手,留下来。 结果看到领头的是这么一个文人,再看对方应该是个举人,这眉毛就跳了跳,顿时深吸一口气,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末将山南大营剿匪参军陆丰!” “陆丰参军,在下温润,温如玉,恭为举人,见过陆丰参军。”温润行了个文人的作揖,跟陆丰的抱拳为礼不同,他的这个作揖,极其文雅,长袍大袖的,山风一吹,风度翩翩。 加上温润年轻啊,身体又有点瘦弱,更显得文人气质十足。 陆丰咽了咽口水:“温举人啊……呵呵呵……。” 竟然真的是个举人带队来的,他的小打算就不成了。 谁特么的敢征募举人入军营啊?要是国战的话,或许可以,可这是剿匪而已。 第85节 他一个小小的参军,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在下带着人来送粮草,请陆丰参军带我们入营。”温润客气的道:“并且请来后勤书记官,验看所有粮草清单,并且检验入库。” 温润来可不是随便应付了事。 他来之前,就准备好了各色文书,一定要公事公办,有理有据才行。 免得以后麻烦。 温润带的文书上,有县令的大印,还有他的私印,以及其他人的拇指印。 证明他们送了东西过来,而不是没送或者缺斤少两。 而且他们的粮食都是最好的,没有粗粮也没有沙子什么的,是最好的粮草。 “好的,请!”陆丰能怎么办?只好请了他们进大营。 这大营的门很结实,兵丁巡逻,又有瞭望站岗的,人还不少。 而他们进了大门之后,走了左侧的一条通道,直接就穿过了大营,直接到了后勤所在地。 后勤在任何时候,都是军中最重要的部门。 没有了后勤补给,难道要全军都饿着肚子打仗? 后勤不止是做饭这一块,还有医疗,兵器等等。 温润他们到的就是火头军的地盘,这里有十八顶帐篷,其中八顶是用来住人和堆放东西的,剩下的十顶帐篷,都是用来存放粮食的! 隔着住人的帐篷,就是养马的地方。 那里除了靠山脚的地方,隔出来好大一块牧场,放马的同时,还有四个分散开的地方,是用来存放草料的,军中的牲口只有马,最多加个骡子。 但是为了方便,一般都是养马。 有马倌负责管理,马夫们负责照顾。 张三儿就是马夫头儿,他上头的马倌已经要退伍了,正好,他正努力往马倌上靠……好歹是个“官”啊! 正要去跟参军说一声,他的马匹生了个小马驹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张三儿不确定的揉了揉眼睛:“温……润?” 他想叫“温老爷”来着,后来想到这么叫不合适,就改成了名字。 但是为什么温润会在军中出现?他不该在家过举人老爷的日子吗? “张三哥!”温润看到张三,顿时高兴了,笑容满满,元气十足,换言之,声音很大:“看到你太好了,也不用再去找人呢,王珺在哪儿?” “他……他在后头,你这是?”张三儿看向了陆丰参军:“陆大人,小的给您报喜,您的红颜生了个儿马子。” 温润顿时目瞪口呆的看向了陆丰参军,这句话的信息量,略大啊! “是吗?好样的啊,对了,给多多的准备好料喂养。”陆丰顿时兴高采烈了起来,又一指温润他们的车队:“草料的都跟张三儿走,对了,这些草料分一半出来,喂养我们的马。” 他所说的“我们”,其实就是将官们的马匹。 因为将官们在作战的时候,是要冲锋在前的,故而他们的马匹都要悉心照料。 尤其是骑兵那些大爷们,他们可以吃糠咽菜,但是他们的马,一定要吃好料! “是……啊?”张三儿先是条件反射的应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吃了一惊:“粮草……是温润送来的?” “是啊!”温润淡淡一笑:“我带人来送粮草。” 张三儿这就变脸了:“你……你一个举人老爷,瞎掺和什么?走这么远的路,你……唉!” “你们认识啊?”陆丰参军看了半天,发现这还真的认识。 说话口气都透着一股子熟悉。 “认识,这是王珺什长的契兄弟。”张三儿抹了一把脸:“你跟着陆大人去火头军那边,就能找到王珺了。” “契兄弟?”这回轮到陆丰参军惊讶了:“王珺那家伙,有这么个契兄弟,还来军中?” 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当举人的契兄弟,还来什么军中? 直接在家跟人过日子好了,每日品茶作诗什么的,小日子不能更逍遥。 温润嘴角扯了扯:“我跟他结契的时候,他人都到了军中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无法反悔,我就是想来看看他。” 作者闲话: 因为早上起来还得核酸,所以都定时吧! 第89章 再见到王珺 这话说的有点暧昧,但这就是温润要的效果。 而且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王珺不是伙长吗?什么时候,成了什长了? 前头介绍过的,伙长跟什长,可相差很大! 但这会儿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只好暗自记住这一点。 “你先去照料马匹!”陆丰参将让张三儿先去照顾他的爱马“红颜”。 “是。”张三儿不敢公然违背命令,但是等他们走后,他还是让别的马夫照顾刚生产的母马,自己则是偷偷的跑去了后头的火头军那里。 但是在他去之前,温润他们先到了火头军的营地。 这里的营地其实跟外面的不一样,他们的帐篷是在左右边上立起来的,而中间好大一块地方,竟然有十几口大锅! 大锅是以简易的军灶搭建起来,下头烧着柴火,上头好像是煮着什么东西。 可能是大锅烩菜,也有可能是米饭……嗯,大锅焖的米饭,其实跟浓稠的粥差不多,很少能颗粒分明,成为“饭”。 只要插筷不倒,就可以了。 饭菜其实都是在糊弄人。 可你不吃,吃什么呢? 饿肚子的时候,什么都好吃,只要能填饱肚子,没人会挑剔。 在这个军营里,也挑剔不起来。 温润他们到了之后,那边五十几号人正在忙忙碌碌的做饭呢! 陆丰参军来了也没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儿,最多是点头弯腰,说一声:“陆丰参军。” 因为大营里头不止一个参军,也不止一个参军姓陆。 故而大家一般都在“参军”前面缀上姓名,这样就区分开了。 他们到了之后,从后勤营出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已经有些老了,头发胡须都是花白的,穿着最普通的兵丁衣服。 但是举着一个很大的算盘,一个厚厚的账本,还有一根毛笔,有些颤颤巍巍的看过来:“陆丰参军,粮草可到了?再不到,就要断炊了。” “到了,到了!”陆丰参军看到这个人就赶紧凑了过去:“我说老书吏啊,你这是要把自己累死啊?都说了粮草会到的,不会少了咱们的那一份。” “我不查账不行啊,那帮子蠹虫,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账,竟然看不出来破绽,真是气死老朽了。”老书吏一提起这事儿就絮絮叨叨个没完:“我就认识字儿,不会看账本,他们就欺负咱们不会盘账,明目张胆的贪污,我们的粮草怎么可能消耗的那么快?这帮人不收拾是不行了。” “别,你老可别这么说,收拾了他们,谁给咱们管账啊?”陆丰参军愁眉苦脸:“要是能找个替代的,谁会放任他们?可咱们大将军不是没能找到合适的人手么。” 温润奇怪的看了看他们。 陆丰这个参军一抹脸,威严的道:“这位是温润,温举人,这次来送粮草,他带的队,你俩交接一下,文书什么的看着办,我先去禀报将军,就说粮草到了。” “哦,好。”老书吏也不拉着人诉苦了,放走了陆丰将军,他倒是跟温润见礼后自我介绍:“我是后勤的书吏,他们都喊我老书吏,姓氏不用提了,你来送粮草,可有官府文书?” “有。”温润恭敬地递了好几个文书过去。 粮食的,草料的,分别是什么粮食,多少斤草料,都有记载。 老书吏看了之后,招呼人过来,粮食要过称,入粮库。 草料那边,也是如此。 温润只管文件交接,那边只管称粮食入库,正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就听身边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不确定的叫了他一声:“温润?” 温润一转头,就看到了王珺! 王珺的衣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伙长和什长的衣服,有那么一点不同。 温润说不上来,但的确是不同的样子。 “王珺。”温润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神,温润如玉一般柔和。 王珺打了个哆嗦:“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军营,还是后营,火头军的地盘,换言之,这里是他的地盘。 王珺虽然不会做饭,但是他手下的那些人都会,他在这里是什长了。 “军中征集粮草,我带人来送的,顺便看看你。”温润来就是为了他:“也是想知道你在哪里……服役。” 其实就是想知道人在哪儿。 有啥事儿好找啊! 要不然有啥事儿联系不上王珺可咋办? 以前没见过王珺,他可以当自己是缩头乌龟,以为对方已经遭遇不测,壮烈牺牲了什么的,但是明显,这人还活着,那就要有所联系嘛。 “来看我的吗?”王珺都愣住了! 他其实回了一趟家,心里就放下了很多,弟弟妹妹们一看就生活的很好,虽然温润对他来说是个陌生人,但是这个陌生人群哥弟弟妹妹们关系不错,尤其是家里的房子也改成了砖瓦房,土地增多了,连堂弟都跟他偷偷地说,哥夫给他攒了一点家底,将来就算是成家立业分了出去,那也有雄厚的资本。 很好,已经很好了。 王珺不是什么好高骛远的性格,他之所以敢这么狠,这么猛,是因为他要活下去,就算是在军中,他也不想当个冲锋陷阵的,死了最多是一卷草席埋在战场上,或者给家里三五两的烧埋银子。 他要在军中好好地活着……。 因为这个理念,他回来之后,参加了一次对山上的悍匪扫荡的战斗,虽然是火头军,但是他也想办法弄了一点军功,而荣升了火头军的什长。 好歹不再是能随便派出有去无回的人啦! 第86节 因为什长在后勤火头军里,已经是很高的位置啦,起码直接关系到大家的肚子,谁让他去前头拼命,后头谁张罗做饭啊? 所以王珺现在还挺满意自己搞了个什长的身份。 见到温润的时候,其实惊讶大过惊喜,只是温润说,是为了来看他,当时王珺的心就是一热。 眼眶子也热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来军中见他。 弟弟妹妹们太小,温润?温润对他的态度,其实还不如对弟弟妹妹们亲近。 他能理解温润的想法,要不是迫不得已,人家当时好好地一个小秀才,会跟他一个穷家小子,大字不识一个的丘八结契成兄弟吗? 哪怕非得要他结契找个男人,也得找个跟他情投意合,能跟他一起吟诗作对的才子吧? 他都没想过,会有人来看他,别人有家属来看望,那也是将官们,或者,他弟弟妹妹们长大了,会来这里看望他? 其实他不希望他们来,因为他们这里缺人手,只见出去打仗的,不见回来的,人手短缺,粮草不济。 可是看到温润,听到温润说,时来看望他的,王珺的心啊,顿时火热了起来。 “当然了,不然我为什么带人来送粮草啊?”温润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感动坏了,不过他来不是为了感动他的,是为了确认他的位置,当然,这个不能说,于是他招手:“我还给你带了东西,你的帐篷……在哪儿?” “在后头,我现在是什长了,自己有一顶小帐篷。”王珺有点手足无措的带着温润去了他的小帐篷。 “什长的待遇不错啊?还有单独的帐篷。”温润觉得这个不错,一群人住在一起,和一个人独占一个帐篷,是不同的啦。 结果到了地方,王珺的帐篷,还真是个“小”帐篷。 也就以前温润那种双人帐篷大小吧。 古代的帐篷是分地区的,不像温润前世那样,各色帐篷功能齐全。 北方游牧民族多一些,且天气冷啊,所以那边的帐篷基本上都是用牛皮、羊皮等等缝制而成,不仅要防雨防风,还得防冻保暖,必须要结实! 而他们这边是属于中原地区,用的是一种原色素布,这种布幔跟牛仔布有些相似,只是作为帐篷的话,还需要在桐油里浸泡几日,然后在表面涂上油脂……温润觉得这样防风防水的效果是不错的,可防火呢? 怪不得古代一夜袭军营,就射火箭烧帐篷呢,多么易燃的东西啊。 不过据说西南地区的帐篷更具有特色,是用竹篾和藤制作军帐,因为水系较多的关系,很多时候,他们将军帐直接按在竹筏上,要走的时候,直接划着竹筏走人,连带着帐篷都一起走了,临时安营的话,就将竹筏系在岸边,方便又灵活机动。 王珺的小帐篷,就是这种原色素布,沁了很久的桐油之后,又刷了油脂,立在一处干燥之地,旁边还有几个草垛和柴堆。 打开帐篷前的门帘子,里头……温润看了一眼,简直是一言难尽。 说是单独一个人的帐篷,地方小不说,有一半的地方,还放了东西。 放了什么呢? 帐篷是木头支架,一半的支架上挂满了咸肉。 不是腊肉,是咸肉。 就是用新鲜的肉,放盐,放很多盐巴搓,然后悬挂起来,裹着盐的肉在通风的地方不会变质,反倒会让盐巴入味。 “这是我们后勤所有的咸肉。”王珺还挺显摆的样子:“我亲自看守,每次做饭,都要摘下一块咸肉,切成十几块,往锅里头一丢,再往锅里放一大勺盐巴,就可以了。” 剩下的就是往锅里头丢切好的菜,煮熟了就能吃了。 就这么简单。 让温润听的格外心酸:“这吃的饭也没油水啊?” 一大锅,能给温润洗澡的那种大锅,就放拳头大小的一块咸肉……哪怕是切成片儿,那能有多少油水? 连个油花儿都看不到吧? “那有什么办法?这都算是好的了,你们送了粮草过来,不然再过几天,就得断炊了。”王珺看了一眼自己的行军榻,有点尬尬:“我收拾一下。” 他的行军榻上,就一床被卧,一个竹编的枕头。 不过床铺的前头还有个简陋的衣柜,上头放了一些他的东西,温润看得出来,是从家里带来的那些衣服和东西。 吃的是早就吃没了的,只留下了装果干猪肉脯的各色盒子和匣子等等。 这都没舍得丢。 除了床之外,他这里就一个简陋的衣柜,一个原木墩子,应该是当板凳坐着的,以及一个简陋的小桌子,上头放着一个粗瓷大碗,还有七八个摞在一起的薄瓷粗碗,一个二大碗。 一个竹筒,里头放了一把竹筷子。 连个水壶都没有,更别提茶叶了。 这里简陋的也就比乞丐强一些而已。 温润看的眼睛都有些发热了,这哪儿是给兵丁们住的地方啊?他前世也见过不少新闻,以及影视作品,人家里头那军营,现代化的很,有的甚至不输给一些宾馆和酒店好么。 别说吃的穿的了,就这生活环境,就够让温润受不了了。 王珺快速的将自己的床铺收拾好,然后站在那里,束手束脚的看着温润:“要不,你去外面待会儿?我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 他这帐篷油乎乎,因为有咸肉在嘛,那味道也不太好。 王珺还记得回家的时候,那里不止房子结实耐看又干净整洁,屋里头还有一股子香气,他们回去洗澡之后,躺在被窝里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气。 走的时候他们三个干干净净的,回到队伍里的时候,还受到了领队的那位采购官一顿夸奖呢,说他们肯定是回家,受到了家里人的热情接待,以及热情的收拾卫生。 不然不会这么干净。 其实在军中,尤其是在后勤,一个个整天油渍麻花的才是他们的常态,弄那么干净,会把人吓死的! 现在看到温润到来,他头一次注意到了自己的个人卫生,太不好了。 可惜,已经晚了……温润已经来了。 “不用了,我就在你这里待一下。”温润倒是没嫌弃他,只是觉得他很辛苦:“在这里……过得好吗?” 两个人在这么一个小帐篷里,空间小,气氛尴尬啊。 “还行吧,凑合活着呗。”王珺还能怎么说?他的要求很低的,就是凑合活着。 温润干脆就坐到了他的床上,嗯,收拾的最干净的地方,就是他睡觉的床榻了。 刚要开口说话,门帘子被掀开,进来了一个人。 第90章 一点悸动 这个人是刘三儿:“王珺,东家。” “什么事儿?”温润抬头看向了他。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守在门口了,知道温润有话要跟王珺说,故而都躲避开了。 这会进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东家,那个书记官说咱们的东西没问题,文书交给您了,说留咱们吃顿饭,住一宿,明儿一早用了早饭就走吧!”刘三儿道:“说军中不能久留。” “我知道了。”温润抹了把脸:“把东西都搬进来吧。” “哎!”刘三儿就出去了。 看着刘三儿出去,王珺就皱眉问温润:“你以后别来了,这地方不是你一个读书人该来的地方。” “我不来,怎么看你?”温润叹了口气:“粮草都来了,以后这里你一个人住,别放什么咸肉了,容易招老鼠。” “老鼠来了打死就是,这可是全军的油水。”王珺还是个死脑筋呢。 “那我给你带来的腊肉腊肠什么的,岂不是要跟它们混放?不好。”温润改了个理由:“你要是在这里五七八年的,我找时间过来看你,你这样怎么好呢?何况这次来,弟弟们本来想跟着的,我没让。” “别让他们来。”王珺压低声音,凑近温润:“这里现在缺人手,万一被扣下了……。” “扣不下。”温润却底气十足:“我可是举人,他们除非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然不会留下我做帮手的,我这样的要干什么?记录军功有军曹,有军中司马;看账本的有军中书记官,后勤将军等等,还轮不到我,难道要我上战场?” 王珺一噎,温润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能上战场? “你这样的要是上了战场,除非我们全军覆没!”王珺咬牙切齿的道:“那也不要让他们来。” 他是怕了,家里有他一个遭罪的就够了,其他人还是在家,老实的跟着这家伙读书吧。 “没事的,我们有空了就来看你。”温润觉得吧,王珺需要家人的安慰,他当时来这里,心不甘情不愿,现在日子好不容易过得好了,怎么能忘了他呢? 好歹他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不在家那也是家人啊。 正说着呢,长工们过来了。 刘三儿进来看了看这里:“东西好像放不下。” 这地方小不说,还有那么多咸肉挂在上头,一股子油乎乎的味道。 而他们带来的东西可不少。 “既然粮草都来了,我也不用省着吃了,这些肉,我让人马上倒腾出去。”王珺说完就办,出去吆喝一声,进来十几个人,一人两块咸肉就拎出去了,剩下的咸肉,又有十几个人进来,七手八脚的倒腾到了旁边的一个空帐篷里头。 温润就招呼长工们过来,先把王珺这个帐篷里的东西都搬出去,烧了热水过来,该擦得擦,该收拾的收拾,里头来了一次大扫除。 幸好这里是土地面,温润让人铲去了一层的土,铺上了一层外头找来的干沙子,又在上头铺了一层干的树干,横七竖八的铺了很高,然后铺上一层稻草垫子,再铺上一层带来的毛毡,这会儿绝对隔凉隔热还防潮。 再把帐篷里头贴着那层油布,黏上了一层干牛皮。 起码不透风,也能抗晒一些,防水效果也很好。 因为他们时间有限,好几个人一起动手,包括温润和王珺在内。 王珺一边干活一边嘟囔:“你这是干啥?把家都要搬来吗?” “我也就能在这里待一晚上,争取晚饭之前将这里弄好。”温润一边指挥人手干活,一边跟王珺道:“不收拾妥当了,你这样的夏天非得起湿疹热痱子不可。” 温润深知江南这边梅雨季节的潮湿,故而带了一口袋的生石灰,洒在刚才铺设的干沙子上,用来吸潮,同时也防止一些地鼠之类的打洞,这玩意儿咬一口,啥都得完蛋。 幸好王珺的被褥只需要晒一晒,倒算是干净。 刚晒好被子,王珺就被人叫走了。 等到温润将王珺这里收拾的差不多了,勉强可以让他住一夜了,晚饭时间也到了。 王珺早在他们收拾一半的时候,就被人叫走,其实是去安排晚饭了。 结果他们今天晚上的晚饭的确是很军旅,一人一碗米饭,有点像是浓稠的米粥,反正是做熟了,至于是米粥还是米饭,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啦! 一人一碗菜,的确是“菜”,大白菜剁吧剁吧,萝卜剁吧剁吧,就放一起炖了,这次好一些,据说是用了一条咸肉爆锅的,油水能看到……一点点。 “这就不错啦!”王珺将手里的半只鸡,分给温润:“上头说粮草到了,全大营吃鸡,一人半只,托你们的福,我们也能吃到肉了。” 第87节 温润能吃下这半只鸡吗? “我吃不下这么多。”温润客气的要了一根鸡翅,剩下的都放到了王珺的碗里头:“你吃吧。” 如今两个人是在王珺收拾干净的小帐篷里头,温润坐在唯一的那个树墩子上,眼前的简陋餐桌上,还是那些东西,王珺给他用的碗筷,是特意用开水煮过的,温润没嫌弃的用了,但是他真的吃不下那半只鸡。 “干了一下午的活儿,你就吃这点啊?”王珺看了看他焕然一新的小帐篷,他那行军床放在一角,简单的衣柜也在床前,上面放着他唯有的几件衣服,其他乱七八糟的他舍不得丢的东西,都被温润收拾了。 现在没影儿啦! 王珺有点舍不得,觉得那些盒子还能有个啥用处,但是不敢跟温润说别丢。 “我没干什么。”温润不太好意思,他就光顾着指挥人手干活了。 好不容易把这里收拾的像个样子,他可要在这里住一夜的。 “没干什么也会饿的。”王珺又想把鸡腿给温润。 “你吃吧,我真的吃不太多。”温润赶紧拦着他:“你要是吃不了,就留着,一天半天的坏不了。” 这鸡明显是从哪儿买的卤味,烧鸡那种。 “嗯,行!”看温润的确是不吃,王珺将温润的那一半鸡放好,他的那一半鸡,用个干净柔软的荷叶包好,用稻草系着,挂在了他这小帐篷的棚顶上,跟挂咸肉一个姿势。 他们的饭就是这样,但是温润去自己的马车里,拿了一个茶壶出来,这是他自己带来的东西,放了一包茶叶进去,烧了开水冲了一大壶茶,如今就用王珺这里的茶碗,正在晾着。 王珺看了看茶碗:“我这里的碗,也没好的,你这茶叶,看着不错。” “当然不错了,君山银针呢。”温润给了他好几个纸包串成的一串儿,每一包大概一两的样子:“这个给你,想喝的时候,就泡点,家里还有。” 君山银针,阳羡雪芽,茅山青峰……这都是别人送给他的茶叶,他一样挑出来一些,打了个茶叶包串串儿,给王珺带来了。 “这玩意儿你留着喝吧,我这里不讲究这些。”王珺这里渴了喝水,那水都有可能是生水。 “留着吧,每天喝点……提神醒脑。”其实他想说,补充维生素来着,但是想到这里是古代,也没啥维生素的概念,就算了吧。 其实俩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还有点别扭呢。 这纯粹就是尬聊好么。 说完这些就没继续了。 吃饭,吃饭,啃鸡肉,喝茶水。 等到吃过了晚饭,太阳还没落山。 温润他们的碗筷是王珺拿去洗的,温润趁着这个时间,让人将他带来的东西,都给送到帐篷里。 “东家,我们今晚就在旁边的那个帐篷里住一宿,明天早上吃过了早饭,就可以启程回家了。”刘三儿他们其实挺怕的,留在军中一夜,是迫不得已,这荒郊野外的也没地方让他们落脚休息啊! 还是在大营周围。 他们交接完已经开始做晚饭了,这个时候走,走不远的,还要靠近大军营地的地方过夜,那更不让大军放心了。 所以干脆留他们在营地过夜,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出发。 不准逗留! “行,放心吧,我在这里住一夜,王珺的帐篷,不用担心。”温润道:“把我的行李也搬进来吧。” 难得有一天可以睡床,温润也顾不得尴尬了,他就想好好的睡一觉。 车厢再舒服,那也不是床啊! 温润的行李倒是挺多的,王珺将自己的行李放到了地上,他打个地铺,这小帐篷因为温润带人收拾了一下,打地铺也比他以前睡在行军床上舒服十倍去。 而温润自己铺床,王珺勤快的让人给烧了热水,所有跟来的人,包括温润都有洗脚水,很热的那种,烫脚很舒服。 温润坐在门口的树墩子上,用自己带来的脚盆泡脚丫子。 王珺就跟他面对面,同样在泡脚:“我让人烧了热水,给所有人泡脚,平时没这个待遇,将军不会让的,会浪费薪火。” “其实,你们可以烧开水,然后再喝,免得生病。”温润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这个建议:“这样的话,可以避免很多麻烦,比如说拉肚子,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水里头不干净的话,人也会生病,生很多莫名其妙的病。” 这大山里的水源,看着干净,很多看不见的病菌寄生虫的可不少,要是喝生水的话,真的,各种毛病都能找上来。 温润到了莲花坳之后,大力宣传之下,莲花坳的人已经不喝生水了。 哪怕是再累,也要烧开了水再喝,以至于莲花坳这段时间,都没有大人孩子因为喝生水而闹肚子。 很多小孩子也不再瘦弱的拉肚子,听说以前有小孩儿拉肚子,直接拉虚脱了,最后拉死了。 很可怕的,温润养孩子一直很细心,所以很早就不让他们喝生水了。 “还有这好处?”王珺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盘算。 “有的,你可以试一试啊!”温润道:“这里靠着大山,不缺柴草的。” “可军中缺人手啊!”王珺叹了口气,他们后头的火头军已经很精简了,人手再少的话,吃饭都成问题,上哪儿多搞柴火去啊? 温润小声的道:“让你一个人注意一点,就行了,要是实在不行,不用全军推广,那也太难了。” 是很难,这个时代的军中……算了,说了温润都上火。 晚上温润就入睡了,他入睡前,点了熏香,是他自己带的熏香小炉子。 点燃之后,他就入睡了,这熏香是为了安神驱蚊子的,王珺觉得温润的生活,真的好精致啊。 那小炉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说不出来个子午卯酉,就是觉得好。 被褥都带着一股子馨香,人也干净整洁,说话文质彬彬,说实话,他这一天憋屈坏了。 在军中摸爬滚打一年多,王珺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农家小子了。 就算没变成老兵油子,也是满嘴口花花,张嘴闭口带点脏话小浪荡的那种的习惯,可在看到温润之后,他就自觉的管住自己的嘴巴,不敢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生怕让温润听见什么不好的,再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敢在温润跟前儿,说那些。 这会儿俩人住在一个帐篷里,温润睡床,他打地铺。 听着温润的呼吸声,闻着熏香的味道,这可真是他的契兄弟啊? 有一点点悸动……嗯,只有一点点,他这粗汉也没想那么多。 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屋里的东西填补了不少,不知道都是啥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看呢。 这一夜,温润睡得很沉。 王珺却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珺就起来了。 悄悄的出去,火头军这边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这次,倒是不用省着吃了,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王珺动用了一点小特权,给温润他们的早饭弄得最好……其实最好也没好到哪儿去。 可终究是干净一些,尤其是他们的米粥,插筷不倒。 温润看的哭笑不得:“这跟昨天的有什么区别?” “一早一晚,就这样的饭菜,要是打了胜仗,会有炖大肉吃。”王珺道:“你们吃过了早饭就赶紧走吧,别留着。” 留一天,他就担心一天。 “行,我们马上就走。”温润用筷子点了点这个小帐篷:“里头的东西都给你放好了。” 第91章 山雨欲来 王珺只是笑了笑,低头扒拉饭。 温润他们果然吃过了早饭,就来人撵他们出大营了。 来的时候多少人,回去的时候,温润就数了数,还是多少人,多少马车,一个不少,除了车上的东西少了。 温润走的时候,特意告诉王珺:“你床铺的枕头下,我留了东西给你,你回头自己收好。” “哦,”王珺看着他们整整齐齐的走出去,他就跟在身后,一直跟到大营门口。 看着他们整整齐齐的出了大营,越走越远。 一直到没了身影,王珺才舒了口气,有点患得患失。 他们离开之后,王珺才慢吞吞地回到了火头军的地盘。 老书吏冒了出来:“你小子咋回事儿?昨儿要不是张老三来我那里,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个契兄弟呢?” “我的事情,说起来太长了,也太……唉,就这么回事儿吧!”王珺不是什么多嘴多舌的人:“你这是干啥呢大叔?” “我还不是看这个小举人有点意思吗?这次送来的东西,不仅没有缺斤少两,还多了很多,且质量很好,大米里都没有沙子咧!”老书吏笑着摸了摸胡子:“到底是读书人,没那么多坏心眼儿,看着就好。” 他是高兴,高兴的是,给养来得及时。 “嗯,他很好。”王珺不自觉地就夸奖了温润:“在家照顾我的弟弟妹妹们,教他们读书识字。” 老书吏也觉得这个举子不错,什么事情都办的明明白白,交付的粮草也非常及时,好,好啊! 王珺回去之后,进了自己的小帐篷,翻了一下枕头,下头是一个小布包,打开之后,发现里头有两贯铜钱,五十两的碎银子,以及他上次带回去给温润的金子,这些钱,是温润留给他的,其实上次他带回来的钱,还没花呢。 这个地方也没有用钱之处。 温润给他钱,是想表明,家里不缺钱。 其实他这里也不缺,反正他也不想往上爬。 将钱收了起来,王珺开始在自己的小帐篷里“翻找”:找到了温润留给他的猪肉脯,果干和茶叶。 找到了留给他的腌菜,一共三个小坛子,里头一个是咸鸭蛋,也不知道这是怎么运过来的,一坛子里是萝卜干,用红油腌制的,一滴水不放,这样的腌菜能放上二年不坏! 最后一坛子里头是牛肉辣椒酱,也能放个一年半载。 还有给他做的两身新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崭崭新的整套衣服。 鞋子也有,一共九双,他有五双,剩下的四双,两双是给梁二的,两双是给张老三的,上次回家,就有了他们的尺寸。 这会儿照着尺寸做出来的,就更合适了。 而且因为不是赶制的,针线密集,做工精致。 起码在王珺看来,是很精致啦! 第88节 加上王珺看到了杨大叔他们,也算是见到了乡亲们。 还有留下了十几条腊肉,二十几挂腊肠……这东西放三五年都坏不了,他是有多怕自己没吃肉啊? 王珺发现,温润觉得这里太辛苦,特意让人带了很多东西来。 这种肉类能放很长时间,而且只给他一个人带的,而且这腊……军中没有那么讲究的腊肉腊肠,只有咸肉。 怪不得要把咸肉挪出去呢。 合着不是嫌弃肉味儿,是想给他带来的肉让地方。 东西这么多,王珺没想到,温润来一趟,给他带了这么多东西。 梁二跟着人出去没回来呢,回来了一定会高兴,那小子就费鞋。 倒是能将鞋子给张三哥送去。 王珺拿了鞋子和衣服,给张三儿送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张三儿照顾完了小马驹子,正拿着扫帚,给自己扫身上的草沫子呢。 “张三哥。”王珺过来,接了小扫帚,给他扫了扫后背。 “你小子怎么来了?”张三儿道:“温润他们都走了。” “走了,留了东西给我。”王珺跟着张三儿,进了他的房间,拿了东西出来:“给你的衣服和鞋子。” “我的?”张三儿愣了一下。 “嗯,还有一些东西,是给咱们的,我都留在我的帐篷里,以后可以开个小灶啦。”王珺放下东西:“不少咸鱼腊肉的,以后咱们有的吃了。” 军中能吃的好,谁乐意对付啊? “少跟人说,东西你自己留着,吃的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吃。”张三儿想了想:“给上官送去一点,就说是你契兄弟送来给你打牙祭的,让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军需即可。” “军中没有那么好的腊肉腊肠。”王珺无奈的道:“还有一些肉脯。” “你这契兄弟对你不错啊!”张三儿羡慕了一下:“他来一趟,也好,让人知道知道,你也是有家里人的。” 王珺不吭声了。 张三儿看他那样子,就不提这个话了。 等到晚间梁二回来了,三个人凑到一起,王珺用小灶蒸了腊肠,切了一盘子,给上官送去,剩下的他们就自己分了吃。 “这个好吃,真好吃!”梁二是个大肚汉,吃起东西来,稀里哗啦的可有劲儿了。 王珺给他分了一只鸡腿:“吃吧,你回来早点,就能看到他了。” “下次,下次吧!”梁二吃的满嘴流油:“我们这次出去,也带了一些粮草回来,足够大军吃的了。” 他们在大营吃晚饭,温润他们也在来时候的落脚点,吃晚饭。 “东家,带的东西不多了,还得在大车店那里填补一下,不然干粮都不够吃。”程老四过来,跟温润禀告:“还有,水也不剩多少了。” “后天就到大车店了。”温润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准备好,到时候灌好凉白开。” “哎!” 有了东家这句话,就足够了。 温润看着碗里的饭,其实没什么胃口,那军营太简陋,加上他们的粮草不济,还要围剿匪徒。 这匪徒多厉害啊? 围剿了这么久,还没啥效果吗? 有点怪啊! 他们选择的军营位置是不错,依山傍水的,兵丁也挺多,而且很严格,出入都要检查。 应该是精兵啊,怎么连剿匪,都不利索呢? 这一剿就是三五年,那是什么匪徒啊?造反的吧? 温润也即是觉得奇怪,胡思乱想了一番,就丢过了头。 回去的路上倒是轻便很多,因为没了粮草,他们的车子都走得很快,来的时候九天,回去就用了四天半,但是人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县城,安排在了客栈里,温润在县城里住了一夜。 翌日一大早,他就带着文书,去了县衙,找县令辛明复命。 辛县令依然很忙的样子,但是抽了时间请温润喝茶,温润顺便奉上了回文给他:“幸不辱命。” “如玉辛苦了。”辛县令看了回文,上面有公章和大印,又有将军签名。 温润喝了一口茶之后道:“若无事情,温某就先告辞了,春耕啊,天时不等人。” “也好,家里人捎来了一些春茶,你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辛县令很喜欢茶叶,也爱送人茶叶。 “那温某就厚颜啦!”温润笑了笑。 茶叶好啊,他省得买了。 租后拎着三大包茶叶走的,一包大红袍,一包铁观音,一包黄山茶。 分别是红茶,乌龙茶和绿茶。 很用心的一份礼物。 温润付了客栈的房钱,带着人出了县城,出了县城大门,大家就各奔东西了,温润也赶紧回家去。 到了莲花坳,大家也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去。 温润到了家,三个孩子跑了出来,没见到大哥王珺,有点失望,却也知道,大哥不能随便回来。 哥夫回来了就好。 “来,让哥夫抱一抱。”温润将三个孩子拢在怀里,抱了一下:“哥夫回来了。” “哥夫。”三个孩子伸手摸了摸温润。 “嗯。” 温润回来了,家里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他们一走半个月,家里的田地都种好了,甚至连菜园子都种妥当了。 温润回来以后,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整个莲花坳抢占天时,春耕已经接近了尾声。 老王家的地,是第一种好的,菜园子,也是两个长工在家给收拾妥当。 当天晚上他们就沐浴更衣,吃了一顿热乎饭。 主食是荠菜猪肉的馅饼,清淡的鸡汤。 吃过了饭,休息了一夜,温润舒坦了。 全家都换了轻便的春衫,活儿都差不多了,不过今日是十五,孩子们放假啦。 温润也休息一日,明日打算继续教导孩子们上课,他们的农忙假也该结束了。 结果张村长来了,还有杨大叔。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温润给他们俩倒了茶水:“喝点这铁观音,县令大人送的好茶,乌龙茶,最适合这个时候喝了。” “别说喝铁观音茶了,就是拜铁观音,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我也会去磕头。”温润刚说完这话,张大爷就苦笑了一番:“虽然说春耕过了,这粮草也缴纳了,送去了,可县城里好像还是风不平浪不静。” “我看县城里挺好的呀?”温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县令大人还给我茶喝呢。” 张大爷不嫌弃茶汤烫嘴,一口气干了,跟喝酒似的:“那是你不知道,如今县衙里招人手呢。” “招人手?”温润立刻就想到了,王珺跟他说的,大营里也缺人手。 “是啊,招人手,可是县衙里也没有什么人离职,反倒是因为常年累月的剧那么些人,都是熟面孔,结果这位县令大人一来,先是将李氏一族连根拔起,加上李县城曾经在衙门里的人手,也都被打发了,可是后来招人补上了那些空位,可是现在又开始扩招,光是县衙里的衙役,就扩招了快二百人了。” “三百人?”温润顿时大吃一惊:“咱们这个县,也不是什么大县,人口不多,县衙里的衙役,就算是算上那些白役,也才堪堪三百人,这一下子要招一倍的人手?可有重大案子发生?” “并不曾听闻有什么案子发生。”杨大叔摇了摇头:“我去县城买了几次东西,店家也没有说什么大事。” 那些买卖人家,最爱跟客人聊天闲侃,若是有什么事情,肯定不会守口如瓶。 可她没听说什么大事啊? “可有什么公事要大办的?”温润只能这么猜测:“不然怎么能一下子招收那么多人?这可是县衙,不是谁家随随便便找伙计,这些衙役进去不容易,出去更不容易。” 这好歹也算是端公家饭碗了。 没什么犯错误的事情,是不好把人差遣回家的。 而这三百人,肯定都是青壮,且必须出身清白。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才闹的人心发慌。”张大爷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温家庄去了七八个壮小伙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万一他们入了县衙,对咱们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应该是不会被收下。”温润却道:“我的事情,县令大人是知道的,现在县衙里的人,全都是县令大人自己带来的,他不点头,谁去都没用。” 辛县令别看是个新来的,可主意极正,不是个受制于人的性格。 要不然,他也不会头一把火,就把李氏一族给连根拔起来,丢出去了。 现在县衙里还有李氏一族的产业没能处理完呢,县城不少人都趁机下手啦,连鲁家都买了不少。 田宅房产,铺子买卖,无一不是赚钱的营生。 好多人都看着呢,县衙也是想卖个好价钱,弥补这些年来,李县丞落下的亏空。 以及补偿给民众。 “是吗?那我明日去县城,打听打听。”温润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张大爷还是要亲自去一趟打听打听,确定一下,也好放心。 “明日让程老三跟您去一趟,买点东西回来。”温润道:“我也累了乏了,就不跑县城了。” 这么来回跑,温润真觉得累了,就不去了。 “明日我也去一趟县城。”杨大叔道:“买点东西,顺便也跟着大爷去看看。” 有他们三个人去县城,温润就更放心了。 第92章 风满楼 温润回来了,这私塾也开门了,孩子们有了正儿八经上课的地方,温润还添置了一些东西。 第89节 首先就是验收孩子们的读书成果。 一个个的还行,学的东西都有记住。 然后温润开始测试,他们的字儿认得差不多了,但凡是不太偏僻的都认识。 温润呢,也教导一些他们偏僻的字,还叫他们熟读《唐诗三百首》,培养他们的诗词歌赋之才。 本来夏日来临,天气渐热,温润将午饭也提上了日程。 早上来上课,一人先喝一大碗绿豆汤。 中午在这里吃一顿午饭,然后归家,下午要在家里做家务,有人会去打猪草,有人会去砍柴薪,总之,是不会闲着的,农家的日志就是如此。 温润倒是能闲着,他这才刚在家舒服两日,杨大叔他们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温润看到张大爷跟杨大叔一起来,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还没打听清楚?还是?” “打听了一下,县衙又招收了三百人。”结果杨大叔愁眉苦脸的告诉温润:“听说全都是白帮。” 也就是白役,没工钱的那种,但是却能有不少外捞。 “又招了三百人?”温润瞪大了眼睛:“这么说,县衙里头,起码有一千人了吧?” 小小一个下县,一千多人的衙役,不管是正役,帮手,还是这种白役,都大大的超出了一个下县该有的人数名额。 一千人,哪儿有那么多事情要一千多人去忙活? 这还只是衙役,捕头是可以有一个,捕快有二十几个,可捕手却不限额。 “还招收了一百多个捕手。”结果张大爷又告诉温润:“咱们莲花坳就有一个人,当了捕手。” “谁呀?”温润这两日在家光顾着教导孩子,安排私塾。 根本就没关注外面的事情,他觉得没啥事了,粮草都征集,送去了大营。 现在是种好了地,马上就要锄草了,农时正式开始,就要一直到秋收之后才能有空闲休息。 故而他觉得没事了。 家里的两个妇人,接手了家里的鸡鸭鹅猪狗的事情。 今年更是养了一百只鸡,一百只鸭子一百只大鹅,还有七八头猪,家里的地方大,人手足够,多养一些家禽家畜,就算是不为了卖蛋赚钱,也可以用来吃肉啊! 温润正盘算家里的事情呢,乍一听县衙还在招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咱们莲花坳那个马三儿,还记得吧?”张大爷没好气的道:“臭小子在村子里就是个无赖,这会儿跑去县衙里当差了,当了个捕手,听说温家庄的人也当了差,是白役。” “白役……那也是温家庄的人。”温润脸色不好看了。 温家庄,是要干什么? “不过你放心,白役是白役,但不是姓温的,也跟温家没什么关系,是那个青皮老大以及他的那些弟兄们,县令大人也算是为百姓们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将那些无赖子约束起来,当了白役也是要在县衙上差的,白日里也能约束他们一些言行,至于夜里,大家都休息了,谁没事儿出门乱晃荡啊?”张大爷道:“再说了,县令大人这么做,也是给你出了口气。” “给我?”温润若有所思:“您老是说,他们当了白役,好歹披了一身的官皮,温家庄再怎么宗族势大,也不可能加害与他们,不然就是跟官府为敌。” 这才古代可是大罪过。 要说把温家庄的温氏族人惹急眼了,温氏一族真的会将他们处以私刑,反正宗族势大,法不责众么。 温润恍然大悟,随后一身冷汗就出来了:“我怎么忘了,我是举人老爷我不怕,他们却是平头百姓,要真的把温氏一族逼急了,把人都灭在那里……也有可能……。” 这个时代的宗族权力很大的,处理个把人,那是没问题的。 “你明白就好,县令大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温家庄的温氏族人一个都没要,却收了那些人做白役。”张大爷道:“也算是给他们一点保护,何况我听元刀说,温家庄的青壮,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春耕都是家里老弱妇孺在做,村子里整天怨声载道。” “他们选的地方都远,三个地方最近的就是山南大营,可惜没人乐意去,咱们半个月就回来了,他们起码要走一个月,还得说起早贪黑的赶路,稍微拖一拖,春耕时间就过了。”杨大叔道:“温家庄能不怨声载道么,听说他们温家庄出的人手最多,上头点名要他们出人手的,其他的村子都暗自高兴。” “他们都是各扫门前雪,不管温家庄的瓦上霜。”温润想了想:“可是,招这么多人干什么?一千多号人了。” 刚才还差不多一千左右,现在肯定超千了,甚至加上原来县衙里的正职,一个县衙起码一千五百人了 Βêiъêi。 。 除却文吏之外,包括县令大人,基本上都是年轻的青壮。 就算不能以一敌十,可吆喝一声,也能拿起武器打一阵子。 这县衙,从上到下,几乎没几个上了年岁的人,还招了这么多青壮,但不是文职,全都是捕快捕手,差役白役。 换句话说,这些人都能佩戴武器。 他来的这个时代,虽然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朝代,可这里同样是个封建王朝,很多的风俗啊,习惯啊,都跟他那个时代的封建时期差不多。 例如这个武器,就是一个问题。 武器不管是冷兵器时代,还是热武器时代,那都是管制物品。 尤其是这个封建王朝时期,这武器也是管制物品。 就连屠夫的屠刀,柴夫的砍刀,猎户的猎刀,那都是要在官府登记入册的,百姓们用的锹镐等物,多数都是木制品,而非金属制。 非官府的人,是不可能佩刀的,那些什么大侠游士,也是有出身的,肯定是有办法搞个合法的佩戴武器的身份。 而官府呢,也不是刀枪剑戟俱全的,就说他们这永宁县吧,下县不说,县衙办差的人里,百分之七十,其实都是文职工作。 书办啊,书吏啊,账房先生啊,这都没资格佩刀。 也就武职可以,捕头甚至可以配刀,背弓箭。 捕快们都要佩刀的,甚至还有几个捕快联合用的布网,可以缉拿一些穷凶极恶之徒。 捕手们也可以佩刀。 但……县衙有那么多的武器吗? 原来可没这么多人,也没听说县衙有库存的武器、 因为要想拿到武器,首先要有库存,县衙想要武器,也得朝府衙那边打申请,由府城武库调拨过来,才能拿到武器。 民间可收藏古兵器,但不得开刃,不得使用,只能当做收藏品。 如若是藏匿兵器武备等物,不管什么理由,一律按照反叛之辈处理。 且调武备兵器来县衙,那也是要时间的,而他们这会儿就当上了差役,武器也分到手里头了,甚至可能都开刃了。 这可是提前就弄好了的吧? 蓄谋已久,或者早有安排? 温润想了半天,茶水都喝干了,才沉声道:“恐怕要有变故。” “我们也觉得会有变故,但是,是什么变故呢?”张大爷道:“你见多识广,我俩就来问问你有什么见地?” “我去军中送粮草,王珺说他们粮草不济,梁二那样的都跟着人出门去收集粮草了,又说他们那里人手不足,想要扩充……好好的一个后勤大营,人手被调入前营,后营火头军勉强能应付差事,为什么?”温润沉声道:“恐怕是要打仗了,或者是剿匪,我跟王珺说剿匪怎么用了这么久?王珺说,好像是上头的意思,我揣测,上头的人这几年是将那群匪类逼到了一处,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将那些匪类一网打尽,可又怕有漏网之鱼,故而要沿途各州县,加强戒备,广招人手,也是因为如此吧?” 温润将自己知道的一些零星的事情,串联起来,只能得到这一个推断的结果。 “这是要有所防备啊!”张大爷顿时有点害怕了:“有流寇土匪跑来,那可真是危险,你才来不知道,温家庄那样的大宗族,倒是不怕什么流寇来袭,他们那里全族人多,一声号令,就能奋起反抗,可咱们这里却不行,人口不多人手少,且老弱妇孺都刨除之后,青壮很少。” 这安全上就有些难了。 “要不这样,弄点木头拒马,或者是夯土为墙,咱们莲花坳不大,弄得应该比较快。”温润道:“木头和土都不缺。” “夯土的话,这大夏天的,雨水多一些,夯土不太合适。”张大爷道:“不如伐木做拒马吧,还能多多的植树,将来成材还能用呢。” 他是想种一排排的树木,外头拦上拒马,这样省事儿不说,还能长久发展。 “行吧!”温润道:“各家也要紧守门户,家里有犬的最好,没有的也赶紧养活上,还有看家大鹅什么的都放养,那玩意儿拧人可疼了。” 张大爷笑了:“这个不用你说,咱们莲花坳这里本来就偏僻,没有点防备可不行。” 温润没有经历过冷兵器时代的流寇土匪。 但是原主的记忆里,对这种事情,是很恐惧的,所以他也要早做准备。 他这里的家,墙高院大,宅子很结实。 但也十分的显眼,一看就是大户宅院。 这帮人要是真的流蹿过来了,第一个看上的肯定是他这大户人家啊! 不得不防,不得不防! 送走了两位之后,温润叫来长工们,说了他的猜测,然后吩咐他们:“咱们家大门和私塾那里一定要看好,侧门那边不用管。” 侧门是通向私塾的,他们家大门,和私塾的大门看好就行了。 当时盖房子的时候,他就设计了高墙,因为这里在莲花坳的边上,也怕野兽偶尔会流蹿过来,故而这围墙很高,一般人翻不过来。 就怕从大门那里攻入。 温润心里没底,同时,莲花坳的人也都动了起来,不仅弄了木头拒马,还将各家的围墙也用泥巴糊了糊,算是修补了一下,加上半人高的树杈子,插在墙头上,倒也能起到一点防御作用。 加上整个村子都被拒马围着,看起来倒是也有模有样。 同时,温润让大家伙儿,把自家的地窖都清理清理,可以有个藏身的地方。 有经验的流民后代,就是有办法,他们不仅清理了地窖,还在地窖后头又挖了个藏身之地,食水都准备好,一旦有事情,就让孩子们躲进去。 一点钱财都先藏了进去,他们就算没有经历过流寇残匪的袭击,却也经历过一些匪徒事件,故而他们都很积极。 另外,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温润还让人换了蚊帐,免得被蚊虫叮咬。 初夏之日,雷雨阵阵,风声鹤唳,虽然说不上草木皆兵,但是这永宁县的气氛的确是不太好。 许攸都特意来了一趟:“县城里如今也是草木皆兵的样子,城门比往日晚开一个时辰,早关一个时辰,而且门口有人守着,虽然不至于搜身那么严重,却也虎视眈眈的,看着就吓人。” 以前许攸来,只是带着车夫长随和小厮,或者是书童来看望温润。 这次来,许攸还带了八个家丁,说是家丁,但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铁木棍子。 一看就是当护卫来的,以前他可不是这样摆谱的人呢。 “我听说了,吓得我也不敢出门,不去县城,就在家猫着。”温润苦笑了一下:“我以为,征集粮草后送过去,就完事了,谁知道……唉!” “你在家也好,这地方偏僻,不是本地人都找不到这里,县城里的粮食涨价了,人也来去匆匆,风言风语偷偷的在传,县令大人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许攸也叹了口气:“一点不管,这就更让人云亦云。” “你也别乱跑了,赶紧回去,县城里比较安全。”温润道:“书院那里可都安好?” “都好,你也别乱跑了,你这高墙大院的倒是易守难攻,实在不行,就带人收拾东西,去县城里暂住也好。”许攸是真心为温润着想。 “行,我知道了。”温润点头。 送走了许攸,温润就更加让人注意了。 第90节 结果许攸刚走,马三儿来了。 第93章 流寇来袭 如今的马三儿,鸟枪换炮了。 再也不是一身破破烂烂的短打扮,而是一身捕手的衣服。 腰间还陪着一把崭新的刀子。 来到老王家,倒也没有张狂,依然是客客气气的道:“县城如今气氛不对,请温老爷在家也多加小心。” “多谢马三哥的提醒。”温润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但是态度上一定要好,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这样的小人。 马三儿抿了抿嘴巴:“你家中可有……哨棒之类的东西?总该准备一下。” “好的,家里虽然没有那些,但锹镐之类的也可以用一下。”温润没想过家里要准备那些东西,他又不是想跟许攸一样,养什么家丁?他就是雇佣一些长工而已。 马三儿又犹豫了一下:“最近风头紧,您多加小心……小的这就告辞了。” “好,慢走。”温润依然微笑以对。 等人走了,温润才跟身边的陈旭,莫名其妙的道:“这是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啊?”陈旭也莫名其妙的呢:“平时这家伙,不见来咱们家拜访,就算是打秋风,也轮不到他啊!这当了个白役,也没抖起来,还特意来示警,什么心思啊?” 温润摸了摸下巴:“应该是好意吧?” 这个插曲,让温润随后就忘记了,因为下了第一场雷阵雨。 天空阴沉沉,一道闪电划过,阵阵雷声由远及近,晚饭之后,这雨一下子就闷了下来,大雨点子噼里啪啦的敲在瓦片上。 温润有点担忧的去了后头,看望妹妹王玫。 小姑娘这会儿,正窝在翠花婶子的怀里,被捂着耳朵,哼哼唧唧呢。 温润举着雨伞过来,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陈强家的,看他来了还愣了一下:“老爷?” “小姐睡了吗?”温润没往里头看。 但是小声的问,怕吵醒了她。 “还没,翠花在哄她,怕打雷,放心,我们陪着她。”陈强家的道:“怎么不让陈旭来撑伞?” “太晚了,让他去睡了。”温润道:“那我就回去了,今天风雨大,关好门窗。” “是,老爷。”陈强家的目送他离开,才关了门窗。 回到屋里,看到翠花还抱着小姐哄呢。 “老爷来看看小姐。”陈强家的将烛火挑亮一些。 窗户关了,拉上了窗帘,但是为了通风纳凉,门关上了,但是窗户上头的通风口都打开了。 “小姐怕打雷,东家是知道的。”翠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娃儿,心里软软的:“小姐不怕哦。” 两个妇人哄孩子。 温润放心了,只是这第二天,雨过天晴之后,大太阳一晒,唉,又湿又潮的,家里的绿豆汤,消耗很大。 但是今天上课开始,温润总有点心神不宁。 外出锄草的村里人,也觉得闷闷的不舒服。 一直都晚上,竟然又开始阴天,潮湿的风吹的人身上黏腻腻的不舒服,虽然不是雷雨天气了,但这雨还是下了起来,密密绵绵的不停歇。 第二天又是晴天,张大爷来了:“我想,安排人手在村口那里站岗,有啥事儿就敲锣。” “行!”温润点头:“一天晚上就两个人,主要是守着咱们村口就行。” 温家庄大,三个村子口呢,可莲花坳小,就一个村口出入,且地势也挺复杂的,沟沟坎坎的很多,是不可能一鼓作气冲上来的,所以他们有时间反应。 只要关了那个简易的木头大门,拒马一摆上,也能有个挡人的家伙事儿。 温润家也出一个人,二十几户人家,两个人一组,温润又多出两个人,半个月一轮换,一共十五组人,就守在村口那里,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先敲锣。 翠花婶子在后厨做饭的时候,还跟陈强家的嘀咕呢:“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有点兴师动众了吧?” 这闹闹吵吵的,也没见出什么事儿呀? “或许吧。”陈强家的有些担忧,她是经历过事儿的女人,知道这种气氛不对,可她们在后宅,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只能弄点干粮,储备起来,一旦有事情,好歹有口吃的……。 温润还不知道家里的妇人们担心,他这两天也是心神不宁的,教导孩子们的功课虽然没有落下,但也没讲故事的心情。 每日还要护送他们回家……以前温润可不管这个,现在却不行了。 他不放心孩子们自己走,虽然只有那么二十几户人家。 这一天,正好是中午,日正当空,因为太热了,地里头没人在劳作,中午这会儿都在家里避暑,同时在家午休,睡觉呢。 村子口有两个人在站岗,这两个人是刘三儿跟杨大叔。 今天他们俩警戒,站在瞭望塔上,吹着山风,倒也不那么热。 “过两天再去捞点鱼回来,我看东家挺爱吃鱼的,还有晒的鱼干。”刘三儿跟杨大叔聊天:“孩子们也爱吃。” “我看再捞一些河虾回来,油炸一下,下酒不错。” 俩人就是闲聊天,为的是不让自己犯困,瞪大眼睛看着那边的路口。 “也行,水鳖虫也不错啊。” 水鳖虫就是一种水里的虫儿,去了头壳脚丫子,一炸之后,撒点椒盐,味道也很好的呀。 正聊着呢,就看路对面,跑来了一群人。 俩人眼神儿挺好,这一群人穿着破破烂烂,几乎是衣不蔽体,也是,大夏天的,又是在大中午的时候,烈日骄阳,一晒都爆皮的那种,多穿衣服也会汗湿透了的,少穿点,也行! 就是太少了,这衣服破破烂烂的比乞丐都不如。 脑袋上的头发看样子,也油乎乎的……脚丫子都是草鞋,或者是光脚跑路。 倒是手里头,拿的不是刀子就是刀子……这么一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跑过来。 “卧槽!”刘三儿顿时吓得跳了起来:“是流寇!” “敲锣!”杨大叔立刻就抄起手边放着的锣,哐哐哐的就敲上了。 那动静大的啊,全村的狗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温润正躺在自家的屋里头,午睡呢,他午睡一般都是固定的时间,午饭后半个时辰就午睡。 沉睡的正香的时候,就听门口哐哐哐的敲门声,那动静大的啊! “我没关门!”温润抱着脑袋打了个滚儿,大夏天的他关门不嫌闷热啊? “我知道您没关门!”陈旭跑了进来:“老爷,流寇真的来了。” 一下子,温润就蹦起来了:“啥?真的来了?” “来了,来了!”陈旭吓得小脸儿惨白色:“咋办?” “什么咋办啊?”温润赶紧站了起来,他午睡,穿着的是跨栏背心七分裤,光着个脚丫子。 脑袋上一头乱毛跟鸡窝似的……说实话,有损形象的很。 “流寇来啦!”陈旭急的直跳脚,都忘了给温润拿鞋子了。 “那还不关紧大门,对了,你去,跟王珏他们躲一起去。”温润下地自己穿鞋,然后把头发拢了一下就收拾的差不多了,然后直扑洗脸盆,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我出去看看。” 终于,陈旭才反应过来,给温润拿了外衫:“先穿上衣服再说。” 这一身也出不了门啊,出了门可丢人了,堂堂举人老爷,就这一身?都不如家里长工穿得好。 大白胳膊小白腿儿露着,凉快是凉快了,就是不成体统。 温润的外衫其实就是一纱料的长衫,广袖长袍,腰上再挂上腰带就行了。 头发直接一拢,脚踩鞋子就能出门了。 长工们已经起来了,他们也午休,这会儿人手一把镐子,这玩意儿用的是铁木做成,不仅有分量,还很结实。 “都起来了?”温润挺羡慕他们的,因为他们不用讲究那么多,穿着七分裤和跨栏背心,就可以跑出来了,他不行,他必须要穿戴整齐。 “嗯,东家,怎么办?”其实长工们也很紧张啊! “先上墙头去看看,什么情况?”温润吸了吸鼻子:“跟着我两个人,剩下的人,俩人守一个大门,咱们家的跟私塾的,都要守好。” 家里人手就这些,老弱妇孺里,除了老人,都全了。 小的小,弱的弱,还有妇人。 “哎!”六个长工,一分为三。 两个人跟着温润,爬上了墙头,他们家的墙头是很高,而且占地好啊,这个王家住在莲花坳的西边,他们爬上墙头往东看,能看到莲花坳全景,东边儿的村口,就是唯一出入莲花坳的地方。 其他地方进出不方便,不是沟沟坎坎就是陡峭的山壁岩层。 这个时候又做了防护,那些人过不来。 两个人站在大门那里,将门杠子死死地抵着。 两个人守在私塾的大门那里,同样用了顶门杠子。 温润带着俩长工上了墙头看向东边……流寇们才往上爬坡啊! “这跑来的挺慢的啊?”温润瘪了瘪嘴。 “咱们大门口的瞭望台子高,居高临下看得远,咱们看到他们,他们看不到咱们,何况前头那条路,有名的九道弯,平时咱们出入的时候都慢吞吞,何况他们这人生地不熟的,走得慢一些。”刘三儿握紧了手里的镐子:“东家,他们能冲进来吗?” 如今家家户户都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而且还很聪明的将家里的狗狗,全都解开了绳子。 因为这样的话,有人闯进来,不是自家人的话,狗狗肯定会扑上去咬! “应该……不能吧?”温润也没底。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看到了穷凶极恶之人。 第91节 他虽然没有望远镜,但是他这一辈子的身体,眼神儿好啊。 能看得清楚,冲到村子口的人,一个个满脸的凶神恶煞样子,眼神儿也非常的嗜血,手里头挥舞着凶器,这特么的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啊! 温润面对最凶恶的人,可能就是来找温润,要给王玫送人当童养媳的二伯娘了。 那还是个老娘们儿。 要是换成温家庄那些人,温润才不惧他们。 就是对女人没什么办法。 也懒得跟那种泼妇一般见识。 倒是温润看了看杨家那边,杨大叔家就一个柴扉门,但是他们家有两个地窖,有一个是双层的,还有藏身的地方。 这会儿,杨大婶跟孩子们,在温润家了,从私塾那里过来的,杨大叔将家里一丢,也躲到了老王家。他们家的柴扉门,可比不得老王家这大厚门板子结实。 老杨家是铁将军把门,粮食都收到了地窖里去。 “东家,他们上来了!”刘三儿指着那边,让温润看过去。 那边,这伙人的确是上来了,但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还有个村子,关键是这个地方不好找,而他们也才十几个人。 又累又饿的爬了上来,发现这里早有准备,用拒马隔开了不说,还有壕沟,这样的话,他们还得自己爬上去,可在上头,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或许有射来的弓箭,或者是掷过来的竹矛,那玩意儿相当的犀利。 甚至是守在上头,拿着锹镐的农夫,乡团的青壮……。 反正都是他们不想看到的人,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敢贸然爬上去。 上头经过了一阵子慌乱之后,张大爷组织了人手,果然是站到了入口处,居高临下不说,他们还弄了一些竹矛,这玩意儿只要有竹林就能做,其实就是结实的竹竿,削尖一头,到时候使劲儿投掷出去,就能奏效。 好歹莲花坳有二十几户人家呢,一家出一两个人还是可以的,有人口多的能出三个人呢。 这些农夫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可什么都不怕。 日子才过好了,绝不能让这帮歹人冲进来。 温润想了想:“我出去看看。” “别!”一下子他就被杨大叔给拉住了:“你出去干什么?你能干什么?老实的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反正你大婶他们都在这里,我放心,我去看看情况,你在家待着,刘三儿!” “在呢,杨大叔。”刘三儿赶紧答应一声。 “你看好你的东家。”杨大叔这个时候说话,可比温润好使。 “哎!您放心。”刘三儿认真的承诺:“只要咱们还有力气,就不让东家出这个大门。” 第94章 官兵来啦! 温润只好趴在墙头上看情况。 情况其实是僵持的,对方不敢往上爬,上头的人,只敢防守,不敢主动出击。 其实都是在观望。 “这怎么,还僵着了呢?”刘三儿看不明白了。 “这么僵持着也好,他们着急,咱们可不着急。”温润道:“看他们的样子,这跑的鞋子都丢了,肯定后头有追兵,就算是咱们这里偏僻一些,也会有兵丁巡视过来的,到时候就跟着官兵抓他们吧!” “对啊!”刘三儿明白了:“他们看样子,挺惨的。” 可不是么,对面的流寇,跑的是饥肠辘辘,又渴又饿,眼巴前儿的村庄,却进不去,村子里头肯定有吃有喝,甚至还有衣服和女人。 “放心吧,只要坚持住,他们肯定完蛋!”温润可是知道,这大热天的,光有水喝可不行,流汗那么多,没有东西吃,无法补充盐分,非得脱水不可。 那些人其实也有水可以喝,就是村庄外的河流,好歹这个时候是古代,没什么工业设施,那环境好的啊! 河流里的水,不说清澈见底,可也绝对是可供饮用的干净水。 就一点不好,流寇手里头除了武器之外,啥都没有,连口锅都没有啊! 更别提盐巴了。 水里头倒是有鱼,可怎么抓呢?抓了之后也不能生吃啊? 上头的张村长呢,就轻松多了,带着二三十号人,一个个手里头不是锹镐就是叉子,都是家里常用的农具,一个个都认真地看着下头那些人。 杨大叔跑过去,也加入了他们。 张村长看到他来了,还往他身后看了看:“温举人没来吧?” “没,我让刘三儿看着他,一个文弱的读书人,瞎跑什么?”杨大叔又看了看下头那些人:“他们还没动静呢?” “没动静,一直在那里挺着。”张大爷道:“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冲上来,忍不住了就冲上来了,那个时候,就得拼命啦。” “拼命就拼命,咱们这么多人,还拼不过他们!”杨大叔恶狠狠地道:“咱们的人,比他们多多了。” 多了一倍呢! 大家都是壮年的男人,还打不过一群草寇? 一个个都这么想,士气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实战经验如何。 温润最怕的是他们真的打起来,农夫再厉害,也不如那群匪寇。 最好是僵持着,让对方自己趴下,比如说饿晕了,脱水了,中暑了。 可惜,在温润的期盼之中……对方冲上来五个人。 这五个人都没穿鞋,嘴皮子都晒爆皮了,眼睛都红了,嘴角还有一些绿色,这是不知道从哪儿抠出来的野菜,塞进嘴里先顶顶饿。 忍不住就冲了上来! 想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可惜,这地方他们不熟悉,跑出来冲……没能一鼓作气,冲上去,半路就手脚并用的爬了。 上面守着的人一开始吓了一跳。 温润也吓了一跳,身边的刘三儿“妈呀”一声。 俩人赶紧瞅,居高临下的看的特别清楚,就看那些人冲到了一半就爬了,跑不动了也跑不了。 倒是上头守着的杨大叔,一开始蹦跶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缓过来,看对方四肢着地的爬,他就不怕了。 伸手拿起身边已经削好了的竹矛,尖儿朝那五个家伙,就掷过去了,好巧不巧的,他扎中了。 就听下面“哎呀”一声惨叫,那人大腿被这一支竹矛给洞穿了,将人钉在了地上,那血流的还不太多,主要是竹矛太长了,要是短一些的话,那血估计就得从竹竿里冒出来了。 “哇!”温润“哇”出了声:“杨大叔好厉害呀。” “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刘三儿酸溜溜的口气:“别人也能扎中。” 可不是么,因为看到了杨大叔的举动,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一根根的竹矛被投掷出来。 很多其实都掷空了,但也有一些,是扎中了的,就算是中率很小,那也架不住,基数大啊。 二十支竹矛,扎中一支,也是干掉了对方的四分之一。 两次投掷之后,五个人都被扎了,最少的一个,最多的三个。 五个人就被这么一群竹矛,给钉在了地上,一个个还没有立刻就死,而是在惨叫,叫的那个惨啊。 让人毛骨悚然! 这下子,不止上头投掷竹矛的人吓着了,连流寇们也吓了一跳,这玩意儿也太犀利了。 要多几个这东西,他们还怎么冲进去? 这气温可是越来越高了,人热的受不了,这汗流浃背的同时,又渴又饿,这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辈,这会儿刚僵持一会儿,有人就受不了了,前头的人,虽然趴地上了,可也消耗了一些竹矛,他们冲上去……或许就有机会了。 于是,第二批人,多一些,七八个吧,也冲了上去。 一顿竹矛飞一般的投掷下来,这七八个人也“英勇”了。 这下子,气氛再次安静了起来。 刘三儿高兴地不得了:“咱们赢了!” “未必。”温润指着前头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又来人了?” “唉?咋还来人了?”刘三儿眼神也好使的很,看到那边影影绰绰的又跑来了一伙,跟前头这些流寇一样。 只是他们跑的更慌乱一些。 这伙人也是连滚带爬的跑过来,甚至还有人摔倒在了路上。 跟先前来的人很快就汇合了,不过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呢? “都是一起的,这起码三五十个吧?”刘三儿看的都冒汗了。 这么多人,冲了上来,他们拦得住吗? 事实上,拦得住! 谁让他们占据了地形优势呢。 来多少,也得爬上去不是?爬不上去,爬的速度不快,自然就给上头防守的人创造了机会。 竹矛还是准备的少了一些,毕竟时间仓促,温润的猜测也有些人不太信,故而一家只准备了百八十根,一顿投掷之后,剩下的不够再次覆盖式投掷了。 而且这些流寇十分残忍,有些竹矛都是扎在地上的,可是这样的竹矛他们一把就薅起来了,根本无法固定在地上,这地也松软一些。 能不松软么,都是挖了壕沟的地方。 可是那些将人钉在地上的竹矛,固定效果就很好。 于是这帮人开始拉扯那些穿了人的竹矛,也不管竹矛下的流寇们,是死了还是有口气儿,只管扯着竹矛往上走,或者说,是快速的爬上去。 惹得竹矛下没死的流寇们又是一大堆的鬼哭狼嚎。 现场太残忍了,血腥气熏人的厉害,就连温润离得那么远,都闻到了。 不由得脸色一白……在现代社会里,他就算是学的是古代史,古文化,哪怕是考古呢,也是看的骷髅,棺材里躺着的那种,骷髅也算是“古文化”的一种,研究起来可有劲儿了。 可那都不见血啊! 几百上千年的古墓里,就算是有殉葬的,那都成残骸了,血肉早就烂没了。 可眼巴前儿,那些人或者死了或者还在苟延残喘,惨叫声那叫一个大啊! 第92节 温润都有点哆嗦了。 刘三儿也看的有些脸色发白。 上面负责防卫的那些人,同样如此。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身后可是莲花坳,咱们的家!”张村长却伴着一张老脸,虽然也脸色不好看,但是他却比其他人更镇定一些:“准备好,一会儿谁敢爬上来,冒头就给我扎!家里的杨叉子,可不只是能干农活,还能打豺狼。” “唉!” “知道了!” “得了!” 这些农夫们,也激出来一丝血性,别的不说,后头就是家,老婆孩子,父母双亲,兄弟姐妹……。 果然,第一个冲上来的流寇,他是一把就用半个手臂抱住了拒马,但是在下一刻,两个尖尖的杨叉子就扎了过来。 杨大叔跟刘老大两个人,举着的就是杨叉子,狠了狠心,扎了下去。 那个流寇一手抱着拒马,一手拎着个鬼头大刀,一看就不是善类,要是爬进来,非得大开杀戒不可,不得不狠心啊。 果然,那家伙惨叫一声,就……掉下去了。 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温润,嘴角抽了抽:“这也行,回头一定要给杨大叔跟刘大哥,弄个奖励,首战告捷啊!” “我哥以前用杨叉子,还打过狼呢!”刘三儿自豪的道:“那狼皮,还给我妈做了褥子,冬天的时候,每年都铺。” 温润呲了呲牙,刘家大哥看着是个稳重的人,原来也有这么凶狠的一面吗? 刘家不只是刘家大哥一个人去的,还有刘家老二,刘二呢,是个真正的狠人。 要不是老刘两口子,从小就看的严,加上莲花坳的人也没多坏的,他就是想学坏也不行,否则这家伙有可能会成为封建时代下的小小渣滓,跟马三儿差不多,或者比马三儿更严重一点,成为个青皮。 那可是比二流子、无赖子更“社会”的家伙。 二流子无赖子无非是占人一点便宜,或者是朝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吹个口哨,敢动手的没几个,青皮不一样,这些人是真的敢动手,敢抄家伙打架,敢自残震慑他人的狠人。 刘二是被板正了过来,加上成家立业了,也知道日子的艰苦,故而性格里的狠厉收敛了起来。 结果现在被激发了! 这家伙看到他大哥都能下得去狠手,那他更不在话下啊! 于是这刘二就高举镐头,朝第二个露头的流寇,一下子就敲了下去。 那人连惨叫一声都没来得及,直接就掉壕沟里去了。 而随后,一些流寇也冲了过来,有掉壕沟里去的,但是更多的是成了别人的踏脚石,莲花坳的壕沟不深,填进去几个人之后,也就填补的差不多了,流寇又不是什么讲究人,直接就踩着这些填壕沟的人的身体往上冲,想要冲开那个看着不太结实的木头拒马。 这么多流寇往这边冲击,说实话,那简易的拒马,也看着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这个时候,温润看到路那边,又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有人……是兵,是官兵!”温润看不到来人什么表情,那太遥远了,可是他看到了旗帜。 这兵丁到底是跟流寇不一样。 他们是有组织的官府兵丁啦。 人家队形完整,且有秩序,还有人打着旗帜。 温润见过这个旗帜,在王珺的营地里头看到过,那是“一什”的旗帜,挺小的,但是绝对是有旗帜指挥的,这一什有一百人左右,旗帜是一个长三角型。 十个什长,归一个百户管理。 这是什长的旗帜,不是百户。 但是人,的确是官兵,是官兵就好。 哪怕是兵痞子呢,也比这群流寇强! “走,我们下去,告诉大家伙儿,官兵来了。”温润七手八脚的往下出溜:“有官兵来了,不用害怕了。” “哎!”刘三儿跟着他一起下去。 看到后头有陈强家的在探头探脑:“老爷?” “不用怕了,官兵来了。”温润跟刘三儿打开了大门,跑了出去。 刘三儿还顺手拎着放在旁边的一个杨叉子。 手里头有家伙事儿,也好保护东家。 跟着他的程老四手里头还拿了个锹。 三个人出门就直奔村口跑,跑到了之后,发现那里还在打,双方有点胶着状态。 本来势均力敌,后来温润这不是跑来了吗?他一边跑一边还喊:“大家努力抗住啊,官兵来了,马上就到。” “官兵来了?” “温举人!” “你来干什么?”张大爷赶紧迎了上去:“你来干什么?” 他一个弱不经风的读书人,跑来干什么?吓着了怎么办? 而且他身后两个长工都拎着家伙事儿,他杀都没拎……。 “我看到官兵来了,大家努力守住,一会儿官兵就到了,他们肯定跑不了。”温润道:“一百多官兵呢。” “你怎么知道一百多啊?” “他们打着旗号呢,是什长的旗号。”温润骄傲的道:“我在王珺的营地里见到过那样的旗帜,一什一百个人,就算不满员,也能有七八十吧?足够了。” 作者闲话: 定时app里不显示更新,或者慢更新,江湖直接发了吧!发完好去做核酸…… 第95章 王珺来啦! “够了,够了!”张大爷高兴地道:“哪怕来的十几个也够了,他们比咱们强。” 人家官兵手里头有武器啊! 他们有啥? 一些农具,跟流寇的兵器是没法抵抗的,何况莲花坳人少。 这要是上百户人家的大村子,他们敢冲进来吗?还不得被村里头的青壮给打死啊?这样的流寇,打死了,衙门还得给赏钱呢。 现在能等到官兵的到来,已经是走运啦! “对,够了,咱们再坚持一会。”温润看了看前头,就被张大爷给挡住了视线:“你在后头待着,不许往前凑。” “哦。”温润乖乖的听话。 “你俩看好温润,他要是少一根毫毛,你俩就等着老头子的巴掌吧!”张大爷意气风发的嘱咐完跟来的俩长工,自己转头就去告诉大家伙儿:“看好了,他们要是逃跑,咱们就追!” “追?”杨大叔愣了一下:“还追啊?” “当然追了,我们多打一些,衙门的赏赐也能多一些。”张大爷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加上他考虑到,温润这不是跟县令大人关系不错嘛,到时候可能会赏赐的更多一些。 他们上头说话的时候,也没压低声音,加上刚才温润来的时候,喊了那么一嗓子,自然都听到了。 说官兵来了,其实下头的流寇们,也听见了。 果然如同温润说的那样,流寇们更慌乱了起来,他们分为两拨。 一拨还往上冲,他们想挟持村里的人,当个挡箭牌。 另外一拨就想往外跑,不想被官兵抓住,可他们忘了,莲花坳这里的地势有多稀奇古怪,那路可是拐弯抹角,不管是上来还是下去,都不可能快。 以至于他们本身就先乱套了。 温润虽然不能出手相助,但是他可以在后头呐喊助威呀! 无奈的是,被两个长工拉着,一直在往后退! 前头的人已经士气高涨了,不差他这一个读书人的加油。 这混乱也就一会儿的时间,那队追来的官兵就到了。 要往回跑的都跟官兵迎面撞上了,要坚持进攻的也被农夫们打了个落花流水,最后甚至张大爷让人打开拒马,直接带着人冲了出去……老头儿别看年纪大,可身手敏捷着呢。 带着人嗷嗷叫着冲了下去,那边的官兵也冲了上来,两边夹击之下,流寇们没有一个跑掉的,不是被打趴下了,就是被官兵砍了。 这个时候,砍伤了都是轻的,有的直接被砍死了。 反正死了也是白死。 温润不能冲,他就带着留下来的长工守在村子口,怕有漏网之鱼么。 结果一直等啊,等啊,等到村里人将这帮流寇,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料理完了,回来的时候,才看到领头的人,竟然是王珺! “你怎么在这里?”温润见到他,顿时乐了,颠颠的跑了过去。 王珺身上不是很干净,其实所有官兵的身上,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有汗渍,有血水,还有一些其他的味道,但是温润这个时候一点都不嫌弃。 来人是王珺,等于这些官兵都是自己人! 王珺看到温润跑过来,非常自觉的抹了把脸:“我听说大军要围剿那些匪寇了,本来是没我什么事儿的,可是大军人手不够,就连我这样的都要带着人跑外围,抓捕一些漏网之鱼,再打听了一下,听说是要在这边布防,我就带人来了,先来自家看看,没想到遇到了这伙逃跑的流寇,追了一路了,终于追到了自家门口,追上了,幸好……。” 幸好他来了。 不然自家这会儿恐怕就要遭殃啦。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看到这样出息的王珺,张大爷杨大叔他们都十分欣慰。 其实村里人很照顾老王家了,要不然,就王珺一个半大小子,加上一个病了的老娘,还有弟弟妹妹们,岂能支撑这个家?都是村里人帮忙,明里暗里的照顾着,才让他在没了父母双亲之后,还能坚强的长大,顺便拉拔着弟弟妹妹们都活了下来。 所以王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将弟弟妹妹们托付给隔壁的老杨家照顾一二。 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就信任自己的乡亲们。 要不然也不会一出事,就带着人往老家跑啦。 “张大爷,杨大叔,刘大叔……。”王珺挨个叫人,温润看了看他的人马,大概不到一百人。 也是,火头军不能都来,还得留下一些人手,大营也不可能真的倾巢而出,总得留点人手看着营地,还要留人做饭,喂养马匹,干点杂活。 第93节 所以来的人不可能是全员。 但也不少啦! 温润搓了搓手,赶紧拉过刘三儿:“去你家,让你家里人快点做豆腐,来十板八板的,要快!” 夏天的这个时候,热的不得了,加上这个时候不论是青菜还是野菜都有,故而很少有人买豆腐了,莲花坳的人家还少,老刘家夏天基本上不做豆腐的,可温润要给孩子们喝豆浆,故而老刘家每天就做一板豆腐,或者自家吃,或者老王家买去吃,总之,豆浆是一定要有的,豆腐反倒成了附属品。 温润这么着急的要他们家做豆腐,当然是为了招待王珺带来的下属啦! “东家,没泡那么多的豆子,只能做一板豆腐。”刘家老大小声的道:“一板豆腐,行不行?” “行!”温润一咬牙:“大不了,老肉炖豆腐。” “大热天的就别炖豆腐了,小葱拌豆腐吧。”这个清爽又好吃。 “不管了,先去做!”温润赶紧的道:“再去捞鱼,这么多人呢。” “去哪儿吃啊?”这么多人,分开吃? “当然是去我家了,谁家有我家地方大?”温润现在很庆幸,他盖房子的时候,因为考虑到学生们,将私塾盖得很大不说,院子更大,四周还种了一些花草树木,这会儿都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的,桌子支在外面,这些人加上村民们,肯定能招待的下。 王珺他们也的确是累的,但是在没有得到邀请的情况下,王珺是不会带着下属们进入莲花坳的……哪怕这里是他的老家。 因为朝廷就是这么规定的,军队在外,行军打仗的时候,是不能入城的,遇到了都只能绕路,一个是避免产生什么摩擦。 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很多百姓,也怕军队。 这个时代,或者说,在历朝历代,并不缺乏军队作乱的事情,不是很少,而是很多。 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人,有的扛不住那种血腥刺激,激发了凶性,下了战场依然是嗜血的,还有的心性本来不好,这下子更恶劣了。 故而朝中规定,大军在外,不可入城,只能入营。 温润想起他那个时代,人们看到子弟兵是什么心情? 这里的人,看到朝廷的军队,是个什么样的心态? 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过这些人是王珺带来的,火头军,后勤的人马,没那么多杀性,这里又是王珺的老家,他们头儿的家。 温润就上前去拉王珺的胳膊:“走,回家!” “合适吗?”王珺不太敢挣扎,他怕伤着温润。 又有点想要躲避,他刚才砍死了俩流寇,砍伤了俩匪徒,现在身上绝对说不上干净,甚至还有一点血腥气。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大爷在一边道:“你们是救了我们莲花坳,给大家伙儿做顿饭吃怎么了?晚上就在这里住下,反正这会儿你们去哪儿,都不可能了,这都这个时候了,就算是走着去县城,到了地方也晚了,县城大门早关了,明儿再去不迟,今天就在咱们家休息了。” “就是,就是!” “留下吧,正好帮忙看着点这些家伙。”杨大叔的说法很正大光明:“明天早上吃过了早饭,再押着这些家伙去县城,就行了。” “不错,现在你们押着他们去县城,那也进不了城,也没地方关押他们,万一跑了呢?”温润立刻就道:“在这里,起码有我们帮忙看押,大不了,都绑起来!” 农家人有的是草绳。 而且还很结实呢! 因为是用来捆绑牲口的,老水牛啊,挽马什么的,比这帮家伙有劲儿多了。 “什长,同意了吧?”梁二凑了过来:“弟兄们跑了这么久,也累了……早上吃的那点子东西,早就消化没了。” 而且他们一身臭汗,脏了吧唧的,的确是需要休息,喝水,甚至是吃饭,洗漱。 “什长!” “什长?” 其他人眼巴巴的看着王珺。 王珺有点犹豫,温润干脆一招手:“走走走,到了这里就是到了家,去你们什长家休息,我让人做饭,大家洗漱一下啊!” 后头有人交头接耳:“这谁呀?跟咱们什长熟悉吗?” “这就是什长的契兄弟,你不知道,上次送粮草来的就是他领的队伍,说是送粮草,实际上是去看什长的。” “什长好福气啊!” “这就是传说中,什长的那个契弟?” “听说还是个举人老爷呢!” “真的呀!” “怪不得看着文质彬彬的……还真是个读书人。” 后头人这么多,嗡嗡嗡的谈论,王珺能听不见么。 温润也听见了,有点尴尬,但这是事实,他就厚着脸皮又去拉王珺的胳膊:“走了,回家啦。” 王珺看着温润一点都不嫌弃他的样子,不由得开心了一下:“嗯。” 顺着温润的力度,跟他走了。 他身后的人,也七手八脚的将那些活着的流寇绑起来,带进了村子里。 死了的也有农夫们收拾一下,这些尸体也要带去县衙的,不然如何“论功行赏”啊。 村民们也都帮忙。 如今这帮流寇被抓了,大家也就放心了。 且藏起来的人纷纷现身,走出家门,对被抓住的那些流寇,好奇地看着。 不过,有更多的妇人走出门,去自家的菜园子里摘了菜,送到老王家,并且去帮忙张罗饭食。 温润拉着王珺往家走,其他人也跟着一起。 活着的匪徒都被绑了手脚,收缴了他们的兵器,轻伤的就用布条随便包扎了一下,重伤的最多加一把锅底灰,就算是上药了。 当然,这是乡下人的一点小常识,毕竟锅底灰么,也叫百草霜。 这个时候的人烧火,基本上都是柴草,既没有什么塑料制品,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的燃烧灰烬,都是柴草,故而名为“百草霜”,其实就是烧柴草之后留下的灰烬。 的确是有止血的效果。 不过不如专业的止血药粉好用。 但聊胜于无,反正不死就行了,死了就当死人处理。 这里的死人也不少,一个死人一张麻布,一盖脸上,就完事了。 现在全村都在烧热水,温润让他的学生们回去跟家里人说,都来老王家吃饭,妇人都来帮忙做饭。 反正他家米面油都有,还有现成的鸡鸭鹅猪的,足够吃肉了。 更有大家送来的青菜,够了,足够了。 跟着王珺的人,除了梁二之外,其他人都是一次来王家。 老王家的大宅,的确是盖得不错,让很多人都目瞪口呆。 王珺也是如此:“你这是又盖了房子?” “是,今年春天盖的是私塾,明年开春我打算盖另外一个宅子,给王瑾的,以后这孩子也有个产业。”温润比划了一下:“将来说亲也好一些、”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这结婚成家,女方看的都是男方的身价。 有个好的房产,好的宅子,自然是长脸面的事情。 加上温润给弄得那些田产,就算不考取功名,也能算是个富户了。 “他跟我说过的,你……嗯,你很好。”自家好,连带着堂弟都跟着好,王珺还能说什么呢? 温润打算得很长远。 进了家门之后,这些人就被热情接待了。 大中午的,老王家的后菜园子那里有一池子的水,因为夏日里太阳大,还晒的挺热乎,另外就是这池子的水,是流动的,有那么一点活水的意思,只是流动的慢一些。 王珺带着一群伙长们,先去洗了个澡,在池子里,水温不错。 另外还有盆子里晒得热水,这是陈强家的安排的,所有的澡盆子都拿出来,每日盛了水,晾晒在太阳底下,晒热了之后,下午正好给孩子们洗澡。 平时都是给学生们洗澡冲凉用的,现在干脆都给官兵们用了。 第96章 来家里吃饭 不止是洗澡,连带着他们那一身衣服也都洗了……反正大夏天的,太阳大,干得快。 后厨一直在做饭,前头还有人帮忙。 热闹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将这些官兵收拾的干干净净了,他们的衣服也不厚实,洗过了之后,晒一会儿就干了。 可以说从里到外都很干净啦! 然后坐在那里等饭吃。 先上来的不是饭,而是一人一大碗的绿豆汤。 “先喝这个,绿豆汤,防暑降温的,凉的,放了冰糖的!”温润招呼他们赶紧喝绿豆汤,他就发现王珺他们有点中暑的意思,毕竟在太阳下头跑了不知道多久,追着那些家伙,自己也热的够呛。 所以先喝绿豆汤! 梁二第一个端起大碗喝了一大口:“好喝!” 爽的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这绿豆汤不仅凉丝丝的,里头一点豆腥味都没有,还有一股子清甜,这是冰糖的味道啊。 可比他们火头军,自己熬的绿豆汤,好喝多了。 其他人一喝,也觉得不错。 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燥热感,消失了。 随后就开始上菜了,端菜的都是温润的学生们,妇人们不方便,但是孩子们可以,一个个可爱的叫着叔叔伯伯,菜不多,就四菜一汤。 老肉炖豆腐,凉拌大盘菜。 然后一个桌子上一只烧鸡。 第94节 腊肉炒青菜,腊肉多,青菜少。 蛋汤随便喝,有孩子们给添汤。 大米饭端上来,二大碗的米饭上浇满了烧肉,油汪汪的一看就很有食欲。 “吃,都吃,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随便吃!”温润招呼他们:“不够了就让人添,不管是菜,还是饭,都管饱!” “哎!”梁二第一个欢呼出声:“吃,吃饭!” 这饭菜虽然是大锅饭,但油水十足啊! 尤其是这些菜,真正是素菜的只有一个凉拌大盘菜。 其他的都是肉,油水都可足了。 温润在外面走了一圈儿,招待大家伙儿吃饭。 村民们在第二拨吃,他们分别看守那些家伙,还有就是组织人手,就算是有了官兵的存在,也要去守着村口,万一还有流寇呢! 更有人要回家收拾一下,家里的牲口家禽家畜的都要喂,隔壁的邻居也要照顾到,事情多着呢。 但是因为有人在组织,故而有条不紊,并不见慌乱。 温润请了张大爷跟杨大叔、刘大叔他们几个单独一桌,跟王珺一起吃饭。 他们的饭食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温润没吃饭,而是在前头招待过后,又去后面看看情况,食材够不够?不要吝啬,该杀了吃肉的就吃,这个时候,不是吝啬的时候。 “都够了,家里的腊肉全都做了!”翠花婶子擦了擦汗:“我姐家的所有的蛋,都拿来了。” “还有其他人家的也都是。”杨大婶道:“不过应该够了,明天早上,你说是吃肉包子,还是吃蛋饼?” “吃蛋饼,给他们蒸肉包子。”温润道:“谁家的猪够大?咱们家买了,杀两头大肥猪来。” 老王家的猪,要到秋天才能长成,现在还不够肥,杀不了。 “那就用我假的吧!”刘家大嫂道:“我们家的猪多,逮两头来杀,还剩下几头,够我们家吃的了。” 豆腐刘家里的猪是不少,而且很胖。 为什么呢? 他们家有豆腐渣啊! 加上人口多,家里妇人不少,家里不仅磨豆腐,残留的豆腐渣什么的也没有浪费,家里养的鸡鸭鹅不少,还有猪,养了七八头呢。 其中有三头长成了,可以卖钱也可以杀了吃肉。 本打算秋天的时候,过中秋之前,卖了换钱,也是想攒点。 再给老王家一头猪,可以抵赋税的账,早晚都要给老王家啦。 “行,那就买下你家的大肥猪,两口!”温润拍板决定:“这就去抓猪,明儿早上就杀了。” “成!”刘家大嫂将手在围裙上一抹:“我这就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说完就颠颠地走了,这可是个好事儿,涨脸面的事情,他们老刘家的猪,这个时候卖给温老爷,能卖上价格又能涨脸面嘿。 温润又跑去看王珺他们吃的怎么样。 发现他们吃的不错,但是没喝酒。 “家里有梅子酒,可以喝一点。”温润提了一小坛子的酒进来。 这已经是在井里头灞了半天,凉透了,喝着正好。 “不行!”王珺却一下子就拒绝了:“行军之中,在村子里吃饭,都算是过了,不过这里是我的老家,就算是我请客吃饭了,别的不行,尤其是酒水,喝多了容易闹事儿。” “这是低度……不是,果子酒。”温润愣了愣,赶紧说明一下,这东西,就是一种果子酒。 酒精度也就十几度而已。 “那也不行。”王珺摇头,依然是拒绝:“其他人也别喝了,免得馋人,那些还喘口气的匪徒呢?” “一人灌了一碗豆浆,就算是吃饭了。”温润将果子酒放到了一边,特别小气的告诉王珺:“不给他们吃饭,让他们就饿着吧,饿不死就行,手脚都绑了,就算是有力气挣脱开绳索,也没力气跑远。” 为了不让这帮人有可能找到吃的,如今家家户户都把自家的伙房给清理干净了。 粮食藏起来就没掏出来,温润打算让他们都在家里吃两顿饭。 等到这帮人被王珺带走之后,他们再各回各家,各自吃各自的。 厨房里没有多余的饭菜,也没有粮食,更没有可以下锅的东西,看他们跑了怎么找吃的,一旦生火做饭,就能被发现。 这种小范围的“坚清壁野”,是温润的主意。 “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行。”王珺对那些抓捕的人,也没多关心。 “嗯。”温润给他盛了汤:“你们吃,吃饱了就分散开,安排一下住宿的事情,家里的房子够多,挤一挤应该能住得下,住不下的去谁家找个宿,过一夜。” “我家那里能住十个人。”张大爷开口了:“你张大哥他们的房间一直没人住,能住五个人,东厢房也能住五个。” 杨大叔也开了口:“我家西边的房间能住三个人,让三个孩子跟我们两口子挤一挤,而且我家还有蚊帐。” 这就分出去十五个人了。 其他家有房子宽裕的也报了一下,你家俩他家三个的,剩下的都在老王家这里居住。 这也是为什么,温润会给他们整理卫生。 毕竟去旁人家住一夜,要是邋里邋遢的也不好。 干干净净的就不同了。 温润张罗完住宿的问题,又开始安排人手分散官兵们。 入住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他才有时间吃饭,是跟村民们一起吃的,一样的饭菜,吃的很快,他吃的少,更早一些吃好之后,就开始安排留在老王家的人入住。 长工们挤一挤,也能倒出来两个房间,火炕够大,还带蚊帐呢。 连私塾里都住了十几个人。 客房也住满了,两个弟弟的房间也住了人,两个弟弟跟王珺,以及温润,住在了温润的卧房里,书房里住了梁二跟四个他认识的哥们儿。 唯一没有被人入住的就是后头的后罩房,因为那里住了两个妇人,以及王玫小姑娘,这个时候,陈旭也住了进去,温润知道他怕生人,就将他派到了后罩房那里,让他守着门。 前头跟后罩房之间有一道小门相连,温润就是让他看着这道门。 其实这道门已关上了,除了来回送饭,和回来休息,一般是不开的,外头的人也不会非要进来。 因为这里是妇人和小姑娘的住处,进来干什么? 尤其这里还是老王家明面上的库房粮仓所在地。 所以后罩房那里,是唯一一个没有入住的地方。 温润跟两个弟弟都很兴奋,毕竟他们打算听王珺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成了什长,这是好事儿呀!”温润将两个洗漱干净的弟弟,放到了他跟王珺的中间。 这样的话,就能减少一些尴尬啦。 “上次你从粮草过去,我没跟你细说。”王珺看着两个弟弟,干干净净的小孩儿,穿着小褂子,七分裤,脚丫子在上炕之前就洗过了。 其实下午晒水是给他们冲凉用的,只不过今天没冲凉。 但一天的时间,不差什么,一点也不脏。 两个弟弟看到大哥,也兴奋得很:“本以为大哥连过年都没回来,恐怕要过几年才有机会见面。” “是啊,谁知道这会就见到了。” “乖。”王珺看了看他们俩:“在家好好学习了没?” “学了呀!”两个弟弟告诉他:“我们现在开始正式学四书五经了。” “啥?”王珺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好,好!三百千都是启蒙用的,认识全了字儿,才能正儿八经的读书,学了四书五经,才能考科举,那才是正经的学问。” 知道两个弟弟开始正式的学习文化了,王珺很高兴。 “这除了四书五经,还有其他的东西也要学,先把秀才考下来再说。”温润道:“等他们到了十五六岁,就去科举。” “行行行,这事儿听你的安排。”王珺很高兴:“这次能剿匪,也算是立了军功,回去之后,肯定有搬赏,老家的乡亲们,也有赏赐,或者是银钱,或者是免了赋税什么的,现在村里有了你在,估计是赏赐银钱多一些。” 毕竟赋税都挂在了温润的名下,朝廷减免不减免都差不多。 王珺觉得,还是给钱实在一些。 聊着聊着,王珺就睡着了。 他很累了,这一路上一直用两只脚跑着,生怕莲花坳有什么事情。 尤其是他们家,现在可不一般了,要他是流寇,那也肯定是去他们家啊。 现在好不容易,什么事儿都没了,他也能安心休息了。 吃饱喝足,又是在自己家,安全环境里,有这么温馨,他能不安心么?安心了之后,疲惫就袭来了,他躺在炕上,睡得鼾声四起。 “大哥真的累了,以前他不打呼噜的。”王珏将土布单子,盖在了王珺的肚子上。 王珺是穿着一件小褂子,一个七分短裤,光着脚丫子,躺在火炕上,炕上铺了竹席,也因为夏日,铺了一层凉席。 带着淡淡的竹子味道,很清凉,很舒爽。 以及一点墨香,这是温润的味道。 王瑾拿了一个蒲扇过来,温润接了:“我来,你俩赶紧去睡觉,小孩子不许熬夜。” “哦。” 兄弟三个人并排躺着睡,温润在一旁给他们打扇子。 凉爽的很,夜晚的时候,气温下降,凉快了一些。 温润就不打扇子了,他掏出来两个小本子,在烛火下开始奋笔疾书……。 最后熬不住了,躺在那边也睡着了,他比较好的是,睡觉姿势不太雅观,他是抱着“竹夫人”睡得,半个人都骑在上头。 王珺的呼噜声还不太大,他听着跟催眠曲似的。 睡得更香了! 这一下午他虽然没出什么力气,但是心累啊,各种张罗,还挺紧张。 第二天天刚刚放亮,温润他们还在睡觉呢,翠花婶子就起来了,杨大婶她们一群女眷就过来了。 他们这里没有屠夫,杀猪都是自己来。 第95节 刘二会杀猪,故而一大早杨大叔就去找他,杀猪是在老刘家那里杀的,堵着猪嘴不让叫唤,血肠也是老刘家那里灌的,其他的肉全都剁碎了,做肉馅儿,全村的小葱香菜和蒜都被抠了出来,剁细碎的拌了馅儿。 幸好啊,温润前世是北方人,他喜欢吃面食,故而老王家的白面还不少。 给王珺他们做大肉包子做干粮,倒也足够。 而后厨房那边,已经开始打蛋做蛋饼了。 蛋饼里还放了一些切碎了的腊肉丁,这个就有咸味儿,连盐都不用放。 只放蛋,葱花,腊肉丁,然后摊着烙出来就行了。 老刘家的豆腐做了五板出来,小葱拌豆腐,算是一个小菜。 而豆浆,也都送到了老王家,这些豆浆够全村人加上王珏的人,喝的啦! 正热火朝天的准备早饭呢,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王珺他们也醒了,醒了他们就起来了,至于温润? 他一般起来的时候,都有些低血糖,所以他起来之后迷迷糊糊去洗漱,正好跟王珺撞了个满怀。 第97章 后营将军董浩 本来王珺是进来拿他的兵器的,结果刚进门就看到温润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直直的就往他怀里撞……他比温润高一个头,身板子在军中不突出,可也比温润壮实一些。 温润软了吧唧的就撞了过来,害得王珺赶紧伸手扶着他:“你咋了?” “嗯?”温润抬起头,眯眯眼的样子:“哦,我没啥,去洗脸。” “洗脸盆在这里。”王珺哭笑不得的将人转了个身:“去吧。” 温润稀里糊涂的去了洗脸盆的所在地,洗了把脸之后,清醒了一些,擦了擦脸,又给自己灌了半杯水,终于清醒了。 赶紧拎了茶壶去后面泡了一壶茶,放到了书房里。 到了书房才发现,梁二他们一群人,都在东屋睡的,没人在西屋这外间的火炕上睡。 “这是干嘛?怎么都挤在了东屋?”温润看西屋这边,连被褥都没动一下。 “你那屋里太干净了,我们不习惯。”梁二他们早就起来了,但是收拾妥当之后,就在屋里头待着,不敢出门去,更不敢去隔壁的书房。 “是啊,我们一群厮杀汉,哪儿能去你书房啊!” 对他们来说,书房什么的,那都是禁地,他们啥都不懂,去了生怕把人家的书碰到,碰掉地了,捡起来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他们都不认识字儿。 “书房就是个地方,再说了,里头是书房,外面的不是啊!”温润哭笑不得:“好了,出门吧,一会儿就吃饭了。” “哦,行!” 一群人这才出了门,但是还有人好奇的朝温润的书房看了一眼。 这一眼能看到的就是一排书柜,上头一下子的书籍,淡淡的墨香飘了出来,看的人觉得有些眼晕。 早饭很是丰盛,蛋饼加小菜,还有豆浆喝。 吃饱了之后,一人分了五个大肉包子,用干净的白色提布包裹着,给他们在路上吃,然后王珺让人押着那些抓住的流寇,还有一些死了的也要抬着走,去永宁县城。 这么走路去的话,到了县城也下午了。 他们哪怕起早赶路,也会错过饭点儿。 在路上就要吃大肉包子,顶替午饭。 至于流寇们,还是一人一碗豆浆灌下去,就完事了,还是没给任何食物。 光靠豆浆维持,他们想跑也跑不掉,因为这不饱不饿的感觉太难受了!! 这次温润也跟着,他是坐着马车去的,给他赶马车的是刘三儿。 张大爷也赶着马车,杨大叔同样如此。 温润已经记录下了莲花坳都有谁,抗击了流寇,谁抓了人,谁又击杀流寇等等,这可都是功劳。 王珺那里也一样,他们一行人七十六个,抓了活的流寇三十五个,死了的十八个,重伤的五个,轻伤的十五个。 分一分的话,每个人都有功劳。 但是王珺他们不认识字,温润怕他们被上官将功劳给昧下,就带着小账本,跟着他们一起去县城。 车子倒是舒坦,就是别人都走路,温润坐车子不太好。 可惜,王珺让他坐车子:“你跟我们走不了,我们都走习惯了,你这样的不行。” 温润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的样子,怎么跟他们一起走? 张大爷跟杨大叔的车上,拉着的是王珺他们这边伤了腿脚不方便走路的同僚。 至于那五个重伤的匪徒,当然是让同样是匪徒的人抬着走了,难不成让官兵抬?还是让老百姓的车子送? 做梦呢! “可是你们都走着,我这……。”他坐车,是不是有点搞特殊啊? “东家,您就老实的在车上吧!”刘三儿道:“我牵着马走路还不行吗?速度肯定快不了,咱们到了县城再说。” “听话。”王珺将温润塞回了车里。 温润的车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坐的,并且里头很舒服,就该给这个人坐。 温润就这么跟着大部队,一直走到离县城不远的地方,他们用了午饭,也就是大肉包子,流寇们什么都没有。 哦,也有,一人灌了几口水。 休息够了之后,才继续上路。 温润的午饭同样是大肉包子,但是他只吃了一个就饱了,有自己带来的干净水果可以吃。 而在休息的时候,梁二就被派出去,带了几个人,不停歇的去了县城。 等到休息过后,继续上路,温润发现王珺带着人,都不怎么笑了。 一个个严肃的板着脸,队形也不再懒懒散散,队伍看起来更威风了一些。 到了城门口,有人接他们,是军中之人,认识的,陆丰参军。 “梁二他们什么都告诉我了,好,很好,这些人都送去城外的大营,你们看起来也收拾的不错,跟着过去吧,至于什长王珺,你跟我来,将军在县衙那里。”陆丰参军拍了拍王珺的肩膀:“辛明大人说,莲花坳你的老家,故而军士们进去无妨,就当是陪你衣锦还乡了。” 王珺笑着一拱手:“是,多谢将军体谅。” 温润下了车子,也朝陆丰参军行了一礼:“几日不见,陆丰参军更加威风了。” “温举人也更加有才华了。”陆丰参军赶紧朝他也还了一礼:“走走走,进城吧,别让将军久等。” 一伙人哗啦啦的分道扬镳,进城的进城,去军营的去军营。 温润坐着马车,这会儿他就顺势将王珺拉了上来,后面跟着张大爷和杨大叔他们拉着伤兵的马车。 好歹也算是打仗了,受伤当然要让人知道啦。 何况城里头有药堂的,他们去看看伤口,重新包扎一下,买一点金疮药。 一伙人到了城里之后,又分开了,去看伤的,送人去药堂的,还有一群人去了县衙。 县衙还是老样子。 他们进了县衙大门直奔二门之内,没人拦着。 王珺大概是第一次来县衙,还有点不习惯,毕竟小老百姓们,对衙门有着天然的畏惧,衙门口平日里都没有百姓从这里路过,就是怕惹上麻烦。 现在可倒好,直奔二门,过了二门又直奔三门……这是要去哪儿啊? 温润是拉着王珺往里头走:“走吧,肯定不会在大堂见我们。” 在大堂那里是审问案情的地方。 而二堂这里是平时办公的地方。 三堂这里虽然也是办公的地方,可是三堂这里就比较有气氛啦。 果然,进了三堂的大门,就被人领到了一个十分雅致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温润来过。 是的,这里就是温润曾经来过的虚受堂。 好么,这里跟以前差不多,最多是这里好像弄得雅致了很多,不再简洁如同雪洞一般了。 但也没多富丽堂皇。 而眼巴前坐着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辛明辛大人,这个温润认识。 另外一个是穿着盔甲的一位中年人。 这人一身顶盔掼甲的样子,坐在那里,腰板挺直。 这位长得浓眉大眼,一张国字脸,眉宇之间英气勃发,就是满脸的大胡子,有些张扬。 一身的山文甲,衬托的整个人更加的勇武。 山文甲顾名思义,是指甲片形状如汉字的“山”字。 札法十分独特,为“错札法”,即通过甲片与甲片互相枝杈咬错成甲。 温润知道一个小道消息,据说如果甲片制造精巧划一的话,制成全甲甚至不需一个甲钉,不需一缕丝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前世他倒是参观过博物馆,也看到过这种山文甲,分为好几个类型呢。 但是没人敢真的去拆这样的文物。 拆完了你复原的回去吗? 据说山文锁子甲配陷阵兜鍪,是一个将军的标配。 但由于山文甲的甲片造型特殊,使得还原此甲具有非同寻常的挑战性。 温润也想挑战一下的,但是没有那么贵重的东西给他挑战。 但是山文甲有外形美观、穿着贴身、修补方便、综合防护能力强等优点。 也因为其制作复杂,成本高昂,所以多作为武官铠甲和亲军甲胄,在基层普及率不高。 这位将军,貌似是后勤营的将军吧? 第96节 一个后勤营的将军,配备了这么一身……山文甲,挺有意思的啊! 再联想到王珺他们一群火头军,竟然搭配了武器,甚至武器里刀枪剑戟的十分齐全,温润觉得这里头的水很深啊! 一打眼温润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他脸上不由自主的就带了一些出来。 辛明大人轻咳一声:“来,温润,这位是山南大营的董浩将军。” “董浩将军,这位就是本县举人,温润,温如玉。”辛明大人相互介绍了一下。 “在下温润,见过董浩将军。”温润文质彬彬的行了一礼。 董浩将军站了起来,一站起来,全身的甲胄,轻轻地一“哗啦”,抱拳还礼,声如洪钟:“某家见过温举人,多谢你送粮草给我们山南大营,也多谢你招待我这些不成器的下属。” “不是不成器的下属。”温润正色道:“您应该是知道,王珺跟我的关系,他的同袍弟兄们,就是我的亲戚朋友们,来亲戚家里吃一顿饭,住一宿不算什么,家里来的不是客人,是亲人;何况,就算没有这层关系,身为朝廷的官兵,他们为了我莲花坳的百姓,浴血奋战,不顾生死,我莲花坳的百姓,又岂能坐享安稳?他们是朝廷的官兵,职责所在是不假,但是他们同样是救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救命恩人,请他们喝一口绿豆水,吃一口自家做的蛋饼,不过分吧?” “好,温举人说得对!”辛明大人双目放光:“是朝廷官兵,也是救命恩人,更是亲人!” 温润适时地奉上了他的记账本:“辛大人,这里是莲花坳村民力抗流寇的丰功伟绩。” 又分了一个给董浩将军:“董浩将军,这里是火头军什长王珺及其下属,勇擒流寇悍匪的战功硕果,请您过目。” 两位一文一武的大人拿了记账本,打开看了一眼。 这记账本其实不大,只有区区几页纸,但是书写工整,上头不仅有人名,还有对应的流寇悍匪,他们的名字。 双边关系用一些线相连接上。 比如刘老大就跟杨大叔合作,俩人下头有一条线连着,共同击伤一悍匪手臂。 另外俩人还各自打伤了一个流寇。 而王珺他们的册子上,击伤的至少是致残,更多的是“击杀”。 他知道,官兵杀的多,才会有军功这玩意儿,说法很有意思。 百姓们就要“善良”一些,可不能动不动就杀人啥的,哪怕是流寇呢,他的记载是杀的少,而且杀一个人,是三五个人一起干的! 要让人知道,百姓终究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杀个流寇还得三五个人。 如果他们莲花坳人人都能杀流寇,干掉悍匪,估计辛明大人再怎么粗神经,也该寝食难安了。 故而记载的内容有一点出入,但没人会在意,只要给点奖赏,就行了。 莲花坳的人不贪心,他们现在日子过得有奔头了,朝廷不管给什么,给多少,他们都接着。 至于王珺他们?自然更不会在军功上有异议。 他们连数都数不明白,何况是分配军功这种大事了。 所以他们都听王珺的,王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温润才会这么做,哪怕他们不记得了,但是温润自然有算盘,给他们算好账。 递过去的账本,两位大人看了好一会儿,最主要的是,上面的记载,还有当事人的拇指印记。 他们不会写字,但是会按手印。 证明这些都是真的,他们都看过了,也同意了,才会按上手印。 “好,很好。”董浩将军合上了小账本:“王珺,你很好,做的不错,这次后营负责外围追捕,你是最早也是办得最好的一队人马,没看出来,本将麾下,还有这样的人才。” “将军见笑了。”王珺呲了呲牙:“谁让他们直奔我老家去了呢?我这也是心急如焚,在老家逮到了他们,总比他们去别处继续祸害强,何况我也算是保护了父老乡亲。” 说着,王珺还特意看了一眼温润。 那眼神儿呦……温润朝他呲了呲牙。 董浩将军大笑起来:“哈哈哈……好,我麾下的火头军的一个什长,都能抓这么多漏网之鱼,看前头的大军,恐怕是真的举步维艰了,哼!” 一下子,他就收敛了笑容。 第98章 再次置业 同时,也目露凶光的冷道:“还有谁说我们不作为?他们以为匪徒是鸭子吗?一抓一个准?这大山大河,千万里方圆之内,都是那些匪徒流寇逃蹿之地,我们才多少人?且给养断断续续,前面的大军人手不足封山,跟对方打了三年多的仗,溜溜的爬了好几百座山,有什么用?这边不好打,后头供给不及时,是想要累死我们江南大营的人呢。” “董浩将军,慎言!”辛明大人赶紧出声打断他的牢骚和抱怨:“这不是答应了吗?还歼灭了那么多贼人。” “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董浩将军三句话不到,那假装的一点斯文就没了,直接暴露了本性:“凭什么他们……。” “好了好了。”辛明大人强硬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么多人都在呢。” 董浩将军闭嘴了,但依然气鼓鼓。 辛明大人放下手里的小账本:“温润,你的这个账本,本官留下了,稍后会论功行赏……。” 剩下的都是一些场面话,比起动不动就发火抱怨的董浩将军,辛明大人这样的才是官员该有的样子。 而且他们在这里有地方落座,有茶水点心的招待,两位大人作陪。 聊的不算是多热络,主要是王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不吭声了。 就剩下温润跟辛明大人,看似聊的热火朝天,实际上都是在打太极。 也让温润领略到了古代官场的一些有趣之处。 一直到傍晚十分,用晚饭了,他们才移步到了花厅那边。 比起一群人吃饭的东西两个饭堂,这花厅可清净多了。 吃饭就几个人,两位大人,王珺带着温润,还有张大爷和杨大叔,以及刘大哥。 梁二也过来了,他也算一个。 这么几个人,吃一桌子菜,按理来说,应该是富富有余了,而且县衙里的饭菜,不说丰盛,可也绝对不缺油水,麻油鸡,清蒸鱼的,大白米饭。 七八个菜,菜码还挺大。 温润这小胃口,一样菜迟一点就饱了,盛米饭的碗,也就能装二两的样子,成人拳头大,温润吃一碗米饭,再吃点菜就吃不下了。 辛明大人的胃口跟温润差不多。 两个人吃饭斯斯文文,还偶尔喝一杯杏花酒。 指着个烤鸭屁股也能说这叫“独秀峰”,听的王珺牙酸……甚至还很想笑有没有? 其他人低头稀里哗啦的开吃。 俩人吃好了放下筷子,但是没离开桌子,依然在谈论一些事情。 “老鲁家这次有大动作了,县里果子成熟,他们家竟然收购,让百姓们赚了一笔。”辛明大人提起此事,还挺高兴:“要是可以持续下去,以后咱们县的果子,就不愁卖了。” 能让老百姓多赚点铜板,也是好的啊! “一定可以的,鲁明这人虽然是个商贾,却是个有良心的,咱们县果子多,盛产,可每年都烂不少,人吃不了,晒成果干,制作成蜜饯,都是要时间和材料的,能直接卖给他家就不错,还能做成东西,再卖出去,两边都挣点。”温润兴起自己的糖果大业,也很开心。 这可是个长久持续的财源,还不用他多操心。 其实他就没指望家里的田地能挣钱,那个最多能保证全家的温饱。 要想攒下家业,还得指望这个产业。 别的不说,起码两个弟弟娶媳妇儿的钱,以及妹妹的嫁妆,都得攒出来。 “书院的几个要考秀才,这会儿正在闭关读书。” “应该的,他们也学的差不多了。”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再一瞅这餐桌,好么,上头没剩下什么东西了,这些人里,肚子一个比一个大,吃起来那叫一个下力气啊! 张大爷吃的都比温润多。 王珺更是一口饭,一口菜,吃的风卷残云,最后更是干了一大碗汤。 吃的沟满壕平的,董浩将军,吃的比他都多一碗饭! 等到吃好了饭,这桌子上也没剩下什么了,最多剩个菜底子,剩了半碗汤。 “诸位真是好胃口啊!”辛明大人看的哭笑不得:“走,我们去前头喝一杯茶。” “不了,吃饱喝足了,本将军也该出去军营看看了。”董浩将军摆了摆手:“那些被抓的流寇也得处理一下,是杀是剐,看上面的意思,还得回去写奏报。” 提起写奏报,他就皱眉头。 可是不写还不行。 “那也好,城外的临时驻地,已经派人送了吃喝过去,将军放心,在这里一日,我永宁县就供大军一日的饭食,不说大鱼大肉,但也能保证大家吃口热乎的,没有酒水,但肉肯定不断!”辛明大人保证道:“您放心。” “有你在这边,本将不用担心粮草了。”董浩将军果然放心了。 他带着王珺这就要走了,温润有心想跟王珺说点什么,但是王珺没给他这个机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人走了。 气的温润很想跳脚:“什么人讷?刚要跟他说两句话呢。” “你别生气了,这个时候,儿女情长要不得。”辛明大人打趣他。 温润脸一红:“谁跟他儿女情长了?我是问问他,还回去吗?家里要给他准备点东西,别的不说,衣服都破成那样了,换个新的吧?而且鞋子也破了点。” 王珺还算好的呢,有的人连鞋子都磨破了。 在莲花坳的时候,温润家里给长工们准备的衣服鞋子,能换的都给他们换了。 说实话,看的都有些可怜。 “军中都是这样,他们回去之后,就该发衣服鞋袜了,这打了胜仗,后勤再跟不上补给,那可说不过去了。”辛明大人道:“你放心吧,最多你多准备点吃的,给他们带着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温润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暂时不用急着离开县城,明后天吧,就该有搬赏下来了。”辛明大人道:“你是举人,带着搬赏回去,给村里人分发一下。” “好的,大人。”温润满意了。 有奖赏当然高兴了。 他可得好好的看看,不能让人糊弄了去。 他一出门就看到了许攸:“就知道你会来,走吧,去我家住着。” “太麻烦了吧?”温润其实是想去客栈来着。 “麻烦什么?”许攸笑着招呼他们:“走了,去我家,客房都准备好了,几个也一起去,我父亲听说了诸位的义举,可开心了,觉得大家都很勇武。” 所以要热情招待他们。 第97节 就派了许攸前来邀请。 “那就麻烦许伯伯了。”温润笑了笑。 能不住客栈,还是不住的好。 那个也是花钱的啦。 一行人到了许家大宅,许老爷果然热情接待,给他们安排房舍,沐浴更衣,都是好料子的衣服。 幸好是夏日,衣服都很简单轻薄,鞋子也是如此。 要不然的话,他们真不敢换这样的好衣服。 温润自己带了衣服来,倒是不用这么麻烦。 在许家落脚之后,温润还出去了一趟,在一些店铺里买了东西,成包的猪肉脯,腊肉,腊肠,风干兔子风干鸡的,他可没少买。 都是能长期保存的食物,都是肉类。 又在成衣铺子那里让人做了几十条裤衩,这东西制作简单,没有松紧带,用的是抽绳系扣的方式,而且是原色的,十几个裁缝学徒就能给做,做好了之后,还给洗了一下,晒了晒,干了就叠起来打包好,温润就带走了。 黄昏时分,在许家用的晚饭,许老爷在饭桌上,跟温润聊了聊:“李氏一族那些房产土地,你有没有兴趣?他们家别的不说,房子是真不错。” “是啊,要不是我家有这栋祖宅,都想买他们家的了。”许攸也道:“占地大不说,还有不少小宅院,拆了扩建一下,就挺好的一所大宅,当祖产都够了。” “李氏一族的宅子肯定小不了。”温润是知道的,李氏一族人多,他们一族人不少,都住在这城里,单独占据了一大块地方,多少小宅子且不说,李县丞当年可是将自家的宅子当祖宅,想要传给儿孙的,故而圈地建宅子的时候,特意花了巨资,占了很大一块地方。 按照他的官职,品级不够,所以他只能住三进的宅院。 但是他们家的三进,是大三进,跟温润盖得王家老宅一样,不过人家这大三进,却带了七个跨院,一个后花园。 还带着一个牲口院,里头是马棚和车房。 几个房间,是给家里车夫和马夫住的地方。 甚至还有单独的仓房,里头存了粮食和银钱,布匹棉花等等。 可以说,他们家二年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愁吃穿。 你说那宅院该有多大了吧? 何况四周都是他们李氏一族的宅子,住在一起特别安全,当然,也很容易被一窝端了。 “多买几个小宅子也不错,将来你弟弟们来县城读书,也可以住在这边。”许老爷道:“你不考虑一下吗?这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啦!县令大人对你也不错,你可以趁机买下一些产业,他们家不仅是宅子,还有不少买卖和铺子,你不做买卖,但是可以买下铺子,租赁出去,吃租金也是一个进项。” “您说的是,许伯伯,明日我就去县衙,咱们现在的县丞和县尉,都是辛明大人带来的人在担任,倒也没看出有什么难的,以前李县丞说的那么严重,好像是没了他,这个县衙就运转不开了,现在看来,他都是在吹牛呢!”温润笑了:“现在么,我想一想,买两个小宅子,挂在我两个弟弟的名下,再买几个铺子,像您说的,吃租金,将来给弟弟妹妹们,做聘礼,当嫁妆,都行!” 这个时候的好处就是,房产啊,地产啊,都是固定的,永久的! 哪怕是坍塌了,重新盖起来就行了,地皮永远是你的,除非朝廷要用,尤其是皇家要用……这不可能,不论是朝廷还是皇家,都不会看上永宁县这么一个小地方。 买了铺子和宅子,莲花坳那边还有田地,这样的话,就等于是有了偌大的家业。 他又是个举人,能免除赋税,挺不错的。 晚上休息的时候,温润还在想这个事儿。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吃过了早饭,就出门去了县衙。 没去找县令大人,而是去找了现在的县丞,是个中年文士的样子,这人看着可比李县丞更有气质,而且文化素养也很不错,他知道温润的来意之后,就笑着道:“李氏一族的产业,其实最开始卖的就是那些买卖,其次是田产,然后是房屋,最后才是铺子。不过因为如今事儿多,县令大人还没有点头,故而这房屋和铺子,都没开卖呢。温老爷要是想买宅子和铺子,可以先挑一下,合适的话,这就卖了,也省事儿了。” “那就多谢兄台了。”温润立刻作揖,这是好事儿啊,先挑的肯定有好的,且选择多一些。 县丞就真的给了温润一个地图。 这是李氏一族所在区域的平面图。 其中包括李家大宅在内,这个平面图,像是一个“土”字,李家大宅就在中轴线上,前头是李家大宅的宅院,后头是李氏一族的祠堂。 如今祠堂已经荒废,李家大宅还在,但也没人了。 周围都是小宅院,温润看到了一处,是紧挨着的两个小宅子,是两个二进的,一模一样的小宅院。 这小宅院虽然紧凑了一些,但是除了正房三间之外,一进的东西两边的厢房却有五间,二进的东西厢房同样如此,加起来二十六间房子。 角房一个做厨房,一个做柴房。 还有一个角房堆放杂物,前头的倒座房,可以做临时的车马房,但这是城里头,宅子这么小,不可能有养牲口的地方,所以这里只能住人,或者租赁出去,却不能养马养牛给拉车。 可要是住一家子,再吃个房租,城外的田地租赁出去,倒也能将小日子过得滋润。 这就是温润最初,最简单的打算。 “这两个宅院不错,就是没有个放车马的地方。”县丞指点了一下:“不过,如果你将后头这个小宅子也买下来,打通了之后,两家人可以共用一个后头的宅院,当车马房也就够了。” 作者闲话: 今天还是要做核酸……定时发布,免得江湖起不来 第99章 温家庄惨状 “因为这两个小宅子,地方不大,也没放置车马的地方,故而价格不贵,后头的小宅子更便宜了。”县丞道:“而且这里离街口不远,出门买个菜什么的都很方便,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 温润看了一样,可不是么。 前头一排宅院都不大,再前面就是街面了,那里都是铺子。 果然是繁华所在,购物方便,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就是一般人嫌弃宅子不够大,两个宅子并排而立,长条形的,有些太亲近了,这要是两户陌生人入住,肯定会觉得别扭,也怪不得价格这么低。 可要是两兄弟住得这么近,那就没问题了。 还有铺子,温润相中了两个,跟他原来的那间铺子不同,李氏一族的铺子,可是好地段。 一个是在街口那里,开的是个布庄。 一个则是在靠里边一点,是个药铺。 两个铺子要价挺高,但是地段好,租金每年也能有三五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三五口人,舒舒服服的过一年了。 挺好的地段,价格是贵了一点,但是就像许老爷说的那样,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啦! 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好地段的铺子卖的,都是下金蛋的母鸡,卖了就没了。 买下来不管是自己开买卖,还是租赁出去,都很合适。 “这两栋宅子,这两个铺子。”温润指了指地图上的地点:“您看看多少钱?” 县丞报了个价格。 合起来也没多少钱,温润一口就答应了。 他来的时候,带了银票的,就怕有个需要花销的,他回去再取钱,不方便。 故而带了银票过来,交接的也很简单,衙门里就办了手续。 这下子,温润的存款少了一半还多! 但是到手了的宅子,他去实地看了看,果然不错,可以说是拎包入住了。 铺子暂时是有人在租赁,买卖还开着呢,温润也没打算换,就跟他们说,一样租给他们开店就是。 至于宅院,他刚在外面溜达一圈,就有衙门的书办来找他,有人租赁他的两个宅子。 “是两户人家,远地来做买卖的,因为拖家带口的,住客栈也不方便,买个宅子又花费的太大,他们可能住几年就走了,所以小的推荐了您家的宅子,一年五两银子,两个宅子十两,那宅子保持的好,他们也没带多少东西,正好,拎着行李卷儿就能入住了。”书办笑着道:“何况他们有女眷,肯定给宅子收拾的妥妥当当。” 要是单独的做生意的买卖人,没带女眷的话,住的肯定会脏兮兮,因为没人收拾啊,乱糟糟的都是常事。 可要是带了女眷,起码能保持好卫生。 “行,反正这两栋宅子,我现在也没什么用,要是用的话,会提前收拾的,那里的东西随便用。”温润是打算要用的时候,就将宅子收拾出来,重新装修,打家具什么的,才不用李氏一族留下的东西。 但是对他没用的东西,对租客来说,可省事了。 因为当时抓人的时候,是直接将那些李氏族人抓走的,他们除了一身衣服之外,就没旁的东西了,所以宅子里甚至连油盐酱醋都在厨房里放着呢。 “那得了,小的这就处理一下,您给签个字。”他早就备好了租赁契约。 温润签了字,并且盖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 书办就给了他十两银子。 温润就带着钱离开了衙门。 上车之后,刘三儿就带着他回了老许家,路上的时候,还问温润:“他说十两就十两啊?万一他要二十两呢?” “不管他要多少,都是他跟那些租客的事情,我只管拿钱,有什么闪失也是他的问题,我知道他可能要对方十二两银子,甚至是十五两,但是他要想赚钱,就得给我好好地看着宅子,这可比咱们放个人在这边看宅子强多了!”温润笑了笑:“他既然要指望宅子赚钱,就得给我好好地看着,不管是宅子还是租客,他都会帮我看着啦,让他赚点钱,就当是给看房子的辛苦费了。” 温润不是什么傻白甜。 相反,一个古文化的博士生,他要是傻白甜,也无法理解那些晦涩的古文啊。 既然要出租,就相信县丞好了。 他也不可鞥将属于自己的宅子,给卖出去。 所以他就安心的租赁了,钱到手就行,两个弟弟都那么小,暂时不考虑来县城读书,也不考虑让他们俩住在这边。 回去就跟许家父子说了一下,许老爷很赞同:“做的不错,房子是不能空着,租赁给有家有口的最好了,稳定还能保养一下房子。”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温润今天算是花钱置业了,许老爷让人做了点鸡鸭鱼肉的来吃,说是要庆祝一二。 热闹了一晚上,第二天温润起来之后刚跟许家父子俩吃过了早饭,就有门房的人来说,县令大人请温老爷过去衙门喝茶。 “好的,我这就过去。”温润乐呵呵朝许家父子俩道:“应该是要搬赏了。” “事情解决了就好,搬赏什么的,朝廷肯定不会亏了大家伙儿。”许老爷略微羡慕,因为温润是带着整个莲花坳,在衙门那里露脸了。 包括王珺这个被迫结的契兄弟,在军中估计也不会少了好处。 真是一个好人啊,以至于跟他走得近的自己的大儿子,也在县令大人留有一定的印象,他去办事的时候,都顺畅多了。 这次买下李氏一族的东西,也很顺利呢。 你当他是真的那么好心,天天没事做,邀请人来家里吃住啊? 还不是因为温润跟许攸的关系好,他爱屋及乌,这许老爷是个羡慕读书人,羡慕小年轻的兄弟关系好呢。 温润跟张大爷他们出了许家,赶着马车去了衙门。 进去之后,直接在二堂那里用茶,还都是有座位的那种。 第98节 很多人都来了,但是温润打开扇子扇风,折扇“唰”的一声,动静不大不小,惹来几个人的怒目而视。 这几个人,都是温家庄来的人,温族长的大儿子,竟然穿着素色的衣服,看着跟吊孝似的呢? 温村长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胳膊还吊在胸前,身上一股子红伤药的味道。 再看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有的鼻青脸肿,也有的完好无损,最严重的就是温村长了。 他们刚坐下一会儿的时间,还没等说点什么呢,县令大人就来了。 一阵风一样的进来,县令大人这会儿,板着脸,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众人纷纷躬身弯腰,低头行礼:“见过大人。” “都起来吧!”说完他就坐在了主位上。 有白役上了茶水给县令大人,温润注意到,那人是马三儿。 马三儿这家伙,这么快,就混到了县令身边? 有两下子啊?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乱想的时候,温润低头喝了一口茶,很好,这是绿茶,还是君山银针。 看着茶叶在水里头,起起伏伏,竖着真的跟针一样。 很有趣味啊! 可惜,这种趣味没坚持多长时间,温润就没那个趣味之心了。 因为辛明县令大人直接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差点吓得蹦起来。 “看看,看看你们什么样?”辛明大人气呼呼的指着温村长:“不是说,温家庄是宗亲旺盛之族,族人有青壮上千,几百户人家,才去了三五十个流寇,就死伤惨重,老族长伤重而亡,新族长一上来就先要披麻戴孝,村长都吊膀子了,还有其他伤亡,怎么?去你们温家庄那里的流寇的精锐?人家莲花坳那里也去了三五十个流寇,却只轻伤几人,将那些流寇,抓的抓,杀的杀,立功不小,连军中都说,莲花坳的人,真是好样的!” 辛明大人夸奖莲花坳,却对温家庄特别不满。 “当初跟本官说,温家庄如何人多,如何厉害,本官不要你们那儿的青壮进入衙门做事,你们还不高兴,幸好没有!”辛明大人冷笑:“要是用了他们,这会儿八成得报公伤了吧?啊!” 气的又拍了拍桌面。 “当初温老族长还说,温族长是个能干的人,文能诵读,武能捉贼,这怎么,还把自己捉受伤了?”张大爷可不客气的开口讽刺了过去:“真是后生可畏啊!我这老头子还没怎么样,你倒是挂了彩。” “哎呀,温家庄厉害么。” “是啊,能不厉害吗?当初我们村儿几个人成了衙役,可把某些人酸的呀!” 几个村长你一言我一语,讥笑讽刺的让温村长脸色都变了:“我承认,温家庄这次是认栽了,损失惨重,但是我们也抓了流寇!” “是,你们损失了上百人,十几个人死亡,八十多个受伤的,抓了二十一个活的,十八个死的,还有七八个重伤的,这就是你们的成果。”辛县令没好奇的看着新鲜上任的温氏一族的族长:“你还想披麻戴孝的来见本官?” “不敢,不敢!”新的温族长,可没有老族长那么有底气,他能穿着素服来,已经是很大的勇气了:“只是我老父亲怎么说,也是杀敌而亡……。” “行了行了,本官知道了。”辛明大人,才不会管他说那些借口呢,真要是孝顺的话,这会早就悲伤的不能自己,岂能有心衡量,亡父因由利益如何?这人看着就不孝的很。 眼睛里都是算计,有悲伤不假,却不是多心丧若死。 整个人看起来,高兴大过悲伤……也是,这当儿子久了,少族长当够了,也该当一当族长了。 你看现在不是摆了族长的威风,跟温村长两个人,还有点互别苗头的意思。 这什么人啊?刚上任就先针锋相对了,这是要抢夺一点点权利啊! 到底,温家庄该是村长说了算,还是族长说了算?毕竟以前族长是村长的长辈,而现在的族长,跟村长平辈,俩人的年纪也一样大,只相差了半个月的生辰时间。 都想独揽大权,温家庄别看地方小,可管着几千口子人呢。 辛县令打断了他们的话,自己却道:“这次大家都出了力,本官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来人啊!” “在!”进来了两个账房先生,一个师爷打扮的人。 三个人都笑呵呵的样子,并且带了好几个账本子来。 “来来来!”那个师爷自我介绍:“在下是县令大人的钱粮师爷莫言。” “莫师爷。”大家赶紧站起来行礼。 谁都知道,县令大人身边两位师爷,这位莫师爷,是钱粮师爷,管着的可是账本,钱粮赋税等等,是大人的钱袋子,大管家。 一位刑名师爷,好像是叫冷米,别看名字带着一个“米”字,却管的是刑名之事,跟县尉搭档,管理全县的各种鸡毛蒜皮之事,谁家打架了,伤人了,甚至是死人了,都归他们管。 本县也没什么凶杀案,最多是谁家丢了个大牲口,倒是可以找他们帮忙寻一下。 据说冷师爷是板着脸办事儿的,是个冷面。 不仅人冷,气质也冷,手段更冷! 温润可是听许攸说了,这位冷师爷,可是把街面上的一些流氓混混二流子给收拾的不轻。 莫师爷却是笑呵呵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看着不像是个负责钱粮的师爷,倒是像个做买卖的商人。 比起当初毛师爷的圆滑,他这样的看着亲切一些,也更深不可测。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来,先给大家颁发奖励,虽然朝廷的奖励还没到,但是县衙的可以先发一下。”莫师爷说话很客气:“咱们别的先不说,先拿了钱,去医馆药铺看看伤。” 所有人的眼神,看向了温家庄那俩人。 县衙给的奖励不多,所有人都是一两银子,村长是二两,族长啊,乡老什么的也都是二两。 而有明确功劳的,还多加一贯铜钱。 另外,有伤的还多给了一吊铜钱,死亡了的有官府出薄棺一具,烧埋银子二两,这在老百姓家已经算得上是“厚葬”了。 温家庄的两位脸色不太好,他们想要的不是这点烧埋银子。 分完了钱,就分东西。 一人分了二两猪肉一只鸡,一条二三斤的大鱼,五斤米,这就是县衙给的奖励了。 温润作为本地的举人,他的奖赏,就与众不同。 第100章 剩下琐事 四匹大红绸缎,四匹大绿绸缎。 一个很大的荷包,里头装了一百两黄金。 肉猪一头,十只大鹅,腊肉二十条,腊肠二十挂。 崭新的官制四书五经一整套,京中官制文房四宝一套。 更有两担玉版宣,二斤蒙顶乌龙茶。 看的这帮人眼馋的不得了,偏偏人家莫师爷说了:“温举人不仅以文人之身,保家卫国,甚至还将军中悍卒与莲花坳军民的功劳,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方便官府询问,朝中稽查,故而县令大人自掏腰包,送温举人一些东西,作为奖赏,加上衙门的赏,就这些。” 温润心里头明白,他说的那一番论调,肯定会传入朝中,甚至会被写入奏折,管他的呢,他这一番歌功颂德的言辞,毫无痕迹的拍马屁,反正会得到文武百官的认同,毕竟花花轿子人人抬。 “多谢大人厚爱!”温润长揖到底:“温某,愧领了。” 众人领了钱和东西,就出了衙门,温润也领了东西,别人是拎着东西出门的,他是赶着马车出门的,东西太多,不赶车装不下。 而且不止是他一辆马车,后头的几辆马车都给他装东西了。 来的时候装的是伤兵,回去的时候装的是赏赐。 这也是没谁了。 逍遥的走出了城门,温润没有直接回莲花坳,而是直接去了王瑾他们的临时驻地。 这驻地就是在城外,营地里的帐篷都是新的,是永宁县奉给大军的军用,不打算收回来。 并且还提供吃食。 每日的鸡鸭鱼肉不断。 特意用栅栏围了个临时监牢出来,关押那些流寇们。 只是现在这里已经是“军事管制区”啦,温润进不去,但是可以委托站岗的丙丁,帮忙叫一下王珺过来。 这里人少,相互也差不多认识,就叫了王珺过来。 王珺是跑过来的:“你怎么来了?” “在县城里等着县衙决定的时候,我让人做了些东西给你。”温润让人拿了好几个大布包给他:“这是亵衣亵裤,这是吃的肉脯,这是腊肉腊肠……。” 温润将自己得了的赏赐分了一半给他:“东西都给你,衣服鞋袜什么的,也能跟梁二分一下,他的是深颜色的,你的是原色的,别弄错了。” 他可不想让王珺跟梁二,连内衣裤都不分……那也太过分了! “知道了。”王珺拿了这么多东西,根本拿不动好么,幸好旁边有人送来了个运送粮草的平板车,将东西堆放在了车子上。 “这是给你买的水果,你记得给大家伙儿分一下。”温润还买了一些新鲜的果子给他们,以及两大麻袋的绿豆:“熬点绿豆汤喝。” “嗯!”王珺不知道是晒得还是怎么的,脸色有点发红。 说了一大堆的话,温润才跟他告辞:“我这就回去了,这地方我也不能多待。” “好。”王珺点头。 温润就转头走了,车子走了很远,王珺还在门口没动弹呢、 还是梁二叫了两个人过来:“你看什么呢?你家读书郎走了?” “嗯。”王珺一抹脸上的汗水:“这些东西都是他送来的,带回去,能用的就给大家伙儿用上,还有果子,洗一洗,大家伙儿分了吃吧。” 温润很会做人的,他来不是空着手,买了不少的果子,肉脯等等,哪怕是一人分一把,那吃了的人,也得承王珺的这一点人情。 王珺知道,温润这是给他做脸呢。 他回到军中,好多人都说,他是真的赚了。 不仅赚了军功,还涨了脸面,跟他去的人,回来都说他家如何的好,契兄弟如何的温文有礼,甚至还叫人给他们沐浴更衣。 其实是他们的衣服,在洗干净晾晒的时候,有妇人来帮忙,就顺手,给他们缝补了一番。 军中的汉子,平日里也过得糙了点儿,这又是热水泡澡冲凉,又是好吃好喝的好招待,一个个都说,他们什长是当他们兄弟,带他们回家去了一趟。 这帮人都记得了什长家在莲花坳。 知道他有个契兄弟是个举人,读书郎,那书房里头,全都是书! 他们其实也就看到了一点点而已,但是不妨碍他们跟人吹牛皮。 这次王珺在他们这里算是出名了。 以火头军的身份,带着人抓了这么多漏网之鱼。 第99节 他们其他的什长,也抓了不少,但是也有人受伤,重伤的没有,轻伤的不少。 王珺将东西先给伤兵分,然后才是自己人,最后才是在这个临时营地里的人。 董浩将军看着眼前的饭菜:“这是谁做的?可不像是大锅灶出来的啊!” “将军,这是王珺的契弟温润送来的东西,王珺特意让火头军做的,给您尝一尝。”负责照顾将军饮食的亲兵过来,弓腰小声的道:“还有水果和肉脯。” “拿来看看!”董浩将军看着这些饭菜,心情好了点儿。 他面前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一只落汤鸡,这玩意儿是他们大锅煮出来的,味道不说多好,起码是个肉类。 还有小葱拌豆腐,算是另外一道菜了。 一碗沥米饭,一摞干巴巴的饼子,还有一碗大骨头汤,里头还有一些小虾米。 本来这就是他的饭菜了,但是还有一碗清蒸腊肉,这才是纯粹的肉,肥的都流油的那种,咸香扑鼻,上头还浇了一勺的辣椒油,辣椒油里还放了很多芝麻,更是下饭。 他们这军中可没有这么好的食材。 “将军,这些都是。”亲兵拿了一张清单过来。 董浩将军打开清单一看,上面的字迹,是用的馆阁体,写着的物品,并不名贵,且上头写了,都是土特产。 腊肉腊肠,水果肉脯。 一罐麻辣小鱼虾,下饭的小菜。 本地的水果干制成的水果茶,以及当地著名的沙料绿豆,就是很出绿豆沙的那种,熬汤煮水,口感很特别。 这是用来给大家伙儿喝绿豆汤用的食材。 还有两罐茶叶,一罐红茶一罐绿茶,还有一盒子的茶点。 东西不多,也不值钱,但给的却是十分贴心,起码在吃喝上,可以让董浩将军舒坦一些。 “不错。”董浩将军想了想:“王珺还在后营的火头军里头?” “是,还在后头,而且给伤病们的吃食,都特别丰富,让他们养好伤口。”亲兵道:“这两日吃的都是火头军的手艺。” 比起他们自己对付的那口吃的,可要强多了。 到底是会做饭的火头军,就是好吃。 “嗯,我知道了。”董浩将军坐了回去,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把那个茶叶,给我泡一壶过来,再让人煮点绿豆汤,给大家伙儿,去去暑气。” “是!”亲兵赶紧去安排。 温润不知道王珺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他给董浩将军送了点土特产,就当是给王珺在长官那里挂了号。 在傍晚之前,他们回到了莲花坳。 家里正好要准备晚饭,看到他们回来了都很高兴。 温润冲了个凉,清清爽爽的换了宽松的家居衣服,趿拉着草拖鞋,摇着一把蒲扇,坐在自己家里的窗台下乘凉,弟弟妹妹们拎着点燃的艾草熏蚊子。 “大哥在大营里还好吗?” “好着呢,他这次有了军功,也该有所赏赐。” “那大哥什么时候还能回家?” “这个说不准。” 两个弟弟还好,小妹王玫却有点想念大哥了,她记忆里,大哥最好,会让她吃饱穿暖。 其次是温润这个哥夫。 聊了一下就去吃饭了。 第二天私塾恢复正常。 倒是张大爷来了一趟,趁着中午的时候,在老王家这里还吃了一顿饭呢。 “现在奖赏回来了,大家也就放心了,这几日就要锄草,你多看顾点孩子们。”张大爷吸溜着鲜虾面。 老王家今天晚饭吃的是鳝丝面,爆炒鳝丝,凉拌苦瓜。 孩子们还有文蛤蒸蛋吃。 “我知道,对了,各家各户,可有绿豆汤喝?这大夏天的可热得很。”去年温润就觉得这地方热的很,且这个时候,还老是阴天下雨。 “有,都有,这个不用操心。”张大爷道:“我跟你说,军队拔营走人了,但是马三儿那家伙,竟然成了正儿八经的衙役。” “哦?”温润想起马三儿的奇怪之处,不由得问道:“他干了什么?” “听说是抓了好几个流寇,有了功绩,就从白役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衙役,一个月一吊钱呢,这小子现在发达了。”张大爷道:“也人模狗样儿了。” “是吗?”温润想了想:“您特意提他,是有什么事儿么?” “哦,不是,前两天我去县衙办事,看到他了,他让我转告你,林家的人,知道了翠花的事情。”张大爷道:“恐怕会来这里闹你。” “闹我?”温润一愣:“翠花婶子都跟林家子和离了,还来我这里干什么?翠花婶子跟他们没关系了。” “是没关系了,但是王贾氏那女人,好像是跟林家的老太婆说,刘翠花在你这里做工,每年都有不少钱,吃喝穿戴都不错,再说了,翠花在你这里养得好,你没发现吗?翠花长得好看,要不然,当年林家的老三也不会看上她一个流民出身的丫头了,她又能在你这里做工赚钱,养的又唇红齿白的,我看啊,林三儿恐怕又要动心了,他毕竟是翠花的男人。”张大爷叹了口气:“翠花在林家最能干了,听闻,她被休弃之后,林家的内务差点乱套,好几个妯娌,干活的时候,推三阻四,林老太太整日里骂大街,听说翠花在你这里过得不错,好像更生气了,林三儿后头就娶了那个寡妇,但是那寡妇厉害啊,听说在家里泼辣得很,几个妯娌被气的都要吐血了。” “王贾氏想要干什么?”温润许久不曾想起那门极品亲戚了。 “不甘心呗!”张大爷道:“马三儿当了衙役,才知道一些小道消息,听说前任县令将他们家收拾的够呛,而他家那儿子,赌钱欠了赌场银子,被赌场剁了一只手,将他们家给抄了,搜出来银子扺账,家产也被处理了,一家三口直接被赶出了县城,他们去树林场那边落脚,毕竟那王家老二,是个买卖人,想去那里做点买卖,想要东山再起,他那儿子没了一只手,也不敢再赌了,现在什么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但要是林家来人,你有个防备,切不可将翠花给他们。” “给什么给?翠花婶子是自由之身,在我这里只是做工而已,每月是有工钱的,可不是什么奴婢,他们想要干什么?强抢回去?是想强抢民妇吗?”温润不高兴的道:“何况,他们凭什么强抢?既然已经休妻,就两不相干,各自婚嫁,也都自由,找上门来,凭什么?” “那种人家,死皮赖脸,你是个文人,不好跟他们多做纠缠。”张大爷想了想:“正好现在周围的拒马什么的都没撤,守着村口就不会让人随便进出了,他要是想来找人啊,也得过了村口那一关,何况你这高门大宅的,他们想进来,也要你得准许。” 再说这宅子,一层一层的,一共三大进,当时温润盖房子是使劲儿的划地盘啊。 他们家光是围墙,就是个“回”字形。 里头是住宅,外圈那里是菜地。 想要走进来可不容易,这也是翠花婶子,能安心待在无力的原因。 这层层叠叠的院落,高高低低的走向,给人以一种安全感,尤其是后院的妇道人家,几乎是不见外人的那种环境。 “我不会让他们进我家门的,要么在大门外待着,要么就翠花婶子在大门那里见他们,隔着门槛子那种。”温润道:“放心吧,我这举人老爷,还护得住翠花婶子。” 过年的时候,温润就看出来了,翠花婶子将杨家当娘家来处,将他这里当家里看待,哄孩子本来不是她的活儿,但是她对王玫十分尽心,王玫怕打雷,一下雨打雷的时候,翠花婶子就会去跟她一起睡。 整夜整夜的守着烛火,不让熄灭,王玫就不会害怕了。 三个孩子的衣服,永远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缝补上的针脚细密,可见是用了心的,而她的工钱,福利分的东西,都给了隔壁老杨家。 作者闲话: 看好这一章的名字哦,下一章有惊喜! 第101章 盛夏琐事 她甚至还在攒钱,想供老杨家的三个孩子读书,不论是读书还是去考试,都需要钱的,她没有孩子,将养家的三个外甥当儿子,将王玫小姑娘视为女儿一般。 从她来了老王家,就一次都没提起林家,更没提起林三儿。 温润承认,他们家是挺养人的,翠花婶子如今不再苍老,反倒是气色好的不得了。 俩人聊了一会儿,张大爷就回去了。 剩下温润吃饱喝足了,正好翠花婶子跟陈旭过来收拾,温润看了一眼翠花婶子。 翠花婶子现在的打扮,比一般的农妇都要好。 她穿着一身八成新的素布衣裙,头上用一根素银簪子干脆利落的盘着发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素银耳环。 手上什么都没戴,袖子挽起来,露出一节手臂。 虽然经常在厨房烟熏火燎的,可是气色好就是气色好,而且因为在房间里的时间多一些,反倒是比一般的妇人要白一些。 且身材不再干瘪瘦弱,就正常的样子,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腰肢也很细,不像一般的农妇那么粗。 眉宇之间也没了愁苦,只有一片平静,眼神里带着一点温馨,看样子,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错。 温润就想,这样就挺好。 至于林家,他也不怕,一普通人家,他怕个什么。 温润这么想之后,就溜达了一下,去了后头,正好赶上陈强家的在收拾东西,她专门订购了一些餐具回来,筷子也用本地的竹子打了五百副,放着慢慢用。 家里的这些琐事,温润都是交给陈强家的去办,他不管这个,溜达了一圈儿之后,他就用晒热了的水,冲了个凉,躺在炕上午睡。 盛夏的骄阳挂在天上,周围有鸟语,有淡淡的花香,更有一些知了在叫,编织成一曲盛夏的乐章。 很美好,很静谧。 温润睡得很安稳。 就是后半夜的时候,有一点水汽,等到早上起来,他就没看到太阳。 阴沉沉的天气,风没多大,但是有点黑,因为光线的关系,温润大白天的都在学堂里点了蜡烛照明。 “先生,这是要下雨了啊?”大班的孩子们,看到天气不好,就想在学堂上学一日,要是晴天的话,他们下午是要回家做活的,劳逸结合嘛。 “如果要下雨了,大家就赶紧学完这一章回家去,家里人在地里估计也要回来了。”温润放下了手里的书本:“记得给他们做好饭,打扫好家里,种地有多累,你们也知道的,为了你们能安心读书,家里长辈付出很多辛劳。” “知道了,先生!” 温润教导孩子们要有一颗感恩的心,要孝顺为他们付出辛劳的父母,甚至是祖父母。 莲花坳虽然是流民组成的村落,但是大家伙儿都知道,只有读书识字明事理,才有美好的未来,现成的例子就是温润。 就算是“嫁入”老王家,谁敢小看了温润? 人家是举人老爷,是可以跟县令大人平起平坐的那种读书很厉害的老爷。 是可以庇护他们小小的莲花坳所有人家的人。 读书当然好啦,以后就算不科举,也能找个好差事。 故而大家都支持自家孩子去读书,但是家里的活儿,其实孩子们也没落下。 “嗯,回家去吧,一会儿风雨就来了,可不能挨浇。”温润提前放了孩子们下课,自己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后头的书房,家里因为要下雨的关系,已经将柴房收拾了一下,放了很多干柴进去。 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雨水太勤快了点儿。 第100节 果然,中午他们刚吃过午饭,还没等午睡呢,这阴沉沉的天气,终于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缠缠绵绵。 三个孩子没什么事可做,就跑来找哥夫玩儿。 王玫小姑娘好打发,给她四个嘎拉哈,一个小口袋,就能玩得很开心啦。 至于两个男孩子和他的小书童,他可以教他们连字,猜谜语,或者是给他们讲一些小故事。 这么热的夏天,也没能阻挡百姓们风风火火的过日子。 因为有了流寇袭扰的事情,莲花坳人少的短处暴露无遗。 故而大家伙儿决定好好地整理下村子周围。 本来么,村子周围是有那么一两条小道,可以不通过村口进入村子的,以前王珺回来就走的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了的小道。 只是后来挖了壕沟,立了拒马,这小道就被彻底的断了。 现在他们打算将壕沟挖深一些,还附带排水功能,拒马不撤走,但是想在秋收之后,打个夯土围墙,一个是为了防止再有这等事情发生,另外一个就是为了防止野兽袭击。 去年村子里没闹野兽,但是冬日里也能听到狼嚎的声音。 前年温润没来,但是听说前年有野狼闯进村子里,拖拽走了一头半大的小猪,多吓人啊! 那个时候,幸好没人在外面,要不然拖拽走的可能就不止是一头半大的小猪了。 就算是那样,也没人敢出门去“救”猪。 加上这次流寇袭击了这里,虽然他们胜利了,但是听说了温家庄的惨状。 据说温家庄有不少人都受了伤,流寇闯了进去,温家庄的人一开始就没特别防备,结果就遭殃了。 不止人受了伤,还有一些妇人也被流寇占了便宜,虽然只是撕破了衣服,还没做什么呢,那个时候流寇们主要是找吃的,女色什么的,可以是顺带,也可以是填饱了肚子之后再考虑的事情。 反正温家庄被祸害的够呛。 而唯一没有被影响到的就是青皮老大所在的,温润家的故居。 青皮老大有很多小弟跟随,加上又是当差的了,带了武器回去的,而且他们家被翻新过,不止是房屋,包括院墙在内,都加固了增高了。 人也多,他们家是坚持最久的那一户,没让流寇冲进大门,一直等到了剿匪的军队到来。 那也是一什人马,不过人家那个是满编,一百人。 且都是正规军,可不是王珺那样的火头军,就算是后营,是辎重营,那也有精兵强将的,不然如何守卫大军后路和给养? 就是吧,温家庄的人不地道,大军来了你倒是继续跟流寇抗争啊? 他们不,看到大军来了就直接转身回家,关门上锁,外头闹的哪怕是人脑袋打出来狗脑袋了,也不管。 倒是有流寇趁机闯进他们的院子,肉类不做熟了不能吃,那瓜菜什么的可以吧?总算是有口吃的了。 吃几口继续跟官兵对着干。 这不等于变相的“资敌”了吗? 你不打流寇,你守着自家大门也行啊! 自家大门都不守着,光在屋里头当缩头乌龟。 也是一开始战事太惨烈,看到死了十几号人,老族长都让人在脑袋上开了个大口子,谁还敢继续拼命啊? 温家庄的人死伤惨重,却没人可怜他们。 去追缴流寇的兵丁们,更是用自己的裤腰带捆绑的那些被抓的流寇,别说吃饭洗澡加休息了,哪怕是一口水都没喝到,饿着肚子赶去了十几里路外的大车店,才勉强落脚,吃了口饭。 跟王珺他们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回到营地里,那什长能不跟自己的上官说吗? 上官能不跟董浩将军提吗? 温家庄哪怕是死了很多人,军中也没什么表示。 王珺那里哪怕只有几个轻伤的,那也记录了厚厚的军功在册。 连带着县令大人对温家庄更看不上眼了,谁叫这么多村子,就温家庄损失最大,其他村子都没这样,以至于在一片歌功颂德的捷报之中,掺和进了一片惨白色,这事儿,谁受得了啊? 张大爷拎着从河里捞上来的虾子,找温润讨酒喝,跟温润在饭桌上说的这件事情:“现在听说温家庄乱糟糟的,青皮那帮家伙也不管一下,任由温家庄的村长跟族长闹起来,连给田地锄草的事情都耽误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温润吃着张大爷带来的河虾:“这么一点点权利,就争的这么激烈,要是有个什么大权力的,还不得闹翻了天啊?” 这河虾是张大爷自己带了虾网去捞的,都是河里的虾,正好是虾子产卵的季节,带着的虾卵已经被取出,单独做了虾子酱。 剩下的虾子清水洗净剃掉了虾线,过油炸一下,出锅就撒上椒盐儿,这是最好的夏日里的下酒菜。 当然,他们俩喝的是梅子酒,不是老白干。 “那是他们的事情,现在温家庄的名声,跟我没关系了,我都迁好了祖坟。”张大爷对温家庄很是不看好,温润更是解恨:“以后我再也不去他们那里了,反正也没有去的理由。” “温老族长出殡,好像是想找你去,不过没人来找,估计是没敢来。”张大爷告诉温润:“听说,他们知道珺小子是什长了,带着一百人的那种,还有军功在身,咱们这次没遭殃,多亏了珺小子带人来,他们怕你报复他们!” “他们以前欺负我一个人,又是个文人,就算闹得再大,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最多是耽误一下家里孩子的前程。”温润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但如果是军中的大爷们,他们可就麻爪了。” 说白了无非是耍嘴皮子,和用拳头说话的不同。 跟温润这个读书郎,他们还能讲道理呢……可是他们敢跟王珺那样的兵丁讲道理吗? 惹急了人家揍他们一顿都是轻的。 “版感情好,以后他们就不敢再跟你起刺儿了。”温润的话,让张大爷乐坏了。 老头儿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正吃的高兴,陈旭就跑进来了:“老爷,杨大叔说,外头有林家的人,在村子口儿,要进来找翠花婶子。” “树林场的老林家?”张大爷立刻就收敛了笑容:“还真找来了。” “杨大叔正带着杨大婶,跟他们掰扯呢,不让他们进村子。”陈旭道:“杨木让小的告诉您一声,说千万别让翠花婶子出去。” “怎么不让我出门?”正好,翠花婶子端了一盘井水里灞凉了的果子过来,给温润和张村长吃。 就听了这么一耳朵,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 “没什么,外头太热了,我说别让你们随便出门去,别中暑,这大热天的。”温润赶紧改口:“对了,一会儿午睡去吧,带着王玫,她中午必须睡觉,不然下午该困了,睡觉的话,晚上又不睡觉。” 提起王玫,翠花婶子就不多想:“行,我去带它午睡。” 大中午的的确是需要睡一觉,不然太累了,下午容易犯困。 且中午这会儿太热了,大家吃过了午饭,也是要休息一下,很少有人会在大中午的出门去。 翠花婶子就没放在心上。 等她离开了这里,温润酒也不喝了,水果也不吃了:“赶紧收拾一下,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啊?这怎么还真找上门来了?” “小的听说,树林场那里也不太好,好像是林家遭抢了,他们家说,翠花婶子是他们家的下堂妇,要是翠花婶子乐意呢,他们还要翠花婶子,杨大婶在村子口骂人呢。”陈旭一边忙活一边道:“村口不放人进来,就不会吵着翠花婶子。” 村口到这里,是不太远,但是这地方,家家户户占地大啊,视线无法阻隔,可声音却可以。 “我也去看看,走!”张大爷下地穿了鞋子,跟温润一起出了门。 “老爷,你换一身衣服再出去!”陈旭时时刻刻注意自家老爷的仪态问题,就老爷这样,出去怎么见人? 拉着温润一顿打扮,又给张大爷收拾了下,这才放他们俩出门。 剩下陈旭将俩人吃的差不多的东西都端回了伙房,陈强家的一看这剩了许多的菜肴,以及酒水。 “怎么了这是?没吃多少,口味不好?”这虾是陈强家的手艺,刘翠花是做不出来的,她就会做一些家常菜。 这种大油大盐的东西,还是油炸的,她根本不敢下手,这得多费油啊? 也就陈强家的有这个手艺,一盘椒盐河虾,一盘油炸花生米,一个香辣,一个咸口的,都是下酒的小菜。 没有主食,因为两个人喝点小酒,不想吃主食。 “娘,有事情跟你说。”陈旭就将事情告诉了自己的母亲:“怎么办?” “你去前头照应着点两个少爷,我去后头跟你翠花婶子一起,看着点小姐,正好今天下午,要教小姐一些刺绣的配线,选色和料子,一直到做晚饭之前,都不会让她出门……。”陈强家的刚说到这里,就听后头“哐啷”一声。 母子俩扭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第102章 厚脸皮的林家人 刘翠花端着一碗绿豆汤,正好洒在了地上。 “我……翠花,你听我说。”陈强家的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林家的人就在村子口那里,被你姐姐跟姐夫拦住了,不许他们进来,你放心,咱们家老爷也去了,你的事情,我们都清楚,绝对不会让他们来纠缠不清,放心啊!” “他们怎么……怎么有脸来?”刘翠花深吸一口气:“怎么还有脸来找我?” 她离开那里已经二年了,关系断的一干二净。 她没跟人说,在县城逛街的时候,是远远的见过一次前夫林三儿的,当时前夫林三儿扶着他后来娶进门的寡妇,那寡妇手里抱着个孩子……才被休多久啊?人家连孩子都出生了。 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是人家能生啊! 这个不是男娃儿,那就继续生,总能生出来男孩子。 而且那寡妇穿戴可比她当初在林家,可要好多了。 她在林家,那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那寡妇身上穿的什么?当季最流行的蜡染蓝花布料,做的衣裙,头上戴着的也不是什么荆钗木钗的,人家戴的是一根金钗! 她现在还戴着的是一根银簪子,还觉得挺好。 那个寡妇再嫁的女人,可是手里头拎着钱袋子的,她在林家做牛做马快十年,却连钱都没见过几次。 “翠花,你别多想,老爷跟村长都去了村子口,事情肯定能解决,你别多想。”陈强家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她以前的生活环境,没这种事情。 大不了,就是请老爷太太做主,下人们之间也没有休妻和离的说法。 都在一个地方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 现在这种情况,她也麻爪了。 还不知道家里最该隐瞒的那个人,已经知道了,温润跟着张大爷,顶着烈日太阳到了村子口。 如今莲花坳这村子口还是放着拒马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反正是进进出出都麻烦了一些,可没人提议将拒马挪走。 第101节 甚至还有人不断地顺手巩固拒马一把。 这也就导致了林家的人来,不仅要爬坡上山,还要被这些拒马拦住去路,只能在村子口外面站着。 干站着的那种! 他们是赶着马车来的,如今马低头在吃一些草料,看样子是自己带来的,路上喂马用的,还有一个小水槽子,是用来饮马的,马车是板车,上头有个破蚊帐支撑着,估计是赶路晚了,找不到地方露宿,就住在车上。 农家人么,这大夏天热的很,露宿根本不用怕冻着。 看来林家来一趟也不容易啊! 温润只知道永宁县有几个村子,其中最有钱的就是树林场那里了,那里可有木材呢。 他盖房子的木材,其中有不少都是来自那里。 林家在当地也算是个富户了,来的是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老实巴交的,手里头还拿着马鞭子,应该是林家人,但是他应该是只管赶马车。 因为他一句话都不说,头都不抬一下。 一个男人一个劲儿的往村子里张望,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算计,还有一点轻蔑和不情不愿的样子。 女人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也不是徐娘半老的妇人,是个老妪。 也就是老年妇女的意思。 这老妪穿着一身青黑色的简单衣裤,脚上也穿着干净的鞋子,不是草鞋。 头上盘着个发髻,插着两根素银簪子,脸上皱皱巴巴的沟壑纵横,一双有点三角眼的眼睛里,闪过几许算计。 最主要的是,这个老妪的手腕子上,还带着一个银制的虾须镯。 这可少见了啊! 温润也就在前一任的县令夫人,以及她身边伺候的人身上,看到过一些银制首饰。 普通百姓家可没这么奢侈的东西。 他送给杨大婶的东西,她都没戴! 说要留着,等着儿子们说媳妇的时候,要么当聘礼,要么就自己戴,好给自家涨脸面。 反正现在东西藏哪儿了,杨大叔都不知道! 更别提他那三个学生了。 村长家的张大娘,也没有戴个银手镯的,还是戴了一对儿。 这在乡下,算是个富贵老太太了。 就是如今这位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太太,正在跟杨大婶大小声。 而且说话很不好听。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苍老,但是却有刻意而为的尖利:“我说她姐姐,一个女人被休弃了,夫家乐意让她回去,还有什么可挑剔的?还不赶紧跟着走,等什么呢?一个女人家在外面,一个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妹妹已经跟你们老林家一刀两断了,休妻的文书,都在衙门那里备案了,还想让我妹妹回去?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杨大婶别看面对的是个老妪,却一点都没有什么“尊老”的意思,反而掐着腰,同样高声的叱喝回去:“你不是嫌弃我妹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吗?怎么?现在求着我妹妹回去啊?” “求?”那老妇人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给你妹子一个回到我们林家的机会,她还不感恩戴德?” “我妹子不用跟谁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她离开你们林家之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好!”杨大婶故意夸张地道:“每日不说大鱼大肉,但也有荤有素,还不用伺候一大家子人,还要吃你们家的剩饭。” 老妪看跟杨大婶这个当姐姐的说不清楚,就往后看。 终于看到了张村长,跟温润出来了。 张大爷穿着的跟杨大叔差不多,都是小褂子搭配七分裤,一双草鞋。 温润就跟他们不一样了,哪怕是要出门跟人去吵架,他也得穿的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一身的绸缎长袍,大袖招摇,头上一网巾罩着发髻,上头还插着一青玉簪子,发带与衣袍同样颜色,同出一款料子,系在头上,垂下长长的带子。 他手上一把青竹折扇,脚下同款料子的单靴。 雪白的靴帮子,腰间像是随意系的腰带,却是深青色,显得他更腰身挺拔了。 这么走过来,不说话都给人一种“自行惭愧”的感觉、 虽然外面很热,但是温润这个身体以前就很弱,热的确是热,但是他没出多少汗。 而且还打了一把遮阳的油纸伞。 是青竹做成的,上面用的是黑青色的伞面……也不知道,防不防紫外线。 来之前,甚至被陈旭拉着漱过了口……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个想法,非得让温润有个读书人的样子。 看到两个人来,杨大叔让了个地方。 他的举动,在老林太太看来就是地位不如村长,还有那个衣着富贵的年轻人。 “这不是林家大嫂么?”张村长一来就将自己的辈分,跟林老太太拉齐了,张大娘也在这里,看到老伴儿来了,就笑了笑:“你来了就好,林家大嫂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犯糊涂了,竟然来找我们要她三儿媳妇。” “什么三儿媳妇?我妹妹不是被休弃了吗?现在我妹妹是我妹妹,林家的林三儿,是林三儿,俩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张大娘这么说,杨大婶就反驳了起来:“休了的妇人,就像是泼出门得水,还能再装回来不成?” “这事儿也不能这么说,你妹妹不生养。”老太太故意大声地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她还觉得自己挺有学问的呢。 “呦呦呦!您老还会拽个文词儿呢?”杨大婶嗤笑一声:“我妹妹可不是没有后代,就是怀了却被你们硬生生的给累的掉了,这叫什么无后?” “反正我们老林家有休她的理由,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太太坚持这一点。 温润却不赞同她的话:“这位老妪说的没有道理,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你是谁呀?”跟着她来的那个男人,看着温润有些羡慕嫉妒恨,他不年轻了,也没温润长得好,气质上更比不起,最主要的是,杨大叔他们好像很尊重这个小年轻。 “林三儿,这是我们莲花坳的温润,举人老爷,还不赶紧见礼。”张大爷突然就爆了温润的身份。 温润这个时候站在那里,打着一把遮阳伞,夏日的清风一吹,衣带飘摇,大袖招展,袍角轻扬,气质不俗。 且态度端正,神情严肃,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们龌龊的心思一般。 乍一看,不由得让心术不正的人,心生畏惧。 “温老爷好。”这林家来的三个人,不管是老妪还是男人,都赶紧给温润弯腰,他们不懂礼数,并不知道怎么给温润行礼,也不太会,看起来有点慌乱。 “不必客气。”温润也坏,等他们都弯腰了,才一抬手,还一手举伞,一手“唰”的一下子,打开了自己的折扇:“本老爷听说你们是为了刘氏而来?” “正是,正是!”林老太太赶紧的道:“这位举人老爷,您说说,我家林三儿,对那刘氏也是有情谊的,无奈的是,刘氏一直没孩子,我家林三儿也不能没个后啊?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家林三儿休了她,另娶了个女人进门,如今生了个儿子。” “也不是挺好的吗?你家三儿子有了孩子,为何还要来我莲花坳,找什么刘氏?”温润这是明知故问。 虽然老太太看着是挺富贵的,可是温润凑近了才发现,这不论是老太太还是俩林家的男人,穿着的衣服看着不错,实际上都是旧衣服。 除了老太太身上的衣服有八成新之外,另外两个人的身上,衣服都旧了,不过应该是特意挑出来的吧? 上面没有补丁,但是洗的有些发白了。 “我家三儿跟刘氏也算是少年夫妻,刘氏就这么走了,到底是心里放不下。”林老太太瞪了那个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本来是想找温润的麻烦的,但是听说温润就是大名鼎鼎的温举人,就怂了,这会儿有点缩头缩脑的样子。 杨大叔一看这男人的样子就来气:“林三儿,别老是躲在你老娘身后,是个男人就站出来说句话!”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林三儿。 农家人没有取名字的习惯,也没什么文化,孩子能叫个排行就不错了。 老太太一看自家三儿子那样子,就来气,不由得又瞪了他一眼。 林三儿本来想装聋作哑,让他老娘在前头张罗去吧,可这林老太太又瞪了他一眼,他就唯唯诺诺的站了出来:“我想接刘氏回去。” “回去?”几乎所有温润他们这边的人,都惊了好么! “切!”杨大叔甚至都嗤之以鼻的发出了讽刺的声音:“真好意思开口。” “滚!”杨大婶就差直接开骂了,但是她被杨大叔拉住了:“妹子如今在老王家做工,这得看温举人怎么处理。” 他们再怎么说,也只是表姐跟表姐夫。 温润不同,据说温润是跟妹子签了契约的,妹子要在老王家做工,没有老王家允许,妹子是不能去旁人家的,也不能无缘无故就违背契约,好像违背了,还要赔钱来着? 叫啥违约金。 反正搞得很正式,妹子倒是安心在老王家待着,养的还不错,甚至心情也好了许多,来的时候,看着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像是要随时自寻短见似的,怪可怜的。 “林三儿,你是个什么身份?”温润打开扇子,一摇一晃的,风度翩翩的很。 “我?”林三儿懵了一下。 “据本老爷所知,你已经另娶他人为妻,且生下了孩子。”温润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淡笑:“且你已经休弃了刘氏,现在你是林家子,她是刘氏女,各不相干,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已经二年之久,你接她回去?先不说她本人,同意不同意,就说接回去……你要怎么安置她?她是你原配妻子,且是下堂妇,你接她回去,可是要与她复合?那复合的话,你现在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这复合了,你现在的妻子难道要降为妾室?那你孩子可就是庶出了,这嫡出庶出,天壤之别啊!” 林三儿一个激动,脱口而出:“谁说要复合了?” 第103章 所谓“不孝” “不复合?”温润故意表示惊讶:“不复合你找刘氏做什么?” “刘氏是我林家的下堂妇,但我林家体恤她,不能生养,可以回我林家,给我儿做个妾,也就是了。”林老太太还挺自得:“还是那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刘氏在我林家七八年,连个丫头都没生下来,难道要我家三儿断子绝孙吗?我家三儿好心,可以让她在我林家度过余生。” 自觉自己说的还挺好。 结果温润笑了:“这位老妪,你不懂就不要信口雌黄,当心吃官司,触犯律法,别说你家三儿子了,就是你家,恐怕都要不保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老太太顿时惊了:“你虽然是举人老爷,但也不能随便欺负人啊?” 温润却底气十足的道:“本老爷可不屑的欺负你们这样的厚脸皮之人。” 张大爷他们笑喷了好么,温举人这话说的太对了。 刚才他们说让翠花做妾什么的,气死他们了! “真是马不知脸长!”张大娘“呸”的吐了口口水:“还想让翠花当妾?这话你们怎么说得出口?” 杨大婶已经气的流眼泪了:“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按照你们的意思来说,是要刘氏回去,她这个明媒正娶又被休了的女人,给你们家林三儿做妾?”温润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们好了:“首先,本朝法律规定,平民百姓,四十无子,方可纳一妾,传宗接代,哪怕是有个闺女呢,也不能算是无子!女儿可以坐产招夫。据我所知,林三儿,你今年三十岁,十七岁之时迎娶刘氏为妻,快十年的时间了,刘氏在林家怀孕两三次吧?都因为劳累过度而流产,以至于林家以七出之条,休妻刘氏,林三儿另娶他人为妻,且生有孩子,刘氏与你林家,在休妻之后就再无瓜葛,而你也没有资格纳妾,若刘氏要回去,需得复合,你又有了妻子孩子,除非你将现在的妻子降为妾室,孩子成为庶出,否则,刘氏决不能回去,谁家好好地正头娘子不当,当小妾?还是给你这个休妻的家伙当?可你就算是如此,刘氏也回不去,因为你没有纳妾的资格!” 说的林三儿目瞪口呆。 第102节 这些他都不知道的啊! 林老太太急了:“不是,当初休她,是因为她不生孩子,这不孝有三……。” “您老也听本老爷说两句。”温润发现了,这老太太也没什么可怕的,不就是胡搅蛮缠吗?翻来覆去的就这么一段车轱辘话,死揪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八个字。 “咱们就先说说您老总是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八个字,那咱们就说说这八个字。”温润一边扇风,一边侃侃而谈:“这句话大家很熟悉,很多人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不孝有三种,没有后代为最大,再具体一点,就是没有生儿子,就是大不孝。所以这句话经常用来劝别人成亲生子,甚至七出之条,就一个无后的理由。” “对啊!”林老太太得意了:“我在林家,生了那么多孩子,如今林家枝繁叶茂,也是我的功劳。” “如果都是您这种想法,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温润乐了:“你们没有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道理,本老爷不跟你们计较。” 林老太太不干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错了吗?” 老太太一辈子掐尖要强,怎么能让人说自己是错误的呢? “难道就因为没有生儿子,无论怎样孝敬父母,就都算大不孝吗?难道说那些未曾娶妻生子而出家的修行人,都是大不孝吗?这未免太荒唐了吧!”温润瞪大眼睛:“老太太,你可知道这句话的出处?” “我……俗话都这么说啊!”林老太太哪儿知道啊?她也是从小听到老,当年她婆婆就是这么跟她说的,三年不给生个儿子出来,就甭想在老林家待着了。 温润看她就跟看个无知之人一样,其实这林老太太也的确是个无知的老妇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温润正色道:“这句话出自《孟子·离娄上》,说的乃是三皇五帝之一的舜,这里的无后,并不是没有后代的意思,说的是舜没有告诉父母而娶妻,乃是不孝的,咱们这些人的亲事,都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也!舜没有告诉父母,也没有媒妁之言,而擅自娶妻,所以是没有尽到为人子的责任,是不孝。但当时情况特殊,舜的父母和弟弟一直ъeiběi都想害他,所以还是可以被君子所原谅。刘氏女乃是你林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三儿媳妇,休弃了之后,就跟你林家没关系了,何故再来寻找,还想让她一良家妇女做妾?不知道妾通买卖吗?另外,这有上,就自然有下,在《孟子。离娄下》里面,还讲到了五种不孝,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肢,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纵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这五种不孝里,可没有一条说,没有后代就是不孝顺,哪家儿郎不想延续自家香火,哪家的娘子,又不想为夫家开枝散叶?只是没有那个机会,或者有,但是被累的身心疲惫,如何会孕育子嗣?流产了几次,你等可为她保养身体?” 温润说了这么多,最后一个问题,没人回答他。 林老太太听的目瞪口呆,温润说的很清楚,她的那个理由,也就在民间有个说法而已,在道义上,根本站不住脚。 “真正的不孝,是没有尽到为人子女的责任,没有传承先辈的家道、家风,让先人蒙羞,父母脸上无光,这才是大不孝。”温润对着林三儿又开喷:“你已经三十而立,遇到事情却要老母亲出面,你也不想一想,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平民百姓一个,也敢肖想妻妾?且刘氏女乃是良家女子,给人做妾的都是要入贱籍的,你敢逼良家女子做贱妾?那是大罪!” 古代这纳妾可不是闹着玩的,有身份的人才有这个资格,没身份的人,千万不要僭越。 一旦僭越,就是大罪! 温润说话的时候,先是轻声细语,后来就是严肃声调了,最后更是非常犀利的逼问林三儿:“你算个什么东西?” 口气轻蔑,眼神讽刺。 林三儿被说的满脸通红,后来又惨白无比。 林老太太也傻眼了,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太婆能知道个啥? 要不是温润体恤她,说别的她听不懂,只能用大白话讲道理,反正是将这三个人,包括那个赶马车的林家人,都给忽悠蒙了。 这一套说的张大爷他们都佩服不已。 到底是读书人,看看这嘴巴厉害的。 “我不信!”林老太太开始了胡搅蛮缠:“我要见刘氏,要她亲口说!” 刘氏在家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刘氏去做的,现在刘氏走了二年,好么,家里的儿媳妇们都不服管教,三儿娶进来的那个寡妇,肚皮倒是争气,生了个儿子,可这婆娘好吃懒做不说,还把三儿死死地捏在手里头,说东边不敢看西边,让辇狗都不敢去抓鸡。 带着老三偷奸耍滑。 还想要分家另过,做梦! 她还没死呢,等她死了再分家。 她活着一天,就休想再提分家的事情。 林老太太是想找回刘氏,一个刘氏干活好啊,听话,搓圆揉扁都可以。 再一个,刘氏毕竟是三儿的原配,她回来了,那女人还敢不听话? 别说什么亲戚的屁话,亲戚跟儿媳妇可是两个身份。 “你凭什么见我妹妹?”杨大婶这会儿也不哭了,腰板子挺得溜直儿:“都没关系了,还摆什么款儿?告诉你,我妹妹日子过得好着呢,跟你们没关系了就是走运啊,在你们老林家也不知道都过的什么日子,一直倒霉来着,孩子一个个的流掉,现在她终于养好了身体,可不能再倒霉下去了。” 杨大婶才不想让他们见到妹妹呢! 都休妻了还见什么见? “这为什么不能见?”林老太太不服气:“她又不是纸糊的,还怕人看啊?” “林家嫂子怎么说话呢?纸糊的那是纸人,这不是咒人家早死吗?”张大娘不高兴的道:“你们回去吧,这大热天的,来一趟多不容易,刘氏现在过得挺好,多谢您惦记着了,回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死皮赖脸的干什么呢? 很当他们莲花坳好欺负啊? 温举人这是好说话的,他们要是还听不懂人话,不介意他们这些大老粗们动手。 “我……。”林老太太还想撒泼打滚,这个时候,杨大叔就看向了林三儿:“林三儿,你怎么说?到底是要复合啊?还是要滚蛋?别让你老娘在这里闹。” 他眼神不善的看着林三儿。 自打上次打了流寇,杨大叔就有了一点威风。 想起自己也是打了流寇,受到了衙门嘉奖的人,这底气就更足了。 “我……这……娘?”林三儿一看就是个没主意的,这会还看林老太太呢:“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怎么能算了?”林老太太的老眼珠子一骨碌:“她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就不要你这汉子了是吧?” “你这老货胡说八道什么?不是你们老林家先不要我妹子的吗?”杨大婶差点跳起来:“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怎么,我妹子在你家过得不好,如今过得好了,就不对了?这都休妻了,还找来干什么?从嘴巴里吐出去的东西,还要回头吃进肚子里?” 温润好悬没被说吐了! 这都什么比喻啊? 他想,要不是说的是翠花婶子,八成杨大婶还能说的更恶心一些。 这可比“覆水难收”直白多了! 张大爷咳嗽了一声:“你们走吧,以后也别来了,跟刘家女既然没关系了,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这已经是开口赶人的第几次了? “我想见见翠……见见刘氏,她就真的不想回去吗?”林三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你个王八蛋!”对别人,杨大婶还能忍住,对这个林三儿,毁了妹妹一半生的家伙,那真的是火大的很,一点就着,对着他一顿破口大骂:“当初真是瞎了眼,同意了这门亲事,就算没什么交往,我每年托人送去的东西也不少,我妹子回门了几次?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吃喝拉撒睡,还被累的流了孩子,你良心都让狗吃了吗?休了她,又来找她干什么?想让她回去当小的,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妹子就是死了,也是埋在这里,再也不踏进你们老林家的范围一步!你就跟你那个养汉老婆一起过你的日子去吧!” “表姐,你不能这么说晴娘,她是个好女子,给我生了儿子,刘氏……刘氏虽然也好,可她身体太弱了,我这也是……唉,我想进去见一见刘氏。”林三儿顶着一脸的唾沫星子,这尊严都没有了,还要见刘氏。 温润很奇怪,他们干嘛非得见刘氏? 要他是刘氏,非得骂的他狗血淋头不可。 “不会见你的,你们滚!”这里头,最能理直气壮骂人的就是杨大婶了,谁让她是刘翠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呢。 表姐表妹相依为命,她不管刘翠花,谁管? 她也骂的名正言顺,对林家的态度,非常不好。 “那不行,必须要见到她!”林老太太不依不饶:“让我们进去。” “不可能。”张大爷摇头:“刘氏现在在温举人家里做工,他的地方,连官兵都不敢随便进去,你们敢?” “我不会让你们进我家大门的,走吧。”温润也摇头:“我再说一遍,刘氏女跟你林家没关系了,莫要纠缠,不然本老爷可要报官了。” “我找我媳妇儿,官府也管不了吧?”林三儿还厚着脸皮这么说呢。 “谁是你媳妇儿?”这个时候,来了个人。 刘翠花来了。 作者闲话: 其实这里说的也没什么道理,江湖看了半天才搞明白,说无后的意思,是怕没后人祭奠,但是能祭奠自家祖坟的只有儿子,女儿出嫁之后,是属于旁人家的媳妇儿…… 第104章 耍无赖么 看到她来了,温润都呆了一下。 因为现在的翠花婶子,跟他认识的好像不太一样。 翠花婶子在家里的时候,永远都是十分朴素的装扮,后厨是她在管,全家的饭,都是她在做。 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活儿,她每天都很忙,但还有时间照顾王玫。 每天过得可充实了,可以这么说吧,她肯定对得起,温润给她开的工钱。 甚至去年过年的时候,温润给她的银簪子,耳环什么的,她平时也不戴,银手镯子更不戴。 结果现在,她打扮上了。 一身竹叶青色的襦裙,一条绦子系在腰间,上身淡青色的九分袖,雪白的手腕子上,带着一对韭菜叶宽的银镯子。 头上盘着个坠马髻,耳朵上银耳环,发髻间插了两朵大红色的怒放的蔷薇花。 款款走过来的时候,脚下是一双深青色的绣花鞋。 这一身,别说下堂妇、遭休弃的女人,就说她是地主家的主妇,都有人信。 还有这气色,好的不得了。 而且温润发现,她化妆了! 平时家里就这么两个妇人,带着个小王玫。 两个妇人平时都干活,是不化妆的,不过陈强家的有一些胭脂水粉,翠花婶子呢,有那么几个瓶瓶罐罐,是润肤的,擦脸和手的膏脂之类的东西。 大人孩子都能擦的那种。 春秋两季就会多买一些,给孩子们擦擦手和脸。 去县城买这些玩意的时候,因为买的多,店铺里会给一点赠品,比如说唇脂。 其实就是古代的口红。 但是她们都不用的,谁会在家也要化个精致的妆容啊? 耽误时间也不方便。 现在,翠花婶子就化了妆。 不仅用了胭脂水粉,还用了唇脂,眉毛也画过了,显得人特别有精神。 加上她白一些,这么一看就很年轻,跟双十少妇似的,这一身打扮,所有人差点认不出来。 林三儿更是傻了一样的看着她,嘴里头喃喃自语:“翠花……花儿?” “林老太太,林三儿。”翠花婶子非常有气质的打了个招呼,并且微微弯曲了一下膝盖,像是行了个礼似的,这样的翠花婶子,让人都看傻眼了,连林老太太都不敢造次了,毕竟这是正主啊! 第103节 她还朝温润行了一礼:“老爷。” 温润淡然一笑:“嗯,你怎么过来了?” “小姐安睡了,陈强家的在看着,我过来看看,也想跟林家的人说清楚。”翠花婶子淡然一笑,扭头看向了林老太太:“您老看起来气色不错。” 这么客气又淡定的刘翠花,林老太太从来没见过,就算是刚去林家的时候,她花儿一样的年纪,也没这么跟她说过话。 这样淡定又从容的刘翠花,也让林三儿看直了眼睛。 “林三儿,你既然休了我,我也不与你纠缠,已经二年了,你若是真的想找我,早就找来了,何必过了二年才想起我?”翠花婶子嫣然一笑:“你家中有妻儿老小,我呢,在这里也过得很好,你我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你舍得吗?”林三儿眼睛还在发直:“只要你回来……。” “回去?”翠花婶子认真的看着林三儿:“回去也没有我的地方了啊!你娶妻了,孩子都生了,是个儿子吧?多大了?” 她说话轻声细语,就像是在聊天一样。 温润却瞪大了眼睛,这可不是刘翠花该有的样子啊。 “已经过了周岁……。”林三儿迷迷糊糊的就说了自家孩子的年纪。 “过了周岁了啊?”刘翠花嫣然一笑,笑容淡雅如菊一般:“这么说,在我被休之前,她就有了?” “那个时候已经五个月了。”林三儿还真是,啥都说了。 “好哇!”杨大婶这下子可算是抓到了把柄,一蹦三尺高,农家妇人的泼辣表现得淋淋尽职:“你跟那个寡妇有了孩子,就把我妹妹休了,娶了那个养汉老婆,还说我妹妹不生孩子,她是不生吗?是给你们老林家当牛做马,硬生生的累掉的孩子!我……。” 杨大婶各种污言秽语,井喷一样的朝老林家来人的头上倾斜而下。 林老太太脸面上有点挂不住,但她还是反驳了几句:“那还不是为了孩子?没孩子要我家三儿以后怎么办?” 林三儿可能是自知理亏,他也不说啥,就猛地往前冲,竟然跑到了刘翠花的跟前,伸手去拉她:“你跟我回家!” 刘翠花大概是没想到,林三儿能干出这“强抢民妇”的事情。 登时被吓了一大跳! 温润也吓了一大跳,这家伙腿脚还挺快,突然蹦上来,去拉扯翠花婶子。 翠花婶子这一身打扮,岂能跟平时一样?没看走路都像是特意训练过的,走的那叫一个袅袅婷婷啊。 再说她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力气就没男人大。 那林三儿又是早有预谋的样子,一下子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子,手甚至卡着手腕子上带着的银镯子。 温润也不干了,遮阳伞什么的也不打了,收起来就朝他打了过去:“你放手,干什么?你敢!” 扇子也不扇风了,直接丢去林三儿的脑袋上。 但也不知道林三儿是怎么想的,竟然没松开手。 温润是离刘翠花最近的那个人,他也是第一个冲过去的,可惜的是,他一个读书人,哪怕平勤于锻炼身体,可也不如林三儿,这种常年劳作的壮年汉子的力气大。 何况他这身体底子不好,这二年来养的还算不错,可也就是不错而已。 冬天的时候,他都不敢出门太长时间,怕着凉感冒。 不是吃不起药,他这个身体病不起。 不止是他,还有家里的孩子们也是如此。 林三儿大概是真的糊涂了,还是原本就是个混账,他竟然朝温润出手了。 也没干什么,他就是推了温润一把,力气还挺大。 温润这小身板子也不行啊,直接就被推了个跟呛。 本来他都站稳了脚跟,结果身后一股巨力扯了他一下,他“哎呀”、“哎呀”惊叫着,就倒了下去! “啊呀!” 结果他身后的人,好像是没接住他似的,虽然挡了一下,让温润撞到了他身上,可他跟着温润一起倒了下去,温润听声音,这是张大爷的动静啊? 俩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幸好张大爷在下头,垫着温润呢。 不然就温润这种倒下去的速度,小身板子不骨折,也得摔伤。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吼,耳熟。 温润晕头涨脑的时候,抬头迷茫的一看,王珺? 他是不是看花眼了? 这个时候,竟然眼花的看到了王珺,他怎么会想到王珺呢? 难道他真的对这个所谓的“契兄”有了什么想法? 正迷糊着呢,就看到王珺冲了上来,将他扶了起来,其次才是弯腰将张大爷也扯了起来。 再看林三儿,已经被梁二和几个兵丁给抓了起来。 包括林家来的那林老太太和那个林家男人。 那个男人倒是喊冤了几句,可林老太太就跟被抓猪一样,嗷嗷的叫唤:“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抓我一个老太太干什么?” 兵丁可不管哪个,他这么吵吵闹闹的,反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打过去:“闭嘴!” 林老太太的嘴里一下子飘出去两个黄了吧唧的小点点,还有一些血沫子,她立刻就识趣的闭嘴了。 眼睛里的惊恐,再也藏不住。 这林老太太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典型存在。 将温润拉了起来,也把张大爷扶了起来:“怎么回事?我这才到家门口,就看到你们被人推倒了?还有人敢跟你们动手?找死吗?” 说着说着,他这右手就按到了腰间挂着的刀柄上。 “真是你啊?我以为我看花眼了呢!”温润揉了揉脑袋:“我这不是,嗨,说来话长,你们这是?” 他发现不止王珺来了,还有马三儿。 王珺带了一群人,马三儿也是如此。 而王珺过来拉着温润他们一老一少。 那边马三儿已经动手了,他把林三儿一顿揍。 一下下那叫一个狠啊,林三儿惨叫连连,可惜没人给他求情,杨大婶拉着翠花婶子退到一边,自己挡在妹妹前头,看着马三儿在那里揍林三儿,她还在一边喊着:“打!狠狠地打!他敢跟我妹妹手动,打不死他!” 杨大叔也在帮忙打人呢。 他也气狠了:“你个王八蛋,敢动手,老子打死你。” 张大爷被拉了起来,还“哎呦哎呦”的哼唧了几声。 温润一脸担心的看着他:“您老怎么样了?这身体没事吧?要不去县城找大夫看看?” 这么大年纪了,还给他当“肉垫子”,也是倒霉了。 谁知道张大爷没搭理他,反倒是对着王珺和那边踹人的马三儿喊冤道屈:“你俩来了?看到了吧?这老林家不是好人啊!到我们莲花坳来强抢民妇,还打家劫舍的,看看吧!温举人都被推倒在地了,我这村长,一把老骨头,也被人看不起啊!” 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那边张大娘已经捂着老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动静这么大,很多村民也出来了,他们出来的时候,跟王珺他们差不多,就看到林三儿去拉扯刘翠花,温润要阻止他,却被他一把推倒,连带着村长都被推了一把,一起跌倒在地。 要不是王珺他们来得及时,这帮村民都冲上来了。 现在也不晚,他们也冲了过来,一个个举着锹镐。 连流寇恶贼他们都不怕,还会怕区区一个林家人? 而跟来的人还有马里长,他看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不由得出声:“好了好了,都消停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还有人跟温举人动手?林三儿,你胆肥了啊?” 跟温润动手的林三儿,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林三儿已经被踹的说不出话来了,抱着肚子缩在地上,有些半昏迷的状态。 林老太太不敢吭声了,她怕被打,这些兵丁可不管她是不是撒泼打滚耍无赖,敢跟他们耍无赖的人,还没出生呢。 另外一个林家男人更老实,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温润看了看这有些混乱的场面,觉得有点奇怪啊,张大爷可不是那么软弱的人,怎么这会却一副吃了亏委屈的样子? 还有,身后是张大爷,刚才他明明没有要跌倒的意思,但是身后有人扯了自己一下,力气很大。 他身后就张大爷一个,难道是他老人家? 正想着呢,张大爷偷偷地伸手,掐了温润一下,很使劲儿的那种。 温润顿时就要惨叫出声,却硬生生的忍住了,就是眼眶子红了……好疼啊! 肯定被掐红了,或者是被掐紫了! 王珺正好回头看向温润,温润抬眼看他……眼眶子红了,眼里含着泪,却坚强的不让泪珠滑落。 一看就是忍辱负重的样子。 王珺这火气啊,一下子就上来了。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珺刀子都抽出来了,眼神非常凶狠的看着林三儿,只要林三儿有一个说不好,他恐怕真的会砍人。 “别,事情是这样的。”温润赶紧拦住他,双手把着王珺的胳膊,将事情快速的说了一遍。 无非是林家休了刘翠花,这过了二年又找上来了,还厚着脸皮说想要刘翠花回去,给他当小的。 这不是笑话么? 温润最后总结道:“这种事情,刘氏怎么可能同意?林三儿就上来抢人。” “岂有此理!”马三儿不知道从谁那里拿了一根马鞭子过来,听到这里又气炸了肺,马鞭子对着林三儿就是一顿抽:“当初你求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说翠花跟着你,肯定是享福的,你林家有青砖瓦房,还在林场做工,到时候工钱一半交给母亲家用,一半交给翠花存着,有了孩子之后,一定要让翠花好好养一下身体,而且还说要是儿子多,就让一个姓刘,跟翠花姓!你当时说的天花乱坠,现在你就这么对翠花?让她做小?做梦去吧,你个王八蛋!” 抽的林三儿满地打滚,鬼哭狼嚎的喊:“我知道错了!别打了!疼啊!” 第105章 王珺当官了 “别打我家三儿了,你打死了他,我跟你们没完!”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林老太太这会儿看儿子还被马鞭子抽,不是兵丁是衙役,她不认识马三儿,但是觉得吧,衙门上的人,跟兵丁还是不一样的,故而这会儿敢开口喊两嗓子了。 也只有这两嗓子。 她也不太敢招惹看起来是发怒的官差。 第104节 “没完就没完!”马三儿看起来有些凶狠,像是被惹怒的孤狼。 温润看的稀奇,这马三儿,这么讲义气的吗? 王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马三儿,你把人带回衙门里去,就说林家欺辱举人温润,且在莲花坳,强抢民妇,交给县丞去办,不要经过什么乡老们了,这事儿他们解决不了。” 经过乡老们,可能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了。 可这事儿关系到温润,一个举人老爷岂能被一草根小民随意欺负?还欺负到了家门口,真是不知道死活。 自己还活着呢,就这么被人欺负,要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的,就温润这样的,还不得被欺负死啊? 现在王珺满脑子都是他看到的场景,温润被人一把推倒,摔在了地上。 要不是张大爷垫底,这摔一下,小身板子恐怕早就骨折了吧? “是,王百户!”这位一抱拳,直接叫人将王家三个人,捆了起来,嘴巴都堵上了,他们赶来的马车,正好装三个人。 马三儿也是个利索的,带人要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翠花。 刘翠花还有些惊魂未定,脸上本来就白,这会惨白的连胭脂水粉都遮掩不住了,手还有些发抖呢。 眼睛里的惊恐,还没有消退,她没想到,林三儿竟然这么不讲究,真的敢伸手来抢她。 马三儿带人走了,张大爷喊大家伙儿进村子。 温润还有点腿软,但是他能自己走路,不过王珺还是扶着他,一路走回了自己家。 只是,温润回头看了好几眼:“怎么这么多人?还有,马三儿叫你百户?” 什长是管着一百来号人的,但是什长这个头衔,是不入官职的,但是百户不同。 一个百户管着十个什长且不说,百户可是有品级的武官。 虽然小,只有六品,但也是官职啊! 而且王珺连“试”百户都没有,直接就当了百户。 “是这次的战功,说太大了,给我一个百户当,算是当官了。”王珺还有点高兴:“这次回来,是给你送东西的,按照军中的规定,这军功也有你的一份。” “可是,衙门里已经奖赏过了。”温润发现,王珺回来,带了五十多人,三十多辆车子。 每一辆车子,都装的满满当当,车辙子印记很深。 拉车的马匹也挺费劲的,这些东西很沉啊! “那不一样,衙门奖励的也只是县衙的,还有府衙和朝廷的奖励没到呢。”王珺道:“这是军中给你的奖励。” “这可真不少!”张大爷他们看的羡慕不已。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有。”王珺道:“就是不如他的这个多,不过每户都有一车的奖赏。” 说着他指着那些车子:“一家一个,你们赶马车过去吧,车子给你们留着用,我们用不上。” 他们的车子是不错,可是马不行了,这些都是军中淘汰下来的马匹。 反正也不能用了,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送给自己的父老乡亲们,别看这马匹做战马不够格,但是做挽马,拉个车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起码还能用个十年八年的,而且还能配种下崽儿什么的。 而且白给的东西,谁不乐意收? 出去三十辆马车,村长家两辆。 剩下的都是老王家的,直接赶进了家门。 全家人都出来看热闹了,长工们帮忙将车子卸了,里头的东西入库。 好么,这东西多的,光是绫罗绸缎就有四辆马车之多,还有就是粮食。 王珺说了:“我跟上面要的东西,给养到了,粮食不缺了,但是征集来的粮草也不可能还回去,就弄了两车白米给你,家里人口多,粮食不能少。” 还有一车的稻子,没脱壳的那种,能放个二年,脱了壳,味道就跟新米差不多。 另有一车杂粮,绿豆红豆芸豆的还不少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车的盐巴,这可少见了。 两头宰杀妥当了的大肥猪,一些鸡鸭鹅子。 只有一车是“杂物”,说是杂物,但是还有清单。 温润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写的倒是工整,不过透露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意思,笔墨纸砚送了他两套。 二两重的金元宝一百个。 二两重的银元宝一百个。 一万个崭崭新的新铜板。 给钱给的十分大气,也有点粗暴,这给的太明目张胆了。 王珺大概也觉得给钱,温润应该是生气的,就赶紧跟他说明:“这是董浩将军的意思,他觉得给啥都不如给钱实在,我在军中,不方便回来,你在家待着弟弟妹妹们,还得管着家业,教导学生,真是辛苦了。” 还指着端进来的一套木鱼石茶具:“这是大将军送给董浩将军的,将军自己没用,就转送给你了。” 配套的还送了一只粉彩茶叶罐。 这算是比较符合“文人胃口”的东西了。 东西不多,温润看着还不错:“都入库吧,让人去做饭,对了,请杨大婶过来帮忙,晚饭就在这里吃。” “行!”陈强家的赶紧去拉着翠花后头卸妆,这一身可干不了什么活儿。 温润看她们俩拉着杨大婶去了后头,不一会儿,张大娘带了家里的儿媳妇过来,也去了后头,不由得问给他们端来了茶壶和点心的陈旭:“那一身,是你母亲的主意吧?手艺不错啊!” “是,我娘说,要让林三儿后悔死。”陈旭漂亮的小脸儿,做出来恶狠狠的表情:“休妻了还来纠缠,那就让他不好过,让他觉得自己是丢了西瓜捡了个黑芝麻,给翠花婶子出气。” “是出气了,那家伙不管不顾的就去抓你翠花婶子,你漂漂亮亮的翠花婶子差点被人抢走。”温润哭笑不得的道:“何必呢!” 打扮的是好看了,是把林家气得够呛,还套出来话,原来那林三儿跟寡妇早就有了首尾,孩子都五个月了,刘翠花才被休。 这明显是老林家不占理,还敢在休妻之后过了二年,前来抢人。 温润很想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梁大美女吗? “啊?那我去后头看看。”说完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 温润只好自己给大家倒茶,然后他发现,他这个小书童也不是白当的,外头给大家伙儿准备了绿豆汤,屋里头的人也是绿豆汤,茶壶里的不是茶水,是熬好的绿豆汤。 “没吓着你吧?”张大爷这会倒是没哭诉什么的,还挺身手矫健的脱了鞋子上了炕。 屋里头门窗都是开着的,有蒙着薄薄一层的纱,古代版的纱窗,温润搞出来的,免得屋里头进蚊子,虽然说,用轻纱蒙着窗户有些奢侈,但是温润也找不到替代品,就这么奢侈了。 好歹也是个举人老爷,不能光在嘴上抓挠,怎么着,也得有品位一些。 于是就用轻纱蒙着窗户过夏天,不止是家里,私塾里也一样。 这轻纱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透气。 房间里门窗打开着,有过堂风一吹,屋里的举架高一些,就比外边凉快那么三五度,很舒服啦。 七八个人在屋里头都不会觉得热。 “我就觉得有人在背后拉了我一下,我就倒下去了,是吓着了,现在没事了,是您老?”温润多聪明的一个人啊?这还不明白?老头儿八成是故意的。 果然,老头儿立刻就道:“我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看到王珺他们了,还有马三儿,好机会啊,林家太欺负人了,我就让他们欺负!连带着你也被欺负了,看官府管不管。要是我一个人耍无赖,那些乡老们肯定会不了了之,可要是你也吃亏了,乡老们反正管不了你,就得告上官府!” “您老是拉着我耍无赖呢?”温润哭笑不得:“至于吗?” “本来不至于的,但是今天看到林老太太,我就觉得至于了。”张大爷吸溜了一口绿豆汤:“而且珺小子回来了,正好,我也让这小子,给咱们莲花坳,仗仗腰杆子。” “是,给你们仗腰杆子,下次别这样了,再把温润摔着。”王珺这个时候还有点害怕呢,温润这小身板子太脆弱了,真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没下次了,这次不把老林家坑死,下次就没这个机会了。”张大爷道:“林老太婆越来越不像话了。” 温润也道:“干嘛非得让翠花婶子回去呢?这都休妻二年了,才后悔?” “谁知道呢!”张大爷看向了王珺。 王珺的衣服都没换,温润也发现了,王珺的衣服,又跟什长的时候不一样了,而且这衣服是新的! 就是一路走的都出汗了,有点汗渍渍的,但无损这衣服的美感。 比起普通军士灰扑扑的原色军服,甚至是什长的那一身看似比较高级的军服,这百户的军服,就是官服了。 其实这应该不算是官服,算是军服。 银白色的衣料,上面的银色,仿佛金属一般,会在阳光下闪光,温润跟着王珺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而王珺的身上,除了这一身衣服,还有就是衣服外面罩着的银灰色的锁子甲,像是个无袖的那种坎肩,但是有护肩,一直到腰肢下方,是个大半身的锁子甲。 在腰上扎着一根巴掌宽的牛皮腰带,带腰带扣的那种,而腰部以下,还配有铁网裙和网裤,足穿铁网靴。 就防护力而言,锁子甲的防御效果并不比鳞甲强;但锁子甲比鳞甲更为轻便, “你热不热啊?赶紧脱下来吧!”温润直接上手去扒王珺的盔甲,这玩意儿他头一次见哎,好奇么。 很想拿下来看个够。 王珺就任由他扒他的铠甲,还伸胳膊让他扒的方便一些。 王珺趁机还告诉温润:“这种锁子甲穿用了一段时间之后,会沾上泥土、汗渍、铁锈等脏污,不清洗可是很不舒服的事情。而锁子甲的清洗与普通衣服不同,不是用水,而是用细沙。洗涤的方法是将一个大木盆里头放上干净的细沙,然后把锁子甲放进去,用一根长木棍反复的捣、揉,就能让锁子甲光亮如新。” “是吗?”这个温润还真有点知道:“原来是用沙子吗?我以为会用草木灰。” “如果是铜甲的话,就用草木灰。”王珺终于把锁子甲脱了下来:“干干的擦拭,就会闪闪发光。” 里头的是一套贴身的衣服,温润看了看:“赶紧去屋里换下来,让人洗干净了,走的时候再穿上,这个比以前的好看多了。” “嗯。”王珺点头,然后他就去了二进的正房西屋。 温润住在二进的正房东屋。 王珺的房间,被温润布置的跟他差不多,而且四个大衣柜,里头春夏秋冬,四季衣裳不多,因为王珺不在家,故而只准备了那么几身而已。 还有炕柜里头放着的背心亵裤,还有雪白的中衣。 更有门口放着的鞋柜里头,十几双鞋子,几双皮靴子。 上头的吊柜里面放了七八顶帽子,可以说,很齐全了。 他换了衣服之后,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抱着出门去了,自己找了个晒热乎的水盆洗了洗,他会洗衣服,尤其是自己的这衣服里头还有贴身的,他找了皂角水过来,不给旁人洗,自己洗了之后晾晒起来。 等他忙活完了,屋里头都放桌子要吃晚饭了。 第105节 王珺带回来的赏赐里头的两只大肥猪,已经做成了菜。 后厨一群妇人是煎炒烹炸,忙活的热火朝天,就连刘翠花,都满面笑容,因为所有女人都羡慕今天她的妆容和衣着,都说好漂亮啊。 快要傍晚的时候,跟来的五十来人,都安排入座了,大夏天的虽然是有肉吃,但是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 故而做的菜,很有意思。 第106章 露天澡堂子 笋烧肉,落汤鸡,爆炒茭白,江南拌菜。 虾皮鱼丸汤。 主食就是大白米饭。 因为家里接待过很多人,陈强家的特意置办了一百套碗筷,以及五百个大盘子,专门用来接待多位客人的,平时就放在伙房的单独库房里。 用的时候拿出来洗刷一下,主要是方便啊! 不然还得满村子的借盘子碗筷的,莲花坳这里人口不多,有的时候,就算是全借到了,还不够呢。 上次剿匪的时候,就没够用,还得分三次吃。 王珺他们是第一批吃;村民们第二批吃,最后帮忙的妇人跟孩子们,第三批吃的,吃个饭还分好几次。 现在不用借餐具吃饭了,陈强家的很有先见之明。 吃饭的时候,温润只喝了一碗汤,吃了点青菜,剩下的就看他们吃了。 用过了晚饭,大家伙儿去后头冲了凉,王珺还跟温润笑着道:“这后头以前是用来养鱼的吧?现在改成露天澡堂子了。” 温润哭笑不得的道:“你可别这么说,我以前是打算养鱼种荷花的,现在……何花没种下,鱼苗也没买到。” “算了,留着当澡堂子吧!”王珺还挺意气风发。 温润发现了:“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还跟他有说有笑的,以前回来那会儿,看着有点自卑,说话都没什么底气的样子,就连后来当了什长,回来的时候,也没这么自在。 现在么,却感觉他自在了很多。 “嗯?”王珺抿嘴:“我哪儿不好说话了?” 他一直都很好说话,温润几乎说什么,是什么。 “以前见面的时候,你这人要么板着脸说话,要么就自说自话,我说什么呢,你就点头,一点意见都没有,现在都敢对家里指手画脚了啊?”温润用肩膀撞了撞他,结果把自己肩膀子撞得有点疼:“当官了就有底气了呗?” 王珺抿嘴一乐:“嗯!” 温润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王珺眉眼都带着一点笑意和自在。 以前他不敢面对温润,总觉得是自己高攀了。 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还跟温润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了。 “行,以后就当澡堂子。”温润笑了:“再盖个房子?要不冬天怎么办呢?” “你呀!”王珺被逗笑了:“我们这些粗鄙汉子,就是这个德行,他们洗刷够了就去休息,这次来啊,他们一个个都带了干净衣服,放心,脏衣服他们自己会洗干净,一会儿就干了,等明儿我们走的时候,保证一个个干干净净的,他们就乐意跟我回家,梁二那家伙,在咱们家连吃带拿,还给张三儿带一份,你也惯着他。” 梁二来了好几趟,早就跟温润熟悉了。 熟悉了之后他就没皮没脸了起来,军中生活清苦,温润给王珺带了不少东西,其中总有梁二跟张三儿一份。 张三儿在后面不怎么出来。 梁二倒是跟王珺没少干活。 这次梁二也成了什长,人五人六的样子,还挺逗趣。 “他们不是你兄弟么,在军中你一个人,独木难支!”温润问了一声:“张三哥呢?怎么不见他?梁二都跑了两次。” “他现在忙呢,山南大营要搬走了,剿匪结束了,也不能常驻那里,要回江南大营的驻地。”王珺道:“后勤营的东西很多,他管理的那个马棚,也很麻烦,马匹倒是能自己走,可那草料什么的,都得他统计装车,在那里驻扎了好几年,东西可不少,我本来在火头军那里当什长,现在成了百户,算是正式的武官了,这搬迁大营的事情,我也得回去操办,当了官儿,就比小兵强,东西有人收拾,但是也得看着点儿,你给我送的东西,我都放在帐篷里呢,那帮人总盯着,每天厚脸皮来我帐篷,眼巴巴的看着我,你说我这给是不给啊?一个个的都惯得不像样!” 温润更乐了:“那我下次再去,多准备一些呗?” “可拉倒吧,当伙长的时候,手下人少,给些吃的喝的,甚至是亵衣亵裤都还给得起,当了什长,就只能分点吃的了,七八十号人呢,这还是不健全的编制,现在百户了,手下没有十个什长那么多,但也有七个,其中火头军就有一什人马。”温润的话,让王珺直摇头:“给不起啦!” 这也是事实,王珺现在手下也七八百号人,就算是做个裤衩子,那也七八百个呢。 俩人在家里溜达了一圈儿,说一些闲磕牙的话,晚上就入睡了。 只是温润半夜起来去洗手间,发现院子里有人在站岗,在放哨! 搞得家里好几个地方都灯火通明,不然他们巡逻的时候,就看到一群黑影儿,吓人不吓人? 就后罩房那里没人去,也没人敢去。 因为那里住着的都是女眷。 别说过去巡逻了,就是看一眼都不敢,只在外围巡逻,站岗,放哨。 温润觉得吧,这可真是看出来,王珺当了武官了,虽然只有六品,但是比县令高一级。 带回来的人,也分两拨,一拨上半夜,一拨下半夜。 就是怎么没有听见自家的狗叫呢? 他们家的长工,可是养了好几看家犬,其中重点看好的两公两母,还打算长成了,自家多下点小狗崽儿,这家业越来越大,多养点狗狗看家。 结果第二天,温润起来洗漱更衣之后,看到刘三儿,他打了个好几个哈欠,就顺嘴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没睡好啊?” “还行吧?”刘三儿揉了揉眼睛。 温润看他正好拎着狗食盆,里头是专门给狗狗做的狗粮,因为狗狗不能吃太咸的东西,这里头用的是大骨头熬汤剩下的锅底,和一些米糠粗面儿,捏成窝窝头,家里的狗狗们养的不错。 皮毛油光锃亮! “对了,昨晚怎么没有听见狗狗们叫啊?”温润就是嘴口一问。 毕竟就算是晚上,偶尔也能在睡梦中,听到狗狗们的犬吠动静呢? “可别提了,昨天晚上我们把狗狗们的嘴巴都用嚼子勒住了,偶尔放松一下,半宿没睡,早上大军们不巡逻了我们才把它们放出来。”刘三儿苦着脸道:“赶紧给喂点好吃的,不然都要生气了。” 家里的狗狗们也是有脾气的! 加上东家也算是爱狗之人,吃的喝的都不糊弄,狗狗们看家也很给力呢。 温润听他这么一说,张大了嘴巴:“啥?” “要不然狗狗们老是叫唤,家里这么多陌生人,上次他们虽然来了,但是没三更半夜的瞎溜达啊!”刘三儿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那不叫瞎溜达,那叫巡逻。”温润哭笑不得:“站岗放哨是军中的惯例,你以为他们乐意啊?三更半夜的谁不想安生的躺在炕上睡觉呢?不能,军中的生活,不是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能体会的,一天都紧绷了那根弦,夜晚也要警惕,不然有人夜袭大营怎么办?平时养成了习惯,战时才不会手忙脚乱……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温润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注意到,他身后出现了王珺,以及梁二他们。 “因为有了他们,我们才能生活在太平的日子里,朝廷有明君在位,我们百姓才能吃饱穿暖,有贤臣处理政务,我们才能过的生活平淡,有武将镇守各处,才会让外敌不敢轻窥我中原大地,万里江山!”温润说的有点激情澎湃,其实他是后世的愤青心上来了:“别对他们那么苛刻,也别嫌弃他们粗鄙,没有他们在战场上凶狠的厮杀,何来你我这安宁日子?他们都是好样的。” “东家……你身后……。”其实温润说到一半的时候,刘三儿就看向了他身后,无奈的是,温润正在意气风发的疏阔胸怀呢,根本没看他。 而是面朝阳光,笑容满满。 很多年之后,那些人依然记得那个时候的小温举人,站在夏日里的晨曦中,说出来的那番话,直烫他们的心底。 他们这一生的坚持,都因为这一番话。 “啊?”温润收敛了中二的表情,换成一本正经的样子,转身,扭头,顿时,大型社死现场。 中二也就罢了,不管早晚,这种心情冒出来,谁也拦不住。 可是在很多陌生人面前中二,就很尴尬了。 尤其是,这些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时候! “早饭好了,大家来吃饭了。”后头是陈强家的喊了一嗓子,打破了这个尴尬的社死现场。 “哦哦,吃饭去了,吃饭!”温润是撒腿就跑啊,太尴尬了。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温润就在自己家的饭厅里吃早点。 这里的早点,不似以往那么清淡,这一大早上的就是绿豆粥配大肉包子,凉拌竹笋的小菜,还有鲜炸藕合。 王珺他们的时间不多,温润吃过了饭就去看看给王珺带的东西。 这次的确是不能兼顾王珺的手下那群人,不过温润还是给王珺带了好多的笋干,就是一些咗茶的小吃,可以当小菜,也可以当零食。 反正这玩意儿,他们旁边的山上多的是,温润特意找学生们,收购他们挖来的笋子,然后晒干做成五香笋干,这是翠花婶子的手艺。 但是配方是陈强家的改良过的,味道好,还能放一年呢。 最主要的是,分量足够。 其他的就没有了。 单独给王珺的东西,有两个大包裹,给张三儿跟梁二的只有一个。 加上笋干,拉了一马车。 太阳升起来之后,王珺他们就走了。 临走之前,温润问王珺:“江南大营在哪儿啊?” “就在大江南边驻扎,有山有水。占地广阔。”王珺还学了点东西呢。 温润乐呵呵的样子,心里鄙视:刚找到老巢,就搬家了。 他哪儿知道江南大营在哪儿啊?还得多打听打听。 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送走了他们之后,马里长没走,他住在了张大爷家。 而第二天,马三儿回来了,这次他带了十几个手下,还有个工程队,把他家那土胚房子给扒了,然后运送木料,砖石建材等等,要起房子了,还是砖瓦房呢。 杨大叔在温润家吃饭的时候,还跟温润说:“我以为他会在县城里买房子呢,怎么还在莲花坳盖上了?” “或许是故土难离吧?”温润也没多想:“那天马三儿倒是厉害,把林三儿揍得啊!” “林三儿那事,也没听人继续提。”杨大叔想了想:“这段时间光顾着高兴了,还忙着地里头的事情,都没去县城打听一下。” 第106节 “无所谓,反正跟咱们家也没关系。”温润却道:“跟咱们整个莲花坳都没关系。” 林家人是被马三儿抓走的,且是王珺的人抓捕的,跟他们莲花坳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是受害者。 只是古代不讲究这些,人抓进去了,也不见来人问一声,莲花坳呢,大概都是宅属性,没事也不会去县城溜达,更不会去打听什么八卦。 他们俩没多想,就是吃了顿饭。 结果马三儿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 还是正儿八经的来拜访的,穿着他的那一身班头的衙役服装,带着七八个手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温润在客厅见得他。 茶水点心的都是陈旭端来的,马三儿好像有点失望。 “衙门扣押了林家人,林家的来衙门找,听说是衙门扣押的,且大人下了令,不许放人,您是不知道,牢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关押几天,解解气。”马三儿道:“只是关押了几日,也没什么用,这事儿早晚要解决,小的这次来,是想请几个人去县衙,跟林家的当堂对峙,当然,您可以不用去。” 前文说过的,温润这身份,就算是有什么民事纠纷,派个管事的去回话就行了,自己可以不必亲自前去。 马三儿也以为,这样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不屑一顾的,派人去的话,很有可能派刘氏前去。 “您也可以派刘氏过去。”他就这么提议了。 “不行!”温润顿时就给否定了。 作者闲话: 江湖才知道,茭白这个东西,只能爆炒!不然淡而无味,可怜江湖东北人,是真的吃不惯南方的菜,好清淡的说。 第107章 马三儿 因为温润认为那种地方,尤其是对簿公堂的时候,女人不方便去,何况翠花婶子是被人休弃的弃妇。 而休弃她的是林家。 他怕翠花婶子受不了。 她能缓过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这次林家找上门来,温润就不赞同她出现,要不是她后来自己出门,他连大门都不会让她出。 见一次林家人,就会伤心一次。 且这个世道对女人不公平啊!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水性杨花。 小门小户的好看闺女上街都要低头,高门大户的更是戴着面纱斗笠。 更有一些高官显贵人家,那真的是培养大家闺秀的地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能去的地方,也就是一些寺庙啊,道观之类的,烧烧香,拜拜神佛。 他们这里没那么严重,但温润也不想让刘翠花上公堂。 这可不是他那个年代,就算是那个年代,离婚也算是一件大事了,何况这不是离婚,离婚大概相同于和离。 休妻可是人家丢弃了你,不要你了。 这谁受的了? 所以温润否决了马三儿的提议:“本老爷请村长跟杨大叔,还有本老爷一起,随你去县衙。” “可是如果刘氏这个当事人不去,不太合适吧?”马三儿犹豫了一下,又道:“不如您带着刘氏前去,小的查过卷宗了,刘氏被林家三儿休弃之后,就在衙门备了案,户籍落在了老杨家,本来是自立女户的,可能是怕以后没着落,就落到了杨家,现在是杨家的表妹,户籍落在杨家,但是没改姓。” 看来马三儿调查的很仔细啊! 温润记得当初的确是说要自立女户来着。 但是想到自立女户,这翠花婶子也没个孩子,这户籍立了,以后她要是没了,这户籍就得消了,埋在哪儿也不确定,要是户籍在莲花坳,也能在亡后埋在莲花坳的坟地里。 不做孤魂野鬼。 且杨家的后人也不会放任她的坟茔不管,起码三四代之内,会记得她这个表姨,谁让翠花婶子从在老王家做工,这工钱就说好了,一半攒着养老,一半给杨大婶,让她拿去供三个孩子读书。 “那本老爷就带她一起去。”温润说什么都不会让刘翠花一个人去县城过堂的,所以自己也要去。 马三儿都没什么可说的了。 当天晚上他就带着人去村长家借宿,同时也不知道跟马里长他们说了什么。 温润当天晚上也有些为难,晚饭过后,他特意叫陈旭去将翠花婶子请到了书房。 这地方在温润看来就是他平时看书写字的地方。 当然,有亲近友人来访,也会在书房说话。 可是在家里人看来,这地方可神圣了。 平时没事的时候,连长工们都不能进入,何况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女眷了。 陈强家的认识字儿也不行。 这地方平时只有陈旭一个人在,他负责打扫卫生,收拾整理书卷等等活计,就这么一个活计,家里长工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平时见到陈旭,也要喊一声“陈小哥”或者是年纪大的叫一声“旭小子”。 从来没有人当他是下人奴仆看待,一个是因为温润无意识的行为,他很尊重每一个人,或者说,每一个生命。 第二就是他认识字儿啊! 甚至还能在先生不在家的时候,当个监堂小先生,虽然不会教导孩子们读书,但是会看着他们练字,在温润不在家上课的时候,孩子们就要在私塾里练字,这东西勤加练习才能写得好。 普通人家没人认识字儿,更看不出来孩子是写的好字,还是在鬼画符糊弄家长。 在这里糊弄不了,陈旭是认识字的,而且还会写,写的还很好。 自打私塾搬了出去,就再也没人随随便便的出入二门之内,前院这里更是安静得很,只有长工们出出进进,陈旭将原来私塾的房间改成了外书房,他自己也住在那里。 可是温润的小书房,还在原来的位置。 陈旭请翠花婶子过去,翠花婶子深吸一口气,有些害怕的到了房间里。 “东家。”翠花婶子又换回了原来的打扮,还是原来的样子,就是有点颓丧的样子:“是……是要我收拾东西回去吗?” “回去?”温润一愣:“回哪儿去?” “东家别装傻了。”翠花婶子惨然一笑:“奴家这样的弃妇,能找个地方做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谁知道还会将林家那样的人招来,不止堵在村口高声喝骂,还跟您这位举人老爷动了手,这几日奴家早就想好了,您要是不用奴家,也不是您的错,奴家这就去收拾了东西,回隔壁老杨家去,要是姐姐姐夫不嫌弃,我就给他们家当老妈子,照顾三个外甥,要是嫌弃奴家碍眼,奴家就去白云庵或者金花观,出家做个姑子,从此青灯古佛,常伴左右,并且日日祈福诵经,求神佛保佑,亲朋好友能平安顺遂一生。” 她的打算很圆满,很好,而且都是她能做到的事情。 “这些日子,陈强家的没少教你吧?”温润却笑了:“以前你可不这么自称。” 什么“奴家”,还知道姑子? 也是,出家不论是去哪儿,进庵堂的那叫尼姑,进道观的那叫道姑。 反正说是“姑子”,也没错儿。 “她只是平时一些言谈举止带出来的,奴家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家弃妇,她有教养,比奴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教导小姐的时候也很认真,那些高门大户的规矩,太多了,我也记不住,但是一些能记住的就尽量记住,家里以前只是个秀才公家还好,现在是举人之家了,来往的都是读书人,可不能给您丢脸,以后恐怕连丢脸都不能了。”刘翠花低头,有水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在地上的脚尖前洇湿了地面, “您想多了。”温润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翠花婶子,我们一直这么喊你,你在这个家里应该能感觉到,我对大家都是保持着尊重的,林家的事情,不是你的错,虽然是因为你在这里做工,才引来的林家人,但是他们没到我家门前闹事儿,直接被搁在了莲花坳的村口那里,这就是莲花坳的事情了,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温润的态度,让翠花婶子抬起了头,脸上有泪痕,眼眶子都红了。 但是她没想到,温润要跟她谈的事情,与她所设想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三儿来了,他是带人来请咱们去县衙的,这件事情,乡老会无法过问,毕竟关系到我,那林家三子对我动手,还让王百户抓了个正着,想推脱都不行了,何况马三儿他们当时就锁拿走了人。”温润请翠花婶子坐在椅子上,陈旭给上了酸梅汤,家里不论老少,还都挺喜欢喝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 翠花婶子也不例外。 喝了半碗酸梅汤下去,翠花婶子终于回神了:“那是要我去县衙过堂,跟他们当庭对质?” “差不多吧,你是他们来这里的缘由,不过当初咱们也做的很好,手续齐全且不说,你还手握休书,跟他们林家早就没了关系,这次找上门来,是他们理亏在先,还想让你回去当小的,这世上就没这样的道理。”温润道:“再说他们还跟我动手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以下犯上,都是大罪!” 古代的封建社会,阶级分明,谁也不敢打破这个框架,因为大家都生活在这个框架里,要是人人都能随随便便对一个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动手,那这天下还能看吗? 哪怕是在改朝换代的时候,读书人都没有被压断脊梁,以前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就算是在温润前世,读书好的都是被人羡慕的,尤其是那些做了一辈子研究的科研人员,他们或许默默无名,但是他们绝对是受人尊重的那种人。 所以林家不是单纯的推了温润一把,他们是动了“士”阶层的框架。 不罚,不重罚,都说不过去。 “这么说,林家是完了?”刘翠花激动地手都发抖了:“林三儿也不会再来了?” “具体是什么样的惩罚,还不知道,去看看就明白了。”温润道:“你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去一趟县衙,你还保留着那个吧?” “休书吧?我留着呢,好好地保存着。”翠花婶子仿佛活了过来似的,精气神儿肉眼看见的好了起来:“他们跟我没关系,再敢纠缠不清,我就当场找县太爷给我做主。” “对,就是要有这个精神。”温润乐了:“我们可是受害者,去了衙门,那也是理直气壮的喊冤之人。” 这话说的刘翠花都笑的漏出了牙齿:“嗯!” 回头刘翠花就开始收拾东西,因为要在县城里住一夜,甚至是两夜三夜,这大夏天的太热了,人很容易出汗,换洗的衣服得多带点。 除了自己的,还有东家的也要带上,除了衣服还有茶叶,老爷夏日里只喝绿茶,不喝红茶。 忙活了很久,第二天起得很早,甚至可以说后半夜就起来了,夏天天亮的早,他们天刚亮的时候就开始做了早饭。 老刘家特意做了豆腐脑,全村的人都知道了,然后跑他们家去买了豆腐脑。 老王家一概是连锅端的,陈强家的定了两板豆腐脑,回来之后,勾芡打汤,竟然做的是咸口的,并不是江南这边吃的甜口。 因为他们家举人老爷就吃咸口的豆腐脑,不吃甜口的,这口味跟他们的不太一样。 不过大家吃咸口的也习惯了。 以前没什么机会吃豆腐脑的。 口味并不是那么固定。 吃过了早饭,温润是打着哈欠上的马车,因为只有他的马车有棚子,故而将翠花婶子也叫到了马车上。 太阳没等升起来,他们就到了村口,看到了马三儿他们。 “起得也挺早啊!”赶车的是刘三儿,他跟马三儿认识,见面打个招呼。 “不早不行啊,去了县城,争取午饭前完事,不耽误大家吃晌饭。”马三儿这会儿跟以往早就大相径庭了,一身衙役的衣服,还穿出来点气质,收拾得干干净净,是个还挺精神的男人。 他跟马三儿同样都是排行老三,想到林三儿,也是老三,温润就想笑。 再联想到“小三儿”这么一个贬义词,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貌似翠花婶子就被人给“小三儿”了,那个小三儿还给林三儿生儿育女,成了林三儿的媳妇。 这么多的三儿,眼晕不? 第107节 温润坐在马车里,也不耐热,扇子就没停下来。 “该死的林家,什么时候来闹不行?非得大夏天的过来,这昨天刚下了雨,今天热的能晒死人。”温润抱怨:“都三伏天了。” 跟蒸桑拿的温度一样,热死了。 翠花婶子拿了个蒲扇,也给温润扇风,知道东家不是怪她,只是单纯的不耐热,不由得道:“咱们这会子走,已经是凉快的了,到了县城那才叫热呢,下午更热,不过想必下午咱们就在阴凉处纳凉了,再忍一忍。” “好吧。”温润吸了吸鼻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夏天就不是出门的好时候。” 温润宁愿顶风冒雪,也不想头上的是烈日骄阳。 因为是夏天么,温润的这辆马车的棚子也是有改装的,春秋和冬日,都是蒙的油布,防风防雨,还能有一点保暖的作用。 但是夏日就不一样了,车棚子上蒙的就不是油毡布了,而是清油布,前后不再是木板,而是挂的湘竹帘子,就连车窗上,都是蒙的轻纱,让车子能有一点小小的过堂风,不会觉得闷热。 相应的,外面的人,也有可能透过一些缝隙,看到里头两个人在干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温润敢让翠花婶子上马车的原因,这么一个四处漏风,通气良好的车厢里,一男一女能干什么? 何况一个青年才俊,一个半老徐娘了。 就是马三儿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趟,老是往车厢里看,看的赶马车的刘三儿莫名其妙:“马三儿,你看啥呢?” “没,我就是想看看,举人老爷出行,有啥不同?还要人给他打扇子?”他看到刘氏给人用蒲扇扇风了。 第108章 王大志家死人了 这又不是有隔音板,这么大的声音,温润都听到了。 翠花婶子听了就笑出声:“我给自己东家打个扇子怎么了?东家最不耐热,在家的时候,很少见到夏日里东家出门的,怕热,怕蚊虫叮咬,更怕出一身的汗,每日里都要晒水冲凉的!” 家里头有五十多个大澡盆子,每天都要倒满水,放在太阳底下晒,一般学生们上午在上学,中午会在私塾吃一顿午饭,然后冲凉,有脏衣服的还得自己把脏衣服洗干净了,晒干的时候,学生们就午睡,然后起来,穿上干净的衣服,收拾书本回家去。 家里的一些活儿,学生们都要干,有的孩子出门去打猪草,背着背篓拎着割草的刀片,一边走,一边大声地背诵课本,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 小一点的还会在放鸡鸭鹅等等家禽的时候,一边捡柴火,一边背诵《九九乘法表》呢。 这是这么久,温润给孩子们养成的习惯。 午休,养足精神,下午劳作,但是不能忘了上午教的东西。 如今唯一能全天候上课的只有老王家的两个孩子,以及隔壁杨家的三个。 不过这几日还加了两个,一个是村长家的大孙子张岭,一个是刘家的刘大力。 算一算,只有王家哥俩儿,杨木、张岭与刘大力,有希望最快考个秀才回来,其他的还要学呢。 “那也不能让你给他打扇子啊?他不是有折扇吗?”马三儿还挺为刘氏抱不平的:“你又不是他奴婢。” 严格来说,刘氏是自由之身,只不过是在王家做工而已,温润当时也是仔细考虑过的,按照这个时候的一些习惯和规定,老妈子自己在东家那里当牛做马都可以,可是老妈子的孩子,因为老妈子不是卖身的奴婢,故而也不是奴籍,只要老妈子的丈夫是个良民,那孩子依然能读书科举。 从父,不从母,这就是古代的操蛋规矩。 看一个人的出身,从来不看母亲,只看父亲。 除非你妈是公主,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是公主的儿子,也要从父姓的啦。 “我只是太热了而已,大家快点赶路,到了县城,我请大家伙儿喝冰镇绿豆汤。”温润乐了:“翠花婶子也不要给我扇风了,我头发没乱吧?” 他早上起来就洗了澡,还有头发,夏天头发干得快,陈强家的特意给他重新梳了个头发。 其实来了这里这么久,温润一直对自己的长发没辙儿。 以前多是杨大婶给他梳理头发,后来有了陈强家的跟翠花婶子,就交给她们俩打理了,不过洗头发什么的,还是温润自己来,陈旭也会梳头发,但是他还小,手艺不如他母亲陈强家的好。 如今温润的头发就是一个发髻,上头用绸缎缠了两圈,以一根白玉头簪固定住,绸缎带子自然下垂到腰际以下,即不会让头发散下来,让人不舒服,又有缎带飘逸,不会显得突兀。 一身豆绿色的轻纱外罩,翠绿色的锦缎薄衫,温润这一身打扮,不说风流倜傥,但也绝对文质彬彬,不辱没他举人老爷的身份。 而且料子好啊,这个时候的东西都是最纯粹的自然材料做成的,想找个涤纶的你都找不到,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在身上。 绝对的夏日衣衫不二之选。 “没有,好着呢。”翠花婶子越看越满意:“东家就是好,有那个,文质彬彬的气质。” 夸的很诚恳,温润脸都红了。 人家俩人没事儿,马三儿还能说什么? 所幸他们走得早,也走得快,想趁着凉快赶紧赶路,不然太阳上来了,别说人了,牲口都热的受不了。 他们终于在午时之前就到了县城,温润目测,大概是九点多吧? 到了县城就直奔县衙而去。 可是到了县衙才知道,县令大人出门去了,没说去哪儿,反正就是没在县衙里,说很快就会回来,但是回来的时候也不确定,大概是今晚,或者是明早。 没办法,温润只好带着人去了客栈。 马三儿他们是要回县衙报道的,还得回执命令,毕竟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衙役了。 就是走的时候,这老小子流连的很。 看的温润莫名其妙。 不过天气要热起来了,温润急需找个地方避开这燥热的暑气。 他们中午是去的鸿升酒楼吃的饭,张大哥去另外一个铺子查账去了,没在酒楼里,这会儿的掌柜的,是以前的大伙计,现在对温润也依然热情的很。 安排最好的一个雅间,因为这次有女眷在,人也多一些,故而温润就选了雅间。 “上菜,清爽一点的,吃过了我们好回客栈去。”温润哗啦啦的扇风:“再来一份冰镇酸梅汤。” “好的,好的,这就安排去。”掌柜的亲自来点的菜,不一会儿就拎了个甜白瓷的瓮过来,瓮身上还有水珠滑落:“这是冰镇酸梅汤,先喝一点,去去暑气。” “好。” 众人赶紧分了一下这冰镇酸梅汤。 温润喝了一大口,舒坦了。 饭菜的确是清淡,白米饭,搭配的就是茭白毛豆,肉丝黄花,清蒸白鱼,鲜炸藕合,搭配鲜虾鸡蛋汤,没什么油水,却很清淡下饭。 天气热的温润都没什么胃口,吃过了饭就回去客栈。 午睡了一会儿,下午暑气太大,也没出门,客栈的小二送来了井水灞凉的果子给他们,啃了两个,还是觉得无聊,温润不由得坐在窗前,看着外头发呆。 他所在的地方,是在客栈临街的一处窗户那边,街上因为太热的关系,也没什么人,就连摆摊的都很少。 且多数人都热的蔫蔫的,也没什么活力。 不过这街道上,倒是有一队一队的白役,跟着正经的衙役巡逻,这么一会的功夫,都过去两队人马了。 有这样的人巡逻街道,街面上的混混啊,无赖啊,二流子的都不见了。 也是,一旦被抓到了,这帮人可不会跟他们客气。 看来多招收人手,还是有用的,起码治安情况不错,温润记得进城的时候,城门口还有二十几个人守着,虽然不收什么入城费,可来来往往的人,看到这帮官府的差役,也会下意识的瑟缩,如果是坏人,心里有鬼,肯定会害怕! 起码震慑效果不错,进出城门的人都急匆匆的,不敢起刺儿。 在窗户那里一趴,其实就是在发呆,直着眼睛,发呆了半天,最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上是酒楼将饭菜送来的,不过这次不那么清淡,有一道老醋花生,很是开胃。 更有一道盐焗鸡,味道也很好。 吃过了晚饭,温润只在客栈里溜达了一下,就冲了个凉,这个时候衙门来了人,是马三儿。 “县令大人回来了,明日辰时初,在衙门二堂审理此事。”马三儿看了看温润:“请明日辰时之前,到达县衙。” “哦,好,知道了。”温润就是点点头而已。 马三儿又跟他说了点内幕消息:“小的回去派人打听了一下,林家为何急匆匆的要找刘氏回去。” “哦?”温润端茶的手一顿,喝了一口茶,没有真的“端茶送客”:“是为什么?” “刘氏不听一下吗?”马三儿看了看门口。 “我在。”结果翠花婶子就在温润身后的屏风那里:“你说吧。” 这房间里只有一个主位,自然是温润坐着的,马三儿在下首坐着。 温润身后是一面屏风,从门口这里看,只能看到那扇绣着桃花林的屏风,其实屏风后面还有一个小空间,就是给女眷们准备的,而且后头就是门,门外就是客栈内院。 这个院子将客栈一分为二,后头是一个一个的小院子,适合拖家带口的住。 前头都是客房,一间一间的,适合人少的时候入住。 温润选择在这里见马三儿,也是赶巧,翠花婶子给他送的茶水,客栈里可没有好茶,绿豆汤倒是有,可不能总喝绿豆汤啊。 刚上来送茶,这马三儿就来了,要不然马三儿也不会喝到茶,他那杯茶水,本来是温润给自己准备的。 结果便宜了他,幸好他带来的消息还不错。 “你在啊?”马三儿吓了一跳,这屏风后头要是不出声,他都看不出来后头有人。 “翠花婶子在,你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温润没那个闲心跟马三儿这样的人打涟涟,干脆的叫他说个清楚明白。 “王家二伯你知道吧?”他提了个,让温润意外的人。 “他们家不是搬走了吗?”温润可是听说了,他们家被前任县令给收拾的,差点就弄死了,结果前任县令要下死手的时候,上头来了命令,得,这县令就走了,不过王家二伯他们一家子也没好过,从县城里搬了出去,还卖了房子还赌场的债务。 儿子胳膊也没保住。 “他们搬去了树林场那里,王家二伯还是做个小买卖,又买了一些田地,让他家儿子去种,可缺了一只手,种地很费劲,却不得不干活,王大志倒是个狠人,对自己儿子下死手的管了,再不管,可真要不得了!” “后来流寇来袭,都知道树林场那里有钱,所以去那里的流寇最多,足足二百多个人啊!全都是穷凶极恶之辈……。”马三儿说的很严重的样子。 “等等,你等等!”温润举起手来,问他:“流寇一共有多少人啊?怎么大军围剿,跑出来这么多?我们那地方,够偏僻的了,还跑来三五十个,树林场我没去过,但是那里跑去二百多?” 这是流寇该有的数量吗?古代不是现代,人口少,且一些地方地广人稀。 流寇要是上了三五百个,那岂不是成了匪患?再说这三五百个人,啥都不干,就靠打家劫舍他们吃得饱吗? 何况这些是跑出来的漏网之鱼,这得多少漏网之鱼啊? 多少贼寇被抓捕,多少兵丁抓捕啊?怎么这么多漏网的啊? “听说这些贼寇有万多人,被围在山上的时候,还裹挟了一些山民和野人,不然大军也不会为了这么长时间,大军围捕的时候,其实他们就是一抓就溜,山路多啊,他们顺着山路跑的快,大军能抓的都抓了,可跑出来的也不少,还有一些人来过永宁县,知道这里是个下县,人口少,防备薄弱,幸好县令大人提前招收了不少人马,这才护住了县城。” 第108节 “跑来这里的据说有七八百人呢,军中后营的人来这里,搜索了好几日,才将人抓了个干净,但是在这几日里,有的地方就糟了殃,树林场那里因为是出产木材的地方,平时也很排外,他们独占树林资源,讨厌有人来分一杯羹,故而被人闯了进去,虽然极力反抗,却下场凄惨,王家的那个独臂的儿子,死了。” “死了?”温润一愣:“听说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 “是,就这么一个儿子,女儿们都远嫁了,他们搬家走,也没留下什么口信儿,女儿们估计也找不到他们了吧?听说他们家对女儿并不好,女儿们嫁出去之后,就没见回来过。”马三儿道:“他们家在树林场,不过是新去的人家,本来就住在边上,房屋是新盖的,不太结实,但是占地面积挺大,第一个就被打破了门,索性王大志出门去做买卖没在家,他那儿子偷懒,没出去干活,王贾氏在给他做鸡吃,事发的时候,王贾氏被打晕了,她儿子被那帮流寇给捅了好几刀,死的透透的了,后来根据流寇交代,他们其实没有想进去,因为他们家虽然房子是新的,但是看着就很穷的样子,不过因为伙房里飘出来的香气,就是炖鸡的味道,他们就冲了进去,那个时候他们饿极了,有的吃就不要命啦,冲进去之后,一脚踹开门,门后头的王贾氏当时就被打晕了过去,不过她儿子犯了病似的,二杆子脾气还挺大,没了一只手还敢跟人大小声,被脾气不好的流寇,捅了好几刀,趴地上就没人管了,炖了两只鸡,都让流寇给吃了,那个时候还没到中午,旁人家也没几个做饭的,就他们家炖了鸡。” “这算是两只鸡引发的血案吗?”温润目瞪口呆。 作者闲话: 觉得还是将二伯一家写死吧!太讨厌了! 第109章 倒霉的林家 “谁说不是呢?那王贾氏醒来之后,又哭又闹,指天骂地的,不过那个时候,树林场家家户户都是如此,死伤惨重,有三什人马过去,才把那些流寇抓的抓,杀的杀,后面几天都在料理后事,而林家也是如此,他们家算是当地的富户,人口多,但是没什么用,一群农夫如何能打得过凶狠的流寇?加上他们那里一马平川的,又没什么准备,自然不是那些人的对手,那帮家伙也是缺德,烧杀抢掠一番,下手狠啊,林家倒霉了,被那里领头的人霸占了整个宅院,年轻的女子都被……咳咳,索性他们主要吃找吃的,吃饱喝足了才想找美貌的女子。” “林家有两个姑娘。”刘翠花在屏风后头道:“是林家林老太太的心头肉,在家里什么活儿都不做,养的细皮嫩肉,林老太太是想给她们找个好婆家,攀高枝儿用的。” 在林家的时候,这两个小姑可没少欺负人。 她们是娇生惯养的,每日只穿着打扮,绣绣花,擦擦胭脂水粉。 做什么肉啊,面食的时候,才会去厨房,那个时候,儿媳妇们是不能去厨房的,都说将来练好了厨艺,到婆家就会过得好一些。 至于她们这样的儿媳妇,是不需要了。 而且林家的两个女孩儿,说实话,都随了林老太太,尖酸刻薄且不说,还对她们几个嫂子可劲儿的欺负。 “不错,就是林家的两个姑娘,因为养得好,比一般的村姑都白净,故而……林家的男人也死了几个,林老太太因为太老了,又太吵了,就被人给丢出去,摔晕了,后来大军到了,也有点晚了,那两个姑娘生前那什么,然后那些人祸祸完人就杀了她们,军中来人将匪徒抓走了,可他们祸害的那些人家,也开始办丧事了。”马三儿道:“林家损失惨重,当时林三儿的那个新媳妇儿,带着儿子来县城买东西,倒是躲过一劫,可林家死人的同时,家里的东西也被那些流寇给抢了,而且粮食吃了不少,家里的家禽家畜也被杀了吃肉,如今林家除了一栋空宅子和几个人,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女眷身上的东西也都被抢了,唯独林老太太,她平时喜欢藏东西,粮食和钱,首饰等等,都是藏在家里的一个秘密的地方,这会拿出来应急,偏偏王贾氏知道他们家的事情,同时也从那些长舌妇的口里知道,他们家休妻再娶的林三儿,休弃的那个女人,叫刘翠花!本来王贾氏不会想那么多,但是那里的人都知道,刘翠花是流民出身,莲花坳那边来的,娘家没人了就一个表姐,现在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以前刘翠花在的时候,他们老林家的日子过得好,刘翠花一走,好么,林家的日子,每况日下,先是几个儿媳妇孙媳妇整日里吵吵闹闹的,一点都不和睦,后来又要闹分家,那寡妇嫁入林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跟家里的女眷闹腾的不肯消停,生了孩子也不安分,还想撺掇林三儿分家,因为林家如今就剩下林老太太一个老母亲,老父亲已经去世,自己过日子更舒坦,结果现在可倒好,那寡妇留在家里的细软都没了,说是家徒四壁亦不为过!” “都说刘氏是旺家的女人,夸奖的多了,王贾氏心情不好,加上她大概也打听过老王家的事情,可能还在街上见到过你们,就跟林老太太嚼舌头,说刘氏在你家过得多好,工钱多丰厚,日子过得多逍遥,然后林老太太就动了心,毕竟一大家子人要养,这要钱没钱,要粮食没粮食,她还特意派人打听过,莲花坳虽然偏僻,但是不代表他们没有交集,打听过之后,才跟林三儿说,要他接了刘氏回去,那寡妇不乐意,可是孩子饿的嗷嗷直哭,林老太太又说,让刘氏做小,这样的话,林三儿可享齐人之福,刘氏肯定有一些积蓄,到时候,还不是给林家当牛做马?家里也能多个人干活。” “他们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温润一听就生气了:“但是他们怎么肯定,刘氏一定会回去?” 这不用马三儿说,刘翠花自己就出声了:“我一个没了娘家人的弃妇,只有一个表姐在,而且表姐还是在莲花坳这么一个穷地方,要是肯让我回林家,我肯定会感恩戴德啊?当年要不是我坚持住,表姐跟表姐夫人好,收留了我,又在您家里做工,恐怕早就死了,不死恐怕也堪比乞丐了。日子过得肯定不好,就算是现在,若不是东家你心善,从不苛待我这个弃妇,恐怕日子也不好过,攒了钱又有什么用?我又没人要,更没孩子,指望三个表外甥,谁知道将来会如何对我?所以他们认为,只要招招手,我就能跟狗一样的摇着尾巴回去林家。” “不可!”不等温润反对,马三儿先站了起来:“刘氏,不能回去,林家如今一贫如洗,地里的庄稼都没能收呢,三餐都无法保证,你回去,只能是被他们榨干手里的银钱,再让你当牛做马伺候他们全家老小,太委屈了!” “我已经委屈过了,现在不会再委屈自己了。”刘翠花在屏风后头苦笑出声:“他们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回去的,且我回去算什么?就算是做小,他也不够资格,东家说,僭越是大罪。” “这?”马三儿看向了温润。 “林家必须治罪。”温润道:“明天你就知道了,马衙役,请回吧,多谢你来跟我说这些内幕消息。” “小的只是多说了两句。”马三儿赶紧起来,告辞离去。 他走了,刘翠花才在屏风后头出来:“东家,马三儿还挺热心。” “我看他不止是热心,是很热心肠啊!”温润摸了摸下巴,他猜到了一点可能,但是关系到翠花婶子的声誉,他就没点破,一切全看明日公堂了。 温润的头发干了,也洗过了澡,就去休息了,这一夜睡得不错,他没什么心事,倒是舒坦的睡了一觉。 马三儿却半宿没睡,翻来覆去的,早上起来黑眼圈都出来了。 温润他们卯时就醒了,大家买了早饭回来吃,然后开始洗漱更衣,温润还好,他的衣服都是符合他身份的装扮。 可是这次,刘翠花却又穿上了那天在村子口,穿的那一身衣服。 坠马髻上甚至还戴了两朵珠花,这一身出来,其他人都乐了:“你这是想要眼馋死老林家啊?” 这一身的装扮,说是个地主家的太太,都有人信。 “我就是要让他们后悔,最好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才好呢!”刘翠花一抿嘴吧,嘴角微翘,一副笑语嫣然的样子。 哪怕是徐娘半老,却也风韵犹存。 再说她也才三十岁而已,在温润前世,三十岁还没结婚的女生,比比皆是。 在这里,都有孩子要娶媳妇儿了。 可她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个女孩儿也行啊。 “好,走,我王家的人,哪怕是个做工的也要昂首挺胸,不能让人看低!”温润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刘翠花及时跟上,其他人也雄赳赳气昂昂,不像是要去县衙,倒像是要参加什么庆典一般。 他们一行人到了衙门口,发现两边的亭子里有人! 申明亭里七八个老者,还有五六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之后,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温老爷。” “林里长。”温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树林场的里长么,他知道,跟林家可能还有点亲戚? “您看,这是我请来的乡老们,这林家的事情,咱们是不是……?”林里长搓着苍蝇手:“谈一谈?” 他是想在申明亭这里解决此事。 温润不由得一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林里长,本人乃是上一届乡试中举之人,有举人功名在身,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该明白,或者你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本举人别说奉公守法,就算是有不妥当之处,连县令大人都不能将我惩罚,最多可以训斥,要想审问,哪怕是讯问,也要经过学政大人的同意,且必须学政大人也在场,还要经过礼部备案,才可询问,而不是讯问!除非经过礼部,将我的举人经过御笔朱批抹去功名,成为白身,才能审问,否则,谁也无权对我如何!” 说的林里长冷汗都下来了。 “区区乡老会,方巾御史,只是民间称呼而已,岂能真的当自己是个官儿了?审问我?够资格吗?”温润说完就走,他也不敢挡着不让人走。 而且温润说话的声音很大,申明亭里的人都听见了,一群乡老顿时面面相觑。 尤其是温家庄的那位乡老,脸色更是难看的厉害。 温润路过,视而不见。 他们到了大门口,马三儿就站在那里等着呢:“几位请!” 他也没看那边一眼,一群自以为是的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他现在眼光不一样了。 走出了莲花坳,他才发现,以前认为很厉害的乡老,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马三儿带着他们往里头走,没在一进的大堂里站着,而是被人引入了二进。 这里早已经站满了人,当班的衙役,站的整整齐齐,大堂上坐着辛县令。 左边下首放了个桌子,上头放了文房四宝,坐了个书吏在那里。 右边站着一个师爷打扮的人,这个人板着一张脸,温润不用问,就知道这肯定是负责刑事案件的刑名师爷,冷师爷。 那边,跟他们迎面一起进来的是林家人。 这次不止是林家来的那三个人,还有很多的林家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个少妇,抱着个小孩儿。 再看被衙役押过来的林老太太等三个人,他们三个可不怎么好。 大概是好几日没有换过衣服,又是在牢里头,头发乱糟糟,全身酸馊馊,脏兮兮的跟乞丐也差不多。 尤其是,温润注意到,林老太太以前戴着的首饰,不见了! 不论是银簪子还是耳环还是银手镯子,都不见了! 衣服倒还是那样的衣服,就是脏了很多,见到辛县令,跪下磕头之后,嗷嗷叫着喊冤:“大人,我们冤枉啊!求大人给做主!” 声音沙哑,嗓门尖利,那动静,听的温润直起鸡皮疙瘩。 高坐堂上的辛县令也皱了皱眉头,这老妪什么意思?这堂上还没人开口,她先喊冤了,而且这动静也太大太难听了。 够得上“咆哮公堂”了。 “安静,安静!”辛县令不得不拍了拍惊堂木。 动静很大,吓了温润一大跳。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根本不敢吭声,林老太太估计是吃够了教训,就没再张嘴。 “来人,先给温举人准备一把椅子。”辛县令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就放在这里吧。” 温润赶紧拒绝:“大人,在下站着便可。” “温举人不用客气,你本受了侮辱,理应在堂上有一席之地。”辛县令叹了口气:“本官听说了之后,气的差点犯了头疼病,什么人啊?竟然敢朝你动手,真是该死,该死!” 辛县令这么一生气,一怒吼,其他人顿时,更是瑟瑟发抖。 温润只好坐在了那里,看着一群人磕头行礼,怪有意思的,他头一次经历古代审案子,不过这个案子可能有点特别。 倒是各人纷纷开始见礼,不过这个时候,辛县令让人都站好,不用都跪着,因为一般的案件,基本上都是这样处理,见过礼就行了,除非是罪大恶极之人,或者案件很是不好,才会让人下跪回话,以体现正堂的威严。 在没有审理之前,他们都还算是良民的身份,跪拜之后就站起来了。 “审理此案,因为涉及到女眷,故而在二堂这里。”冷师爷板着脸道:“避免被人围观,也免得麻烦。” 温润点头,刘翠花万福行礼:“多谢县令大人体恤。” 最得到照顾的就是她了,她道谢,冷师爷没说什么。 县令大人倒是对这个被休的弃妇,有了点好感,起码礼数不错。 比林老太太那样的强多了。 林家的人都站在一边,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刘翠花,这样的刘翠花,他们都没见过,那衣着打扮,那脸蛋身材,那说话的口气,都不像是他们认识的刘翠花。 就连林三儿后娶的那个寡妇,都觉得惊讶。 第110章 二堂审案 她是偷偷见过好几次刘翠花的,当时那个刘翠花,干巴巴的面有菜色,皮肤蜡黄发黑,说话都不敢跟人大声,每日只知道低头做活儿。 现在这个刘翠花,是她吗? 他们不信,不敢相信,可却不得不信。 “既然人到齐了,那么就开始审理此案。”辛明这个县令当的啊,来了这里许久,才处理一个有关女眷的案子,故而特意将公堂放在了二进这里。 双方各执一词,温润的就很简单了,他不出声,可张大爷,杨大叔,甚至是赶过去的马三儿,这都是他的喉舌,说的那叫一个仔细啊,且句句都占理,尤其是林三儿推搡温润那段,张大爷说了:“非是老头子说人不好,林三儿当时伸手去强抢刘氏,温举人身为刘氏的雇主,又是莲花坳的乡亲,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氏遭难?故而上前阻止,可林三儿穷凶极恶,见到温举人前来阻止,竟然不管不顾的对他出手,若非温举人手里的伞和扇子挡了一下,恐怕真的会挨打,就这还不够,李三儿力气大的将温举人直接推翻在地,要不是老头子还有一膀子力气,站在温举人身后,给他当了垫子,现在温举人不是被摔伤,就得是骨折啊!再说他是举人老爷啊!这脸上可不能有伤痕,当时那地面可烫得很,又有不少杂物,万一……老头子真的是吓坏了,也幸好是老头子当了垫子,现在这腰上还贴着膏药呢。” 温润低头喝茶,怪不得昨天张大爷非得去药铺一趟,回来就带了个小纸包,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没太注意,一起进了县衙才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药味儿,是膏药的味道。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张大爷也不知道买的什么膏药,这大夏天的人穿的本就单薄,他还贴了膏药在身上,那味道浓郁的啊,整个大堂都能闻到,这会他说的话,更有佐证了,这都过了几日,还贴膏药呢,要是换了温举人……张大爷别看上了年纪,可老当益壮的很,一个能赶上温润两个那么膀! 因为常年劳作的关系,那也是有一些肌肉的好么。 第109节 温润不行,一个读书的人,再怎么锻炼,他也不如天天做农活的张大爷有力气。 加上张大爷很有感染力,他花白的头发,颤颤巍巍的动作,以及苍老的声音……温润知道老头儿在演戏,早上起来这老头儿还干掉了三个拳头那么大的肉包子,自己套了两辆马都不费劲儿! 这会能走两步就上喘?还弯着腰,早上起来老头儿腰板挺直的很。 不过很有印象分哦! 你看看,辛县令这不就喘粗气了么?瞪大眼睛,十分有威严的看着林家那些人:“林三儿,你说,你去莲花坳干什么?” 林三儿大概是被收拾的太厉害,这会儿也不敢张嘴胡咧咧了,老实的道:“去接刘氏回林家。” “刘氏已经被你休妻,且你已经再娶,且生有一儿,何来接刘氏回家的道理?”辛县令一听就知道张大爷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这林家子看着就是个不老实的,再看刘氏,俩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的那点小打算,无非是自以为是罢了,理由说出来,在村里都站不住脚,何况是在县衙大堂上? “我就想着,她也没什么娘家人了,与其在外受苦,不如回来吧。”林老太太喃喃地道:“被休弃的妇人,日子能过得多好?” 刘氏都气笑了:“你看看我,日子过得不好?” 就刘氏这一身打扮,再对比林家的女眷们的样子,谁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一目了然。 这么明显的对比,林老太太也不敢当着县太爷的面,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了。 “林三儿,你带其母与兄长,去莲花坳,强抢民妇刘氏,且为此欺辱举人温润,你可认罪?”辛县令直接就定了罪名出来:“林王氏,你不守妇德,挑拨其儿休妻再娶,又教唆三子强抢民妇刘氏,你可认罪?林家大子,你纵容老母三弟行凶而不加阻止,又助纣为虐,你可认罪?” “没有,大人,我没有啊!”林家老大不乐意了,赶紧喊冤:“是我娘说,刘氏能干,现在又有了钱,我家遭逢大难……。” 林家老大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别看表面上老实巴交,要是真的老实巴交,能让老娘一个人,笼络了所有的兄弟不分家? 要是分了家,他家就他跟自己俩儿子,活儿干不干的过来不说,就是内务也做不好啊,他媳妇儿可不是个勤快人。 老娘又难伺候,媳妇儿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不分家好啊,弟弟的家眷也在家里,外头的活儿,人手多也干得快,内里的家务,几个妯娌分担一下,老娘伺候的人多了,也不会就盯着一个儿媳妇。 所有的儿媳妇都在,轮流找茬儿,老娘身心也能愉悦一些。 他们家并非真心想让刘氏回去,主要是家里没钱没粮食,更没人干活儿了。 因为女眷有的死了,有的还要照顾孩子,家里的事情一团乱,脏活累活没人做,林老太太的威信也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要不是林老太太拿出来自己的那点私藏,恐怕家里连口粥都喝不上了。 毕竟没有分家,家里的粮食都是统一收放在粮仓里的,钥匙是林老太太在把持,没有分家就代表哥几个都不能有私产,而儿媳妇们的嫁妆并不丰厚,且林老太太偶尔还要扣一扣儿媳妇们的嫁妆,说是孝敬她,可儿媳妇们其能乐意用自己的嫁妆去孝敬婆母的?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老婆子让人伺候着不说,还要对儿媳妇们挑挑拣拣,有的时候脾气上来了,那是连打带骂,敢说半个不字,立刻就说儿媳妇不孝顺了,要死要活的闹开,结果这次遭了难才知道,老太婆自己还私藏东西呢。 当时林老太太晕过去之后,流寇们也没抢钥匙,直接将粮仓大门给劈开了,进去就拿粮食出来做饭。 其他人家,就不是这样的,有的早早的分了家之后,因为是自家么,厨房那里就有放粮食的地方,为了方便做饭。 有的人家,也有粮仓,不过是跟伙房分开放的,还挺隐蔽的,所以只损失了厨房里放着的那点粮食,粮仓还没被发现。 不像林家,林老太太说了,厨房里不能放过夜粮,所以每天都要开粮仓拿粮食出来做口粮,每日都需要林老太太去开粮仓,这也是为了体现林老太太的威严,老太太对此很看重的……结果现在好了,被流寇直接干光了粮仓的那些粮食。 要说家里人没怨气,怎么可能? 以前看别人家两口子过的小日子,就觉得羡慕,现在都赶上嫉妒了,起码别人家有吃的,他们家没有。 没粮食还这么多口子人,能不闹么? “老婆子也是为了她好,刘氏一个弃妇,在外面过得再好,那也是一个人,我家好歹有她一口吃的,以后也有人给她料理后事……。”林老太太已经有点胡言乱语了。 “肃静!”辛县令气的又拍了拍惊堂木。 比起林家人的乱糟糟,和说的那些气人的话,温润他们这边的人可安静了好么,素质体现的不是一般的好,尤其是刘翠花,安安静静的站着,肃穆垂首,双手一直交叠在腰腹间,手上还捏了一素色绣了兰花的帕子。 林家人闭嘴了,辛县令板着脸,竟然问出了跟温润一样的问题。 那就是,刘氏回林家,是个什么身份地位呢? 原配下堂妻,回去之后要做小,那么,林三儿有这个资格吗? 不做小的话,原配的结发嫡妻,可比任何一个林三儿的女人的身份都要高! 后娶的那个,要做小,那么孩子就是庶出。 嫡庶之别,可是上至皇家,下至贫户,都有的最大区别。 “我可不做小啊,我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孩子也是婚后生的啊!”这个时候,林三儿后娶的那个寡妇不干了,她能死死的捏住林三儿,让林三儿敢跟林老太太呛声,可见平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何况这会儿关系到她的身份问题,还有她生的儿子:“林三儿,你当初可是跟我说好了的,明媒正娶,让我进林家门,这孩子也是你的种,怎么就成了小的了?要当小的,我还找你干什么?那么多老爷,我哪个门进不去?当小的也是吃香的喝辣的,何必跟你过这苦日子!” 刘氏是明媒正娶的,她也是啊! 她还给林三儿生了个儿子呢,刘氏可是下了堂的弃妇,也没个孩子。 “你瞎说什么呢?老三家的,你是个寡妇,嫁入我们林家是你的福气,刘氏回来自然会跟你相处愉快。”林老太太太想当然了。 这个新的三儿媳妇,还跟她沾亲呢,说她两句,太理直气壮了。 “肃静,肃静!”辛县令又拍惊堂木了:“刘氏,你可有话要说?” “回大人的话,小妇人有话说。”刘翠花不紧不慢的道:“首先,小妇人跟林家已经毫无瓜葛,这是二年前,林家三子给出的休书。” 她带了休书来的,现在就拿了出来:“并且已经在衙门备了案,从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休书由马三儿接手,递给了书办,书办特意看了看,还拿出衙门的备案查了一下,确定无疑。 “其次,林三儿来莲花坳,是来找小妇人的,既然没了关系,又找小妇人做什么?他说的那些都是借口,无非是看中小妇人有点财物,想谋求小妇人的东西,好占为己有,并且伤了小妇人的雇主,举人老爷温润,这包括林家所有人在内,都是共犯!”刘翠花头头是道的分析了一大堆,最后道:“求县令大人给小妇人做主,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好么,她一杆子,将林家人都算了进去。 林家人当然不干啦! “这能赖我们吗?这不是,三儿跟老太太自己商量的,跟我们可没关系。”先跳出来的就是林二的媳妇,林大的媳妇没办法,毕竟她丈夫就是被抓的三个人之一。 她抵赖不了。 可是林二家的不同,她丈夫啥都没干,怎么就要被牵连了? 林老四家的也不干了,她丈夫为了护着她不受辱,腿都被打断了,现在还在家里头躺着呢,怎么能让自家吃亏? 于是难得跟二嫂站在了一个战线上。 其他林家人七嘴八舌的闹了开,而且不经意间,还说了很多内幕消息。 例如那寡妇其实早就跟林三儿有了首尾,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才进的门,五个月的时候,林三儿才休妻。 “啪啪啪!”辛县令这惊堂木拍的都要碎了,是气的狠了。 温润权当自己看狗血家庭伦理剧了,就是有点闹腾。 最后辛县令判了,林家的罪名很多,林三儿尤其严重。 欺辱举人,强抢民妇,与寡妇通奸且生子,图谋他人财产……数罪并罚,林家所有人,全部罚没家产,发配边关做苦役。 时限没说,但是惩罚很重,尤其是林三儿与林老太太这两个人,林老太太年纪大了,倒还可以通融一二,林三儿跟他大哥,却要戴着枷锁远赴边关。 当时林家人就傻眼了! “只是去了一趟而已,不同意就不同意,至于罚得这么重吗?”林老太太也傻眼了。 “你可真敢想,区区一个草民,不仅想要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还厚颜无耻,算计弃妇的那点傍身银子,更可恶的是,还敢欺辱举人老爷,且你等在林三儿未休妻的时候,就跟那寡妇有了首尾,连孩子都有了,还休弃刘氏,且让寡妇进门,这孩子算不得嫡出,只能是奸生子!”马三儿在一边恶狠狠的道:“画押,押走!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 林家人哭天抢地,却被一拥而上的衙役们一顿暴揍,该捆的捆,该堵嘴的堵嘴。 审问了一上午,林家人都被抓了起来,一锅端了,然后马三儿他们马不停蹄的带着人去树林场,将林家其他人也要抓来的,包括在家里养伤和负责照顾他们的人。 温润不管外面怎么闹,他现在带着人,正好到了中午,县令大人准备了酒菜招待他们,其他人好说,辛县令单独请了温润跟他一起用餐,连张大爷都没带,就两个人对饮。 作者闲话: 核酸检测都成常态化了,不过冬季来临,大家多多注意,千万别感冒着凉什么的,不然很容易被隔离治疗啊! 第111章 孩子们的问题 还摆出来一副“会谈”的架势,温润只好洗耳恭听了。 “这次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谁知道酒菜上来了,这位县令大人一开口就是给温润道歉:“本官知道,林家的处置不算是严重,但这是本官能处理的最重的刑罚了。” “您客气了。”温润道:“处理的很好,林家以后再也不会恶心在下了。” 是的,恶心。 这是温润给林家的定义。 至于王大志他们家,呵呵……没了儿子,女儿们远嫁,都不回家,还有什么指望? 收拾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也麻烦不到哪儿去。 “你不觉得委屈就好。”辛县令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次也是他们的不是,竟然,嗨,反正已经处理了,而且本官还有后续,你只管回去安稳过日子,如今各处都乱糟糟的,还得善后。” 稳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流寇漏网之鱼这么多,祸害的地方可不少,永宁县首当其冲,哪怕这位辛大人早有预防。 这永宁县也被闹的不轻。 且有不少平民百姓伤亡。 辛明如今也是一脑袋的官司,不然也不会如此快的将林家人给处理了。 温润跟他吃了一顿午饭,才被送出门,这次倒是没给温润带什么茶叶。 中午吃过了饭,下午许攸就来了:“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山长他们甚至联名请愿,要是辛大人不给你做主,我们就去府城,找知府大人和学政大人给你做主!” 温润这才明白,为什么县令大人处理完了林家的事情,还怕他不满意。 原来是县城里的读书人都联名请愿了,这要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的跟他们动手,他们还有什么安全感可言? 今天敢明目张胆的上门,强抢民妇,明天指不定就敢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了。 所以不止温润的名誉要保护好,还要将他受的委屈找回来,不然这么多读书人,可都看着呢。 “这可真是麻烦诸位了,还有山长和两位先生。”温润一脸惭愧:“都怪我,手无缚鸡之力。”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不是那林三儿强抢民妇,你也不会愤然出手!”许攸说的可理直气壮了:“他敢跟你动手,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是错的!” 这就是读书人的傲气,有话好好说,动手干什么? 当然,很少有人能说的过读书人,一顿子曰诗云下来,普通人早就迷糊了。 且不明觉厉! “对对对,这可真是……我这就置办点东西,去谢谢山长和先生们,哎呀,害得麻烦悠然兄你,召集其他人,鸿升酒楼,小弟我摆宴道谢!”温润赶紧说了这些话,这可真是,被人给“人情”了一把。 不管怎么说,人家在舆论上的确是帮了他,这也是温润最初跟他们频繁接触的关系,人情用到了这个时候,虽然是“被”人情了一把,但是以后估计没什么人敢跟他动手了。 第110节 林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对,这个肯定要的,你放心,我这就去鸿升酒楼订桌。” 跟许攸约好了明日晚饭就在鸿升酒楼吃,送走了他之后,温润就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买了一些东西,去了书院。 书院还是老样子,温润是去看望山长和两位先生。 “看到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吴山长很是欣慰,温润安然无恙,才是大好事。 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两位先生倒是没那么担心:“你为了一介下堂妇,以身涉险,伸张正义,乃是君子所为!” 温润忍不住苦笑道:“当时没想那么多,觉得那林家子简直是莫名其妙,刘氏在他家并非没有怀过身孕,只是每次有了身子,还要一如既往地做活,家里什么苦活脏活累活都要她去,一个弱女子,没有娘家给出头,自己又过于软弱,只能一次一次的流产,身子都流的虚弱了,要不是这二年养得好,估计早就一培黄土……。” 听的吴山长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成了亲且儿孙满堂了的人。 就算是男人,妇道人家那点事情,这么多年了,也会知道一点的,自己也是有儿媳妇的人,女子一生有三个关键点,一个是投胎,一个是嫁人,最后一个是生孩子。 女人生孩子,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但是生孩子的时间短啊! 可是怀孕却要十个月呢。 养在胎腹之中的孩子,属于先天之时,养得好,以后不仅孩子身体强壮,就是母体也能像是重生一般,得到不少好处。 可要是养的不好,孩子即便是出生了,也有可能先天不足,后天要想养好,千难万难。 更有可能,母体怀不住胎,流产之后,再也揣不住孩子了。 这些事情,他们家里纵然没有,但是左邻右舍的未必没有。 家里的女眷也会偶尔嘀嘀咕咕,谁家的小媳妇儿怀相好,谁家的女人总是流产。 他们也偶尔看一看医书药典之类的东西,也知道一些这方面的说法。 听了温润的话,不仅骂起了林家,真不是东西! 温润在书院坐了一会儿,中午请山长与两位先生去鸿升酒楼吃了一顿饭,没喝酒,感谢过了三位,晚上又请了书院其他人,一起吃了一顿,席间谈起了此次流寇事件,你还别说,真有那走了狗屎运的流寇,跑来了县城,却是被早有准备的辛县令给收拾了。 还没大开杀戒,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吃了一顿晚饭,有杏花酒喝,可是没人喝多,温润又跟他们说了一下刘氏的事情,并且着重说了林三儿在没有休妻的情况下,就跟那寡妇有了孩子,五个月了,才休妻续娶。 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但也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类型。 众人将林三儿痛骂了一顿,并且都说以后要对自己的妻子好一些,女人多可怜啊?多不容易啊! 温润在县城过了一夜,第二天就返回了莲花坳。 回去发现,马三儿家的房子都盖好了,房子盖得不错,正房三大间,左右厢房各七间,还有很大的院落种菜,连车马房都修好了。 院子围墙也很高,温润发现,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加高加固自家的围墙,还有人主动修缮了村里的拒马。 回来之后,宣布了一件事情:“今天庆贺一下,以后林家人再也不会来叨扰翠花婶子了,今天晚上吃点好的!” “早就准备好了。”陈强家的喜滋滋的道:“以后翠花妹子就安稳了,好事儿,大好事儿。” “请杨家大叔大婶过来。”温润道:“以后杨家就是翠花婶子的娘家了,咱们这里就是翠花婶子的家,别怕,家里这么多人,肯定能护着你。” 说的翠花婶子眼泪哗哗的,把妆容都哭花了:“嗯,嗯!” 此事解决了,是该庆祝一下,何况陈强家的早就预备好了。 她竟然搞来了水八仙,弄了一水八仙的宴席,虽然做的东西不知道正不正宗,反正温润吃的挺好,清淡开胃又养生。 第二天他就正式开始上课了。 只是刚坐下,就有王珏这个弟弟,带头举起了手,其他孩子也有样学样,“唰”的一下,都举起了小胳膊。 “这是干什么?”温润看的都笑了。 “哥夫,我们想知道,翠花婶子的事情。”王珏站了起来:“大家都是支持翠花婶子的,但是我们不明白,林家到底是凭什么休妻?无后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庙里的大师傅们也没有后啊!一些道长也是终身未娶,也有的人因为贫苦或者疾病,也没有娶妻,更不可能有后,真的是不孝吗?” “你先坐下,既然你们心存疑惑,那么今日先生就跟你们说说,这件事情的始末。”温润将书本合上:“你们也不要多想,这样的事情,若是以后你们为官做宰之后,很有可能遇上,甚至是不止一起,故而先生也要先教导你们一番,如何看待这件事,首先,先说这无后的意思。” 温润讲了当时的情况,以及他说的那段话的意思。 不过他后来就否认了他的那段话的观点:“当时先生只是解释了片面的看法,按照史书上的记载,其实应该将无后理解为没有后人祭奠之意,当初舜是因为跟父母兄弟的感情不好,他们甚至想要舜的性命,这样的父母先不说,就是这样的兄弟,还有几分兄弟之情?若是舜真的不娶妻生子,无后人祭奠,兄弟的后人岂能祭奠与他?所以他必须要娶妻生子,以防自己死后,无人收敛尸体,起坟立碑,祭奠自己。” 听的孩子们一个个若有所思,也有人恍然大悟。 “女儿,也是儿,也是后代,不过可能三五代之后就不会有人记得外家了,会记得自己的家族,故而很多人都重视儿子。”温润道:“但是女儿也是你们的骨肉啊,所以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就算是做不到一视同仁,也要尽量疼爱每一个孩子。”温润教育他们这些孩子:“父母也是如此,他们肯定是有重视的长子,疼爱的幼子,如果你不是长子,也不是幼子,请不要气馁,或者怨恨,因为长子有他传宗接代,继承家业,奉养双亲终老的责任,也不要嫉妒幼子,因为他是最小的,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们的出生,都显示了你们的父母还年轻,还能为这个家遮挡风雨。” 温润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却句句都是说到了他们的心里。 尤其是杨林,他在这些孩子中间,听的最为认真,也最深有体悟。 因为他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幼子,排行第二,为人又老实,不爱说话,很容易被父母忽略的存在。 家里大哥是长子,故而大哥学习最认真,三弟是最小的那个,母亲生产的时候,好像有些艰难,故而三弟这么大了,家里也没再有新的孩子出生。 家里三兄弟,父母也很辛苦。 要不是翠花姨一直给家里头支持,家里恐怕真的无法供三个儿子一起读书。 “哥夫,我们以后会祭奠您,包括我们的子孙后代。”谁知道王珏这小子,跟王瑾俩站了起来,指天画地的发誓,子孙后代,只要老王家还有人在,就不会忘了祭奠温润,以及温润的父母,祖父母。 听的温润哭笑不得:“你们哥夫我还没死呢,这身后事啊,等我七老八十了再谈。” 温润也明白,他跟王珺这契兄弟,就算是结婚了,这个时代有这么一个说法的,是民俗使然,听说前朝还有皇室中人也是如此呢。 本朝新开,不到百年,因为人口的关系,并不支持结契,但也不反对。 谁让这是不知道多少朝代遗留下的习惯呢?不让结契怎么过日子?朝廷给发媳妇儿么? 这话就难听了。 故而温润让他们再次坐下:“今日与你们说这些,也牵连到了王家的一些事情,你们都知道的,这征募兵丁,将我那男人给征募走了,其实,这是违背了征兵的条例的,首先,本朝征兵,有三不原则,第一就是独子不征,家里有一个独子的是不能征兵的,独子要继承家业,要奉养双亲,更要为这个家传宗接代,他要是上了战场,有个万一这个家就绝户了!第二就是长子不征,因为一般百姓人家,长子是要传承家业,奉养双亲,传宗接代的,是要顶门立户的那个,所以双亲对长子最为关注,也最为严厉,因为这是他们老了的依靠,传家的香火;第三就是有恶疾不征,兵丁是要上战场打仗的,你要是身体不好,去了跟没去有什么区别?” 一群孩子发出善意的笑声。 “不过啊,军中的确是个历练人的地方,练好了,你出来就是个铁打的汉子,练得不好,出来也就是个无赖子。”温润唏嘘了一下,这个时候的军营,可不是他那个时代的绿色堡垒。 跟孩子们侃了一上午的大山,中午吃了清爽的凉拌面,下午一群小子跑了,留下几个孩子继续在学堂里练字,陈旭找了过来:“马里长,张大爷,马三儿他们来了,马三儿还带了好几个人,拎了不少东西。” 作者闲话: 多喝白开水,多开窗通风,打扫卫生! 第112章 马三儿的坚持 “他们这是来干吗?朝廷的奖赏到了?”温润摸了摸柔软的下巴:“不对啊!上次跟县令大人吃饭的时候,县令辛大人还跟我吐槽说功劳报上去了,朝廷的回信还没到,说起码秋收了能有回信就不错了,这速度慢的……怎么马三儿也来了?他一个衙役,没事儿可做了?” “不知道,看样子还有点喜气洋洋的呢!”陈旭给温润把扇子啊,茶壶都收起来:“小的给您换个茶壶去?” 他手里拿的是温润好不容易淘到的紫砂壶,用来泡茶水的,每次讲课都会呲溜两壶茶水进去。 这是他的小爱好。 “那去看看,人在哪儿呢?”温润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已经在客厅奉茶了。”陈旭道:“我娘让我问一声,要留他们吃晚饭吗?吃的话,后头要赶紧备菜了。” 天气炎热,夏日里的饭菜,几乎是顿顿都新鲜,不敢留下剩余,会酸的。 “那就准备吧,不管什么事情,他们来终究是无法在今天离开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温润看了看外面已经偏西了的大太阳:“梅子酒用井水灞凉,再晒一些水,晚上也好冲个凉。” “好的,老爷。”陈旭知道自家老爷喜洁,冬日尚且要泡热水澡,夏日里冲凉一天甚至是两遍。 且老爷最讨厌出汗了。 也最讨厌闻到不好的味道。 温润要去见客,就不能穿如今这一身便服,他要去后头沐浴更衣,收拾妥当之后,才去了客厅,其实他收拾的很快,这么热的天气,冲个凉一会儿头发就干了。 只是他松散惯了,走路慢悠悠,到了地方也是慢吞吞的行礼问好。 马三儿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茶水都喝干了好几杯。 终于见到了温润。 见礼过后,温润坐在了主位上:“马里长,张大爷,你们这怎么一起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 “有,有好几个事情。”张大爷乐呵呵的喝茶,吃点心,他就是不吭声。 温润看了看马里长。 马里长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先说说衙门的赏赐,听说还有没发下来的,不过要秋后才有着落。” “这个我知道。”温润点头:“县令大人也说了。” “第二个呢,就是,这次你受委屈了。” “哦,没什么。” “第三个呢,是个,那啥,你知道马三儿吧。”马里长指了指马三儿。 马三儿立刻就站了起来,一脸的正经样子,身上没穿他的衙役服,而是换了一身劲装打扮。 与温润这广袖袍服不同,劲装就是有点紧身的衣服,紧袖口,大裤裆,薄底快靴,外罩个纱衣,就算是动起手来,这样的装扮,就比较方便。 头脸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胡子都刮得一点看不出来胡茬儿。 “当然。”温润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就看回了马里长。 马里长抹了把脸:“这马三儿说起来,也算是我的侄子,我们都姓马,不过在爷爷辈那里就分家了,可他家也倒霉,这么多年下来,就剩下他这一个人了。” 温润恍然大悟,怪不得莲花坳的人能容得下马三儿在莲花坳这里住下来,而不是将他驱逐出去。 合着跟马里长还真是亲戚啊! “他家里也没什么长辈了,你是知道的,他这人一直混不吝,如今也三十了,俗话说得好,三十而立,且他也有了个好营生,衙役虽然在你们读书人眼里,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在平民百姓之中,也算是个好差事了,我呢,今天舔脸来,有个事儿,想先跟你说一说,你看,刘氏在你这里做工,虽然很好,可终究不是个事儿,马三儿呢,也算是浪子回头了,他们俩年岁相当,马三儿这还没娶妻呢,不如看看他们俩,合适不合适?”马里长说的有点结巴,磕磕绊绊的总算是将事情说明白了。 “刘氏的娘家是隔壁的老杨家吧?”温润一脸黑线。 他一个读书人,堂堂举人老爷,又是“单身”的一个青年,怎么跟他商讨此事? “隔壁老杨家已经说了,只要你同意,他们没意见。”马里长道:“我也是说了很久,马三儿昨天就去了他们家。” 第111节 诚心求娶,岂能敷衍了事? 马三儿甚至连聘礼都准备好了。 只要温润点头,这边就能请官媒上门提亲。 “我就算是同意了,也没用啊!”温润一摊手:“老杨家夫妻俩为啥这么说?因为我知道,我们就算全都点头了,只要刘氏不乐意,也白搭。” 马三儿殷勤的看着温润:“那刘氏,能同意的吧?小的将家里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房子都是新盖的,家具这两天就到,成了亲,就没人对她说三道四,我也有了一个家。” “这件事情,需要刘氏自己做主。”温润道:“她不乐意,我不会逼她,这一点,你也要记住,我王家的人,哪怕是雇佣来的,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看看林家。” “马三儿不是那样的人。”马里长抹了把汗:“他比林三儿强多了……。” “那可未必。”温润才不信,都是老三且不说,马三儿的名声,以前可不比林三儿强多少。 “温老爷,小的就跟您说实话吧,小的从年轻那会儿,就看上了刘翠花,但是等小的刚盖完房子,还没等想办法筹钱去提亲,林三儿也看上了翠花,就用二两银子一头猪,两只小猪羔子就把翠花娶进了门,当时小的没钱没势,连一头猪都买不起,也就劝自己,翠花是去享福的,跟了林三儿,总能填饱肚子,跟了小的恐怕要吃苦头,可是后来翠花回来了,她过得不好,林三儿那个不要脸的王八蛋,竟然、竟然如此对她,这次他们林家都滚蛋了,小的自然开心,但也想让以后没人敢欺负翠花。”马三儿难得一本正经的道:“小的这些年,其实心心念念的还是刘氏,尽管有人给小的说亲,但哪怕是黄花大闺女,也不如刘氏在小的心里重要,请温老爷成全!” 温润了然,合着这刘氏就是马三儿心的朱砂痣,白月光啊! “你既然心诚,但我也不会强求刘氏答应,这样吧,今晚现在这里用饭,我去找刘氏问一问,她也考虑一下,看看她的态度如何,若是事不可为,就当是来我这里吃顿饭,喝顿酒!若是事成,自然万事大吉。”温润没把话说死,他记得刘氏刚来莲花坳那会儿,的确是听马三儿跟人嘀咕,说当初刘氏要是嫁给他,绝对不会落得个被休弃的下场。 而马三儿的确是出息了,不仅外头有人想嫁女儿给他,就连莲花坳里,也有几个人家,想嫁女儿给他。 莲花坳多少年了,跟县城都扯不上什么关系,连个乡老都没出。 更别提衙役什么的了,他们在县衙里没几个认识的人。 所以一直都是消息闭塞,也没个消息渠道。 现在有了马三儿,不管以前他怎么样,现在人家好歹吃上了公家饭。 嫁给他也能保证衣食无忧了。 先前他回来盖房子,大家就说他八成是要成家了。 可是后来房子盖好了也没见他有动静啊! 现在知道了,这小子早有预谋,一当了衙役就在努力的立功,然后赚钱回来盖房子,买家具,置办聘礼娶媳妇儿。 “好,希望温老爷代为询问一番,小的发誓,这辈子,就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马三儿诚心诚意的道:“她不喜欢县城的热闹,就在莲花坳住着,小的干三岔五的回来一趟也挺好,衙门里的事情不多,也能在家多住几日。” 成了县衙的正式衙役,是有很多福利的,例如没事儿可以不用在岗,巡街也有白役去办。 要有正事的时候,会有人来通知他。 总之,好处多多,虽然三代之后才能科举入仕,但起码有了个铁饭碗。 这可是衙门正式的编制,是在册上的人员。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要跟你说清楚。”温润清了清喉咙:“刘氏曾经在林家怀过三胎,但都流了,以后这身体,还能不能生养,都说不定,带她去药堂找大夫看过了,只说身体虚弱,需要温养,家里不缺吃喝,她也养的很好,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万一不能生了,你家又只有你一个,林三儿的前车之鉴不远。” 林三儿为什么要休妻啊?不就是差孩子么? “如果没有孩子,我就去育婴堂抱养几个呗?那么小的孩子都不记事呢,回来就说是亲生的也没人知道。”马三儿倒是光棍得很:“再说了,我娘以前就提过,她也是被抱养的,不一样孝顺自家老父母?这都不是事儿。” 温润被他死皮赖脸的样子气的,一脸黑线的去了后头。 陈旭这小子有眼力见儿,赶紧给他们换了绿豆汤和绿豆糕。 温润去了后头,看到刘翠花换了她平时穿的衣服,正在择水芹菜,这个是野生的那种,家里学生送来的一大捆子。 洗干净的水芹菜,只需要用热水焯一下,然后拌入蒜末、葱花、生姜、盐、醋等等调味料,就可以吃了,尤其是在闷热的夏天,这是非常养胃的一道菜。 做法简单,又有营养。 主要是野生,在这个水道密布的地方,是很有生存土壤的。 温润平时不怎么来后厨,尤其是夏日里,太热了! 他是宁愿抱着茶壶喝绿豆汤,也不想来后厨看到火焰……太热了。 可是这会他就来了,还站到了跟前儿,翠花婶子愣了一下:“东家,有事儿?要吃点什么?还是饿了?” “不是,你先坐好,听我说。”温润抹了一把脸:“头一次当媒人,还有点小激动。” “媒人?”翠花婶子歪了歪头。 温润就把马三儿的话跟她说了,最后总结道:“你什么想法?要是想不明白,就多想几日,什么时候你点头了,什么时候他去杨家提亲,你不点头,他也等你,不过他不敢堵咱家大门口就是了。” 说的刘翠花笑了:“他肯定不敢,东家,我想一想吧。” “成!”温润扭头就回去了。 但是今天晚上的饭菜,都是陈强家的做的,来了这么久,她也会做几道菜。 温润在酒桌上就说了:“我跟她说了,她要考虑一下,至于多久,不知道。” “说了就好,她没有一口拒绝,就是好的。”马三儿这人还挺好打发的,吃饭的时候,就想喝酒,还想频繁的给温润敬酒,温润给拒绝了:“大夏天的喝酒你不热啊?” 一脸的不高兴,说的马三儿也不敢继续了。 张大爷只管吃饭,他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二天,马三儿去了老杨家,第三天,翠花婶子请陈旭帮忙,将马三儿和马里长,约到了老杨家。 不知道说了什么,杨木只是告诉温润,他母亲这几日有点魂不守舍的,生怕翠花姨不答应。 “我娘说一个女人要有个家才行,马三儿看着也挺好的,尤其是马三儿对我翠花姨一直念念不忘。”杨木道:“我爹也觉得马三儿不错。” “这也要看你翠花姨的意思。”温润并不去打扰李翠花,以免影响她做决定。 结果第二天,刘翠花就找上了温润:“我同意跟他成亲。” “你不必勉强。”温润觉得她看起来并不多么的喜气。 像是完成了一件普通的事情,而不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不勉强,在家里做工,总归是有一些人会酸了吧唧,咱们莲花坳没有,不代表外头没有,我一个独身的妇人,不妥当,不如嫁了吧,马三儿对我不好,我就跟他和离!”翠花婶子的表情很平静:“我一个下堂妇,不在乎丢人不丢人,不过,我若是成了亲,能否还在府上做工?他不在家里,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的很。” 温润都有点惊呆了,这是家庭事业都要的节奏吗? “可以吗?我不想靠着他吃饭。”刘翠花紧张地看着温润。 “行,你只要乐意,跟以前一样,他不在家你就在这里住。”温润抹了把脸:“马三儿能乐意吗?” 第113章 盛夏七月半 “他要是不答应,这个亲就不结了。”刘翠花非常淡定的道:“我嫁给他,但是不代表我就不能赚钱养家,他是能赚钱,可我也不想在家待着当个那啥鸟儿。” “金丝雀,金丝雀!”温润赶紧说明一下,这个容易引起误会。 “我管他啥雀儿,反正不在家待着,我种地不行了,身体恐怕遭不住,还是在家里做做饭,带带孩子吧。”这是刘翠花的希望。 “你若是成了马三太太,恐怕这个活儿,你就做不了了。”温润摇了摇头:“不过,如果你是来我家做专门带孩子的老妈子,倒是可以,而且这个也是做工。” 因为给大户人家带一下年纪小的小姐,这样的老妈子,还是很体面的,甚至不用入奴籍什么的,普通人家教养好的干净妇人,可是个体面的差事。 只是马三儿应该不缺养家糊口的钱,让自己的媳妇儿给人做工不太合适,怕人说三道四,议论他娶了媳妇儿养不起,还让媳妇儿给人做工。 再一个就是他们俩是二婚啊,要是让人说马三儿看不起二婚的下堂妇,还让人在老王家做工,那就更难听了。 所以温润想了个办法,让翠花婶子就负责带孩子。 他们家都是男人,请个婆子带一带小王玫,挺合适的呀! “行,那厨房的事情?”她只负责照顾小姐,那伙房谁做饭? 陈强家的是不行的,她做点心很拿手,还会一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可做饭洗衣服啥的,却不怎么样呢。 “我再去看看,或者请人,或者买人。”温润抹了把脸:“买两个妇人回来,只负责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别请人了,还是买人吧。”翠花婶子道:“咱们莲花坳人少,且家家户户都要种田,家里的事情也要女眷操持,没那个时间出门做工,买人的话,也省事儿。” 至于什么事情,她没明说。 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纠纷呗。 “那就买人也行。”温润也想多几个妇人操持家务,如今家里的事情还是太多了,光是洗洗涮涮的就很累了。 陈旭还跟他嘀咕过,说他母亲的手都粗糙了。 每次去城里,都要去脂粉铺子买一些润肤膏。 温润都这么说了,刘翠花就再次去了老杨家。 商量了两日,马三儿高兴地走了,刘翠花回来跟温润说:“他同意了。” “他这都能同意?”温润很是吃惊,古代的面子很重要,马三儿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衙役呢。 “他不同意我就不嫁,何况,若是在这里做工,只是带一带小姐而已,还能跟着陈强家的学一些东西,如今我都认识一些字了,陈强家的教导小姐,我也跟着一起学,感觉眼界开阔了很多。”刘翠花忍不住笑了笑:“陈强家的嫂子很厉害,还会看话本呢,可惜我现在认字少,看不了,等以后认的多了,我也能自己看看话本什么的。” “行,挺好的。”这个时代女人认识字儿可不多见,而且一般都看的是什么《列女传》之类的女性书籍,上面的一堆乱七八糟的封建糟泊。 看个话本(就是小说的古代称谓)什么的,已经是很不错了,一般都看佛经。 要是再看个《牡丹亭》啊,《西厢记》之类的,那就是十分出格的举动啦! 不过有梦想就好,有个奔头,有个希望,有什么都行,只要日子过得充实了,就可以了。 这边温润点头了,那边刘翠花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拿了一些回了隔壁老杨家,其他的都留在了这里。 温润依然是教导孩子们读书,妹妹王玫暂时让陈强家的带着。 赶在这个月的十五之前,温润特意放了五天的假,也就是七月十一的时候,他带着人去了县城,买了一些东西,顺便去了人市,在那里,挑选了两户人家。 这两户人家,都是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的那种。 男的会赶马车,照料牲口,女的会做饭,洗衣服。 带着的都是女儿,不过不大,十一二岁的年纪,小小的看着也不那么漂亮的,要是漂亮的早让人买走了。 还有五个孤身的妇人,都是那种一看就是干活人的妇人,长得不好看,粗手大脚的那种。 据说是家里人都死了,没活路了,自卖自身,只求给口吃的,看着也可怜的很,就买了下来。 温润买下他们是为了干活,所以不挑长相。 故而价钱倒是便宜的很,这些人也都落户到了温润的名下。 谁让他是举人老爷呢,有呼奴使婢的权利。 这些人只是瘦弱了一些,却也没有到面有菜色的程度,回去养几日,换上好衣服,吃几顿好的休息一下,就能投入工作了。 第112节 第二天温润就带着人回了莲花坳。 不仅采买了人手,还购置了一大堆祭祀用品。 在七月十三的时候,就带着家里人,去了坟地。 温润先祭祀了王家的祖坟,其实也就是王珺祖父祖母和父母的坟茔。 还有王母的父母坟茔。 最后是温润这个原身父母和组父母的坟茔,虽然是新建成的,但是温润还是除了草,扫了墓,并且奉上鲜花水果,香烛冥纸等物。 并且祝祷了一番,祭祀说不上盛大,但是比其他人家强多了。 祭祀过后这才回到了家中。 结果当天晚上风雨大作,雨滴打在房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的跟炒豆子似的,幸好温润这宅子隔音效果不错,不然这还能睡觉吗? 第二天满地的落花,天阴沉沉的,时不时地有风吹过,凉快了一些。 温润在自家建的一处亭子上看风景。 这亭子是家里人新修建的,用的是砖石做基,上面以原木为柱,以竹为墙,叠了两层呢,下层倒是空旷,上层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小亭子,弄得特别雅致,全都是上好的湘竹帘子,反正这玩意在他们这里不稀奇。 就地找来好竹子,自己就能做出来。 因为上次温润趴在墙头看那些流寇跟村民对峙,让刘三儿他们觉得不好看,就建了这个亭子,可以近看整个村落,也可以远眺进出村落的道路尽头那边的情况。 更主要的是,这是一个亭子啊! 除了能看这两处,还能四周随便看。 看远山,云雾缭绕,看近处荷花满塘。 温润难得今日有此雅兴,一人独坐在这里,有清幽花香,有一点鸟叫,有一丝湿润之气,以及夏风吹过。 早上起来只喝了一碗粥,如今坐在这里,看着远山近景,喝着绿茶,吃着绿豆糕,桂花糕,颇有一点山中名士的意思。 加上温润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纱衣,风吹过的时候,衣袂飘飘,头上的发带亦是如此,真的是有一股子仙气。 陈旭上来,给他换了一壶热的茶水。 温润没回头,知道是他上来,就一直看远处朦胧的山景:“今日是七月半,晚上要早点吃饭,早点睡,半夜不要出门去。” “是,老爷。”陈旭想了想:“需要请两位少爷来陪您吗?” “叫他们上来吧,别总是学习,我这里有棋盘,让他们俩来下一盘棋。”温润喝了一口茶:“也练习一下棋艺。” “是。”陈旭赶紧下去叫人。 王珏跟王瑾哥俩儿马上就来了。 因为今天休息的关系,小哥俩穿着小褂子,七分裤,脚下一双小草鞋,吧嗒吧嗒的就上来了:“哥夫,我们来啦!” “嗯,来,擦擦手,下棋。”温润道:“我教过你们的,虽然这不是君子六艺之一,但也是你们以后应该会的东西,其他的咱们玩不起,下棋和赶车却可以。” 六艺是古代君子的六门必修课,其内容包括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 关于六艺教育的实施,是根据学生年龄大小和课程深浅,循序进行的。 并且有小艺和大艺之分。 书、数为小艺,系初级课程;礼、乐、射、御为大艺,系高级课程。 这帮小子看了书,学了数,乐器不行,根本没人会,射箭没有弓箭。 御倒是好办,驾车嘛,这个他们倒是都会一些。 温润想着,是不是跟王珺打听一下,他在军中,谁会射箭?能不能请来教一教这帮小子? 不求各个百步穿杨,起码会点武艺傍身,强身健体也行啊。 两个弟弟一左一右坐着,拿了棋盘过来,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开始了下棋……嗯,五子棋。 围棋对他们来说有些难,先从五子棋开始吧。 兄弟三个人加上一个陈旭,在亭子上玩了一会儿,这雨就下下来了。 淅淅沥沥下的很是缠绵,就连风中都带着一股子水汽。 “又下雨了。”温润看着外面的风雨,有些感慨:“这是我在这里过得第二个夏天。” 他是去年春天来的这边,那个时候,谁能想到如今呢! 没人回答他的话,最后温润自己也不说了,趴在那里看风景,其他三个小子也学他,四个人安静的在看着雨幕。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陈强家的在下头喊他们吃饭:“午饭好了,老爷,两位少爷,旭小子下来吃饭啦!” “今天吃什么呀?”温润带头往下走。 “荷叶鸡,排骨莲藕汤,还有新做的红米饭。”陈强家的笑着道:“给孩子们做了鸡蛋酒酿芡实羹。” “这也行啊?”温润是不给孩子们吃酒酿的,但是孩子们馋啊,越不让吃越馋的慌,越想吃。 新入家门的仆妇,都归陈强家的管理。 她现在算是家里的管事娘子了,管着七个仆妇,分了厨房做饭和洗衣打扫两个活儿。 两户人家分了看管车马和赶车喂马的活儿,剩下喂猪和牛驴子等等的活儿,还是长工们来做。 两户人家的妇人就负责洗衣服。 后头单独买来的女人则是打扫卫生,以及做饭,还有晾晒洗澡水等杂活儿。 这些女人也都各有长处,还真有两个女人做饭的手艺不错,是以前在某个大户人家当过厨娘的,不过也只是会做一些家常菜,手艺说不上顶顶好的那种,但也能凑合着吃,且她们自己说,在原来的府邸里,就算是厨娘,也有三五个呢,她们也就是垫底的存在。 温润对她们的过往不关心,只知道她们如今都是独身一人,既没家里人,也没有孩子。 来了这里之后,发现挺好的,也就安心的做工了。 至于月钱什么的,都是陈强家的在管,温润已经给陈强家的二百两银子,五千个铜板,让她看着花吧,不够了再找他要就是。 家里没了那么多琐事需要操心的温润,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午饭之后,温润还问了一句:“翠花婶子什么时候成亲啊?” “七月十八。”陈强家的道:“七月十七提亲,走礼,十八就迎亲了,她说二十一回来上工。” 七月十五是没人成亲的,除非是冥婚。 “这可够赶时间的啊?”温润听了这个日子,简直是哭笑不得:“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陈强家的道:“她也不是头婚了,虽然马三儿是,可马三儿说了,一切按照头婚的样式来,但一切从简,快点也好,他想早日给翠花一个名分。” “你看刘氏她还开心吗?”温润不禁问了一句:“我看她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也不是不开心,也不是多开心。”陈强家的叹了口气:“那马三儿也算是个痴情人,就是不知道这娶到手之后,还能不能初心不改。” 陈强家的话,说的很委婉。 但是温润听出来了,这位也不怎么敢担保说这婚事以后一定会幸福。 温润有点担心的回去睡了个午觉,外面的雨还在下,只是小了许多,又起了雾气,屋檐上滴落的水珠,砸在台阶上,激起了很小的水花。 下午无事可做,温润心血来潮,他去书房,铺开了纸张,拿了十七八支毛笔,开始了作画。 工笔画,他可是擅长的,其实他更擅长写实风格的油画。 只是现在这里也没有油画的工具,只能画一画传统的工笔画了,这是穿越以来,头一次有这个闲情雅趣。 可是,画什么呢? 第114章 画 画什么呢? 温润想好了,他的这张宣纸,是未经裁开的原纸,他不打算裁了,就展开之后,在一头开始作画,画什么呢? 他很用心的画了王珺出来。 是王珺穿着百户官服,一手抚刀柄,一手放在胸腹前,盎然而立,看着就那么年轻,朝气磅礴,精神抖擞。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王珺,觉得不错。 以前的王珺看着有点没有未来的样子,希望也很渺茫,好像随时随地都会熄灭的风中摇曳的烛火。 现在看起来像是挺拔的小白杨。 温润全身心的投入了作画之中,没发现王珏来了一趟,看到他在作画,尤其是看到尚未完成,只有一个轮廓,却很熟悉之后,就悄悄地走了。 王瑾在屋里等他,正拿了《唐诗三百首》在读,看到王珏回来,就张嘴问了他:“二哥,你问了没有啊?这个字念什么?” “没有。”王珏摇了摇头:“哥夫在作画,我没敢打扰。” “在画画?”王瑾一愣,随后无奈的道:“就是一个字而已,你问一声,哥夫回答一下,不行吗?” 画画嘛,在王瑾看来也没什么么。 他也知道画画的,但是他们还没学呢。 因为哥夫说,他们要先把字练好,再说画画的事情,就怕他们字没练好,就学了画画,以后字都成了鬼画符,那能看了吗? 所以温润不教他们作画,他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读书,其次是开发脑力,可以下棋,可以上音乐课,体育课,但是不能上图画课! 等什么时候他们的笔迹定型了,什么时候再想着画画吧! “不行。”王珏摇了摇头,还一脸的帐然若失。 “那我去问。”王瑾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王珏给拉了回来:“别去了。” “可我这首诗背不会,上课之后,哥夫让我背诵,我怎么办?”王瑾皱眉头:“二哥,你咋了?” “你知道哥夫画的什么吗?”王珏叹了口气,问了这么一句。 “画了什么?花鸟鱼虫?古代大贤者?还是山水画?”王瑾没多想。 他们学堂里的墙壁上,温润挂了好多幅作品。 不过不是他的,其中有专门的一个房间,里头挂了孔孟的画像,墙上还有七十二贤者图,他们上学的第一天,就要挨个进去跪拜,上香,敬茶。 还换了衣服和鞋子等等。 仪式很隆重呢。 第113节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画作是挂在墙上的,但也不是温润的手笔。 是他收来的或者是前头那位留下的,有的是绘画的花鸟,还有九黎图,鲤鱼图等等,温润自己不动笔,但是这些画作他放着也是占地方,就挂出来了。 也是想让孩子们多看看,文化环境的氛围很不错。 但说到底,这只是小道尔,科举考试可不考绘画。 所以他想不明白,只是作画而已,而他也不是非要打扰,就是一个字不认识,他想问一问。 就这么简单,怎么二哥不让去呢? “哥夫,在画的是一个人。”王珏小声的道:“是大哥。” 王珺! 是他们的大哥,可同样的,也是他们哥夫结契的契兄。 “这……哦……那……。”王瑾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了。 “算了,这首诗,你别背了,背下一首,哥夫上课的时候要是问了,你就说这个字不认识,想找哥夫问的,但是后来学别的给忘了。”王珏道:“就这样说,别打扰哥夫,哥夫嫁进门来,你也是知道的,这都二年了,咱们大哥倒是回来了,可他们俩……唉!” 读书识字明事理。 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加上本来就早熟的哥俩儿,隐隐约约的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大哥为了这个家,一辈子都毁了! 哥夫为了这个家,也毁了一辈子。 一个从军当了兵,要在战场上,一命搏命,一个从此不能科举,只能困在一隅,连会试……哥夫就从来没在他们面前提过会试的事情。 按照本朝的一些习惯,成为举人之后,好歹也要去会试那么一次两次的,如果三次不中,就可以不去会试了。 但是哥夫这种情况,他一次不去都没人会多嘴的。 因为他去了,考上了恐怕也过不了关……。 俩人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不说话了。 温润作画一直到很晚,才画完了轮廓,还得上色呢。 不过太晚了,他就去睡了。 这幅画就铺在这里,没收起来。 而后两个弟弟偷偷摸摸的过来,看了看,就走了,没说什么。 陈旭正好去给温润准备明日要穿的衣服,没注意这个小细节。 七月十五的晚上,温润是带着两个弟弟住在了他卧室的外间,内间给了妹妹王玫小姑娘入住,并且陈强家的带着家里的牡丹、芍药、蔷薇与月季四个丫头,一起,陪着小丫头度过的。 实在是这一晚上,外面打雷闪电的,都说是鬼门开了,有恶鬼出来,才会如此。 故而莲花坳所有人家都紧闭门户,连灯都不敢点了。 生怕一点亮光引来恶鬼的注意。 温润觉得他们这是封建迷信,可自己都特么的穿越了,不封建迷信也不行,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只好听之任之。 这一晚的确是很糟糕啊! 雷雨天气就是这么的倒霉。 一直到后半夜天都要亮了,才停下来,一家子困顿的不得了。 早饭草草的吃过了,温润就宣布:“补觉!都回去睡觉,今天好不容易晴天了,都去睡觉。” 惹得大伙儿一阵哄笑,听话的去补觉了。 幸好今日私塾也是放假的,不然温润还得让孩子们上自习。 中午的时候,都没人起来吃饭,不过后厨还是做了点午饭。 一直到下午了,才陆陆续续的爬起来,很早就吃了晚饭,这才缓过来。 七月十八,良辰吉日。 苝丠。 刘翠花是在老杨家这里出嫁的,老杨家的西厢房,成了她的闺房,整个西厢房都大变样了。 本来就是给将来孩子们成亲之后入住的地方,现在么,收拾的干干净净且不说,门窗都是重新刷了漆的,新的炕席,衣柜,炕柜等等,地面都是新铺的砖石地面。 窗帘门帘子都是新的,挂着大红绸子。 刘翠花是二嫁了,故而没有蒙什么红头巾,一身大红衣裙,头上梳了个灵蛇髻,插了两朵大红牡丹花在上头,还有一根金簪子,带着一对金耳环,一对大金镯子,脖子上是醒目的金项圈,上头镶嵌了一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 你还别说,这一身红金搭配,还挺醒目。 温润作为观礼人也到场了,看到这一身打扮,笑出了声:“这马三叔是花了多少钱啊?” 一身的金子,好有暴发户的品味啊! “他说什么都不如金子实在,就买了这些东西送来当聘礼,让我穿戴上。”刘翠花也有些哭笑不得:“是有点那什么了。” 她这金光灿烂的样子,实在是有点高调的过头了,她是二婚,按照规矩,应该是在吃过了晚饭之后,一顶轿子抬着过门就不错了,像是乡下人家,一般都是走着去的,能有两身新衣服,就很好了。 富裕一点的会骑着个毛驴什么的过去。 但都是悄悄地,可是马三儿是头婚啊! 这个家伙不仅大操大办,说是简办,可那要看跟谁家比。 三媒六聘一个不少,请了官媒上门,各种聘礼都给了之后,又单独给了老杨家一百两银子,说是谢谢他们收留自己。 搞得表姐哭笑不得,这一百两银子,表姐也没要,都给她做了压箱底的银子。 他还请来了正儿八经的喜乐班子,吹拉弹奏了起来,大红花轿也搞来了,包括抬花轿的人,还有给她拎着嫁妆的,一水儿的大红衣裳,看着喜气极了。 她头婚都没搞的这么大。 二婚却弄得这么热闹,还在他家摆了二十桌酒席! 这架势跟头婚有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她没顶着红盖头,就差这么一个。 整个莲花坳的人都要去吃喜酒,而且是全家都去。 马三儿也有一票手下,跟着他迎亲,还有一群衙役,都是来祝贺马三儿新婚大喜。 温润将红包塞到了刘翠花的包袱里,今日她的嫁妆是两个箱子,四个包袱,以及一辆马车,马车上是拉着的四床被褥,都是大红大绿的那种。 而且是在黄昏时分就来迎亲了。 “不是说半夜吗?”温润抻着个小脖子看热闹。 “看什么看?”被杨大婶给拉了过来:“一会儿你就坐着说话,端着点架子,让他们那帮人知道知道,我妹子也是有靠山的,你可是举人老爷。” “行行行,其实大家都认识。”温润无奈的端坐在那里。 今日穿了一身葱心绿的纱料长袍,端端正正的跟杨大叔坐在一起,嗯,等着为难一下新姑爷呢。 “都认识?”杨大叔愣了一下:“咋说?” “除了马三儿,其他人我去县衙那么多次,多少都见过,就是不知道都叫什么。”温润道:“还有元刀大哥,他也不错。还租了我家的铺子呢。” 元刀这人不错,租金给的及时,平时他们家去县城买东西,也去他家的杂货铺子,每每有了新品,还会特意留一些给老王家呢。 陈强家的跟他们家做了几次交易,觉得他们家还行,就在他们家买东西了。 他们家没有的才会去别的杂货铺子买。 温润在县衙可是常客,且跟县令大人关系很好,没看县令大人几乎每次有了新茶,好茶,都会送他一点么。 老王家的茶叶,就没花过钱! “都认识就好,那样的话,以后马三儿也不敢太欺负翠花。”杨大叔叹了口气:“其实这门亲事,一开始我们是不同意的,无奈马三儿铁了心,说自己非翠花不娶,马里长也说他都三十了,再不娶妻,以后可要孤老终生了,我家那口子听的恓惶,就同意了。” “其实成亲也挺好的,要是能有几个孩子那就更好了。”温润自己没孩子,也没想过找个人生,他前世就是个不婚主义者,或者是个无性主义者,一门心思都在学业和研究上了。 谁知道这么扯的穿越事情能落在他的身上? 到了这里最开始是为了生存下去,后来就是为了过日子了。 王珺挺好,可前世今生年纪一大把的他,没那么多想头儿。 何况这里的女子,他也看不上,不管是公主还是村姑,肯定不会有人跟他有共同语言的,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他可以用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待问题啊! “你说的是,若是能有个孩子,哪怕是女儿呢,也好啊!”杨大叔也是这么想的,可想有孩子,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说着呢,新郎官到门口了。 带着他的一票手下,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打开了那扇门扉,长驱直入,到了房间门口,打开房门……却发现,房门后头站着杨家大儿子,杨木小少年。 小少年一身青色的细麻布衣服,头上梳着马尾辫,脚下草鞋也是新的,目光纯粹地看着迎面而来的一群人,一点都不惧。 “呦!这谁家的孩子?” “小子长得不错啊?” “有十一二了吧?” 一群衙役平时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就算是现在不凶,可是他们都穿着官服呢,是为了给马三儿脸上增光,让人知道他们都是干啥的。 不过到底是喜事儿,特意在腰间扎了红布腰带呢! “这不是杨木么,你在这里干啥?”元刀认识杨木,他来过老王家,知道温举人很看重几个小子,据说他们再过几年,上了十五岁,就要去考秀才了。 这对元刀来说,是很羡慕的,他家虽然有儿子,但是衙役同样三代之内不能科举,要想科举,除非是他的玄孙那一代。 而且他儿子不当衙役,不然玄孙那一代都不行。 “我在等您。”杨木张口,很是斯文的道:“今日是您来求娶我表姨的日子。” “当然。”马三儿正色道:“所以,你能让开么?表姨夫给你喜糖吃。” 第114节 第115章 秋后 说着,递了两块喜糖给这孩子。 杨木收下了:“谢谢,不过还不能让开。” “啥?” “这什么破孩子?” “拿了喜糖不让路,难道是要喜钱?” “给俩铜板打发走,咱们赶紧接三嫂子!” 后头不少人七嘴八舌的凑热闹,还有的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嘿 他们这么多人,这孩子都不怕。 马三儿却没有被说动,反而正色的道:“你怎么才能让开?” “我问你,我翠花姨嫁给你,若是没有孩子,你可会纳妾?”这孩子第一个问题就很犀利。 “不会。”马三儿道:“我指天发誓,这辈子,我就娶她一个,不会纳妾,更不会找个外室生孩子,我只有她一个女人。” 其他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不生孩子?还不能纳妾,连外室都不许有? 这是个什么霸王条款啊? 可马三儿竟然认真的答应了,还指天发誓。 古代人都重视这种誓言,且多数都不会违背,因为怕老天爷降下惩罚。 因为大众基本上都迷信。 “嗯,那你要保证,不打她,不骂她,要跟她好好过日子,她不开心了,你要哄她开心,不要让她掩面哭泣。”小少年认真的道:“我们以后长大了,也会孝顺翠花姨,同样的也会孝顺你。” “我保证!”马三儿举起手,正色的道:“我等了她十年,本以为没了机会,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是老天爷给我们的补偿,我会珍惜。”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我们会接表姨回来,与你和离!”杨木正色道:“我们兄弟三个,就是我表姨的靠山。” 他们虽然才读书了二年,可已经有了苗头,尤其是杨木,他本身就很出色了,考中秀才,已经是有了希望。 这么说,也有底气的很。 “可以,你们看着,我怎么对她。”马三儿笑了:“她有你们三个外甥,是她的福气。” 杨木转身让开了。 一伙人进了门,总算是看到了温润他们。 这一关好过,杨大叔按照惯例,说了一些夫妻和睦等嘱咐的话,温润呢,只需要说一些说一些百年好合的吉祥话。 就算是这样,也让马三儿紧张的直擦汗。 他对小孩儿不怕,对表姐夫也不怎么怂,可就是怕温举人。 这人说话慢悠悠,还满嘴的大道理,甚至一说子曰诗云的,他就犯怵! 好不容易,终于接到了刘氏,看着焕然一新的妇人,马三儿笑的有点傻。 温润好不容易阻止住自己翻白眼的举动:“翠花婶子是我老王家的帮佣,她成亲,我老王家送她一头小毛驴代步。” 外头,就有程老五嘻嘻哈哈的牵来了一头,脑袋上绑着个大红绸缎花的小毛驴。 驴背上还铺着小红花布的垫子。 一看就喜气洋洋的样子。 刘翠花一乐:“那我骑着驴走。” “我外头都带来了花轿。”马三儿赶紧的道:“你骑驴子,花轿咋办?” “我骑驴子。”刘翠花坚持:“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坐什么花轿啊?” 她连头盖都没戴,还坐花轿?就想骑驴走。 “别!”温润哭笑不得的道:“我送你的小驴子,是让你走累了就骑驴,不是让你新婚大喜的时候,抛弃花轿骑驴子走。” “对对对,三日回门的时候,你再骑驴,那个时候,你要花轿我这没有啊!”马三儿立刻就打蛇随棍上了:“今儿大喜的日子,是吧?坐花轿吧,我抬你过门,是当媳妇儿过日子的,凭啥不坐花轿啊?八抬大轿呢。” 这是当下平民百姓之中的女子,最为风光的时候,就是有大红花轿八人抬着过婆家的大门。 要不然,平民百姓最多可以让老弱病残孕,乘坐两人抬的小轿子。 如果是官职的话,才可以八人抬着,高官的话,可以是十六人的大轿子,还得配两个扶轿之人。 也就是成亲这一次,女子才有资格坐个轿子。 哪怕是高官家的闺女,也只能乘坐车子出行。 因为轿子是“以人为畜力”,不太好,故而一般的轿子都是给老弱病残孕准备的,或者是非得乘坐轿子的才行。 有的地区,上山什么的,不方便走路的,走不了路的,乘坐的都是滑竿。 “行吧!”刘氏终于点头了。 要出门子了是好事儿,杨大婶哭了一鼻子,舍不得送了表妹上了花轿。 一伙人敲敲打打热热闹闹的将新娘子接了回去……其实马三儿家,离老杨家也不远,但是不能这么回去。 他们从马三家出来,往西走几步就到了老杨家,这接了新娘子,要从老杨家出来,继续往西走几步,绕了莲花坳半圈,从马三儿家东边回来的,这叫“鸳鸯路”,回到马三儿家,拜堂成亲,入了洞房,喜宴就开始了。 马三儿这是头婚,可新娘子是个弃妇,故而这喜宴也就亲近之人才会来。 莲花坳所有人,加上他认识的那帮子衙役,温润还看到了元刀,他也来了,跟温润和张大爷,杨大叔几个坐到了一起。 “今天我也冒充一回娘家人。”元刀笑着道:“我媳妇儿也姓刘。” 这家伙是拖家带口来吃席的,妻子已经领着孩子去陪伴新娘子了。 “咱们俩这算是连襟了?”杨大叔在一边直乐:“我是她表姐夫。” “那我就是他堂姐夫。”元刀更乐了。 气的马三儿骂骂咧咧:“在衙门里你就占我便宜,这会还追到家里来了,我媳妇儿跟嫂子倒是一见如故,你还是算了吧,下次你喝多了别不管回家就行,上次还是我们几个送你回去的,结果嫂夫人气的将你丢在地上,泼了一盆冷水……。” 一群大男人开始吆五喝六,互相揭短。 温润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热闹,还兴致勃勃的,双眼放光了都。 马三儿要脸面啊,这席面上虽然就四菜一汤,可都是非常好的肉菜。 红烧狮子头,白斩鸡;酱鸭搭配腊肉炒烟笋。 鱼丸子汤,这是为了防止一些孩子吃鱼卡刺儿,所以特意做了这道汤来吃。 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手艺人做的这顿饭,鱼丸汤鲜美得很,温润一个人喝了两晚才放下,肚子已经吃饱了,秋天的就没动。 吃过了饭回去,也都是走着的,莲花坳地方不大,却高低错落,鸡犬相闻之中,天空夜幕低垂。 景色好啊……就是有蚊子。 温润还好,他身上带着荷包呢,里头是熏蚊子的艾草香,身上的衣服,现在也经常用艾草熏一熏,味道淡一些,人闻不太清楚,可蚊子臭虫的却能闻得到。 其他人就惨了,一身香气不说,那汗味儿啊,酒香啊,反正被蚊子咬的够呛,都一溜儿烟的往家跑。 尤其是孩子们,一阵风似的,也不怕摔着。 温润回去之后洗漱了一番就睡下了。 今天不止他一个人去了,家里人都去了,孩子们也去了,王玫小姑娘吃饭都是在新房里跟新娘子一起吃的。 三日之后,刘氏回门,果然是骑着小毛驴回来的,五日之后,她就来老王家上工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刘氏,温润觉得她应该过得很好。 马三儿还是去县城上差,但是七八天总有那么一两日回来一次,刘氏不在老王家过夜了,她自己回家去住。 不过马三儿没真的让她自己住个那么大的家。 他雇佣了莲花坳豆腐刘他们家的大儿媳妇,就是那个嘴巴子很厉害的女人,还有一户人家老实巴交的妇人,两个人平时洗洗涮涮做个清洁打扫工作即可,最主要的是,在他不在的时候,陪伴刘氏在家过夜,别让她一个人在家,他怕刘氏害怕。 另外就是家里头养了两条大狗,加上门厚墙高的,周围都是邻居,莲花坳别的不行,但是团结上还是可以的,再说马三儿好歹是衙门里正儿八经的官差。 平时妇人们也可以去找刘氏,做个针线活儿啊,剪个花样子什么的,以前是不可以的,因为以前刘氏在老王家,深宅大院的进出不方便,也不敢进去。 现在可以了,刘氏回家的时候,她们偶尔还会去找她呢。 而刘氏经历的多了,跟一群女眷终于混到了一起,再也不孤单了。 她好了,就拉着陈强家的,再有新来的那几个,一时之间倒也和谐得很,而且她们做一些针线活儿,还要一起托人送去县城卖了,换点银钱贴补家用。 老王家人口也算多了,需要一些人做针线活儿,陈强家的忙不过来就干脆请了村里的妇人们帮忙,一人给一吊钱呢。 温润又开始给孩子们上课,这一日一日过得快,转眼就要八月十五了。 此地在八月初三就开始收割了起来,地里头几日之间清理完事之后还要补种,种什么的都有。 但都不是大庄稼。 比如补种一些萝卜白菜,都是短时间内就能长大收了储存的。 还有一些豆子等杂粮,这些农作物,只需要七八十天就能收。 温润给孩子们放了农忙假,这秋收可累人了,老王家的土地都租赁出去,长工们也被打发回去,先帮家里头收拾了秋,再回来上工。 而家里人也开始忙活了起来,先是收拾自家菜地,要腌制一些秋菜的,还有就是采蘑菇,山上蘑菇秋天最多了。 各种零散的活儿也不少,温润倒是无所事事,就负责在家带一带孩子,欣赏一下初秋的风景。 隔壁老杨家就两口子,温润特意去说了,收拾秋这会儿,就别客气了。 每日的饭菜都是现成的,衣服什么的也都不用管,他这边甚至还让家里的马夫跟车夫过去帮忙。 老杨家养了大牲口的,就是人手少了点儿,三个孩子都还小呢,干不了太重的活儿。 两个成年男性去帮忙,两口子的压力就少了很多。 忙活了能有半个月,马三儿来了:“老爷说,秋收之后,请您去一趟县衙,府城的奖赏下来了。” “哦?”温润一愣,随后一脸黑线:“府城的奖赏?” “对,府城的奖赏,虽然来的晚了点儿。”马三儿也有些尴尬:“但好歹是给了东西。” “能给啥啊?”温润不置可否。 第115节 “听说就是一些布匹和肉食,肉食还是在咱们当地采购。”马三儿的小道消息很详细:“不过还有点赏钱吧?给您当然不合适,给村里人。” 温润想了想:“行吧!有总比没有好。” “对,就是这样说的,县令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何况府城给了,朝廷的奖赏也快到了。”马三儿只能这么说。 结果这么说之后,温润就以去县城采购过节的物品为由,带着全家再次去了县城,这次依然住在了许家。 许攸是在城门口将他接回家的:“你上次来,我不在家,你就没去,这次可别住在客栈了,花销大不说,也没家里舒坦。” “我也是这么觉得。”温润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可是县城里没人,宅子租赁出去,我也不打算住。” “那再购置一个小宅子?就当临时落脚的地方?”许攸提议。 “没放心的人给看着,不合适。”温润摇了摇头,他家里那些人手,也才堪堪让自己不那么累,可秋收的时候都跑去地里头了,要不是有陈旭在,他连烧水都得自己动手了。 “那你还是来我家吧,我家地方大,房间多,前头那个庭院,是个客院,这样的我家有三个,我跟我父亲说一声,前头的那个就专门给你留着吧。”许攸笑着道:“来了就住这边,别去客栈了。” “也好。”温润点头了。 他跟许攸也算是交情深厚了,许攸这人别看出身不高,但是脾气挺好。 说定了之后,许攸特意去找了一趟许老爷,许老爷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让许攸带了串钥匙回来:“我父亲说,这是家里那客院的院门钥匙,家里一串,给你一串,你来了就直接从大门进来,去那里落脚就成,平时也有人打扫,比那客栈强多了。” “肯定的啊!多谢悠然兄了。”温润赶紧行了一礼,这份情谊,可够大的了。 作者闲话: 今天要陪老妈去医院,嗯,结石了……大家记得啊,不管在哪儿,多喝白开水!多排泄身体循环才能好。 第116章 交租纳粮啦 温润第二天就正式的拜访加感谢了一下许老爷,然后中午跟许老爷一起用的午饭,下午就去了县衙,与县令大人一起品茶。 忙得很! 县令大人这次没请温润喝茶,是温润做了竹叶茶过来:“此茶其实现在喝有些过时了,但这秋老虎太厉害,喝点也好,滋味清午纯和,具有清热利水,清凉解暑的作用,请大人品尝。” “好,本官就尝一尝。”辛明大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细细的品了品:“果然清淡且有竹之韵味,本官还是头一次喝到这样的茶。” “其实只要选对了竹叶,制造这样的竹叶茶,也不麻烦。”温润笑着道:“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在下从初春开始挑选,到了这会儿,也才得了二十小罐,除了送给山长与两位先生,还有许伯伯,就是送给您了。” 一人分个三五罐的,他就没剩下多少了。 “这个东西,可放置多长时间?”辛明大人看着眼前精致的竹筒,上面还有阴刻的竹子图,用黑色烫了“竹叶茶”三个字,古朴又有雅趣。 “可以放一年。”温润道:“这也是我的猜测,大概能放二年吧?只要不开封。” 温润记得以前家里买的竹叶茶,能放三年,三十六个月。 但是他后来去旅游,听当地的人讲,要是不用点什么手段,纯手工制作的竹叶茶,也就只能放一二年。 所有的茶里头,只有熟的普洱,才会越陈越香。 其他的茶,基本上都是一二年的保质期,最多三年。 “那就有劳温举人,明年帮本官多做几罐,这个竹叶茶,本官想送人。”辛明大人不好意思的道:“可否?”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温润一乐:“二十小罐,可否?” “可也!” 温润答应了制作竹叶茶,辛县令好像很开心,留了他吃晚饭。 县令这里的晚饭很清淡,清炒玉兰片儿,爆肉炒茭白,一钵鲜虾鸡汤,雪白的米饭。 两壶梅子酒。 倒也吃的不错,两个人在席间还说了说秋收的事情。 “本官在这里第一次赶上秋收,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辛大人有些不自信呢。 “会很顺利的,您可是在开春的时候,就抵挡住了那些漏网之鱼,秋收肯定会顺利进行。”温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猜测,难道他想取消莲花坳的特殊待遇? 要知道,这秋收之后就是缴纳赋税的日子了。 还有执行劳役,莲花坳这些现在都没有了,温润给他们庇护,他们只需要将这些都给温润就行了。 朝廷对这种现象,还有个很文雅的称呼,叫“养士”! 不管怎么说,温润是不会让莲花坳吃亏的,现在日子刚过得好了点。 大概是看到温润的表情有些不太对,辛明是什么人讷?一想就明白了,不由得失笑道:“看本官,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本官就是没真的主政一地,对此有些陌生,怕自己做不好,愧对朝廷的重任。” “大人言重了。”温润给他倒了一杯酒:“只要大人一心为民,这百姓们,自然会支持您的,再说了,每年那些赋税啊,劳役啊,都有李县丞在整理和缴纳,可是他这人,太贪了,这次没了他,赋税劳役的肯定没那么多了吧?百姓们会体会到您作为县令大人的好处。” 这话说的很直白,没了姓李的贪污纳贿,你可也别搞得太幺蛾子,百姓们也就得过且过,大伙儿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这就行了。 “说的也是。”辛县令跟温润碰了个杯:“来,走一个!” 温润笑了笑,跟他喝了一杯。 这顿饭吃过了,温润就回了许家。 第二天采购了一些东西,主要是过节了,怎么着,也得吃两块月饼吧?还有今年用新的桂花做的桂花糕,新的花布等等,买过了之后,第二天就跟许家辞行,回到了莲花坳。 临近中秋节,很多人家都在忙,老王家也是如此。 而且他们家要杀猪啦! 要杀家里最早养的几头大肥猪,其中有两头最肥的要先杀了,剩下的过年的时候宰杀即可。 这都不用温润操心,他只管到时候去吃就行了。 倒是陈强家的,选了月饼的口味,传统的青红丝、五仁儿和枣泥,桂花莲蓉的等等,还有咸肉的,咸蛋黄的。 拿了一张清单来给温润:“请老爷过目,若是可以的话,这就做出来,家里还有一批礼盒,装了月饼也得走礼。” “走礼就那么几家需要装一下,其他的人家都是不用那么客气,太客气了就见外了。”温润看了上头的月饼:“要是我敢这么跟杨大叔他们打交道,他们非得跟我绝交不可。” 他要送月饼,直接自己用牛皮纸包了提溜过去,再在他们家吃两块他们家自己烘烤的月饼,就算是完事了,还显得亲近。 可要是正儿八经的拎着个礼物盒子上门去,彬彬有礼的寒暄,那非得让老杨家把自己撵出来不可。 两家已经相处的跟一家人一样了。 就像是秋收的时候,温润可以让车夫马夫去帮忙秋收,甚至连饭都包了。 不就是因为两家人处得好么? 王瑾名下的土地,是单独的一块,温润租赁给了老杨家,并且打算每年播种秋收的,都要搭把手。 挂在老王家名下的土地,则是由张大爷做主,租赁给了村里人耕种。 村里人这一年虽然过得有些跌宕起伏的,又是流寇又是奖赏的,但是没放下手里的活儿。 加上开春那会,温润不是替他们出了粮食吗? 这会儿秋收了,按照三分之一要给老王家的规矩,村里的人都取出来自己收获的粮食三分之一,给老王家送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佃租老王家的土地,也得给租金。 佃租很便宜,不过赋税的钱,就用他们家里养的家禽家畜来抵即可。 不需要他们给钱,这就大大地节省了一些没必要的损失,要不然,每年秋天的时候,都是很多商人囤积居奇的时候,他们低价收购粮食,就是因为知道,农人们这个时候需要银钱缴纳赋税,他们要是不卖粮食和家禽家畜,上哪儿去搞钱呢? 以前莲花坳就是这么过来的,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巴。 现在不用了,家里的鸡鸭鹅猪,甚至是小驴子,小马驹儿,只要是自家的东西,都能抵赋税。 温润从来不挑,老王家啥都收。 养活一年长成的小公鸡儿,收下来就做成菜吃掉,他们家人多,吃的也多。 不过呢,温润这是头一次作为地主家,收佃户们的租粮。 他啥也不懂啊! 就拉了张大爷过来:“这要怎么办?” “按照规矩,这收租子,是要主家出饭食的,你让人做点吃的,给来交租的佃户们享用一顿两顿的,就完事了。”张大爷也唏嘘不已:“谁能想到,去年你家还要买粮食,今年却能收租子了。” “吃的啊?这个好办。”温润问了一句:“饭菜都要准备,是吧?” “别准备什么米饭了,最好是干粮。”杨大叔在一边提议:“最好是能抓在手里头吃的,不然这些人也就带了个二大碗,一双筷子,等着吃呢。” 可不是么! 佃户们找了会算账的孩子们,算了一下自家要给东家多少租粮。 好回去收拾收拾,后天就给拉来,这一年算是丰收了,给租子不含糊。 他们不含糊,温润也不含糊。 回头就跟陈强家的商量:“你说给大家伙儿准备什么饭食合适啊?” “大肉包子!”陈强家的道:“咱家那么多鸡鸭鹅,多杀一些,肉剔下来做馅儿,再放一些腊肉进去,连盐都省了,这最实惠。” “不妥。”温润摇了摇头:“这秋老虎太毒了,吃羊汤什么的也不行,这样吧,杀两头猪,再跟村里人买两头,这四头猪剁吧剁吧,熬一大锅肉骨头,来家里交了租子,就去大锅那头捞肉骨头吃,再烙一些大饼给他们当主食。” 大肉包子什么的太软绵了,不如直接上大肉骨头吧! 这个好吃还油水十足,熬大肉骨头的汤,撒一些葱花香菜的,直接就能当汤喝。 一锅连肉骨头带汤,挺好。 “那也行!”老爷觉得好,就行。 温润神清气爽:“再让人做点那个,烧鸡来,走的时候,让佃户们一家拿一只回去,好歹是给咱们家种了一年的田地。” “好的,老爷!”这个可以,家里的鸡,养的多了一些,留下小母鸡下蛋,那些小公鸡都宰了。 反正这段时间,不停的有人送来家里养成的鸡鸭鹅,就是为了抵赋税银钱的,老爷不挑,还说这些都留着,给家里人改善伙食的,这整天肥鸡大鸭子的,自家儿子都长高一大截了。 这个家很好,很好。 两天之后,天都没亮呢,老王家就已经开始杀猪煮肉,后厨火力全开,烙饼么,做的竟然是发面饼。 而且不是多油腻的那种,是干烙饼,就是没有油的那种。 用来搭配肉汤,绝对好吃! 另外就是拌了咸菜,是就地取材,多放点盐巴和葱花,腌了一晚上,第二天去掉咸菜里的水,倒入辣椒油和香油搅拌,几个大盆子装满,端出去,放在桌子上,谁都可以自取。 第116节 不过这都是家里人在忙活,温润还在睡觉,这个时候最适合休息了,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他虽然没做什么,可也忙忙碌碌了一些,这会不冷不热,抱着被子睡得香甜。 早上他是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家里飘荡着肉味儿,特别的浓郁。 温润起来麻利的收拾了一下,出门就看到家里几个孩子凑到一起,正在吸溜口水。 “什么味道啊?这么香?”温润凑了过去,跟他们几个站在一起。 一群小姑娘小小子儿,一起仰头看他,只有王珏回答:“哥夫,是家里在熬煮猪骨头,一会儿就能吃上了。” 孩子们之间的约定俗成,遇到问题,谁最大,谁回答,除非是被指明其中一个回答。 “哦?这么快?”温润以为中午能吃上就不错了。 “天不亮就在做了,那味道……我们很早就起来了,洗漱过后,做了小体操,现在正等饭。”王瑾也在一边小声的道:“有肉骨头啃么?” “有,都有!”温润摸了摸他的头。 这孩子总算是养过来了,经过二年多的精心调养,这几个孩子,起码身量长高了,头发也不再枯黄,气色红润,也没有生过病,挺好的。 果然,早饭就是米粥,小咸菜,然后一人发了老大一个肉骨头,全家人都在啃。 人啃过了,骨头也不能丢,啃不动的要给狗狗们磨牙,然后还要碾碎了,拌了食料喂给鸡鸭鹅,这玩意儿补钙,他们家冬天都有蛋吃,就是因为温润让家里人将骨粉添加在饲料里,喂给鸡鸭鹅们吃,它们不缺钙,气候温软,就会下蛋! 家里的各种蛋羹,是每天都有的,孩子们都要吃,温润也要时不时地来两个补一补。 吃过了早饭,天也大亮了,温润站在亭子上,看着老王家大门打开,卸掉了门槛,让佃户们拉粮食的车子进来,而在第一进院子里,一边是临时放粮食的库房,一边是临时做的厨房,院子当中四口大锅,里头煮着肉骨头,厨房在烙饼,窗下放着桌椅板凳,佃户们自己带碗筷过来,桌子上放着一大盆的小咸菜。 王珏跟王瑾站在大门两边,像是两个小门神,佃户们车子进来的时候,他俩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交租啦!” 佃户们就会回一句:“是来交租的!” 可有意思了! 没有温润印象里的愁眉苦脸,佃户们都很高兴,而他们家也没有温润想象中的那种,小斗借出去,大斗还回来的破手段。 家里的大斗的确是有,且只有一个! 还有一杆大称,放在一边,也没人用。 等他们进来之后,俩小子跑回来,就坐到了一边的小桌子上,那里头有好几个新账本,墨汁都磨好了。 俩人分工合作呢,一个报账,一个记账。 作者闲话: 大家平时要多喝水,最好是温开水,多排尿,等于是多排泄,排泄就会带走身体里的垃圾,唉,昨天陪妈妈去医院碎石,一上午才完事,中午回去吃了点饭,下午就开始疼了 第117章 丰收之秋 头一个上来的就是杨大叔,他家就在隔壁,而且这是王瑾的田地。 王瑾抬头就呲牙笑了:“杨大叔,你今年种了多少亩地我知道,收了多少,杨木给您算了吗?” “算了,这呢!”杨大叔拿出来一张纸。 上头写了租赁多少亩地,自家收了多少粮食,加上开春答应好的,三十斤粮食,一共需要给多少斤粮食,另外的赋税,因温润说了,不缺老杨家那点东西,就免了,等到冬天的时候,请杨大叔帮忙多宰点羊来吃肉。 “好的,那么,请刘三叔帮忙,这是杨大叔家的租子。”这些可都是王瑾的收入来源。 温润说了,要给他自己处理,吃掉,或者是给家里人吃掉,温润则会给他折算成银钱,存起来。 小家伙儿很重视自己的这点收入,谁让他现在的收入不多,自己有个宅子,在县城里出租,有地,佃出去种。 其他的就没了。 温润逢年过节都给他们红包,也算是一个收入。 现在的他,只能攒钱,不可能攒粮食的,谁让他就一个人。 “好勒!”刘三儿笑呵呵的跟杨大叔一起,也没过称什么的,就把粮食抬了进去。 第二家是老程家。 这次算账的就是王珏了,而且老程家也有孩子在这里上学,也拿了一张纸出来,上头罗列了一些大人们看不懂的东西,但是小孩子都能看得懂。 第三家……第四家……。 这帮人缴纳了粮食之后,就很干脆的将马车丢到一边,自己去旁边领了饼子,掏出来大碗,去锅里头捞……肉骨头啊! “老王家可真舍得,这大肉骨头,真好吃!”程老二是今天来送租子的,本来以为最多吃个烧鸡啥的,谁知道竟然是大肉骨头,他们在外面没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还以为是老王家才吃饭呢。 谁知道进来才发现,是给他们预备的,太惊讶了。 现在日子才好过几天啊?还没到家家户户都能顿顿吃肉的程度。 这一大早上的闻到了这个味道,谁不馋啊? 现在终于能吃上了! 程老二一咬一大口,肥美的肉就进了肚子:“好吃!” “好吃就多吃,在这里交租子,主家管饭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有小辈的青年凑了过来:“程二叔,你倒一碗汤,一会儿吃干巴了喝点汤顺一顺。” “嘿,你个臭小子,当我程老二什么人讷!”程老二气的瞪了瞪眼珠子:“你小子竟然拿了俩?” “小子手气好,捞到了两块!” 送租子来的是全家人,男女老少都有,温润说了,敞开了吃。 女眷来了不好意思,就去厨房帮忙,临了了吃口肉就要走,被陈强家的拉住了,一家一只烧鸡是必须的,而且是按照夫妻一家来,而不是一大家子人,吃一只烧鸡,那成什么了? 看着就抠门儿好么。 温润是一对夫妻一只烧鸡,有的人家,三代同堂,七八对夫妻,来七八只烧鸡,起码回去能吃一顿好的,家里人都能沾沾荤腥。 有小孩子的人家,陈强家的还多送了一些卤蛋。 做烧鸡的时候一锅出来的,不费什么事儿,但是效果好啊,这整个莲花坳,谁不说老王家仁义? 收租子都收出来感激之情了。 这边刚收完租子,当天晚上马三儿就来了:“大人请您明儿去县衙一趟,上头的赏赐下来了,府城的,朝廷的一起到了。” “好吧!”温润点头:“吃饭了没?” “没有呢!”马三儿看了看后头:“我们夫妻俩在这里吃一顿吧。” “行!”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马三儿自从跟刘氏成亲之后,来了两次老王家接刘氏,后来就慢慢的跟老王家熟悉了,现在都能在老王家这里很不客气的蹭饭了。 温润第二天是跟马三儿一起走的,顺便跟着去的还有陈强家的与刘氏。 陈强家的是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毕竟要冬天了,家里需要做的东西很多。 温润到了地方,直奔许家给他留的客院。 安顿好了带来的人,他中午跟许老爷吃了顿饭,下午去的县衙,但是县令大人没在家,让他明日上午来。 于是只好出门去采购物品。 晚上许攸从书院回来了:“听说明日有新来的学政大人,要来书院考校一番。” 温润一听就明白了:“我也要去么?” “应该是去吧?”许攸也不知道温润能不能去:“不过就算是你不考试,也得去作陪一二吧?县令大人恐怕也会找你去。” 温润想了想:“知道来的学政大人,是个什么底细?” 好歹许攸比他强一些,在这个圈子里,消息灵通一些。 “听府城那边的人说,学政大人是翰林出身,不知道为什么,一跃成为了学政,还是咱们这一府的学政,就查咱们这一府的书院和秀才们。”许攸说起此事,还有点郁闷,因为他是秀才,温润是举人。 学政可以不查举人,但是必须要验秀才。 前文说过的,这都是必须的流程。 “还有啊,这位大人好像很喜欢竹子,各种竹制品什么的,都很喜爱,他是个北方人,但是很喜欢南方的竹子。”许攸将自己听来的东西分享给温润:“自号是叫什么爱竹人。” “哦?”温润摸了摸下巴,有了点想法。 不过还要先过了县令大人那一关。 结果第二天,县令大人回来了,温润来拜访:“中秋节快到了,特意送了自家的月饼过来,不知味道如何,一点心意。” 中秋节还没到,但是温润已经来县城送礼物了,正好就这个时候送来给县令,总不能说他是来上门领赏的吧?那太掉价儿啦。 许家,县令家,还有元刀家。 山长与两位先生家,一共就这么六家人需要送礼。 在整个莲花坳,都是在月饼出来的时候,就直接装了盘子送了过去,也有别人家做了月饼给他们送来的,自家人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不过对着县令大人还是要客气一些的,特意找了好的礼盒装的月饼呢。 虽然只是换了个包装,可月饼顿时就涨了身份,体面多了。 “你正好来了,一会儿把节礼也带回去,本官没准备那么多,但有你一份。”县令大人看了看温润,温润只是淡定的喝茶,话说县令大人的确是对茶有所讲究,这个时节了,就喝的是菊花茶。 里头还很讲究的除了菊花之外,还放了枸杞子跟两片山楂,一块冰糖。 你还别说,这样一来,这茶连菊花那点苦涩都没有了,就留下花香,还有一点淡淡的果香。 “温举人啊!”看温润只是微笑不说话,还低头品茶,县令大人沉不住气了:“你没事儿要问一下本官吗?” “大人是指学政大人要来的事情吗?”温润依然是保持着品茶的姿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十分具有读书人的稳重。 “你知道了?”县令大人脸色有些僵硬。 “好歹也有一些同窗,消息不算灵通,但也不会过于闭塞,大人您有什么话尽管说,不用跟我客气,这里说起来,就我一个举人,另外三个都在书院里。”温润是知道永宁县的尴尬的,读书人少,有出息的读书人更少。 他至今没有官职,不是没有合适的,而是他身份不合适。 但是呢,县里又需要他这块遮羞布,因为没有别的遮羞布了,所以不得不找他商量。 “学政大人要来永宁县视察,你知道的,咱们这个小地方,能有多少读书人?到时候书院里考试且不说,就是这举办个文会,都凑不够人,就算是凑够了,那也没出彩的……府城那边,以及永清等等县都有人来,拜会学政大人,到时候,我们永宁县作为东道主,却没拿的出手的人才。”辛明大人苦笑连连:“真的是丢人啊!” “永宁县虽然小,但是风景优美,山川殊丽,民风淳朴,且团结一心,能扛得住流匪巨寇的骚扰,也能为县令大人一声令下,筹集万斤粮草,送去军中。”温润朗声道:“我永宁虽小,却不容小瞧。” 他这话说的大义凛然,说的辛县令眼眶子都红了:“多谢贤弟你的理解。” 嗯,已经从陌生人,到可以说两句知心话的朋友,到现在都“贤弟”了,进步很快。 第117节 “大人尽管说,想要我做什么?或者帮忙想办法?都可以。”温润不会因为人家感动的叫一声“贤弟”,就真的当自己是人家的“贤弟”了,先说干什么吧。 “贤弟你客气了,以后你就叫我远照兄即可!”辛明大人很是不高兴的道:“不用再叫大人那么生疏了。” 辛明,辛大人的字,就是“远照”。 辛明,辛远照。 “远照兄。”温润从善如流。 能跟这位拉近关系,也挺不错的啊! “如玉贤弟啊,事情是这样的,京城里这次派下来的学台大人,是一位叫张炳,张映灯的翰林,张翰林是如今翰林学士张科,张子畅的嫡长子,父子同朝为官且不说,张大人的父亲,张老大人曾经是当今圣上的伴读,不过已经去世了,可当年的张老大人可是圣上登基之后,第一届科举的状元郎!而张科学士是在太子出生那一年考中的,同样是状元郎,等到张炳大人科举的时候,就因为父亲和祖父都是状元郎,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被点为状元了。” “一门三状元!”温润瞪大了眼睛:“好神奇啊!” “是啊,这也是为什么皇上对他们张氏一门,如此恩宠的原因,一门三个都是状元,最神奇的是,张氏一门,三代单传!”温大人唏嘘不已:“就算是有人想要说什么,也没法说啊!他们家不缺钱,且都妻管严……。” “等等!你等等。”温润赶紧喊停:“妻管严是个什么意思?” “哦,已故的张老大人,迎娶的是当年开国郡王之女,欢喜郡主为妻,但是郡主只生了张学士一个,就身体不好了,但是张老大人在迎娶郡主的时候就说了,此生除非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否则就守着郡主一人过,而且郡主别看出身高贵,却是个将门虎女,谁敢给他做妾啊?不怕被打死吗?等到张学士这里,他也娶了个将门虎女做媳妇儿,还说媳妇儿身体好,将来生的孩子,身体就会好,而且会跟他白头到老,这位学士夫人也很厉害,反正张炳大人从小到大的确是很少生病,且张学士如今六十开外,还身体健康,每日都从家走着去上差,风雨不误!张炳大人也成了亲,他迎娶的就是董林董大将军的女儿董倩小姐,董倩小姐据说剑术非凡,深得董大将军的真传,哦,她就是董浩将军的堂姐。” 温润眼睛有点发花:“你等等,这关系太乱了吧?” 而且拐的有点长,他跟那位董浩将军也不是多熟悉。 “不乱,董大将军已经仙逝,但董倩小姐的威名,我们这一辈人都有所耳闻。”辛明大人突然笑的有点不怀好意:“好几个人曾经也想求娶董倩小姐,结果都被拒之门外了,因为董倩小姐说我们都是一帮废材,跑两圈就大喘气,还是张炳大人好,跑三圈没大喘气,就嫁给他了,因为他气脉悠长,能长命百岁。” 温润一脸黑线:“远照兄,你这陈年往事,嫂夫人知道吗?” 县令大人同样一脸黑线:“你不会告我的状吧?” “听说远照兄得了一些上好的菊花茶,不多要,三五斤的就行。”温润慢悠悠的道:“还有那最新增订的《增广贤文》,也来一本。” “行行行,服了你了。”辛县令不再拐弯抹角:“这次张炳大人来这里,先去的永清跟永安,最后才会来永宁,然后回到府城那里,举办一个文会,咱们这里是不行了,但是……你能不能去一趟?好歹让人知道我永宁县也不是没有人才的,你的才华,我可是听你们吴山长提过好几次了。” 温润就知道,吴山长这老头儿,心心念念的都是文会。 他没去成文会,这老头儿还惦记呢。 作者闲话: 偷偷地问过了医生,每天最少要喝成瓶的那种五百毫升的矿泉水,六瓶! 第118章 新的学政来了 “我们吴山长啊,早就想让我去的,可我拒绝了一次,他还记住了,这么执着,非得让我去一趟。”温润哭笑不得的道:“不过吴山长是憋了一口气,我以前不知道,后来听人说,当年吴山长去过两次文会,结果很不理想,他虽有才华,却不在诗词之上,君子六艺倒是擅长了,可时间都花费在我们这群学生的身上,根本没有时间去琢磨那些琴棋书画,他想让永宁县出格雅士,甚至是出个名士,可惜,咱们这里啊,一直没培养出来,没人有那个闲情逸致,现在有了一个我,老人家就盯上了。” 这话说得,把辛明大人都给逗笑了:“老人家一辈子教书育人,心里希望咱们永宁县能桃李满园。” “是啊,既然他老人家希望我去,那我就去一趟,我的才华与其他人,是不是有所高低,去会一会就知道了。”温润道:“我明天就去看望一下山长,与两位先生,正好,去送一下节礼。” “你去吧,对了,时间有点紧,眼看着中秋节了,过了中秋节,学台大人就过来了,你准备一下。”辛明告诉他:“预定时间,是八月十八,他来了之后,是要先去书院。” “好,我知道了。”温润点头。 他是在这里用的饭,走的时候,县令大人又亲自送了他出来,还真的给他拎了五斤茶叶,二斤大红袍,三斤上好的菊花茶。 回去之后,温润就真的分了一下礼物,第二天去了书院,跟许攸一起去的,俩人见过了吴山长跟两位先生,这次没去酒楼,而是在书院里用的简餐。 书院的伙食一如既往的清汤寡水。 白灼秋葵,清蒸鱼,爆炒茭白,凉拌马兰头。 莲藕排骨汤,配的是白米饭。 唯一的荤腥,就是清蒸鱼跟汤里的排骨。 几个人坐在一起吃过了饭,聚到一起,寒暄什么的都过了,礼物也送了,吴山长端着个茶杯,主动提起了此事:“已经接到了通知,八月十八日,学政大人会来永宁书院,这书院里有你当初给的钱,修整了一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温润坐在一边开口道:“可有安排好食宿的地方?” “食宿就在我们三个平时休息的地方。” 山长跟两位先生平时休息的地方,就是在书院里北边的一个单独的三座小院儿,是那种一进的三合院,平时不回家,或者是午休的时候,在那里休憩。 偶尔也会在那里,会见一些前来拜访的客人。 为此,这三个小院子共用一个大院子,这个大院子有一个很大的房间,这里的三间房子是打通的,是个很大的会客厅。 他们三个让出来这么大一个地方,就是为了能让这位学政大人,有个相对宽松又安静的环境,在书院里居住。 并且跟来伺候这位学政大人的人,肯定不少。 这么大一块地方,肯定够住了。 至于其他跟来的人,那就不管了,是在书院里跟认识的人挤一挤啊,还是另外找地方居住,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为此,县城里仅有的两家客栈,已经收拾了好几遍,就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贵客”们。 “据我所知,这位学台大人,姓张名炳,字映灯,乃是京畿人氏,不过他虽然是北方人,却很喜欢竹子,北方是种不了竹子的,故而他只能用一些竹子制作的物件儿,比如说扇子、竹伞、竹筒等等,听说他装茶的茶叶筒,都是竹子做成的,就像是我的那个竹叶茶一样。”温润知道,县令大人跟他说的那么多,那么详细,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让他告诉旁人的,总不能让辛明按个告诉别人,这位学政大人的个人好恶吧? 这事儿,要有一个传声筒。 温润就是那个传声筒,同时也是卖个好给温润,让他在这帮人面前,有个“消息灵通”的印象。 许攸他们果然吃惊了一下,就算是许攸,也不知道的这么详细,可温润知道了。 不过许攸惊讶过后,就是高兴。 温润的消息比他灵通,那他以后也多了一个消息渠道,总比他父亲每次都要往府城跑,跟自己的外家打听消息的强。 自己的外家也不是那么通情达理的。 “这……你是个什么意思?”吴山长喝了口茶。 温润自打当了举人之后,这身份是涨了上去,可这本事,也逐渐的显露了出来,吴山长现在可是真的要倚重他了。 “我想,咱们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竹子。”温润笑了:“不如……。” 温润说了半天,众人频频点头,吴山长不由得将此事交给了温润去办:“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 “其实以后这里,就是给每一位学政大人,来咱们这儿,暂住的地方。”温润道:“就算不是年年修缮,可只要二年一换新,就可以了,维护的费用,可以我出,或者是大家一人掏一点钱,这也不费什么事儿。” “这个思路很好,设定也不错,很好,很好。”吴山长点头道:“此事就拜托给你了。” “此事还是交给我吧。”许攸却开口:“温润先回去安排一下,准备一番,这不是要接待学政大人么,他还是别分心了。” “也是。”吴山长觉得许攸说的有道理。 “那就麻烦悠然兄了。”温润跟许攸的关系更亲近一些,他的跟许攸,也不分什么。 他还在许家有个单独的院落呢。 事情有人去办了,温润也就放松了。 第二天他就回了莲花坳,在莲花坳过得中秋节。 中秋之前,温润给家里发了红包,长工们甚至一人分到了二斤猪肉,一只大肥鹅,还有月饼,然后给他们放了两天假,回家去过节。 至于家里的仆佣们,给了红包,没发东西,反正他们吃住都在家里。 中秋之夜,月亮刚升起来的时候,全家人聚到一起,赏月,吃月饼。 除了月饼还有各色水果,小零食,摆的满桌子都是,大家坐在庭院里,旁边还有烧烤炉子支撑着,后厨的女眷们,嘻嘻哈哈的烤着一些东西。 温润喝着菊花茶,让几个孩子,一人背一首,关于中秋的诗。 “风吹玉露洗银河,爽气平分桂影高……。”这是王珏背诵的《中秋月二首·其一》 “圆魄上寒空……。”这是王瑾背诵的《中秋月二首·其二》 都是唐朝诗人李峤的诗句,只不过王珏背诵的是比较多的七言诗,王瑾背诵的是五言。 王玫小姑娘只是跟温润说了一声“哥夫,中秋快乐”,温润就高兴了,特意给她买了一个玉石雕刻的小兔子,只有小姑娘巴掌大,送给她礼物,小姑娘高兴得摸着小兔子,很喜欢。 倒是陈旭,念了一首李太白的《静夜思》,虽然有点文不对题,但是他喜欢,温润也不跟他计较这个,也给了他一个小红包。 小少年高兴地笑了,越发俊俏的他,看起来真的很出色。 温润喝着茶,吃着水果,闻着烧烤的味道:“那边什么东西熟了?” “烤蘑菇,烤羊肉串儿,还有烤鱼都好了。” “哦,拿一些烤蘑菇给我们。”温润觉得烤蘑菇能好一些,一群小孩子这么晚别搞那么多油腻的东西,所以他没想要烤肉串。 可惜,有人惦记上了啊! “再给来点烤肉串!”王珏在一边喊了一嗓子:“羊肉串啊!” “这么点吃什么羊肉串?吃猪肉的吧。”温润立刻就改了口,他们家猪肉串用的是梅花肉,嫩啊。 “好吧。”只要是肉就行,他们不挑剔。 吃了点烧烤,菜多肉少,不过有点河鲜,烤的河蚌很好吃。 第二天温润就给来上学的孩子们布置了一下功课,然后去了县城。 到了老许家之后,许攸在跟他用茶的时候告诉他:“已经按照你的想法,让人去做了,你看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了,你能办好,我呢,准备一下,那位听说是个才华横溢的官员,我可得好好的准备一二。”温润乐了。 他需要养精蓄锐,来应付即将到来的风雨。 很快,时间就到了八月十八。 温润一大早就起来,洗漱之后,吃了一点东西,许夫人特意派人给他熬了一盅参汤,派了她身边的婆子送来,那婆子是许夫人的乳母:“夫人说,要提起精神,故而煮了一盅参汤给您提提神。” “好,请转告一下,多谢许伯母。”温润一口气就给干了,跟喝酒似的,喝完放下那盏小碗,就去换了衣服,然后上了马车走了。 很是干脆利落,让那婆子目瞪口呆之余,心里也不禁佩服,回头跟许夫人道:“这才是做大事的才子呢,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他那是有事情必须要走,跟我一个妇道人家打什么连连?”许夫人笑着道:“我儿与他情谊深厚,这可是一个福缘。” “是,夫人说的是,大少爷就是运气好。”婆子也笑着道:“将来也考个举人回来,再去京都会试,考个状元什么的,那就阿弥陀佛啦!” “状元哪儿那么容易考?”把许夫人逗乐了。 不过心里还是很期盼,儿子能一路考上去。 温润上车直接去了城门口,那里已经很早就有人在等着了。 城门口五里地之外的一个无名山丘上,原来是个类似“迎客亭”、“送客亭”之类的地方,是个已经很久了的草亭,年久失修,还有点漏雨呢。 第118节 现在么,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原来的旧亭子被拆除,直接在附近的竹林里采集竹子,直接盖了一片很大的竹亭出来,其中最大的一座,是三层的那种。 周围仿照北斗七星的样式,修建了七个二层的竹亭,沿途呢,又用竹子修建了十几个简单的棚子,可以暂时给车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甚至还修了一排茅房! 这是温润极力要求要有的地方。 果然,修了之后,这周围可干净多了。 隔着不远,有一个大车店,以前也是破破烂烂的,现在么,起码翻新了一下,门窗上也都挂了竹帘子,看起来起码比以前好了十倍去。 众人一大早来这边候着,山涧雾气缥缈,隐隐约约的城墙,远处的竹林,近处的竹楼,山中的黄叶,风吹过,落叶归根,显得这里更加的雅静。 看到温润来了,辛县令直接叫他到自己身边来:“你来的挺早的啊?” “您来的更早,这才什么时候啊?”温润打了个哈欠:“大人也不会这么早来的吧?” “他们在树林场那里过夜的,据说天不亮就会起来准备赶路,估计到了咱们这里,也晚不到哪儿去。”辛县令坐在新修建的主楼里,拿着竹子做的茶杯,喝了几口茶水:“咱们早点来,也只是在这里恭候而已。” 其实是他们来的太早了。 而且今日有些阴天,太阳都被云彩遮住了,故而才起了雾气。 “也是,这点心也挺好。”温润拿了一块吃,他早上吃的少,这会还能吃的下很多呢。 “这是本地有名的桂花软糕,你尝尝,味道不错的。”辛县令道:“还有我夫人娘家的燕窝酥,蜜三刀。” 温润看到那摆盘,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精心准备的,不管是茶水,还是点心,都是上好的,来人只要到了地方,就有吃有喝。 不过具体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估计中午吧?或者是下午? 他没去过树林场,但是林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树林场大概是大半天的路途,到达县城。 因为树林场是出木材的地方,从那里到达县城的路况,是所有地方最好的,平时运送木材,也方便很多。 所以选择那条路过来,也是因为如此。 “对了,就这么一直等着啊?”温润看了看:“吴山长他们?” “他们还没来,估计是要中午之后才能到吧?”辛县令小声的道:“年纪大了,让他们晚点来,我们来这么早,是表示一个态度,他们晚点来没关系。” 温润一想,也是啊! 结果刚这么想,就看到前头一人骑了一匹快马跑了过来:“大人!大人!学政大人他们离此地只有十里了。” 作者闲话: 江湖的妈妈平时不怎么爱喝水,现在好了,不止要喝水,还要多喝,嗯,还要多多的运动…… 第119章 张炳,张映灯 “这么早?”辛县令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一脸的惊讶:“这才过了辰时!” 也就是上午十点之后吧。 温润也赶紧站了起来:“快!大家都出去准备好,另外,将东西收拾一下,还有,快点去通知吴山长他们过来。” 十里地左右的话,以现在这种速度,估计也就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吧?慢的话,一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大家要准备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就见到了吴山长他们。 大家准备的差不多了,路的尽头也出现了车队。 好么,这前头骑马探路的就有七八个,后头十几辆车子,有乘坐的还有拉行李的,这队车子后头,隔了不远,就有另外一个队伍。 前头那队伍一看就是一起的,因为不管是骑马的还是驾车的都是一样的服饰。 后面跟着的另外一队就不一样了。 五花八门的打扮,有坐马车的,还有干着骡车的,后头还有大量运送行礼的板车。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些人都很干净,里头作为主人的那些,一个个都文质彬彬,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其中有举人,有秀才,也有一些没有考取到功名的读书人。 但是这些读书人一个个都很年轻,并没有什么白发苍苍的童生。 前一个队伍的最前面,是一辆精致的带棚子的马车,车子到了竹亭前,停了下来,赶车的车把式穿戴利落又整齐,停了车子之后,麻利的拿了脚凳出来,放在了马车旁边,这才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人,拉开了车厢门口挂着的湘竹帘子:“老爷,我们到竹亭这里了,好多人在啊!” “嗯。”里头一个声音发出来:“下车吧。” “好的,老爷。”小少年应该是贴身的小厮,蹦跶下了车子,才有模有样的扶着老爷下车。 温润本以为,张炳这样的翰林,最起码也得是个温文尔雅的样子,可是他见到了什么? 这位张炳学政,身高八尺,倒是挺瘦的,穿着一身便服,是一身竹绿色的长袍广袖的大衫,穿在他身上,有点亭亭玉立的意思,气质都是文雅。 关键是,这人看着年纪应该不大吧?却留了一嘴的胡子! 好吧,古代人管这个叫“美髯”,但是这位的美髯,让这个人看起来更加的仙气飘飘。 风一吹,掀起了他的袍角,身上的各种零碎也不少,是个标准的中年美男子。 “见过学政大人。”辛大人是穿着官服的,身后跟着县丞和县尉,一群师爷们,以及吴山长他们,温润站在后头,跟着一起作揖弯腰,行礼问好。 “诸位客气了。”学政大人的态度很和气:“远照啊,你我还是挺有缘分的呢。” “大人客气了。”辛明大人笑了笑:“当年本官还在您的手下观政过一段时间,受益匪浅啊。” 观政,就是进士们成了贡士之后,进入翰林院,跟着前辈们观察政务,看朝廷是怎么运作的,查看各种文书,其实就是学习怎么当官,处理一些卷宗,甚至是起草一些诏书,更多的是官文。 当然,这个时候,也是这些新丁们,跟着老手们学习的时候。 什么都要学,有相处好的,自然会教导的仔细一些。 有那脾气不好的,不受人待见的,那就只能自己摸索。 辛明当时肯定是跟这位大人认识,但是好像没什么交情,毕竟翰林院里人很多,各个脾气都不同,都有自己的小圈子。 他这么说,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来来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本县的县丞……。”辛明大人开始介绍大家伙儿。 尤其是吴山长,这可是他们永宁县的书院山长。 对其他人态度淡淡的,但是对吴山长,张炳大人却很热络:“吴山长辛苦培育这桃李芬芳,真是让人佩服啊!” “大人客气了。”吴山长其实很自得自己的成就。 虽然不说桃李满天下,可他从当先生一直到当山长,也是教导出来一些人才的,不多,但是有。 一顿寒暄之后,大家才各自上了车,领头的还是学政大人的车架,直接去了永宁书院。 进了书院大门,就是吴山长他们带路了。 直接带去了书院的那片竹林。 书院里是有一大片竹林,就在书院的后山,也相当于是书院的后花园。 只不过,这里是一大片竹林,还有一片荷塘,这里是培养书院学生们,学习音律,培养诗词歌赋的地方。 因为风景好啊! 以前这里是一大片竹林,伙房甚至会在这里挖竹笋,做成菜给学子们吃。 现在么,这一大片竹林,全部被一人高的竹木篱笆给围了起来。 门口同样用竹木大门开关,现在就是打开的,这里修建了一条三米宽的青石板路,蜿蜒而入竹林里。 门楣上用一块天然形成的木板子做门匾,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竹林小筑。 所有人都在书院门口下了车,能进入书院的车马,只有学政大人的那一队。 这队人马到了这里,就停了下来,学政大人下了马车,看到眼前的竹林,眼睛就是一亮:“这是书院的竹林?” “是竹林小筑,请学政大人见谅,本县书院没有那么富裕的银钱,给大人您盖个什么豪宅雅屋,当然,大人您也不会住那样的房子。”吴山长很会说话:“所以就只能请您入住这里了,希望您不要嫌弃。” “哦?”张斌大人并没有不高兴:“那本学台可要进去看看了。” “请!”吴山长他们信心十足的请张炳大人进去。 其他人都没动,进入的只有学政大人跟他的小厮,两个长随。 还有就是县令大人他们,以及吴山长,温润也被拉着进去了。 许攸拉着她一起走的:“看看吧,按照你的要求做的,我都喜欢上了。” 他们俩走在后头,小声嘀咕,前头的人在大声说话,也在附和明显心情不错的学政大人。 一行人进了竹林,沿着石板路走,等到转了两个湾之后,就看到了一群建筑。 这建筑可非常的别致。 首先,这些建筑全部使用竹子搭建而成。 其次是这些建筑,全部是基座厚重,又用了吊脚设计,那竹楼离基座半人高,基座上是密密麻麻的青色小草。 周围干干净净,用半人高的竹木篱笆围着。 主建筑是两层,一层就是一个很大的会客厅。 二层是两个主卧室,一个小客厅,客厅有一半是露台,可以在上面品茶喝酒,观看竹林风吹过,涛涛竹叶响。 周围半圈儿,围了五个一层的竹屋。 都是同样的款式,只是少了一层而已。 主楼当然是给学政大人住的啊! 一行人进了门,发现门口摆着三十双拖鞋,类似木屐,但是比木屐柔软。 “很有雅趣啊!”张炳大人看的眼睛都移不开了。 “都是一些竹制品,就地取材。”吴山长看了一眼温润,笑呵呵的道:“请大人换了木屐,进去看看。” 其他人都在门口这里站着,没人敢进去。 第119节 那么就只有张炳大人跟他的小厮,换了鞋子进去。 这个客厅很宽敞,整个一层分为四块。 最大的就是会客厅这里,其次是隔壁的一个小房间,是给小厮住的地方,里头哪儿哪儿都是竹子做成的,包括床在内,上头虽然没放行李,但是那是一个双人床,还有竹木桌子竹子做成的小板凳,小椅子,虽然都是竹子的,但是小巧玲珑的,看着就那么可爱,跟他的书童,意外的很搭。 另外一个房间是个储藏室,比较雅致的储藏之地,估计也就能放个茶叶啊,点心盒子之类的。 还有一个是在会客厅后面的下面,是一排竹木组成的墙的后面,有一个不太大的小方厅,后头是一个后门房,那里是个洗手间,全部都是竹子做的上下水道,跟温润家的差不多,只不过需要人工时常看着点上头的水箱。 而这个小方厅的旁边,是个小门儿,这小门儿直通后面的小路,可以从这里出去之后,在竹林里溜溜弯儿。 二楼就简单了,两个大卧室,一个小会客厅,前后左右都有很大的窗户,湘妃竹做的帘子挂在那里,露台上一个摇摇椅,一个竹制小桌子。 最主要的是,这个小会客厅,布置成了一个小书房的样子。 靠墙的竹制书架上,空空如也,就差摆放书籍了。 可以说,这栋雅致的竹楼,就差拎包入住啦! 许攸跟温润在后头嘀嘀咕咕:“按照你的要求做的,说实话,还不错,就是上下水道比较费劲儿了,其他的都没什么,而且很方便,竹子便宜啊!” 他们这里有不少的竹林呢。 其实用书院的少,用外面的多。 这整体都是用的最结实的金刚竹搭建起来的,其次是为了美观好看,用的其他的竹子。 就连房顶上,都铺垫的是竹排,上面放了很多整个竹子,有一些竹叶,可以防止雨水渗入。 “盖得不错。”温润很满意,他给吴山长他们出的主意,就是在这里盖这些竹楼。 材料容易得,盖得也简单。 主要是这个风格,在江南少见,这其实是云南那边的少数民族的竹制吊脚楼的风格,只是更加雅致一些,精致一些。 其他人也看的稀奇,有几个府城来的人,不由得懊悔,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因为是用新鲜竹子搭建而成,故而这房间里天然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 不过为了保持这青翠的颜色,在每一根翠竹外,都刷了两遍清漆,以保证这种青翠之色不掉。 不一会儿,这位张炳大人走出来,笑容满面的道:“那张某就在此地入住了。” “来人啊,把老爷的东西搬进来。”贴身的小厮开始忙活。 县令大人则是请这位学政大人,去鸿升酒楼,吃一顿接风宴。 “鸿升酒楼啊,听说是永宁书院举办年会的地方?”这事儿他都知道了。 “是,地方还行,您看是不是去一下?”辛明大人笑着道:“知道您不喜铺张浪费,故而只有四菜一汤,粗茶淡饭。” “好,去看看。”张炳大人很好说话。 一群人也没兴趣在这里看着他的人搬家入住,就一溜烟的跟着去了鸿升酒楼。 鸿升酒楼今天又是清场,只接待学政大人,以及跟着学政大人来的那群人。 众人也是饿了,其实这个点儿,早就过了饭时,于是大家来了就吃饭,充分体现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这次是鲁明亲自接待的,这家伙也不知道这都忙什么,不过能露脸的时候,肯定少不了他。 饮食十分清淡。 胭脂萝卜腌笃鲜, 红烧藕节豌豆香。 还有鱼丸鲜虾汤。 主食就是白米饭。 酒也简单,竹叶青酒。 只是大家都饿了,吃的很香,吃过了饭,就将张炳大人送了回去,但是只能送到书院大门口。 张炳大人说了:“这几日很累,就在这书院里休息几日,不想被人打扰。” 他说的很直白,吴山长也很直接:“您放心,除了书院的学子们,没旁人能进入书院。” 其他人一听这话,就想跟他掰扯掰扯,但是吴山长可不是无的放矢,张大人去了竹林小筑休息,他就让人将大门一关,书院外面好多衙役巡逻,不许人靠近。 大门口还有七八个守门人在,其中就包括张炳大人带来的几位长随之二,摆明着就是张炳大人的态度。 书院本身就地处偏僻,周围都没几户人家,且都是依赖书院生存的,比如一些小的食肆啊,面馆,或者是成衣铺子等等,只是就那么几家而已,还没住宿的地方。 果然,跟来的人不得不去找客栈入住。 最近的客栈,还得赶着马车走两刻钟。 温润就简单了,他直接跟许攸他们一样,住在了书院,毕竟他也算是书院的人,甚至书院特意给他空出来一间宿舍,就在许攸隔壁。 他们回来这么一折腾,大家都累了,不由得都在下午的时候选择了休息。 晚上就不行了,晚上他们是跟着这位学政大人,一起在书院的饭堂吃的大锅菜。 第120章 张炳大人的考核 书院的大锅饭温润吃过的,清汤寡水,哦,不是,是清淡的很。 这次也是如此,但是人人都说很满意。 吃过了晚饭都去休息了。 但是天黑之后,学政大人的贴身小厮就被两个长随护着去找了吴山长,告诉他,明日开始考核。 考核的内容,学政大人明日考场当即宣布。 这次跟着学政大人来的也多数都是秀才,也是为了考试。 幸好,学政大人选择了永宁县,不然的话,许攸他们就得跟旁人一样,屁颠颠的跑去别的县甚至是府城,参见学政大人,参加这种考核了。 而且这宣布的时间也太短了,晚上宣布,第二天就要考试。 吴山长不得不让许攸他们赶紧去通知所有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们,明日辰时前到达书院的考场。 书院里也有考场的,虽然不大,但是容纳二三百人考试还是能办到的,至于举人,不用考,他们要考的话,也得是去京城会试。 而不是在县城的书院里考试。 可张炳大人也邀请了永宁县唯一的“自由”举人,温润温如玉,前去观看考核。 不止是温润,其实其他县城的举人,以及府城的举人,也来了二十几位。 说实话,就永宁县的人数最少了,只有一个,另外三个是吴山长跟孙先生和赵先生。 然就没了! 其他县城起码有那么三五个举人,府城更是有十几位举人。 这其中还不包括已经去京城准备会试,或者去其他有名的大书院求学苦读,准备去京城会试的。 不然人数可能更多。 永宁县没那么多人才,只能让温润出来斡旋一番,好歹撑一撑门面。 温润好好的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有人送来了早饭。 这里的早饭也很简单,猪肉白菜馅儿的包子,凉拌笋丝做的小菜,加上梗米粥,咸鸭蛋,简单又饱腹。 味道一般般,只是管饱。 以往的包子都是猪肉三分菜七分,现在是一半对一半,不错了。 吃过了早饭,温润收拾了一下自己,他同样没带陈旭前来,一切只有自己动手,可惜头发他不太会梳,还是许攸身边的小厮跑过来,上手就麻利的给他梳了个头:“我家大少爷也梳不好头,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就学会了这一手。” “多谢小哥儿了!”温润很是开心,衣服什么的他自己会穿,就是这个头发不行,他刚来那会儿,都是用个网巾一兜,随便糊弄一下,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现在不行了。 他是有身份的人了,不能再凑合。 幸好有人来帮忙……但是随后温润就发现,他想多了。 好几个小厮和书童,都在各个房间流蹿,目的就是给这帮人梳头,甚至是提议搭配衣着等等。 穿衣服倒是不用,自己会动手。 等到他们人模狗样儿的出现在考场门口,才发现彼此都不错,起码收拾的干净利落。 书院的考场,跟科举的差不多,只不过要比正式的考场条件好一些,起码年年修缮,还宽敞一些。 温润扫了一眼这考场,记忆里原主好像对考场记忆深刻。 可不是么,不知道遭了多少罪,才考了个举人回来啊! 他们到了没会儿,刚寒暄了几句,说完正好没话题呢,学政大人就到了。 这次这位学政大人穿了一身官服。 看起来文质彬彬之中,又有了那么一点官威,搭配他的美髯,果然看起来十分稳重。 到了地方,众人先给这位大人问好,然后这位张炳大人带着所有人,先祭拜了一番孔圣人像,然后所有的举人都在他身后坐定,对面是三百多个秀才。 吴山长跟学政大人挨得最近,两个人小声的说了几句,吴山长就站了起来,朗声道:“今日学政大人,为朝廷试才,题目为”竹”,写一篇文章,并作诗一首,一上午为限,午时初收卷,开始吧!” “是!”众秀才齐齐一鞠躬,然后入座,开始提笔磨墨。 其中也包括许攸在内,不过许攸因为跟温润他们都熟悉,倒是很快就适应了环境,加上这里到底是他们永宁县的书院,主场啊,故而比一般人有底气一些。 倒是温润他们一群举人,虽然不用考试,但是也不闲着,因为张炳大人说了:“今日既然都齐聚一堂,不如我们也以”竹”为题,作诗一首,以作闲暇,如何?” “好啊,某正有此意。” “大人尽管放心,我等一定全力以赴。” 一群举人纷纷出声,他们一说话,有的秀才就抬起头来看,也有的人置若罔闻。 温润知道他们这是打扰到了这些秀才们,可学政大人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要让这帮人在嗡嗡嗡的环境里,考试考试。 张炳大人微笑着道:“那么诸位就开始吧?” 有那急才的人,当即就提笔写了一首小诗出来,众人纷纷提笔磨墨,还有人更是吟诵出声,都是写的关于竹子的诗句。 第120节 他们在半开放的这个主考棚子里坐着,有吃有喝还有闲情逸致,吟诗作对。 外面的考场里,众人秀才很少提笔写字,都在磨墨,同时也在构思,可是这样的环境,有几个能两耳不听窗外事,安心的做学问? 温润看了一眼许攸,许攸倒是沉得住气,还在磨墨,并且铺开了纸张,拿了镇纸放上面。 这些人的镇纸,是统一样式,都是由老竹子打造而成,上面浮雕了竹叶图。 其他人已经挥毫泼墨,更有人端起了茶杯。 果然是爱竹之人,吴山长这里也都是一些竹制品做的家具。 喝茶用的茶杯,也都是竹杯,泡的是竹叶茶。 其他人都在努力,唯有温润在喝茶,还在吃点心,他早上虽然吃了饭,可有点匆忙,还需要多喝水,这里的水很不错,是特意拉来的山泉水。 煮茶很讲究的,温润细细的品味。 不一会儿,这些人就有了写好的诗,还有一些人写了词。 竹枝词。 这是一个词牌名,又名“巴渝辞”“竹枝词”“竹枝子”。以皇甫松词《竹枝·芙蓉并蒂》为正体,单调十四字,两句两平韵。 另有单调十四字,两句两仄韵和单调二十八字,四句三平韵的两种变体。 代表作品有刘禹锡《竹枝词九首》。 每一首都是经典名作! 不过这种词牌名,乃是唐朝开始,但是却在宋朝最为兴盛,明朝的时候就形成了这种韵律诗词。 温润知道这个,是因为他曾经研究过词牌名。 词牌名是词的一种制式曲调的名称,亦即唐宋时代经常用以填词的大致固定的一部分乐曲的原名,有固定的格式与声律,决定着词的节奏与音律。 也就是说,这写了词,是可以唱出来的,要不后世怎么会有“歌词”一说呢? 只是后世的时候,词牌数目,大约有八百七十多个(包括少数金、元词调),词的内容多数已与词牌的意义无关。 从北宋开始,词人在词牌之外,往往另加题名或序言以说明词意。 但是经过了战乱和历史的原因,很多文献都损失了,或者失传了。 至于各词牌的出处,只有少数是可以考证的,绝大部分已无法弄清其来历,后人也只能从一些著作里,窥见一点词牌名的优美。 温润看到这些人的诗词,说实话,以他一个后世人的眼光来看,也不怎么出彩。 有的甚至是匠气十足,一点都不雅致。 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个时空没有清朝,否则的话,他倒是挺喜欢郑燮郑克柔的那首《竹石》。 哦,说郑燮可能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名字叫郑板桥。 正端着茶杯,思想放空呢,就被人给点名了。 “温举人,你一直没出声,可是有什么想法?”也不知道张炳大人什么毛病,对温润好像特别关注。 “回学台大人的话,学生只是偶然想起您现在居住的地方,偶尔有了一点灵感。”温润赶紧回神,笑容不变的道:“不知道能否入得了您的耳。” “哦?”提起后山竹林里的竹林小筑,张炳大人十分开心,笑容都大了很多:“你且吟来听听。” “满目青翠里,疑是春归迟。”温润想了想,就脱口而出:“不知秋日过,风吹霜叶飞。” 整首诗,只有二十个字,相当的简练,还整洁。 但满篇没有一个竹子,可人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竹林小筑! “这首诗……好,巧思,名字呢?”张炳大人笑容满面。 “竹林小筑。”温润笑着回答:“就叫竹林小筑。” “好,这首诗可否赠与本大人?”张炳大人貌似很喜欢这首诗,竟然开口讨要了。 “当然,这首诗就是送给大人您的,希望您能喜欢。”温润更乐了,这是好事儿啊。 “好,好!今日能得此佳作,不枉本大人来这里一趟。”张炳大人开心得很,摸着胡子的手都有那么几分快乐了。 其他人无不羡慕嫉妒的看着温润,这个永宁县的唯一一个自由的举人,也没看出来他多厉害,不过这个人就是年轻。 而跟来的其他举人,最年轻的也差不多三十了,上了年纪的根本就没来,但是这里最大年纪的都四十了,年纪跟张炳大人差不多。 很少有不到二十就考中举人的,可温润就是那么年轻,考中了举人之后,虽然境遇堪怜,却不能抹杀他是个正儿八经的举人的原因。 学政大人对其他人的诗作,也品评了一番,但是没有一首是被学政大人开口讨要的,倒是有那么几首,被批评了匠气太重,不堪入目。 那是两个年轻举子写的,这两个人比温润大七八岁,就是嘴脸最为嫉妒的那俩,他们的表情管理不太到位,被人看的清清楚楚,也包括学台大人。 一直到中午,考试结束,这帮人才不再嗡嗡嗡,两位先生收了所有人的考卷,然后亲自送去了竹林小筑。 才返回书院的饭堂用午饭。 午饭十分有趣儿,都是跟竹子有关系的,竹笋炒肉,竹荪炖鸡,红烧竹鼠和爆炒竹菌。 主食是竹筒为器皿,做的竹筒蒸饭,里面的米还掺了一些竹实。 用的也是竹碗,竹筷,连盘子也都是竹制品。 淡淡的竹子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下午的时候,大家接到通知,学政大人与山长要看这些考卷,其他人可以自行安排,但是不能进入竹林小筑打扰。 书院里还是不许外人进入,本书院的人则不限。 不过有些人为了能跟学政大人靠近一些,特意跟本书院的人拉一拉关系,可以跟他们挤在一个地方住。 反正永宁书院别看地方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住宿的地方,也很宽敞,加那么两张床,也没什么,最主要的是,永宁县不论是县衙还是县学的书院,都没有这么风光过。 尤其是上次,永宁县的上一任县令,下位的非常不光彩。 先不说他那小舅子,敢将举人冒名顶替。 就他那政绩平平却搂了不少的贪污受贿,也够让人脸面无光的,永宁县地方不大事儿挺多。 这是知府大人的原话。 现在么,永宁县牛了起来。 客栈住满了人,还有的嫌弃客栈脏乱差,就特意去租赁一些人家的院落,哪怕是只租赁一个月,那租金也是给的足足的,高高的。 众人在书院里不想出去,好不容易进入书院的也不想走,怎么办呢? 就分了几个小团伙,分别在各个地方,有的在课堂,有的在走廊,还有的去了荷花池那边,吟诗作对的,谈天论地的,当然,他们谈论的都是跟政治无关的东西,是一些诗词歌赋,四书五经。 温润呢,他跑回去蒙头睡了一觉。 早上起得太早,中午午睡了那么一小会儿,他还困着呢。 睡得香香的,在晚饭之前,他被人喊起来了,叫他来的是许攸:“起来,快点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去鸿升酒楼,有个小文会,要你去参加。” “还会啊?跟烩菜似的呢?”温润抱着薄被打了个滚儿,他不想起床:“还分大小?” 作者闲话: 江湖自己做的小诗,还行吧? 第121章 鸿升小文会 不管温润怎么不想去,还是被许攸这个家伙拉了起来,让人给他梳了头发,洗了脸,换了衣服,连鞋子都给他套在脚上了。 然后被匆忙的拉出了门,上了马车,直奔鸿升酒楼。 在车上,许攸跟他说:“今日考核,不少人都发挥失常,幸好我们几个还行,没那么分心,后来才发现,应该是学台大人的意思,我们表现的还行吧?但是今天晚上的小文会,你可得去,永宁县作为东道,就你一个举人。” 其他的都还是秀才呢。 “不是,你们这个文会,怎么还叫个小文会啊?”温润看了看外面,这个时候正好是夕阳西下,挂在山尖儿上的时候。 “因为就是几个举人和一些秀才参加,十几个读书人也去,没有一位大人在,我们就是想聚一聚。”许攸告诉温润:“你现在可是我们的领头羊,不能不去,而且要作为东道主,招待他们了,鲁老板已经让张家大哥过去了。” 这个时候,鲁明不方便出面,但是可以让他们家的总掌柜,张富贵去啊! 他跟温润是一个村子的,又跟他熟悉,正好去帮衬一二。 鲁明主要是有些忙,而且他主要跟的是学政大人,要跟府城那边的嫡支本家有所联系,方方面面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 “行,我知道了。”温润能说什么? 这个时候,是他们永宁县所有人都要抱团的时候。 别说没有什么恩怨,就是有,也得先放下。 到了鸿升酒楼,好么,鸿升酒楼简直是人声鼎沸啊! “没清场?”许攸一掀开车厢的帘子,看到那热闹的酒楼,就皱了皱眉头。 “清场干什么?”温润准备下车:“大人来了清场,咱们谁有官职在身?清场?只有大人们来了才清场,咱们可不能那么做。” “是我没有多思。”许攸不愧是考了秀才的人,并且他出门去游历过,虽然时间短,可是也见过世面。 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温润话里的意思。 俩人下了马车,门口竟然站着张大哥。 看到他们俩,顿时就笑了:“你俩来的挺早啊!” “张大哥,你怎么站在门口?”温润看到他也笑了起来:“你这可是总掌柜啊。” “总掌柜也要来伺候一下你们这群才子啊。”张大掌柜笑容满面的道:“我已经让人特意准备了一些,比较文雅的菜,适合你们用,还有备了文房四宝,想吟诗作对,或者挥毫泼墨作画的都行。” “好,那就麻烦张大哥了。”温润看了看外面,这个时候,也就是华灯初上,天边一抹夕阳余晖:“不知道能来多少人。” “今天你们在二楼,那里都清理了出来,可以看到街面上,一楼有正常的食客用餐,对了,我特意带了一批桃花酿,你们尝一尝,是今年春天新酿的,滋味不错。”张大哥将俩人引进了酒楼。 二楼原来都是雅座,现在雅座全部靠边儿了,清空了一块地方,尤其是临窗那里,有好几个长条案几,上面放了文房四宝,还有上好的空白挂轴。 虽然是酒楼,可没有多少饭菜香,因为这座酒楼里头摆放了很多早开的菊花,秋海棠等等,一股淡然的花香,冲散了本就很淡的饭菜香气。 温润路过柜台,扫了一眼菜牌子,顿时脚下一个跟呛。 以前的菜牌子上,挂着的是红烧肉的那个菜牌子,改了,改成了东坡肉。 第121节 原来挂着红烧狮子头的菜牌子,改成了葵花大斩肉,其实是一个东西,但是这葵花大斩肉是古名,听起来就是那么的文雅,这是隋炀帝下扬州的时候,扬州奉上的美味佳肴。 原来挂着清炒笋片的菜牌子,也改成了清炒玉兰片儿。 是挺文雅的,这菜牌子都给换了。 上了二楼,很不错,二楼布置的也算是雅致了,除了菊花和秋海棠,还在角落里摆了几盆兰花草。 二楼已经有了几个人在了,一边品茶一边说话,谈不上什么高谈阔论,但也言之有物,说的是四书五经的释义,但都是短句,长的没有,大家一般都在交流一下各自的心得。 看到温润他们来了,几个人都先行礼,温润一一还礼,这都是熟人,他们都认识。 他们刚到,又有人来了。 二十几个人,都是来自永安县,永安县是最靠近江岸的一个县城,那里水路发达,南来北往的船只如梭。 经济发达,这人才培养上就很下力气。 前文说过,永安县是新置的一个县城。 什么都是新的,好的,人也都很年轻。 这二十几个人里头,有七八个都是举人,剩下的也都是秀才。 他们刚到了没一会儿,才相互见礼,寒暄过了之后,又有永丰县的人来了,同样十几个,几个举人,十几个秀才。 最后到的是永清县和永清府的人。 永清府下辖四个县,永清县跟永清府在一个地方,其他三个,分别是永宁县,永安县和永丰县。 如今也算是文人荟萃了,不过最高的也就是个举人,其他的都是秀才,还有那么一些准备考秀才的读书人,也来凑个热闹,不过他们这些人,都十分年轻,十几岁的年纪,还有的是个小少年呢。 温润有点后悔,早知道把弟弟们也带来了。 众人相互见礼,寒暄了一下,就有美味佳肴上来了,酒楼是费了心思做的菜,一个个都十分文雅。 东坡肘子,东坡肉。 腌笃鲜,清炒玉兰片儿。 叔嫂传珍,哦,这菜也叫西湖醋鱼。 总之,都是十分文雅的菜名,加上送来的酒,清一色二两重的小酒壶,配上那小酒盅,啧啧啧,反正温润觉得吧,自己能喝好几十杯酒都不带醉的,是不是诗仙李白也是用的这个小酒盅啊? 那可真是千杯不醉了! 不过大家名义上是来参加小文会的,但是也不能饿着肚子去挥毫泼墨吧?于是大家先坐下来,吃一吃饭菜,喝一点小酒。 尤其是这菜名,小二上菜的时候就唱出来了。 众人对这个菜肴的名字还是很有兴趣的:“这东坡肘子还真是跟东坡肉一个味道啊!” “配料都一样,一锅出的,一个肘子一个肉。” “东坡先生除了诗词,也就是这吃的是一绝了。” 温润听了就哈哈一笑:“其实猪肉在宋朝的时候,连普罗大众都不吃的,觉得猪肉脏,又没什么营养,宋朝人们普遍吃的是羊肉,不过东坡先生被贬去湖北黄冈,因当地猪多肉贱,才想出这种吃肉的方法。当时东坡先生差一点连生计都维持不住,也就不在乎是猪肉还是羊肉了,不过这猪肉当时不好吃,于是他就用了一些佐料来炖肉,其实这做法,用来做红烧肉也一样,只不过一个是甜口,一个是咸口。甜口的就是东坡肉,咸口的是红烧肉。” 东坡肉是杭州名菜,用猪的五花肉炖制而成。 其色、香、味俱佳,深受人们喜爱。 酒楼做的更是地道,慢火,少水,多酒,是制作这道菜的诀窍。 一般是一块约二寸许的方正形猪肉,红烧肉最好是五花,而东坡肉则是一半为肥肉,一半为瘦肉,入口香糯、肥而不腻,带有酒香,色泽红亮,味醇汁浓,酥烂而形不碎,十分美味。 酒楼比起自家更舍得放佐料,那味道就更浓郁了。 “不错,不过东坡先生的诗词跟他的手艺一样,都是能流传千古的啊。” 这提起来,就说起了苏轼。 提起苏轼,就提起了苏氏一门。 都是有名的文人雅士,诗词一绝。 等到吃完了,也聊的差不多了,正好,大家提起了诗词歌赋,那就一起来写一下,展现一下子的才华。 尤其是诗,词倒是好办,现在流行的是诗多一些,词的话,还真是没人敢下手,因为唐诗宋词元曲,都是定了型的,哪儿能有多少的诗词曲调,能盖得住前人流传下来的名篇? 但是一些小词,还是可以的嘛。 不过这个时候,没人敢露怯,就没人写词,只有人写诗。 其他人都在沉思,或者是在寻找灵感,只有温润端着一杯酒,看着楼下街面上的情况。 如今天黑了,但是酒楼挂满了灯笼,照的周围也亮堂了许多。 对面的面摊儿竟然还有人呢,仔细一看,哦,刘三儿他们几个都在,人家面摊儿收了,他们在那里坐着喝水,好像是高沫的茶水吧? 这是跟来的人,在酒楼里吃喝,但是酒楼里坐着太吵了,他们就去外头坐着了。 在外面坐着的都是车夫。 长随跟小厮,都在一楼呢。 二楼能伺候他们的就是书童了。 而且只有几个而已,一般都没。 温润也没带,他也没什么举动,只是跟人寒暄,作为东道主,他跟每一个人都要寒暄到,尤其是几个举人。 有的竟然是跟原主一起考的乡试。 只是他们竟然都不认识温润! “我们参加鹿鸣宴的时候,没见过温兄啊!” “是啊,我也不太记得。” 温润能说什么?他就只能说个理由:“我考试过后就接到了家里有急事的消息,不得不快点回来,后来还有一番事情,我就与人结了契,如今在莲花坳那里居住。” 一听温润跟人结契,不少人都目露惊讶。 温润要是个秀才,与人结契,倒是见过。 可他都举人了,还跟人结契,这……。 “不知道,您那结契的对方是?”有个好奇的人,不由得问出了声。 “他是江南大营的后营百户。”温润有点自豪的道:“是个有战功的人。” “可你是个读书人啊!”有人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读书人怎么了?”温润正色道:“没有那些骄兵悍将们在战场上以命搏命的保家卫国,能有咱们这太平盛世吗?我的另一半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悍卒,他最初从小兵当起……。” 温润说的很仔细,尤其是说到抓那些流寇的时候:“前头大营人少,不可能将整个山脉都围上,那些流寇们一看官兵剿上来了,还不得麻利的溃散啊?这一溃散,就不少人跑掉,上头抓了大大小小的头目,可下头那帮子小的跑的可挺快,唉,可别提了,我们永宁县也没少遭罪,要不是新县令高瞻远瞩,提前就做好了预防,招募了不少衙役跟差人,更组织了一些乡勇,不然我们这里可能更倒霉。” “你还别说,我们县也有一些流寇过去。” 说起流寇,温润才知道,整个永清府都遭了罪。 最多也就府城没有遭遇,其他的地方,小到一个村子,大到县城,不少的流寇过去呢。 其中遭遇最小的就是永清县,它在永清府里啊,但是它的治下有两个村子遭了殃,跑过去好几个流寇,村里头还伤了人命。 一群读书人,除了愤慨之外也就没别的了。 大概是看出来,温润成了这些人的焦点,一个年长的举人不由得开口:“诸位,诸位,既然如此愤慨,不知道,温举人可有什么佳作?” 这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是这个人明显是想哗众取宠。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还有温润,但是看向他是惊讶,看向温润就有点打量的意思了。 因为这么多人都在吟诗作对,可唯有温润这个东道的举人,看着优哉游哉,一点不慌不忙的,是不想作诗,还是不想出风头? 可他已经足够出风头了。 “呵呵……。”温润可不能让人欺负着,故而他就那么“呵呵”两声,然后看着那人。 顺着温润的眼色,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看的那个人有些尴尬了:“不知道温举人,可有何佳作?您可是在学政大人面前,大放异彩呢,一首小诗,就让学政大人开怀了。” “呵呵……。”温润还是这两个字。 看的那个人脸色都变了,以为自己恐怕太急,让温润明目张胆的针对上了,这就落了下乘。 跟他一起来的人,明显是唯他马首是瞻。 不过就在他们的人,要开口的时候,温润开口了,一下子把他们要出口的话,给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第122章 才华有点儿 “我呀,倒是没什么佳作,只有拙作。”温润笑了笑:“刚才看大家都挥毫泼墨以抒情怀,温某十分欢喜,今日能看到这文坛小盛会,真是倍感荣幸。” “客气了。” “温举人廖赞了。” 好几个人都跟着他客气了一下,毕竟温润说的是夸赞他们的话。 而后温润又道:“只是看到大家这样,我这高兴地,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诗意上去,不过啊,看到如今大家济济一堂,如此才华横溢,我是真的高兴,永宁县是个小地方,虽然有远山近水,却无几个知己,故而文会一直没有举行过,希望大家不要介意,这第一次举办的小文会,简薄了一些。” “不简薄。” “已经很好了。” 众人纷纷发言,他们有的是客气,有的也是真的觉得不简薄。 “虽然很好了,但是总有不周之处。”温润正色道:“这不,这位仁兄就觉得我这东道没做好,呵呵呵,问我要诗词呢。” 他逞够了威风,这就话音一转,让人猝不及防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也不能闹起来不是? 所有人都笑呵呵的,包括那张嘴的仁兄,也松了口气,他真怕呛呛起来。 毕竟是他起的头,温润什么都没做呢! 温润道:“既然诸位这么盛情,在下要是不做一首,岂不是显得我们永宁县招待不周?啊哈哈哈……。” 又是不周,他这么客气。 温润提笔写了一首诗: 第122节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一口气写完,嗯,很好,他只是抄袭了清朝的诗,估计这会儿没有清朝,也没清朝那作诗的人。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好,好诗!” “好一个”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大气!” “某没有想到,这诗词还有如此意境。” 对于温润的赞美之声不绝于耳,众人也觉得他这诗词果然写的精妙,尤其是最后一句,岂不是说的在场的各位? 而且今日的确没什么出彩的佳作,温润的这首诗,算是第一个了。 他又是东道主,很多人都觉得,这是永安的人在表现他们的才华。 这算是一个完美的收官了,因为随后几个诗词都一般般,许攸激动地满脸通红,温润真是给他们长脸啊! 最后他们还是很早就散了,一个是因为天色不早了,怕第二天学政大人有事情,他们需要养精蓄锐,要多多的在学政大人面前露脸才是。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没人再有信心,能做出超过温润的作品。 与其在这里献丑,不如趁早回去吧! 今日的魁首已经出现了,他们还留下来干什么呢? 温润喝了点酒,有点发热,去洗了把脸,才跟着许攸回去,俩人没回许家大宅,而是回了书院。 回去之后温润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酒气,就躺在摇摇椅上,晾干头发的同时,还哼起了小曲儿。 他不敢哼什么惊世骇俗的曲目,就哼唱东坡先生的那首《水调歌头》,后世将这首词排成了歌曲来演唱,他也会的,而且还挺在调子上呢。 平时去唱歌的时候,他就会点这首歌。 一身轻纱长袍穿在身上,光着脚丫子,一对木屐在旁边放着,他哼着歌,摇摇晃晃的特别舒坦。 就是身边的许攸,他没回自己的房间,在这里瞎激动:“你这首诗一出,他们都败退了,哈哈哈……对了,这首是叫什么?” “鸿升小文会。”温润直接来了这么一个名字,按在了这首诗上:“名字简单易懂。” “不是,如玉贤弟啊,这个可不行啊,那首叫《竹林小筑》,这首叫《鸿升小文会》,你这都是什么名儿啊?好歹弄一个比较文雅一点的啊?”许攸很是感叹:“不过你这首诗啊,比上一首更好!就怕学政大人对你有意见,你那首《竹林小筑》可不如这首《鸿升小文会》啊!” 诗也有高下之分。 “哎呀,当时那个情况下,《竹林小筑》最为合适。”温润不哼唧了:“而在小文会的时候,这首《鸿升小文会》最合适,全看情况如何。谁作诗还能越做越差啊?都是越做越好啊!” “也是啊!”许攸美滋滋的道:“我们这次可真是长脸了,明天想必学政大人就会知道你的佳作。” “无所谓了,这其实也不是为了显摆。”他真不是故意的,但是能让永宁县脸上有光彩,他也是高兴的:“对了,你考得如何?感觉上来说。” “还行吧?”许攸想了想:“我是以竹言志,多了不敢说,过关是没问题的,就是可怜了那三位。” 温润知道他说的那“三位”是谁。 有三位已经五十几岁快六十了的“老秀才”,前文提到过,过了七十岁,才不许这样的老秀才也要跟着“岁考”,可怜啊! 但这就是规矩,没办法,他们不想来,因为跟一帮小年轻一起考试,总觉得丢人现眼,却不得不来。 这事儿,没办法。 “唉!你就好了,不用岁考,学政大人又那么欣赏你。”许攸酸了吧唧的道:“我明年就要考试了,一定要考上,我也不想再岁考了。” “嗯,乖!”温润笑了:“行了,去睡觉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哦。”许攸跟他道别,就回去了。 温润依然懒懒的躺在摇摇椅上:“这个时代,还是很好的嘛。” 他混得好,就是很好的时代,他混得不好,就是操蛋的时代。 懒散舒坦了,他就起来,直接去了屋里头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书院的饭堂有早点,温润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许攸一直在等他,见到他之后拉他到自己的桌子上:“学政大人还在看卷子,咱们的山长也在,现在书院里只有两位先生在管事儿,但是没有上课,只让我们自己温习。” “应该的,好几百个卷子,不能不看仔细一些。”温润道:“毕竟今年秋天,就要乡试了。” 一般乡试也分时候。 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 京畿的考试地点,在南、北京府;而一般乡试都是在本地的布政使司驻地。 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又叫乡闱。 考试的试场称为贡院,也是本地最大的考试场地。 这次考试的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闱。 凡本省科举生员与监生均可应考。 如果上面在春天举办,就是在二月份左右,温润就是在春天考的试,许攸直接赶上了秋天考试。 学政大人一来就岁考,其实是摸一摸底,看一看这些人的水平如何,将来乡试的时候,看卷子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许攸点点头:“可不是么!这次能来岁考的都是想去考乡试的,就算不想去的,也得来岁考。” 事情就是这么的无奈。 “行了,学政大人在看卷子,咱们就别跟着操心了。”温润抻了个懒腰:“我看看早上吃什么?哦哦,花生笋丝啊?” 小菜做的很精致,但是每一顿都带着“竹”,不是竹笋就是竹荪,甚至是红烧竹鼠。 这可是一道特产小菜呢,没有竹林的地方,是没有竹鼠的啦。 梅干菜肉包子,花生笋丝,搭配的八宝粥。 温润看了半天:“没有咸鸭蛋吗?” 前世是北方人,他口重一些,觉得没有咸菜下不去饭。 今生穿越到了南方,好么,一顿清淡吃的他啊,口都淡了。 现在也就能吃个咸鸭蛋啦! “你这什么口味啊?八宝粥呢,甜的,你还要吃咸的?”许攸差点翻了个白眼儿:“乱不乱啊?” 温润不吭声了,因为许攸说的很对,他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唉。 低头吃了早饭,而且这早饭也没吃消停,还有人不断地来来去去,都跟温润打招呼,温润昨天可是出了风头的,不少人都认识了他。 他也认识了不少人,不过大家都是保持君子之交,点头打招呼,寒暄一二。 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三五百号人呢,还有昨天没去的,听说了他的大名的,纷纷来打招呼,温润只好一一回礼,忙的很。 吃过了早饭,他就往回去,想着养养神儿。 结果迎面碰到了好几位,其中就有温家庄来的温源跟温浪。 这俩人好歹都是在书院读书的人,哪怕有了温润这个事儿,他们俩还是厚着脸皮,在书院里读书,为的是要出人头地,幻想着自己考中秀才,得中举人,甚至是会试,成为进士,为官做宰……。 想的很美好,可现实非常残酷。 春天考试那会儿,他们在书院里考试,成绩平平,结果后来连县试都没过去! 连秀才都没能考上,何况是举人了。 这次听说学政大人来了,这俩人也是四处钻营,可惜的是,名声太不好了,在本地,都知道温润的事情,故而在学院里没人搭理他们。 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 加上这两个人好歹也是书院里的学生,他们温家庄又有好几个人在这里读书,故而抱团的很,他们一群人的宿舍,是连在一起的,现在他们几个住在把头的那几个房间,其余的房间空了出来,给那些来书院的人入住。 还特意选择的是从府城来的举人们。 哎呦喂,几个人嘚瑟了,尤其是领头的温源,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啊! 不过,鸿升酒楼的小文会,他们没去,因为没贴子,又没什么文名,进不去。 加上知道温润主持的这个小文会,他们去了又怕受辱,就没冒头。 这人啊,有那文质彬彬的就有不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昨晚温润的那首《鸿升小文会》,果然,知道的人多了,就有人提了温润,想结交一番。 温源跟温浪,还有其他几个温氏子弟,说实话,“温”这个姓氏,少见一些,在当地,也只有一个温家庄。 一听就是以姓氏为居住地的命名方式。 温源温浪他们又说都是兄弟,谁家兄弟这么多?只能是族兄弟,亲戚么。 现在温润一出名,这些人就立刻找上了温源和温浪他们俩,想要结交一番。 温源跟温浪本来是不想帮忙的,这不,无奈的是,冤家路窄,他们“狭路相逢”了。 他们既然想结交温润,自然是知道温润的,有的人还见过温润,但是跟温润也就是点头之交。 所以需要人引荐一番,结交一下。 虽然学政是一年一换,甚至是二年一换,但是这一届的学政,势必是要主持乡试的,故而很多人都想跟学政大人前扯上关系。 温润是这些人里头,唯一一个快速、飞速的跟学政大人前扯上关系的举人。 “这不是温润,如玉贤弟么!” 温润的这个字,其实很好,君子,温润如玉。 加上他年纪小啊,其他的举人都三四十了,他才二十出头,刚刚弱冠啊。 “几位兄长请了。”温润看到他们还能保持一种公式化的微笑,可是看到他们身边跟着的温源温浪他们,这笑容就只剩下淡淡的了。 就这么客客气气的也不是结交的意思,其他人都看着温源,因为知道温源跟温浪俩,温源才是当大哥的,温浪是当弟弟的。 温浪也看向了温源,这把温源给气的啊! 你倒是先跟温润打个招呼,试探一下温润啊? 看能不能跟温润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和气一些? 毕竟现在他们代表的不止是自己,也不是温家庄,他们现在都是永安人。 被这些人看的很无奈,温源不得不张嘴:“温润啊……。” 第123节 按照辈分,他跟温润平辈,而他年纪比温润大好几岁呢,叫一声“弟弟”,那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忘了,温润跟温氏一族已经没关系了。 别说没关系,甚至是有仇怨的好么。 他现在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是要闹什么? 还张口就是“哥哥”的架势,他一个白身,这么个态度对一个举人,哪怕是亲兄弟也不行啊。 起码要表现得尊重,且他可是白身,起码要表现的一副后学未进的样子。 而不是这种,做兄长的教训弟弟的口吻。 作者闲话: 天气冷了,多喝热水,多穿点衣服哈,还有,月末了,网页订阅,支持一下我们的读书郎,加油! 第123章 你叫我什么? “你叫我什么?”温润的笑容,彻底消失在脸上,神情凌冽,眼神淡漠的看着他们俩。 尤其是温源。 这会儿冷汗都下来了。 “如玉贤弟,跟他们两个人有什么话可说的?”许攸没好气的拉着温润就要走,看了看那些不明所以的人:“诸位,以后交朋好友,可要看好人品如何,这样的人,不配与尔等同行。” 其他人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也会攀谈一下,打个招呼,寒暄一番。 可是看到跟着他们的温源和温浪,就只是点点头,有的甚至是扭头就走。 在以前,可能会看在一起上学的份上,大家能多少留一点脸面。 但在温润出了风头,受到了学政大人的重视之后,他们就对温氏一族的子弟,不再有什么好脸色了。 这就让这群聪明人,有些意外了。 他们对永宁县的关注没有多大,可以说对这个穷乡僻壤之地,了解的不安么多,要不是学政来这里,非要在这里举办“岁考”,他们也不会在这里流连忘返。 这地方要啥没啥,客栈两座,秦楼楚馆也就那么两间,还不大,花魁也就那样吧! 更没有什么风景名胜。 能结交的就剩下才子了。 比如温润,温如玉,虽然跟人结契了,但是他一点扭捏都没有,何况他的另外一半虽然是个武夫,但好歹是个六品武官。 勉强配得上吧?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姓温,应该是族亲吧?就算不是,同样姓温,就算没交情,也不至于交恶啊? “几位,告辞!”温润就真的跟着许攸走了。 大家都知道,许攸跟温润的关系比较近,而且不是什么绯闻,因为许攸亲事都定下来了。 他定亲对象,是府城黄亮同知大人家的小女儿,黄三小姐。 不过是要明年开春成亲。 如果他能秋日乡试的时候,考中举人,这就等于是锦上添花了,那样更光彩一些。 因为这个亲事,许攸也是很多人结交的对象。 可看许攸这毫不客气的态度,这些人惊疑不定的看着温氏兄弟。 其中一个脾气不那么好的不有得张嘴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儿?” “是啊?!” “都姓温,不说是兄弟,好友总该是吧?” “看样子跟仇人似的,要不是他们都一个姓氏……。” 大家都不傻,看温氏兄弟那表情,多少都猜测到了一点什么。 这个时候,有个匆匆来迟的举人,一开口就告诉大家:“孙先生请大家去荷花池那里观鱼,呵呵呵,这可是个雅趣啊,听说那里不仅有片片残荷,还有水里养了二十载的锦鲤,很有灵性的哦!” “哦?” “那可得去一看。” “孙先生真是个有雅兴的人。” “去去去,这就去!” 其实是所有人都默契的找了一个借口,去观鱼,总该聊天的吧?孙先生是本院的老师,肯定知道一些事情,别人不方便说的,他指不定能说呢? 于是一窝蜂的就走了。 说实话,将温氏兄弟很不给面子的留在了原地。 没人招呼他们,没人搭理他们,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几个有些吊儿郎当的秀才也走了。 “源哥……这……。”温浪有些急了:“温润也太不给面子了!” 他们以为温润会“顾全大局”的,结果温润没那么好心,人家就差当场翻脸了。 “不管他了,你还记得那个邓大人家的二少爷吗?”温源一咬牙:“咱们只要巴结住了他,还怕温润一个小小的举人翻了天去?” “可是源哥,邓二少看样子不太好接近啊?”温源不由得犹豫了一下:“而且听他身边的人说,邓二少品味很高的,那可是咱们江南这边的河道总督,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 温源沉默了。 江南河道总督的全称是总督江南河道提督军务,简称南河河道总督、南河总督,是本朝设在江南地区的高级官员之一,因为朝廷很重视江南这边的河水治理,故而品级定得很高,为从一品或正二品,负责江南大部分地区的河道疏浚及堤防。 本朝初,只在山东济宁设河道总督。 可是考虑到淮安是黄河、淮河、京杭大运河交汇处,是治河工程最重要处,而总河署所在的山东济宁距此路途遥远,往返不便,为便于及时掌握水情河势,就近指挥,于是在淮安城西北的清江浦原户部分司旧衙署设立行馆。 今上登基为帝七年之后,正式分设江南河道总督,驻节清江浦;以及河南、山东河道总督,驻济宁。 次年就增设了直隶河道总督,归直隶总督兼领,可直隶总督忙不过来啊,就又分了出来,由单独的人任职。 以此类推之下,江南、南河等等水患频发之地,就有了专门的河道总督。 这些专门治理水患的最高官员,与本地总督平起平坐,可以直接给皇帝上奏折的,温源能知道这么多,多亏了他让出来的房间,是一个比较老资格的举人,那人已经四十开外了,带了一个书童一个长随入住。 他去过会试,而且去了三次呢。 知道的消息很多,且仿佛消息很灵通的样子。 邓二少也是他介绍兄弟俩认识的,不过说是认识,只是打个招呼,邓二少有住的地方,就是孙先生的小院儿,这几日三位先生的住处可是塞满了人。 不是这个官员的子嗣,就是那个官员的孙子。 反正是不会让他们这些“官宦子弟”跟普通人挤在一起的,那也容易出现什么“霸凌”,毕竟家世不同嘛。 邓二少既不是家里传宗接代的嫡长子,也不是家里寄予希望,顶门立户的麒麟子,他就是个排行老二的嫡次子而已。 家里的资源享受着还不用自己努力。 邓总督那也是大权在握的人,说不上是封疆大吏,可也是一方要员,治理河道哪儿那么容易啊?一年年,朝廷拨给河道的银子就没少过,可河道还是那个河道,雨水稍微大点儿,还是会崩溃。 每隔三五年,就有决堤的事情发生,大小不一样而已。 邓二少名为邓辉,字耀祖,在家里是嫡次子,还有个大哥在京城那里,一个是守护家业,另外一个就是在京城会试呢。 他自己却只是个秀才,还没考上举人,不过这次跟着学台大人过来,却没人敢小看他一个秀才。 谁让人老爹厉害呢。 “源哥?源哥!”温浪看他半天没出声,不由得喊了他好几句:“咱们怎么办啊?” 这也不能总不出头吧? 听小道消息说,这位邓二少的秀才身份,还是他父亲用了很多手段,才让他考上的,秀才好说,可是举人就不行了。 温氏兄弟没什么见识,只想着跟邓二少打好关系,希望邓二少也能将他们弄成秀才。 可是邓二少是那么好高攀的人吗? 不说他身边有多少高官的孩子围着交朋友,就是这群官宦子弟那花销,都不是他们能支付得起的,吃不习惯这里的饭菜,人家还有自己带来的厨师,在当地租赁了宅子,自己起火做饭,然后给邓二少送来。 “别喊了,我没聋!”温源没好气的道:“走,去看看邓二少他们那边吧,要是他们也想认识温润的话……。” “那就怎么样?”温浪追问了一句。 “那就制造个机会,让他们认识!”温源一甩袖子,自己就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正好是邓二少他们暂时在的地方。 温润被许攸拉着走,也没多快速,他们拐了个折角,到了一个人相对少的地方,许攸才驻足:“温源跟温浪他们几个,怎么还有脸在书院里?” “温家庄经过了这么大的变故,要是再不冒出来几个有出息的,还能在几个村子里拔得头筹,当老大吗?”温润哭笑不得的道:“我可是听说了,他们考的不理想。” “连个秀才都不是,考试的时候,三次连一次都没过去。”许攸瘪嘴:“这会还跟一群府城来的举子混,给人家当狗腿子吗?” 这话说得,也太愤恨了。 “那是他们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了,你要是生气,岂不是用他们的错误,在惩罚自己?”温润“唰”的一下打开了自己的折扇:“咱们今天做什么?他们都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不是吟诗作对,就是讨论学问,你也去吧!” “你怎么不去?”许攸说完就后悔了。 别人吟诗作对,是为了拓展人脉。 讨论学问是为了乡试甚至是会试。 温润呢? 他既不想往上考,拓展人脉干什么? “你去吧!”温润推了推许攸:“你可是要考举人的哦。” 许攸上次没考上,这次总该考上了吧?吴山长都说他很有可能中举的,且许家也需要他这个顶门杠子去拓展人脉,因为许家就是个大地主,在朝中没有什么人脉的,要不然,也不会给许攸订了这么高的一门亲事。 可以说真的是高攀了啊! “你都不去,我去干什么?”许攸这人啊,就在这个时候讲起了义气:“走,咱们俩去下盘棋吧?” 那个能磨时间呢! “好吧,今天不去,明天你也得去,我无所谓的,这里的人我都认识,也熟悉。”所以不用怕他无聊。 实在不行,他回去睡觉呗?这春困秋乏夏打盹的,中午他都不想吃饭了,就想在房间里睡大觉,躲避开秋老虎。 第124节 “那也要先陪一陪你啊!”许攸还是坚持跟温润混在一起。 俩人找了个偏僻的小亭子,建的地方很有意思,是一处乱石颇多的角落里,这角落还是挨着竹林的僻静之处。 “这里的石头还挺多。”温润看到了很多有着人工痕迹的碎石。 “据说这里是当年修建书院的时候,废弃的一些石料堆积处,因为没什么价值,又沉重不方便处理,故而就堆积了这么一个小假山。”许攸指着那点竹子道:“因为挨着竹林嘛,故而有竹子在地下延伸过来,就是长出来的少,不过这样倒也有点意趣。” 这个亭子修建在这座不起眼的假山上,只有二层,全木质结构,连顶上都用的油木板。 一层倒是挺大的,二层小一些,上面有一桌,四个凳子,可以在此地用餐,也能品茗。 还有靠边的栏杆位置上,放着两个长桌,可以下棋,也可以作画。 俩人就坐在了栏杆那里,有书童带了棋具过来,还有一壶茶水,两个茶杯,伺候的十分精心。 温润觉得,这可比陈旭那小子细心多了。 陈旭就没怎么伺候过他,且一直缩头小乌龟似的,在他的书房里不出来。 看看人家这书童,多体贴! 不止拿来了棋具,还有茶水,以及两碟点心。 更拿了个香炉来,点燃了香炉,竟然是桃花香。 这地方的竹子长得不粗,因为是在岩石之中的缝隙里钻出来的,故而细细瘦瘦,却也是竹子啊。 长得也不高,不会遮掩住二层的视线。 西竹,桃花香,对弈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小书童在一边独自玩耍。 在这热闹的书院里,倒是真的清闲自在,又有闹中取静的意思。 “你的亲事如何了?”温润只能这么问。 “定下了。”许攸说了他的亲事。 “不错啊,高攀了。”温润道:“可曾见过那位黄小姐?” “哪儿那么容易?是我父亲与母亲,去了三次府城,才定下来的,并且最后一次,拿了我的一首小诗去的,大概是也觉得我有点才华吧?”许攸有点自得的道:“有一位这样的高门千金下嫁,我家也算是荣耀了,对了,我父母在府城置办了百亩良田,作为聘礼,送去了。听跟去的人说,那位黄家千金是个温婉贤淑的性格,家里人人都说好的。” “这么多的土地啊?可见咱们这边是诚心求娶,对方能同意这门婚事,也是你的造化,成了亲之后,要好好对待嫂夫人啊。”温润下了一子:“你这婚事一波三折的,好几次定亲都没能成功,这次终于定下了。” 许攸的婚事,最开始是在本地挑,后来是去府城选,没想到选了个官宦之家的千金,还定了亲,真是不容易。 第124章 邓辉,邓耀祖 “是啊,父母为了我,也是费尽心思。”许攸感叹道:“我这婚事,颇有点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 可不是么,他只是个秀才,许家也只是本地大户,最多的就是土地了,可土地这个东西,是靠老天爷吃饭的,老天爷给脸,就丰收;老天爷翻脸,就遭殃。 许家的家业,也是攒了三五代才攒起来的,许攸读书上天赋并不高,能考中秀才,也是厚积薄发,他比温润大,却比温润考举人的时间晚了三年。 “你呢?你那私塾听说办的不错?”许攸也下了一子:“有很多人家都听说了的,不过到底能不能有孩子考出来啊?要是没有可不行。” 私塾不像是书院。 书院这是朝廷立的,私塾那就是自己开的;书院有朝廷背书,且一番考核都有一定的制度遵守,又有经验丰富的先生教导。 莲花坳本来就小,那些孩子估计也是良莠不齐,年岁不一,温润要一口气教导所有的孩子,哪怕他不需要束脩维持生活,要不教导出来一两个,恐怕会有非议呢,说他耽误孩子们的光阴。 “有,还不少呢!”温润低头喝了一口茶:“我打算三年之后叫他们考秀才吧!” 那个时候,王珏跟王瑾都还不大,考个秀才回来,再过三年考个举人。 要多多的读书才行啊。 俩人这么闲聊着,下着棋,偶尔还要书童去添点热水续茶。 混到了中午,他们没去饭堂吃饭,而是书童打了饭菜来给他们俩,在这里吃,总比在饭堂,跟一群人寒暄着强。 午饭也简单的很,凉拌笋丝,清炒白芹,清蒸螃蟹和白斩鸡。 汤是鱼丸汤,鱼丸里包着虾仁儿呢,不过是淡水虾。 “这还有螃蟹?”一个盘子里,四个大螃蟹,两公两母。 “饭堂的做饭人说,今天在集市上看到有几艘船只的河鲜不错,故而买了很多来,给大家伙儿尝尝鲜。”书童又拿出来两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好么,原来是荷叶包饭:“这是今天特意做的,说上午诸位才子们在欣赏残荷与锦鲤,故而做了这荷叶包饭,算是应景了。” “我觉得自打这学政大人来了,饭堂那边的厨子都兴起了,做饭都讲究起来了,再也不是对付咱们这帮读书人的时候啦!”许攸开玩笑的道:“看看,荷叶包饭都弄出来了。” “他们明天八成是要做竹筒饭啦!”温润想到学政大人爱竹如命的性格,不由得笑侃了一句。 “竹筒饭是什么饭?”书童好奇地问:“用竹筒做饭吗?” “就是用竹筒做成的饭,是云南那边的风俗之物。”温润笑着告诉他们主仆,什么是竹筒饭。 主仆二人听了之后悠然神往了一下,就低头吃饭了。 温润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有多想。 书童将饭后的餐具送回饭堂的后厨,正好赶上胖胖的厨师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明个儿给做什么吃的啊? 吴山长的意思,是要翻新花样,不要让学政大人吃腻了。 可翻来覆去就这么多的菜肴,该做的都做了,还有什么新鲜花样呢?总不能老是给学政大人吃笋啊?他又不是竹熊。 恰巧书童来了,小家伙儿长得可爱,嘴巴甜,能说会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后厨这里讨要到热水泡茶,还不止一壶。 看到胖大厨犯愁呢,就搭话问了一句,然后就知道,他在犯愁什么了,于是小书童就为了显摆一下嘛,就跟他说了温润的话,竹筒饭! 他们这里不缺竹子,不管是什么竹子,山上都有,反正山上也种不了地,竹子的用处多多,还有不少人,靠着竹子养家糊口呢。 温润还不知道,许攸的书童将他的话泄露了出去。 他跟许攸还在下棋,结果就因为这里僻静,又遛来了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秀才,还有两个年岁小的,连秀才都不是呢。 看到温润他们俩在这里,就爬了上来:“二位兄长好兴致啊,在这里独自逍遥。” “是你们啊!”温润不认识这群人,但是许攸认识:“怎么没在那边看锦鲤?本书院的锦鲤,可是山长养了二十年的,颇具灵性。” “看过啦,但是那里的人太多了,还有人喂食呢。”其中一个道:“太闷了,没意思。” 其他几个也是一脸无聊的样子。 可是两个人下棋,看着也很无聊啊! 几个人又没地方去,正在叽叽歪歪的时候,声音又引来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温润也不认识,但是眼熟,早上遇到的那几个家伙,竟然摸到了这里,看到俩人在,好么,他们也上来了。 温润都无奈了,这亭子幸好是用的红木搭建,结实可靠,上来这些人,才装得下,可眼看着就装不下了。 而且这下棋也下不下去了,环境都不清净了。 他刚想到这里,抬头跟许攸对视一眼,果然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无语。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了一群人! 好么,这群人比第三拨人穿戴还要好一些,可以说的上是奢华了。 其中领头的穿戴十分豪华。 怎么说呢,这人虽然看着年轻,却是个富贵公子哥儿的做派,不像是个读书人,像个纨绔子弟。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这人一看这里凑了这么多人,就也要上来凑个热闹。 结果这里人太多了,他们的人也不少,上不来了! “算了,下去吧!”温润站了起来,抻了个懒腰,朝下面的人喊了一嗓子:“别上来了,挤不下了,我们下去。” 那个领头的少年人有些傲气,听他这么一说,不用旁人说什么,他就先不干了:“怎么着?看不起我邓二少啊?我来了你们这就要走?” “不是啊,上面人太多,你们要是上来,就该挤不下了,硬挤的话,会塌的啦!”温润挥了挥扇子:“要不我们下去你们上来,要么咱们一起溜达溜达?” 他听那少年说话的口音,像是个北方人。 还挺亲切的呢。 他说完了话,就带着许攸下去了,上头的人也都跟着下去了。 倒是没有埋怨什么的,反而一个个笑眯眯的:“还是下去吧,上面地方太小啦。” 下去了之后,温润就跟许攸带着人,跟最后这一拨来人相互见礼,寒暄了一下,温润自报姓名,那个领头的少年人瞪大了眼睛:“你就是温润,温如玉?” “是啊,你认识我?”温润看着这个少年,有些骄傲,又有些天真,这是一个被人娇养着的小公子啊? “秀才邓辉,邓耀祖。”这位自报家门,然后就看到其他人都是一脸恭敬,甚至是窃喜的样子,只有几个人,貌似没什么改变,其中就包括温润跟许攸。 温润是不知道这位邓秀才有什么不同之处。 许攸是觉得这位邓二少,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么能在这里有点交集,已经是个意外了,再也没有更意外的事情发生啦。 众人相互厮见过了之后,寒暄了几句,有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就提出来:“在这里闷着也没意思,不如去春香楼玩耍一下啊?” “对对对!”其中有一位跟着应和:“听说春香楼新来了一对美人花儿。” “是啊,去看看啊,万一看上了,还能一亲芳泽!”这话就越说越下道了。 “既然你们这么猴急,那你们就去吧。”大概是看着这几个人越来越口花花了,邓二少开了口,一脸的不屑一顾:“一群读书人,还孔孟之道呢,就这么个道?真让圣人蒙羞!” 他这么一开口,说话这么不客气,好几个人脸都红了,开口的那三个,脸都白了。 这是被讨厌了吗?这位邓二少的脾气,阴晴不定。 在府城的时候,他还第一个跑去什么听松楼玩耍,到了这里成了个洁身自好的读书人了。 忘了他在听松楼玩耍,将人家的花魁都给说哭了,其实就是羞辱哭了,那还是号称“花魁之中的才女”的听涛小姐。 听说第二天,听松楼就关门大吉了,如今好像是卖了,不知道要开个什么买卖,反正不会再开秦楼楚馆了。 到了此地之后,他们还打听了一下,此地只有两个秦楼楚馆,也不太有名,生意也不是很好,也没什么新鲜的粉头。 好不容易有了点新鲜货色,想勾着邓二少去看看,大家在一起愉快地玩耍。 结果这位邓二少突然就“洁身自好”了起来,还厌恶了他们,这可不妙啊! 跟温氏子弟说的不一样啊,这不是被坑了吗? 不由得犹犹豫豫了起来。 第125节 邓二少何等样人?他从出生开始,他父亲就已经是三品大员了,可以说,他从小到大见到的的官员,多的比这帮人见到的加在一起还要多。 甚至还目睹过很多人家,因为当官的老爷犯了错,而全家遭殃的,所以他别看年少,却是个有城府的人。 “干什么呢?这么扭扭捏捏的可不像你们几个的性格,而且你们几个虽然有点放荡不羁,却以读书人自居,这么明目张胆的提起秦楼楚馆,是什么人怂恿的?或者是诱惑你们提起那种地方,还要引我们前去?”邓二少眉眼冷对:“给我说清楚!” 他说话这么不客气,就有人忍不住了:“邓二少,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审问我们吗?” “你胡说什么呢?”旁边有人拉了那个人一把:“怎么跟邓二少说话呢?” 那人瘪了瘪嘴,看样子也是个官宦子弟。 “是不是,让他们自己说!”邓二少来了脾气,瞪大眼睛看向那三个人:“说!” 那几个人就是个草包,连秀才都是考了好几次,才勉强考上的。 要不是秀才,他们几个又考不上举人,也不会车马劳顿的跟着来永宁县参加岁考,早就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当少爷了。 如果是举人的话,他们也不会跟来遭罪。 反正也不想入仕为官,毕竟官员不·得·狎·妓。 哪儿能经得住这么问啊? 有那嘴快的就嘟囔出来了:“还不是姓温的那哥俩儿说的,他们还说了春香楼的事情,还说、还说既然邓二少喜欢,那就去看看,不喜欢就算了,胡来也没什么损失。” “温氏子弟?” “是那哥俩儿?” “怪不得呢,他们跟温氏走得近啊!” “啧啧啧,谁不知道温氏的问题啊。” “外来的,还不太清楚呢。” “真怕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呦。” 这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早上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说的,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啊?” “不如跟我们说一说?” 刚谈到这里,就听有人高声道:“那不如让温氏子弟亲自来说。” 温润他们就看到三五个人,带着温氏子弟过来了:“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温润,你既然是温氏出身,为何对温氏如此态度?一点不顾念亲亲之情。” 来的人,温润认识。 说实话,这还是原主的锅。 因为在乡试的时候,这位是在原主后面,也就是说,名次不如原主,偏偏这位是个官员之子,虽然小了点儿,是布政使衙门里的经历司的经历,从六品的官职。 虽然官儿小了点,但是管的可不小。 突然冒出来,带着温氏子弟,找温润的麻烦了。 有跟邓二少一起来的人,小声的跟温润道:“这个人一直想要跟邓二少有所交集,可邓二少跟他却尿不到一个壶里头。” “是吗?”温润偷偷地瘪嘴,看来不止自己是他的眼中钉,这位邓二少,也是人家的肉中刺啊:“邓二少还怕他?” “不是怕他,是不乐意搭理他,你是不知道,他的姐姐,是我们那儿有名的才女,前年嫁给总督大人当了填房,第三任填房啦!”有人小声的爆料:“总督大人都四十开外了,儿子都比他家姐姐年纪大,孙子都满地跑了,啧啧啧!” “苏康,你是来跟本少爷抬杠了是吧?”邓二少没好气的道:“别以为本少爷怕了你。” “苏某可不敢这么想。”苏康客气而有礼,显得邓二少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第125章 莫生气 “那他爹升官了吗?”温润小声的询问。 “没!”那人幸灾乐祸的道:“虽然总督大人抱得美人归,可是总督大人却是个公证严明的性格,何况总督大人也不是那好色之人,总督夫人又是填房,第三个填房了,前头的原配嫡妻,出身高贵,听说是一位宗室女呢!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难产而亡,后来的继妻,听说是一品大员家的庶女,但那位大人家没有闺女,就这么一个庶出,一直被嫡妻视若己出,教养的很好,不过后来随着大人上任之后,因为水土不服,一病而亡!第三个总督大人当年一位先生的女儿,那位女儿因为连续守孝的关系,错过了花期,嫁与他为妻,算是高嫁啦!结果那位身体不好,几年之后也去了!这是第四位妻子,第三位填房。” 温润听的目瞪口呆:“总督大人还好吧?” 一个人,娶了四次妻子,这特么的不是克妻吧? 古代人好像很在乎这个的呀? “总督大人对男女之情并不那么在乎,他只有妻子,家里干净,没有小妾。”那人摇头晃脑的道:“这也是为什么,总有女子嫁给他的原因,总督大人一心为公,是个好官。” 温润想了想,他对江南总督好像没什么印象,哪怕是关注抵报,上头提及的都是公事,没有什么官员的八卦,这又不是什么娱乐新闻。 “哦。”他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啊。 那人没想到,温润的反应是这样的。 那边的人已经到了跟前儿,尤其是温源,已经站了出来:“温润,你乃是温家庄出身……。” 他一上来就是一副理所当然指着温润训斥的口吻。 “我宁愿自己不是温家庄出身。”温润冷然道:“温源,你一介白衣,凭什么在本举人面前,如此颐指气使?我是温家庄出身,你敢说,温家庄,对我不理亏?对我视若亲族?我是如何与人结契的?外人不知道,你们不清楚吗?” 温源噎了一下:“那你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 “那我也给你结契吧!”论起牙尖嘴利,温润可不比温源差多少:“或者送你去考试,然后病重回来,就在你病入膏肓的时候,你的至亲之人,给你结契一个被募兵,去了军营的人,然后再把你薄嫁出去,将你的祖屋让旁人入住,再把你的田地收为己有?” 爆料出来的内容,可够让众人目瞪口呆的啦! 温润板着脸,全身冷飕飕的样子。 许攸就站了出来,将温家庄对温润的事情,和盘托出,因为这里有不少人都能作证的,大家都是读书人,不屑于说谎话。 更不能给人做伪证!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堂堂经历司经历大人家的公子,还读书人呢,竟然如此的是非不分,经历大人他,还好么?”郑二少这家伙,说话能气死个人。 “这人是布政使衙门里的经历之子?” “是啊,是苏经历之子!” “这么糊涂的吗?” “还真是啊?” “是他啊!” “他姐姐就是总督大人的第四位夫人。” 好么,知道的不知道的,顿时私下里议论纷纷。 布政使掌一省之政事,并非是管理布匹什么的,说的是朝廷有德泽政令,他承流宣播下属各司;对僚属的工作考核督促,并向上面直至都察院汇报;府州县官朝觐京师,由其察典;全省之民数田数,由其登记;宗室、官吏、师生、军位的俸禄虞粮,由其供给。 布政使并掌管祭祀神祗、灾贩、表扬善民、养老等社会福利之事。 并且视所属各府州县土地人民的丰痛多寡,以定其贡赋及税役;如果遇到大的兴革及重大政务,则向总督、巡抚请示。 遇有国庆国哀,他派僚属去京师朝贺或吊祭。 若遇天子即位,则左布政使亲往京师,以示恭祝之意。 布政使虽不像州官县官那样的直接亲民之官,其职掌也够繁杂的了。 要说麻烦,也是真的麻烦,要说事儿多,也是真的事情多。 一个经历司里的经历而已,布政使大人要想压制他,易如反掌。 所以哪怕他嫁了女儿给总督大人,最多是得到了一些金银聘礼。 官职是纹丝不动,还是一个经历司的经历,还是一个从六品的官职。 众人指指点点,怪不得不得自己女婿的待见,这么糊涂的一个小舅子,那老丈人八成也精明不到哪儿去。 苏康被气的脸色发青,他只是想弄个由头出来,好让自己也出一下风头,他们府城的人来这边,处处被这么一个小县城里的人压一头,无论是学政大人的落脚之处,还是岁考当天的作诗,他们都落了下乘。 鸿升小文会更是温润一首小诗,力压所有佳作,成为绝品。 而他们这些人呢,在这里一点风头都没有,学政大人“闭关批阅考卷”,他们要趁着这个时间,压下这帮人的气焰。 当然,他也有私心的,只要他出风头,给学政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那么以后很多事情,都可以考虑一下,至于这么被人看不起码?连带着还有人怀疑自己父亲的能力。 自己姐姐的婚事,一直是苏康的一个爆点,轻易不让人戳的。 在府城的公子哥小圈子里都知道这事儿,无奈的是,这里的人不知道啊! “苏康,你就算是想出风头,也不至于跟这种人联手吧?”郑二少扫了一眼温氏子弟:“跟他们在一起,不觉得后背发凉?” “就是,这种人,啧啧啧!”先前被误导的几个人,顿时就生气了,说话也不客气:“被卖了还帮人输钱呢!” “这种家族,还用得着留恋?要这样的家族何用?” “要我是温举人,早就告官了!” “这是侵占财产吧?不然为何土地跟房屋都归了旁人?” “哎?存款呢?” “估计早就被分了,还能有剩?” 一群人越说越生气,尤其都是读书人,年轻一点的甚至气愤地脸都红了:“不配为人呢!” 这帮人越说越大声,有那脾气不好的都伸手推搡温氏子弟了,眼看这就要动手打起来了。 要是家族都是这样的家族,那他们还读书干什么?还为了家族名声,努力科举干什么? 为了给家族庇护,为官做宰干什么? 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能考得起科举的,很ьeiЬei多都是大家族或者是官宦后代,平民百姓连认字儿都难,何况是科举考试了。 他们为了家族,家族也是培养他们的,可要是这样的家族,谁受得了? 宗族的力量是很大,但是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见。 “堂堂一个秀才,功名在身,就这么……你们温氏一族够厉害的啊!” “不行,我们要联名请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已经有人手快脚快的搬来了桌椅板凳,铺了文房四宝在上头,就要下手了。 温氏子弟脸色惨白,可是看到大家这样,不由得愤怒了,这要是成了,他们温氏一族还有活路吗? “那些都是老族长干得,跟我们没关系,再说了,温润的小叔才是罪魁祸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126节 这个时候,就该推卸责任了。 尤其是温浪他们,反正他们也没占道便宜,得了实惠的是老族长家,还有温小叔家,其他人?其他人只是冷眼旁观,没帮忙而已。 “就是,温小叔一家已经被赶走了,听说去了树林场那里生活,谁知道现在什么样了?” “反正我不关心他们家啊!” 一个个撇关系撇的特别明显。 温润板着脸道:“我也跟温氏一族没关系了。” “你也姓温啊!”温源忍不住反驳,这个时候,他们温氏子弟都快成为“全民公敌”了好么。 “温氏族谱上,可有我的名字?”温润只问了这个问题。 那当然是没有了啊! 在温润出嫁之后,就勾了他的名字,等到他大张旗鼓的去迁坟,他祖父那一支,就彻底从族谱上撕去了。 他这么一问,温氏一族的人都卡壳了。 “族谱之上,没名没姓,何来一族之说?”温润淡然道:“且我祖父母与父母的坟,都迁徙走了,以后就在莲花坳落脚。” “若是我,我必然闹的天翻地覆!”邓二少也很气愤:“别说除族,我把族除了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邓二少果然非比寻常,这想法,绝了。 “要是我,可得委屈死了,也气死了。” 这就说了大实话,委屈死了么,可不是么。 “要是我,非得气吐血了不可!”这就说的有点过分了,好像温润不生气,就没风骨了一样。 “那么大气性做什么?”许攸开口说道:“难道要温润去以死明志不成?他要是死了,王家怎么办?那家里就三个孩子,王珺死活不知呢!你们说得轻巧,他死了,王家也完了,家产都得归那极品亲戚!懂么?一个个的!” 众人一细想也是啊! 这里头,不止有温小叔的功劳,还有王家那二伯、二伯娘的功劳呢。 温氏子弟已经瑟瑟发抖,像是鹌鹑一样了。 可是看温润,还是那样,淡然的很。 “你真的不生气吗?”邓二少发现,他们说了这么多,温润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有对温氏子弟对他称呼的时候,他才会反驳,其他的人说什么,温润好像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我听了都生气,简直要气炸肺了。” “生气做什么呢?”温润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正好手边有人预备了桌椅板凳,文房四宝。 提笔便写了起来,三个很大的“莫生气”就跃然纸上,然后是那首后世最著名的人生格言: 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 为了烦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邻居亲朋不要比,儿孙琐事由他去。 吃苦享乐在一起,神仙羡慕好伴侣。 这首《莫生气》,其实最初是谁写的,温润也没查过,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古代的诗词。 因为看起来像是一首打油诗,可也有一些佛家的顿悟之意,另外就是很适合现在的场景啊! 别人生气我不气嘛! 气坏身体无人替啊! 只不过他把握的时机很好。 用在这个时候,有着“画龙点睛”的作用。 更有其中的奥妙所在,那句“我若气死谁如意”,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说了,他就是不死,就是不死! 他不生气,不死的话,算计他的人,就该死了。 而且别人看了,细细品读,不少人都恍然大悟。 “写的不错,乍一看平平淡淡,细细品味却又意境深远。” “温举人真是豁达啊,颇有佛理慧根。” “不豁达,他日子也不会过得来。” 一群人都说温润的好,对温氏子弟,不屑一顾。 温浪忍受不了这样明目张胆的冷落,拉着已经脸色惨败的温源跑了,其他几个温氏子弟跟他们一起跑了。 根本没人乐意搭理他们。 也没人跟着他们一起走,包括那个苏康在内,他就是脸色不好看,有些尴尬,跟着他的人,都缩头缩脑。 因为他们理亏啊。 本以为温润也会对他们不假辞色,但是没有,温润只是不跟他们说话,写完了这些,他就甩了甩手:“好了,诸位,诸位,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饭堂用完膳后,就回去读读书,下下棋,好好地洗漱睡一觉,明日说不定学台大人就出关啦!” 他这么俏皮的一说,众人都笑了,气氛也缓和了很多。 “好了,都散了吧,散了吧!”许攸招呼人分散开,其他人也就顺势散了。 可邓二少他们没有走,还黏着温润,问他:“你真的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呢?”温润反问他们几个,尤其是邓二少:“我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是个秀才,也只是个生员而已,现在是举人了,但以后也无法寸进,不如守家在地,养好弟弟妹妹们,安生过日子吧!” 邓二少明显不服气啊! 第126章 竹筒饭 “那也太便宜他们了吧?”这看起来是个小愤青呢。 虽然河道总督也是要听命与江南总督的,可邓二少对于苏康那个江南总督的小舅子,并不怎么搭理,连跟他关系好都说不上,还有点交恶的意思。 “不便宜他们了。”温润笑着道:“我那小叔的结局并不好,还有那王大志一家……。” 温润告诉他们留下来不爱走的人,那两家的结果。 温小叔家什么样,他没去打听,但是王大志一家可不怎么好,流寇袭击了树林场,他们那里损失惨重。 “怪不得我们路过那里,好多地方都可以入住,都是空的,明明都是民宅,却没人住,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都是有死人的屋子吗?” “死人你害怕什么?” “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话题就这么被聊的歪掉了。 顺便一群人慢吞吞的去了饭堂。 饭堂的晚饭很多人都选择端回去吃,大概也是觉得饭堂太闹了,而其他人都这么想,反倒是让饭堂清净了一些,温润他们就在饭堂这里用的晚饭。 回去洗漱休息,温润躺在床上,看着帐子顶发呆。 他本来想参加个文会就回去,没想到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好么,好多人,也好多事儿。 其中还有那么多官宦子弟,真是让人犯愁。 他前世的时候就见过不少二代,三代的,但是那个时候人们素质可高了,那些二代三代们也不敢坑爹坑妈,要不然,就全完了,参考案例就是“我爸是**”的那个。 现在这帮子二代三代们,可没那么聪明,今天看到邓二少,还有那个苏康,就知道他们聪明不到哪儿去。 邓二少张扬任性;苏康愚蠢至极。 其他的人也不怎么样,一个个不是想着去秦楼楚馆,就是想着逢迎拍马。 他们真对自己这么好奇?未必,他们想的是通过他,搭上学政大人。 学政大人闭门不出,在判卷子,这给了别人一种“狗咬王八,无处下嘴”的感觉,高啊,不愧是京中来的翰林,看看人家这一手玩的,没人敢打扰他。 自己呢?估计没安宁之日了。 早知道,就不出风头了,可是不出风头,永宁县就会被人轻看。 温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有点鼻塞,赶紧去了饭堂,要了一碗姜糖水,喝了之后,出了一身黏黏的汗水,才感觉好了一些。 一上午没事可做,他依然跟许攸下棋,不过俩人这次乖乖的待在了房间里,不出去招蜂引蝶了。 “你昨日那首小诗,不错啊,今天不少人都知道了你的事情,温家庄的那些人,臭大街了。”许攸颇为幸灾乐祸的道:“看他们还怎么闹腾。” 每天看着他们,就跟癞蛤蟆趴在脚背上,不咬人它恶心人似的,现在好了,温氏子弟在整个书院里都消失了。 不消失不行啊,因为他们怕挨揍。 温润没找过他们,更没有关注他们:“不闹腾就行了,等学政大人走了,一切回归平静。” 他讨厌这种生活方式,太闹腾了。 温润需要的是安静的生活,平淡度日。 “走了就走了,走了也省得碍眼。”许攸也对温氏子弟喜欢不起来。 “对了,这都几日了?学政大人该出来了吧?”许攸看了一眼窗台上放着的盆栽,是早开的菊花。 “应该是快了。”温润想了想:“吴山长也会跟着一起出来。” 可不是么,吴山长在里头熬了几天了? 中午的时候,许攸的书童跑来送饭,把饭菜从食盒子拿出来之后,温润就笑了:“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是竹筒饭啊?” “可不是么!”书童一边从食盒里掏吃的出来,一边道:“大师傅做了半天才搞出来这个竹筒饭,小的跟他说,这是温老爷说过的,云南那边的吃食,可新鲜了,他就做了。” 温润一听,差点喷了:“你说是我提议的?” 第127节 “是啊!”书童认真的道:“那厨房大爷都要愁坏了,这山长老爷要求每顿都有竹子,但也不能老是给学政老爷吃笋子啊?怕学政老爷吃腻了,故而有了这个就好啦!大不了,菜不带竹子,饭带啊!” 可不是么,这竹筒饭在这里算是一个新鲜的玩意儿。 吃饭不用碗,直接用竹筒子就行了。 “这倒是新鲜啊,你这办法不错。”许攸拿了个竹筒饭过来,摸了摸,还是温热的呢:“还是热乎的呢。” 打开一看,好么,里头不止是米饭。 “果然同你说的差不多。”许攸乐了:“还有腊肉跟豌豆子。” “其实竹筒饭很包容的,不仅能放腊肉,鱼肉的,豌豆啊,胡萝卜的都可以。”温润道:“这菜也翻新了啊?顿顿不重样。” 糟溜黄鱼卷儿,虾皮烩丝瓜。 葱油炒豆皮儿,素烧鹅。 再看汤,嗯,人参老母鸡汤。 “后厨这是下了多大的血本啊?人参老母鸡汤都给上来了?”温润看着那一个瓮里头,乳白色的汤汁,里头有一拇指粗的小人参,还有半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 汤的味道清淡,可温润觉得吧,这个时候没多少人会种植人参,因为这玩意儿没个百八十年的收获不了,真正的“前人种植,后人卖钱”,要时间长一点的话,估计就得是爷爷种植,孙子收获了。 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研究怎么种植人参。 一般都是野生的,药效足,效果好。 现在他们的瓮里头就有这么一个小人参,看着不大,但据说也长了十几年了吧? 一棵价值不菲! 何况这是熬汤,现在书院多少人啊?一顿饭下来,这样的汤,起码也得有个百八十锅才够喝。 “小的听大厨说,是有个才子的娘舅家,娶了一个东北山里的姑娘做儿媳妇,那儿媳妇带来不少那边的山珍过来,其中最多的就是这种小参,好像送了他们家一箱子,他带来本是要自己吃的,可太多了他也吃不了,何况他年纪轻轻的也不太那么需要补身体,就拿出来给厨房,分给大家伙儿吃了,为此后厨特意采买了一批老母鸡呢!”书童的消息还挺灵通:“小的去取餐,厨房的大师傅特意给了一根小人参,半只老母鸡。小的也想让大少爷跟温老爷补一补,这一天天的,感觉好累呦。” 又是吟诗作对,又是下棋的,还要跟人起冲突,温氏一族的子弟离开,人们表面上不说什么,可私底下没少议论呢,尤其是这才子秀才举人的不方便八卦,但是他们的长随啊,小厮的可不管那么多,尤其是当书童的,认识字儿,又伺候在主人跟前儿,消息非常灵通。 温氏一族跟温润的恩怨,别说读书人受不了,他们这些人也觉得挺气愤的,好好的一个读书郎,这就让人毁了前程。 连他们都知道,结了契兄弟,就是要跟人过一辈子的,而且一般结契的兄弟,都没后代。 都是要兄弟的子嗣送终。 别的不说,温润家里就他一个。 他那小叔家跟他也是断了关系的,以后还真的要指着老王家了。 不过听说温润的作为之后,他们都说温润是个有良心的,他要是一气之下,甩袖子走人了,也就走了。 反正老王家那个时候,王珺没在家,王珏还那么小,谁能管得住他? “你小子,就知道占人家大厨的便宜。”许攸笑骂了他一句。 书童根本没当一回事儿:“其他人怎么样,小的不管,但是您二位可得吃好喝到,少爷要考举人的,温举人是要给咱们永宁县争光的,可不能疏忽。” 俩人就在书童的唠唠叨叨里吃了这顿饭。 你还别说,吃过了晚饭之后,俩人出门溜达去消食,立刻就听人说了,这么大手笔的人,少见唉! “知道是谁拿的人参吗?”许攸就问了一句。 这外出溜达消食的人不少,也不知道是谁回答了一句:“是苏康,苏公子。” 温润脚步顿了顿,苏康,那个蠢货? “苏康,是他?”许攸还记得那位苏康,苏公子。 “怎么是他?”温润也纳闷呢:“这一招,感觉不像是他啊?委婉的可以,又适时地暴露了自己,这种让人深究一下,还能记住自己的名字,这办法,不错啊!” 可比他主动找茬高明多了! 你看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了他的大名。 “这人幕后有高手指点,不然早就完蛋了。”许攸小声的嘀咕:“没脑子的家伙,早晚让人收拾了。” 现在却能扬名,而且是这么个方式,还没人说他不好,这就是吃人嘴短的下场,他们俩也吃了。 温润瘪瘪嘴:“走了,回去洗漱,然后睡觉,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他也不好说什么。 俩人扭头回去了,外头怎么热闹不提,晚上倒是睡了个好觉,天气越来越凉快了,只中午热一些,一早一晚那叫一个舒坦啊。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温润还说呢:“这快要重阳节了。” “也不知道学政大人,重阳节之前,能不能出来。”许攸也有些忐忑,他毕竟是考生之一,这岁考他以前也考过,但不是在他们县城。 今日天气不太好,阴呼呼的,阳光没见到,吃过了早饭没多久,就下起了秋雨。 这下好了,没人在书院里乱蹿,都在屋里头避雨,这一场雨下下停停的一小天儿,傍晚时分雨停了,夕阳露出来,不等众人想着如何玩耍,就没时间了,因为翌日,学政大人出门了,吴山长也出来了,同时出来的,还有岁考的名单。 岁考的排名,关系到大家的钱粮。 廪生的自然是一等,其他的秀才,钱财减半,还有的秀才考得不好,到处钻营,希望跟学台大人说个情,别给戳落功名。 考个秀才不容易,要是因为岁考没了这个小功名,可怎么办? 一家老小还指望这个免除赋税的名额吃饭呢。 学政大人一出关,吴山长就安排了文会,有这位参加,就在鸿升酒楼,这次,鸿升酒楼清场了。 一群人约定中午的时候去,午饭和晚饭,都在鸿升酒楼那里用。 温润看到了一张精致的请帖,没有这个请帖进不去,门口还有衙役把门呢,一个请帖一个人,不让带不相干的人入内。 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文会! 而且时间定在了重阳佳节。 这是要登高的意思啊,不过县城里最高的建筑肯定是不能登的,城外倒是有高山,可他们爬的上去吗? 且这么多人,哩哩啦啦的上去也不容易,上去了下来恐怕也难。 故而就在鸿升酒楼了,这地方现在快成永宁县一个地标建筑了。 “重阳文会?”温润笑了笑:“吴山长终于如愿以偿,举办了文会。” “咱们永宁县,还真举办文会了。”许攸高兴得很,他这次会考,成了廪生,家里很高兴,成了廪生就代表很有可能成为举人。 廪生毕竟是考试的一等生,不仅在钱粮方面高于众人,还可以给人作保呢。 这是荣誉也有一点实惠。 “是啊,这次咱们的吴山长高兴了。”温润一想到吴山长的愿望就想乐:“老头儿也不知道整日里惦记文会干什么。” 这都快成执念了。 “嗯,这下子好了,文会呢。”许攸摸着给他的请帖,美滋滋的道:“我母亲这两天就给咱俩做新衣服。” “还有我的啊?”温润吃惊不小:“那可太麻烦伯母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母亲觉得这是一个盛事,不穿一件新衣服,不合适。”许攸笑着道:“你放心,你的尺码我母亲有的,她都选好料子了,本来是想等你走的时候给你带回去的,现在提前了。” “多谢悠然兄,也多谢伯母。”温润不跟他客气了,他的确是没什么新衣服,尤其是应季的这个时候,他带来的几身衣服都换了个遍,还有两套没有上身的干净衣服,可不太适合参加重阳文会。 书院里因为这个文会的事情,也有些暗香浮动。 温润以为自己会安然的等到重阳文会,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第127章 白首秀才 而且不止一个人。 第一个来的是温润认识的人,一位已经五十来岁,在树林场那里开私塾的林老秀才,说起来,他还是林三儿他们家的远房亲戚呢。 不过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在一个地方住着,同姓就论了辈分,当亲戚处呗。 后来林家完蛋了,林老秀才也没说什么。 他来找温润,不是空手来的,拎着一匣子点心,两个荷包,荷包里可是装了五十两银子,好大一个银锭子。 “林兄,请坐。”温润让人进来,请坐。 那边许攸的书童已经倒了茶水过来,还拿了两碟点心呢。 林老秀才别看五十来岁了,孙子都要议亲了,可他在温润面前,可不敢托大:“温老爷客气了,客气了。” 林老秀才颤颤巍巍的坐了下来,半个屁股悬空呢:“这次来,是有事情求温老爷。” “林兄客气了。”温润眉头微皱:“您能有什么事情求到我?” 他跟林老秀才没什么交集,他上学那会儿,林老秀才都离开书院多少年了,一直在树林场那里教书育人,树林场那边来书院的学生,都是在他那个私塾里启蒙读书的,其中有那么几个,考上了秀才,树林场那边的人都富裕,要不然当年刘翠花也不会嫁到那边。 不止是富裕,占据的地理位置也好,那里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村子,又做木材生意,平时山里头的木料砍伐,他们还能进山去捡柴,运来县城售卖,又是一笔钱。 山里的树木多,山珍就多,不像莲花坳,树虽然多,可是树木不成材啊。 卖钱也就是卖个木柴的钱,买点盐巴,贴补家用而已。 人家树林场那里才是赚大钱的地方。 林老秀才在那里开办一个私塾,说实话,这些年没少赚钱,加上他又是个秀才,家里免除赋税劳役,置办的百亩良田,也都是有佃户在租种,家里青砖瓦房,在树林场也受人尊重。 不过上次林三儿家的事情,他就没出现。 温润跟他最多算是点头之交,他突然跑来找自己,什么事儿啊? “您是知道的,这些年我教书育人,学问上的事情,倒是能做一些,可抵报之类的就看得少了,我这岁考,有些不好看啊!”林老秀才苦着脸道:“在下知道贤弟你颇受学台大人看重,能否请贤弟你在学台大人面前替为兄美言几句?只要不戳落功名即可。” 他的要求不高,真的! 许攸稳如泰山,慢吞吞的在吃点心。 可温润就不行了:“不是我说林兄,你是个秀才,又是个开私塾做人先生的,你的学问不好,你教导的孩子们,学问能好吗?” “在下只是给一群孩子启蒙而已,又不是要教导他们科举考试。”林老秀才被说的有些面红耳赤:“科举的话,自然是要来书院求学,在下那小私塾,可飞不出来什么金凤凰。” 他只是负责启蒙而已,又不是负责教导出来个秀才,举人的,学问不学问的,跟启蒙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启蒙,也要德才兼备才行啊!”温润正色道:“你的这个说法,我不敢苟同,启蒙乃是打基础,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打不好,如何起高楼?启蒙不清楚,怎么谈以后?温某在家也开了个莲花私塾,教导的孩子也有三五十个,每一个孩子,不说天资聪慧,但也绝对是好学的,每每教导他们,有什么疑问,都会提出来,温某也会细心解释,小孩子正是建立正确是非观的时候,你启蒙如此潦草,以后他们想板正过来,就难了。” 孩子们正是一张白纸的时候,画上什么就是什么。 第128节 故而温润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端着的,当然,偶尔也会跟他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啊,捉迷藏啊,总之,绝对不会对小孩子们敷衍。 他们正是建立是非观的年纪,温润是他们的第一个先生。 可以说是“启蒙恩师”了。 “温老爷,你是举人,当然不怕什么岁考,也没有必要,但是在下不行,在下已经上了年纪,没有年轻人的那股子机灵劲儿了,每一年的岁考都甚为艰辛……。”林老秀才一顿诉苦,卖惨。 温润却板着脸,无动于衷。 这个林老秀才一看就是个唯利是从的家伙,他以前是怎么渡过岁考的?温润不知道,但是现在,温润并不想帮这个忙。 他要是一边教书育人,一边自己读书,那么岁考也难不倒他。 可是他呢?收着束脩,还糊弄孩子们,只给启蒙,不给任何额外的教导,这是什么意思? 能启蒙的孩子都是小孩子,他们懂什么? 知道“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这个是一漏洞吗? 因为一般人的解释,就是说在五代时,燕山人窦禹钧教育儿子很有方法,他教育的五个儿子都很有成就,同时科举成名。 其实是错误的,因为总所周知,五代十国是历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之一,战争和频繁的政权更迭导致了大量文献的遗失以及科技与文明的衰败,但随后的宋代却成为我国历史上科技最发达的朝代之一,这其中五代时期的科技文献保护与积累起了重要作用。 但同样的,这么分裂的时代,上哪儿科举去啊? 故而那个时候的科举,可能会很混乱,同时,那么多国家,是不是承认彼此科举的有效性,也很难说。 且隋时才有的科举,唐朝的时候,科举制度还不完善,一直到宋朝时期,这科举才勉强算是有了个大框,真正兴盛时期,乃是明朝,那个时候,科举的规定才完善。 何况,孩子们如果不问的话,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窦燕山,那他是哪儿的人?为何能在启蒙的《三字经》上留下姓名? 这都需要当先生的解释给他们听,同样的,也可以教导孩子们,将来你们有了孩子,就要好好的教导自己的儿孙,要想窦燕山一样,培养自己的孩子。 不是让孩子们就知道死记硬背的好么! 许攸也听出来了,这位就是想请温润帮忙,求求情,希望学台大人能高抬贵手。 可是温润明显不想说话啊! 最后,大概是林老秀才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温润总该说点什么了吧?结果就看温润在认真的喝茶,把玩手里的折扇,就是不搭理他这个茬儿,这就让人尴尬了:“温举人,您……您看……是不是?” 到底还有点脸皮,没敢明说。 “请回吧林兄,岁考结果已经出来了,何必到处钻营呢?您也是读书人,应该明白,临阵磨枪,也没什么用。”温润抬了抬茶碗,他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以后好好读书,既然教书育人,首先要先充实自己。” 看他都“端茶送客”了,自诩也是个讲究人的林老秀才,只好臊眉耷拉眼儿的走了。 东西送了,但是温润没收,也就拎着走了。 他走了,许攸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林老秀才那私塾我是听说过的,树林场最早的时候,立了村子就有私塾的,不过林老秀才的妻子,是上一任私塾的独生女,这私塾也就传到了他这个女婿的手里,他的束脩倒是正常,可是树林场人家多,孩子更多,二百多个孩子,在他那里启蒙,一年到头也能赚不少,家里的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全靠家里的那点土地和他开私塾的钱过活,他教导孩子们也不认真,皆因为他的三个儿子都不成才,读书上没什么建树,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如今更是看他年纪大了,闹着分家呢!”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温润觉得许攸不像是爱好八卦的人。 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连人家闹分家都知道了。 “我家在树林场那里有一百二十亩地,家里的账房去那边收租,听那边的佃户讲的,说他们家租赁给佃户的佃租很高的,要不是撑不下去了,没人会租赁他们家的田地,现在的佃户,是因为家里人口多,还养了几头牛,这才能干的过来,不过也不想租赁他们家的田地了。”许攸道:“他家在那里可威风了,林村长都是他们家的亲戚呢,对了,他们家在流寇来袭的时候,倒是热闹了一把,本来大门紧闭的,但是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他们家有钱啊!流寇进去竟然没能找到他们,后来才知道,他们家有个隐秘的地窖,全家人都藏在里头,那里竟然还有取水口和茅厕,就是吃的没多少,但也撑到了官兵到来,故而他们家只是损失了一些吃食和家私,家里的金银细软,房契地契,田产等证明,都被妥善地收起来,他们家损失几乎是微乎其微,可他们家也没对同村之人,有什么帮住,佃户都没给什么东西,我听说,你都给佃户分了东西?” “嗯,除了朝廷奖赏,衙门下发的东西和银钱之外,我还给我家长工和佃户们,都送了东西,有肉有米,有银子。”温润道:“这都是遭罪了的,大家担惊受怕的,你是不知道,我趴在墙头上都看到了,有那壮年的妇人,都拎着叉子,站了出来,当时我都觉得腿软了,一群壮妇,却不顾家中幼子老人,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园,我当时……唉!” “是,当时大家都紧张的不行。”许攸道:“你那样的都知道安抚一下佃户们,他们家却没有,你今日不帮他,也没什么,不用内疚,秀才这个身份,带给了他多少东西?还不认真读书,真当自己每次考试都能过关呢?” “是啊,活到老,学到老。”温润就总结了这句话出来。 “说的太对了!”许攸一拍巴掌。 结果的书童进来了:“少爷,温老爷,有人来拜访。” “谁呀?”俩人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是本县的秀才,吴越,吴秀才。”书童的脸色,嗯,有点奇怪:“他还给了小的好几个铜板,打听少爷跟温老爷的爱好,小的没说,就进来通报了。”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给他送礼,虽然只有几个铜板,一包糕点。 “请进来吧。”温润想了想:“吴越,哦,就是咱们上一届的那个师兄?” “应该是吧?”许攸想了想:“听说他父母去世,守孝了六年,这才参加岁考,不至于吧?在家守孝,无事可做,就只剩下读书了呗。” 许攸也是守过孝的人,是他的祖父母,他身为嫡长承重孙,他那个时候还不是秀才,但是在家的时候,他也没放下书本,虽然头一年读书,只能读《孝经》,可也颇有收获。 后来他在家也是苦读的,等到出了孝期,又在书院里苦读,然后就考上了秀才。 没什么耽误的,真的! “悠然贤弟啊,温老爷。”这位一进来,就先套近乎。 吴越的年纪不小了,四十开外,家里有妻子,儿子和孙子。 七岁的孙子,八岁的孙女儿。 虽然上头没有了老人,可旁边有妻子,下头有儿女,还有孙子孙女儿。 吴越头发有些花白,一身绸缎衣裳,看起来像是一个富贵老爷,可眼里有些算计,手上戴着大金戒指,一笑还露出来两颗金牙! 整个人比起读书人,更像是个买卖人。 还是那种经营暴利行业的大老板,土豪。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俩随从,两个小厮。 随从是拎着大盒子来的,小厮拎着小盒子。 大盒子里头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但是小厮拎着的小盒子,里头竟然是做工精美的松子百合酥,那点心更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儿。 还有一道猪肉脯,撒了白芝麻的那种。 看着是送的点心,但是装点心的盘子……是特么的银盘! 这银盘看着就价值不菲,装的吃食反倒是成了不值钱的。 “吴兄。”许攸行礼,温润点头致意。 他跟这位吴越秀才,并不熟悉,只见过几面而已,话都没说上几句。 “二位贤弟啊,这次来,是有求于二位贤弟的啊!”这位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可要救一救为兄啊!” 温润看他这样,就有点不舒服,这人看着年纪大,市侩之气比较重,尤其是那双眼睛,太灵活了,跟不安好心似的。 第128章 菊花糕 “小弟与如玉能帮上您什么啊?您家大业大的……。”许攸有点尴尬,其实他觉得吧,这吴越就是来找温润的,毕竟温润跟学政大人关系比较好。 “不是这么说,家大业大,也不如学业大啊!”吴越秀才一脸的唏嘘:“两位贤弟,我这可真是走投无路了,求两位贤弟救命啊!” “吴兄说笑了。”温润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子:“小弟虽然是举人,功名上来说,是比你高一些,却也有限,我这情况你也知道,就算是跟学政大人颇为意趣相投也没什么,我又不能去会试,除非圣上开恩,那小弟家的祖坟,得发生山火了吧?” 这话说得许攸顿时就喷了口里的茶水。 吴越也目瞪口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温润这是说他祖坟冒青烟了,才能有所展望,否则就凭他结契一个六品百户的事情,就再无寸进的可能。、 立刻脸也黑了:“不至于吧?就一句好话的事情。” “一句好话,那要我怎么说呢?”温润一摊手:“说您这一年忙着修桥铺路?还是忙着沾花惹草,光顾着风流倜傥了,到了岁考的时候,就临阵磨枪?” 他可是听旁人说过,这些人都忙着应付岁考,也有人忙着去秦楼楚馆,永宁县的秦楼楚馆就两座,也不多,上哪儿都有人看到,其中就有吴越。 说他有艳福,还有的说他眠花宿柳什么的,反正都是带色儿的。 温润对他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以为是一个年轻的风流浪荡子,结果见了面才发现,这是个四十开外的人了,这么大年纪,还秦楼楚馆?行不行啊! 一看就是个老不正经的,他才不会帮! 吴越也是一脸晦气的走人了,带来的东西,也拿走了。 许攸哭笑不得的指着他道:“你这话说的可够丧气的。” “我一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以后也别跟他打涟涟了,少接触,最好断了关系,这样的人,早晚惹出事而来。”温润正色道:“到时候可别连累了你。” 许攸点头:“知道了。” 大概是因为一连两位危如累卵的白首秀才去找温润,都没能成功,而且据说他们送的礼物,一个比一个丰厚呢。 就这都不成,那么其他人就更觉得不行啦。 故而后头就没人去了,再说了,每次岁考也不是非得戳落,要戳落的也只是末尾的那几名,真正需要求人的还是少数,温润这里就消停了。 九月刚到,许家就派了家丁四个,送来了四个箱子,许攸两箱,温润两箱。 一箱子里是做的两套衣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套青衣直缀,一套广袖长袍。 给他们做的是文士鞋子,上面都绣了翠绿色的竹叶做点缀。 另外一个箱子里,装的都是饰品。 荷包啊,扇袋啊,甚至还有两块翠绿翠绿的竹报平安的玉牌,水头十足,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温润吓得都不敢要了。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玉”这个东西,可都是很贵的,正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啊,那上好的玉石饰品,比黄金贵多了。 “别,这都是我母亲的心意,你我一样的,都有份儿,赶紧的吧!”许攸麻利的拿了自己的一个扇坠显摆了一下:“这可都是一套一套的,我母亲从我当秀才开始,就预备了很多套,带上吧,这次文会,我父亲无缘前来,但我能去,他很高兴,母亲也很高兴,觉得是有面子的事情。” 以前母亲只是听外祖家说文会如何如何,其实外祖家也没人去过,小吏之家,也没出过什么才子。 现在他能参加,母亲与有荣焉呢。 回头母亲肯定会去一趟府城,回娘家显摆一番。 这事儿不用多想,许攸就能猜出来了。 “这……。”温润觉得礼太重了。 “收着吧,咱们哥俩儿谁跟谁。”许攸现在是真心实意的跟温润相交,这几次出风头,温润都是拉着他一起,哪怕他只是个陪衬,那也是让人关注的好么。 尤其是学政大人,他的岁考,其实卷面平常,只是他字写得好,加上也算是熟悉了,故而给了他一个廪生的资格。 俩人不用多么客气。 拿了东西之后,许攸又道:“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以做的,干等着去参加文会啊?” “都没参加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流程。”温润也挠头呢。 第129节 “要不,去问一问吴山长?”许攸提议:“我们没参加过文会,但是吴山长肯定参加过!” “行!”温润点头,俩人收拾一番,就去找了吴山长。 吴山长在自己的办公地点,正在跟孙先生说话,两个人来拜访,很快就请了进去。 “你俩来了,正好,我不用派人去找你们了。”吴山长现在满面红光,精神抖擞,简直年轻了十岁似的:“坐,上茶!” 俩人见礼之后落座,孙先生也笑着道:“这次文会,正是我书院扬名之时,只要温润你再发挥一下文采,那就稳妥了。” “是啊,不求独占鳌头,只求不要泯然众人矣。”吴山长的要求很低,只要稳住了就行,因为永宁书院没什么大才子。 也没什么有背景的子弟在书院里求学。 看看别的书院,不管是公办的还是民办的,人家都有一定的背景,学生里也有不少官宦子弟,有什么麻烦,书院都不用出头,自然有这帮子学生们上前。 他们背景深厚,关系网庞大,小麻烦都是他们解决的,书院什么都不用做。 永宁书院不行啊,没有那么大的底气,只能求稳,没那个求胜的心。 “会的,您放心。”温润能说什么?他也不想让书院被人看不起。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啦! “找老朽可是有事情要问?”吴山长摸了摸胡子:“是关于文会的吗?” “是,上次那个小文会,倒是无所谓,毕竟身份都一般,举人秀才的也不少见,可这次是学台大人主办,其他官员也都随从协办,我们还不知道文会都要做什么准备。”许攸道:“我们这些秀才还好,温润可是举人,头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文会,心里总是不安。” “唉,文会啊!”吴山长缅怀了一番:“这文会自然是文人雅士的聚会了,不过,这文会除却聊天品茗,也会有人斗诗,拼对子,与会者各自赋诗,然后由众人公选的评判者来裁判孰为优胜,若所作诗数量较多,可能还会各自出资,结集刻印。这可是少有的扬名之举,有那优秀的,更可能被学政大人带回京城,那可真是……。” 吴山长眼睛都亮的吓人啦! 温润缩了缩脖子,这么回事儿啊,怪不得吴山长对文会念念不忘呢。 而温润对文会的印象,可不太多,最深刻的就是小说《红楼梦》里的几次文会了,不过那是一个国公府邸,几个小孩子凑热闹举办的,影响力很小。 这个文会不同,这是正儿八经的文人聚会,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笑柄。 “就是斗才华呗!”说起这个,许攸就没了底气,他才华有限,尤其还是在诗词歌赋上的才华,也就一般般,平时应付考试还可以,真跟人斗这个,他是不行的啦。 温润倒是有点急才,何况他的眼界心胸可要比这里的人宽广多了。 “是,也不是。”吴山长却道:“除了才华之外,还有斗富呢!” “斗富?”温润愣了:“这不是商贾才斗富的吗?” “商贾斗富那是铜臭味儿,这文会上的斗富,斗的乃是各个地方的财富,比如说永清县就比咱们永宁县的土特产多,而永安县的特产就很有特色,咱们永宁县有啥?”吴山长叹了口气:“能拿的出手的点心,都没有一样是咱们永宁县的特色,特产也就那几样,竹子是好,但也不能都是竹子啊?” “是啊,咱们那个竹林小筑,已经是出彩到了极致,以后再来学政,依然住在那里,且不费什么事儿,每年翻新都行,但也不能都是竹子,万一下次来的学政,爱的是梅花呢?或者喜欢的是兰草呢?这个只能用一时,可用不了一世。”孙先生也在一边道:“这次学政大人被招待的这么舒坦,下次再来个新的学政,要是招待的不好……。” 不用他明说了吧? 温润满脸的无奈:“不至于吧?” “是啊,以前的学台大人也不来咱们这里。”许攸喝了一大口茶水,好像是给自己压惊呢:“以后估计也不怎么来的吧?” 这就有些伤人了,他们永宁县,是没几个学政大人看重,这次是意外。 “好了好了。”温润一看吴山长跟孙先生都是一脸悲愤的表情,赶紧打圆场:“特产,那我们这里特产的笋子不好吗?” “好是好,可哪儿没有笋子啊?”吴山长没好气的道:“就连酒楼里的点心,花样多一些,也毫无特色,不过酒楼说要订什么君子礼盒。” 温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还是他的主意呢。 逢年过节,这君子礼盒可没少收,也没少送。 可是说白了,这是个噱头,不是个特产,更没啥特色。 永宁县就是如此,从立县城开始,到现在已经二百年了,一直发展的不温不火,地处偏僻,倒是个水路与陆路的交通要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发展不起来。 不过吴山长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想法:“重阳文会,是不是可以带一些东西过去?例如本县特有的菊花糕什么?” “菊花糕?那是什么点心?”吴山长坐直了身体。 “没听说过啊!”孙先生也好奇的道:“不过还挺应景。” 九九重阳节,登高望远,观赏菊花,遍插**。 “哦哦,这个,我也是,嗯,我家有一位娘子,她是在大户人家的府邸做过管事娘子的,故而很多事情,她都办的很好,某一日我突发奇想,正好赶上初秋的早菊开花,就做了菊花糕出来,不过是个小技巧,不如现在做出来,到时候就说是我永宁县的特产,这东西别的地方没有!”温润直接就提了出来,别的地方当然没有了,因为这菊花糕,就算是在他那个时代,也才出现了一百来年而已。 而温润能知道这个菊花糕,是因为他有一个师兄,是梅州人。 这菊花糕是梅州的特产,有有“糜饭食会饱,菊花糕孬巧”的俗语。 且做出来的菊花糕,犹如水晶果冻一般! 菊花糕比一般糕点多了菊花的冷香和淡定,而且外形美观,此糕甜软酥松,入口即化,齿颊生香,有清凉去火的功用,因此格外受人喜欢。 且此糕的制作工序严谨,用料考究,以比重适当的白糖、饴糖、薯粉、糯米粉、菜油、菊花蜜或菊花精为原料,经过蒸炒、磨、筛、拌和、杆匣、刀切等多道工序精制而成。 成品色泽青绿,半透明甚至是透明,食之清甜爽口,细腻柔润,且具有浓郁的菊花香味,清芬心田,在糕点中独具一格。 温润的那位师兄是此糕的狂热爱好者,曾经当着他的面,不止一次亲自动手做过,故而温润对这个十分了解。 虽然,他不会做,但是他会说啊! 这里的厨娘也会做点心,他说,厨娘做,不就得了? 他一个堂堂举人老爷,怎么可能亲自下厨呢? 在家的时候没外人在可以下厨,在外面还是要端着点的啦。 听了温润的话,温润将“师兄”替换成了“管家娘子”,众人也都知道,他家的特殊性,后院里没人是不行的,可要是年轻的大丫鬟也不好管,而温润是买了陈强家的母子俩,陈强家的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妇人,并非绝色美人,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儿子,倒也没人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 吴山长就忍不住了:“走走走,现在就去后厨,叫厨娘过来做一下这个,菊花糕。要真的是好的,就作为此次文会的糕点,我们永宁县,也该有个出名的东西了。” 哪怕是小小的糕点,那也是永宁县独有的,而不是满大街都有的,菊花糕,好,听说成了之后,状若水晶,清若黄菊。 许攸却站了出来,阻止了兴奋的吴山长跟孙先生:“此事不妥。” 第129章 重阳文会 “这糕点的配方,是如玉贤弟拿出来的,先不说这配方价值几何,就是这配方的出处,如玉贤弟要怎么说呢?厨娘做点心,你一个举人老爷看什么看?难道你还下厨不曾?”大概是家里的嫡长子,又是以后要顶门立户的,许攸的性格沉稳,考虑事情一向是多多益善,周全为先:“另外,这菊花糕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那么好,文会过后,必定风靡,可要想好在哪儿能购买?还是找人制作,销售出去?贩卖的同时,要说这是我们永宁县的特产,永宁菊花糕。” 说商贾事儿,做生意么,不符合读书人的身份。 但是要往弘扬永宁县大名的上面靠,还是可以的。 温润什么人啊? 一点就透:“这事儿可以找鲁老板来商量一下,他家鸿升酒楼,在本地也是个有名的,加上咱们也是在那里举办文会。我与他也算是有旧。” “来人,来人!”吴山长已经坐不住了:“派人去邀请鲁明老板来一趟书院,就说我与他要商讨一下文会的事情。” “是!” 没有吴山长开口,就连孙先生跟赵先生,都不好邀请人来书院。 外头多少读书人,望眼欲穿啊! 鲁明能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听说请他,立刻让人准备了骡车,这就来了。 速度简直不能更快。 不止他来了,他还带了一个妇人,这个妇人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不说,这长相普通,就是耐看一些,最主要的是,这妇人皮肤白皙,身材微胖,手伸出来,手背上还有五个小小的坑,这是个一看就是专门做面食的妇人,手掌白皙,皮肤细腻。 身上也有一股子甜香气息,是那种淡淡的糕点气。 进门之后只是简单的寒暄了一下,鲁明就介绍了这个妇人:“这是小人乳娘的大女儿,从小就照顾小人,做点心是最拿手的,旁人我也信不过,特意带了她过来学一下。” “甚好,甚好!”吴山长大为高兴。 果然,温润只需要动动嘴巴,那位手巧的妇人,就真的做出来菊花糕了,用料简单,就是这一番巧思,若无人指点,是无法做出来这种东西的,做成了之后,温润就跟许攸还有吴山长,孙先生,以及后赶过来的赵先生一起,品尝了一番,果然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至于这个菊花糕要怎么办?这事儿吴山长板着脸,对着弯腰鞠躬的鲁老板说了:“这配方是温润的,他举荐了你,你学了去,以后怎么操作,你看着办,商贾之事我等不甚明白,但你要是敢偷奸耍滑,我等必不会看着你欺负温举人,行了,走吧!” 鲁明赶紧道谢,然后就走了,全程连一杯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这位鲁老板,看着家财不少,却是个白身,到哪儿都羡慕读书人,看到吴山长,话都不敢大声说了。 温润也没敢跟他说什么,毕竟他们的买卖都是私下里在进行,温润只管出配方,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就这,鲁明都感恩戴德了。 鲁明走了之后,他们几位倒是轻松了。 起码有了一个点心能拿得出手,另外就是温润一定要准备好。 搞得温润有点压力山大。 又过了几日,就是九九重阳节了。 重阳节源自天象崇拜,起始于上古,普及于西汉,鼎盛于唐代以后。温润知道,在上古时代有在季秋举行丰收祭天、祭祖的活动;古人在九月农作物丰收之时祭天帝、祭祖,以谢天帝、祖先恩德的活动,这是重阳节作为秋季丰收祭祀活动而存在的原始形式。 故而这一天,很多人家都会用自家秋日之后的收获,来做一顿丰盛的饭食,以庆祝佳节,另外就是一些大户人家登高,赏秋,敬老等等,他在离开家的时候,让陈强家的在重阳节,给家里有老人的送去一只鸡。 而重阳这一日是真正的秋高气爽,北雁南飞,其实一大早,就用过了简单的早饭,书童特意拎了个汤瓮进来:“夫人一大早叫人送来的,是人参汤,要大少爷跟温老爷各喝一碗,务必要打起精神来!” 因为要参加文会,这样的书童是允许进入的,但是不多,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书童的……温润就没有。 他跟许攸等于是只有一个书童伺候,索性他跟许攸也不是那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 书童只负责打扫卫生,提个饭食之类的,其他的活儿,也不用他做。 所以就连他,都有了一身新衣服呢! 夫人连他一个小书童都想到了,书童可开心了。 温润他们准备了一番,喝了人参汤,甚至还跑了一趟茅厕,清理了一下肠胃,就回来洗漱一番,昨晚已经沐浴过了,这会儿换上新衣服。 “你还别说,这衣服可以啊!”温润欣喜地看着自己的新衣服。 这是一整套翠蓝色的衣服,不同于前几日他们的竹绿色,因为人人都知道,学政大人喜欢竹子,故而这里的人呢,基本上都是一水儿的绿色衣服,跟竹子似的,温润其实也有两身,不过许夫人给两个人做的衣服,却不是绿色的,改成了蓝色。 秋高气爽,同样的,中午的时候会很热,秋老虎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这个时候,秋老虎发威,甚至有人会中暑呢。 故而他们的衣服也都是轻飘飘的料子,加上这广袖长衫,走动之间,飘逸的很。 他的是翠蓝色,因为他年纪小啊。 许攸是天蓝色,他年长一些,压得住这个色儿。 第130节 俩人穿戴好了,相互看看,还笑了笑,人模狗样儿的嘿! 出门遇到了一些人,彼此都是盛装,一个个风流倜傥,文质彬彬。 上了马车之后,去了鸿升酒楼。 今日鸿升酒楼清场,后厨火力全开,这会儿就开始备菜,有的菜肴需要做的时间长,火候不到不好吃,有的已经开始做了。 温润他们到了之后,直接就进去了,连请帖都没出,谁让人家跟他们认识,直接放行的,马车去了后头。 进了门,就看到张大哥站在那里招呼客人,温润惊讶极了:“我说你们这是?掌柜的在门口,还当自己是大伙计呢?你这大掌柜的,还当自己跑堂?” “我们东家在二楼招呼客人呢。”结果张大哥偷笑着,红光满面的样子,一看不出来尴尬:“这可是文会,文会啊!自打你成了举人,我就跟着走运了,我们东家现在出门去,走路都带风。” 温润是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这么自豪的吗? “快点上去吧!”张大哥催促他们:“东西我们都放好了,放心,肯定不会让咱们永宁县丢人。” 这不仅是文会,也是永宁县的光荣。 温润只好跟许攸一起上了二楼,一上楼就遇到了个,不想看见的人。 是吴越。 这次见面,温润发现吴越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尽管他还是跟人谈笑风生的架势,可跟他谈笑风生的人,却不怎么样,因为跟他谈笑风生的是林老秀才。 林老秀才今日穿了一身深颜色的常服,不过是锦缎所制,看起来低调,可一旦细瞅,就会发现,很奢华啊,这深颜色的锦缎乃是织金的锦缎,据说一寸这样的织锦,一两银子! 一般人家都穿不起,也见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不过温润跟许攸也不差,俩人主要是年轻啊! 见到温润许攸二人,相互见礼寒暄,就是吴越说话有点夹枪带棒:“温举人真是好兴致啊,这一身行头价值不菲,怪不得看不上吴某那点家当呢。” “怎么?吴兄的家当,跟温某有关系?”温润刷的一下子,打开了自己的折扇,他这新衣服,特意配的蓝竹折扇,上面自己绘制的水波纹。 只有一点点,上面是一团圆月。 其他的地方全部留白,什么都没写。 这是一把未完成扇面的折扇。 “温举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吴越顿时口无遮拦了起来:“吴某……。” 然后他就被林老秀才拉了一把:“好了,去那边看看,这鸿升酒楼新出的重阳点心,果然巧思,叫什么水晶菊花糕,看着喜人的很,走吧!” 他没跟温润他们多说什么,就拉着脸色奇差无比的吴越走人了。 许攸啧啧啧了半天:“看看,看看!不帮忙这嘴脸就变了,求着你的时候,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不过他们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参与文会了,往后估计没机会啦!” “幸灾乐祸别那么明显。”温润打着扇子,跟许攸往前走。 许攸不以为然:“我不怕。” 温润以扇子掩嘴:“我也不怕。” 这里布置的非常优雅又大方,连挂着的竹帘都是新换的,而在这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过来,虽然才辰时中,但是人已经很多了。 温润跟许攸就站在靠窗的位置,凭栏远眺,大概是因为重阳节的关系,街上也有不少出售菊花的小贩。 结果他们俩找的地方大概是太偏僻,没人注意到这大柱子后头还有三个人,温润跟许攸,以及许攸的书童。 “吴越这次完蛋了。”有个人用扇子捂着嘴巴,小声的跟人咬耳朵。 “他怎么了?”跟他咬耳朵的人,一脸的惊讶。 “他在家守孝六年嘛,父母的孝期,结果这家伙,头一年倒还老实,第二年能出门了,就开始流连秦楼楚馆,虽然不能真的干点什么,可去里头喝点花酒,吃吃豆腐,三年之后,他就开始逛窑子了,在本县不敢,去了旁的县城,结果被人认出来了!”这个人仿佛知道一些事情似的,说的头头是道。 “真的假的啊?”其他人听了,好奇的凑了过来。 “当然是真的啦!”那人掷地有声的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住在他家同一条街上。” “这家伙都要岁考了,才急着看书,结果他没了双亲,也没了督促的人,这都浪过了头,就没考好。”另外一个人也道:“我前些日子还看他在书院里求教来着。” “看来这秀才身份保不住了。”吴越的名字是垫底的,榜上吊车尾呢。 “他还去找过人,到处钻营,为了保证自己的秀才身份不被戳落,听说他将家里的田地都卖了一半筹钱!”那人信誓旦旦的道:“不过他家田地不少,卖了一些,也够糊口了。” “败家啊!”别人听了摇摇头:“他家的田都是上好的水田呢。” “他都多大年纪了?还去秦楼楚馆?”另外有人疑惑的道:“孙子都能打酱油啦!” 一群人窃窃私语,但是表面上是不敢说什么的,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考不好,不代表就会被戳落,但是考得不好,却有很大机会被戳落啊! 听了这种八卦,许攸大大的松了口气:“幸好你没帮他说情,不然该多晦气啊?学台大人也会对你有意见的。” “我是那样的人吗?”温润也庆幸不已:“而且我对他的态度,可不怎么样。” 刚才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了,要不是林老秀才拉着,估计吴越能跟温润呛声。 别看温润是个举人,吴越要是真的气不顺,反正这个秀才他也保不住了,最后来一把狠的,他最多是回去做个富贵乡绅大地主,温润可就有得恶心了。 等到快要午时了,学政大人来了。 不止这位张炳大人来了,还有辛明大人等等,甚至不止本县的官员,还有其他县城的书院山长,教谕等等也到了,温润这才明白,为什么非要将文会的时间定在重阳节。 第一是附近只有这么一个节日了。 第二就是需要时间,通知某些人,在此地举办文会,该来的来吧! 因为通知也需要时间,他们再准备一二,这就差不多了。 果然,这些人一到,文会正式举办。 首先就是一群人听学政张炳大人的唠叨,咳咳咳,不是,训话,训话。 无非是说,永清府治下,文武昌盛,民风淳朴等等好话呗,虽然知府大人没来,但是同知大人来了啊。 温润看着那同知大人,小声的问许攸:“那是你未来岳父老丈人?” 许攸嘴角抽了抽:“我那位未来岳父老丈人,是个不太管事儿的,这位同知大人则不同,他是知府大人的左膀右臂,跟我老丈人那养老的同知,不一样。” 第130章 秋风和扇子 同知这个官职很有意思,为知府的副职,正五品,因事而设,每府一般都设一二人,但是也有的知府治下广大,故而还要增设五六个之多,所以这个职位是没有定数的,有多有少。 据说云南那种地方,少数民族多,故而一个同知负责一个族类,同知这个官职,多达三十五个! 一般的同知,负责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同知办事衙署称“厅”。 另有知州的副职称为州同知,从六品,同样为无定员,分掌本州内诸事务。 还有一种同知,其实就是挂个名字,管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种同知,一般都是养老的人才会当呢,许攸的未来老丈人,就是这样的同知。 温润恍然大悟,怪不得许攸能攀上这门亲事,合着对方也不咋地。 俩人乖乖的听着训话,几位大人都训话完毕,这才再次上了香茗,也摆上了糕点。 温润看着这些糕点,面露惊讶之色:“鸿升酒楼可以啊!” 这糕点可以说是南北都有了。 既有京城有名的龙须酥,也有南边经典的桂花糕。 还有来自县令夫人娘家那边青州的蜜三刀,嗯,菊花糕果然在那里最为惹眼,谁让其他的糕点大家都有吃过见多,但是这菊花糕没有啊! 很多后来的人都没见到,先前上的菊花糕,都被人给吃没了。 包括学政大人也是如此,他看到菊花糕之后,惊讶的道:“此物名为什么?为何会如此、如此形状?” “回大人的话,此点心乃是本县特产菊花糕。”辛明大人十分自得的道:“专门为了本次文会所制,请大人与诸位同僚品尝。” 一群人都看着这个东西稀罕,毕竟没见过啊! 这玩意儿就跟果冻似的,透明的咧,吃起来味道也好,一个个品尝过之后,赞不绝口。 可惜,一个盘子里就五个,吃过了点心,这午饭就上来了。 为了这次文会,鲁明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红梅香珠三套鸭,西施含珠东坡肉。 冬瓜四灵为汤,扬州炒饭做的主食。 虽然是四菜一汤,正常的伙食标准,但是也要看情况啊! 这几道菜端上来,顿时就让学政大人赞赏了:“今日文会,竟然凑齐了四君子,永宁县还是很有特点的嘛,鸿升酒楼不错。” “这是怎么说的?哪儿来的四君子呢?”这位府城来的同知大人很是知情识趣,这就跟学政大人成了最佳拍档,捧哏起来,毫无压力。 “你看这茶,竹叶茶;这糕点,菊花糕;这菜品,红梅香珠!”张炳大人果然心情大好的一指旁边角落里放置的几盆兰花:“那边还有兰花儿,这不是梅兰竹菊齐全了吗?” “果然是啊!” “大人真是眼光独到。” 各种马屁疯狂的输出,整个文会都热闹了起来,连许攸都看着周围,眼露满意的神色。 只有温润,他在干吗呢? 他在吃饭,而且是很认真的在吃饭。 红梅香珠这道菜,还是他说给鲁明听的呢。 不过这道三套鸭,味道果然不错! 这玩意儿一般人家还真的做不起。 工序繁琐,还很麻烦,材料也不易得。 冬瓜四灵,味道也好,扬州炒饭更是正宗。 好吃,太好吃了! 一大早上起来,就只有一个素馅包子,吃完了还要漱口,以免一张嘴就是一股子肉包子味儿,人参汤他当药喝的,倒是药效不错,作用跟咖啡与浓茶一样,提神醒脑的很。 就是一泡尿出去,啥都没剩了。 先前又喝了那么几盏茶,不论是竹叶茶,还是菊花茶,亦或者是秋露茶,都是茶啊,再去撒泡尿,肚子里空空如也。 现在他就一个想法:吃饭,吃饭,吃饭! 第131节 许攸没跟他坐在一起,但是也坐在他身后,偶尔回头看温润一眼,温润在斯文的吃一块东坡肉;下次回头再看一眼,温润在吃一块西施贝;下次再再看一眼,他在细细的品尝三套鸭里的鸽子腿儿……这是来参加文会的,还是来吃饭的啊?没看前头那几个举子,已经开始摇头晃脑,其中一个更是出了风头,因为他是第一个作诗的人,并且做的还不错,不少人都擦拳磨掌,跃跃欲试了。 温润还在吃! 吃吃吃,怎么就知道吃啊? 不由得偷偷地踹了他一脚。 温润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时候许攸已经端做好,他也要开始展示自己的才华了。 可惜,温润没发现,还以为谁无聊,踢了自己一下呢,现在的话题已经很“文会”了,因为很多人都开始说话,这“食不言寝不语”,好像没人记得了。 温润低头继续吃,挺好吃的么。 在这里吃饭就不能大口大口的来,要小口小口,斯斯文文的,所以温润一筷子一小点,慢吞吞的吃着,喝着,偶尔叫好一声。 他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这帮子“之乎者也”们斗诗。 他是不着急了,可很多人着急啊! 吴山长他们就很着急,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提出来,说让温润来斗诗。 倒是张炳大人,他也吃了点东西,说实话,肚子里没东西,谁还会欣赏什么诗词歌赋啊? 然后终于有了心情,一边细细品尝美味佳肴,一边听下头学子们的高谈阔论,或者是诗词歌赋,以“秋”为题,各个都做了好几首,有人叫好,也有人唏嘘。 不过张炳大人看了一圈儿,发现了温润这个另类! 这小举人坐在靠边的位置上,倒是离他的席面挺近的,那一圈儿基本上都是举人,一个个很是端得住。 不过温润在里头是最年轻的那个,他没胡子啊! 一般人到了三十岁上,因为“三十而立”的关系,很多人都有了家业,也有了子嗣,故而都会开始蓄须。 或长或短,不一而足。 但蓄了胡须之后看着就更成熟稳定了,说话办事也好了很多。 要不怎么有“嘴巴没毛办事不牢”的俗语呢。 说的就是这人年岁不长,办事恐怕不牢靠,有小年轻的一股子冲劲儿。 而温润才多大啊?他没胡子,可他是举人,在一群举人里,十分的醒目,加上他在吃饭啊。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张炳大人就看他吃了两个鹌鹑蛋,一只虾仁儿。 喝了半杯大麦茶,这东西是助消化的。 吴山长也在看温润,一看这小子还在吃,不由得恼怒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 张炳大人觉得这些人做的诗词都太过匠气,不由得开口笑着道:“本大人听闻在阅卷期间,温举人又有好诗问世,叫人不仅折服,温举人,今日你可再有好诗佳作?” 温润正吃的开心,突然被人点名,所有人都看着他呢,他不由得“嗝儿”了一下子。 许攸简直想要捂眼睛了好么。 其他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个怎么回事儿? 吃撑着了?不至于吧? 有一种尴尬,叫我不觉得尴尬,那么别人就会觉得尴尬。 温润淡定的掏出一个小手帕子,擦了擦嘴巴:“学台大人明见,这饭菜太可口,学生吃的有点多。” “呵呵,无妨,今日的饭菜的确是很美味。”张炳大人在众人表态之前,先表态了。 他都这么说了,别人还怎么笑话温润?连打趣都不能了。 只能憋着! “不知道大人们,以及诸位在讨论什么样的诗词歌赋呢?刚才光顾着吃了。”温润一点都不尴尬的道:“没分心听。” 这话说的太实在了。 许攸就算是想提醒温润,也来不及了。 张炳大人竟然没有生气:“吃饭的时候就要专心吃饭,作诗的时候就要用心作诗,不错,刚才你们谈论了什么?” 他问的是比较熟悉的许攸。 许攸立刻就开口了:“大家以”秋”为题,书写人生真谛,感叹世事无常。” 温润一听,心里已经有了腹稿:“哦,很合适啊!” “既然合适,那么温举人可否做一首呢?”说话的是吴越,这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跟郑二少他们一群官宦子弟混到了一起,虽然他只是坐在边上,一个人伺候一群年轻人用饭。 可他自觉自己抱上了大腿,就敢出言不逊了。 可惜,郑二少第一时间就有些讨厌的看了看他。 他没发现,还自我感觉良好呢。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温润淡定的看了他一眼:“你就在这酒菜饭香之中,作诗?能做出来吗?” 一群人顿时懵圈了好么! 这在平时肯定讲究的很,这不是在文会上吗?都想在学政大人的面前,一展才华,万一真的有幸,在文会诗集上留下佳作呢?所以他们迫不及待的就开始了,这些诗词歌赋可是他们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感觉不错才拿出来,温润一直在吃东西,根本没注意到,这帮人的急切。 本来么,心里知道就行了,他还给说出来了。 这就有人脸上挂不住了,可偏偏这个时候,学政大人开口了:“说的也是,将饭菜撤下去,上香茗茶点,焚香净手,铺设文房四宝,将大家的杰作都抄录下来,品评一二。” 有那急性子的人顿时傻眼了,合着这才开始文会啊? 那他们刚才火急火燎的干啥呢? 要说鲁明是真的会做人啊,派来伺候的一水儿小厮,青衣小帽,因为年少故而看着也养眼,一群少年将酒水饭菜全都撤走,连桌布都换了新的,再上香茗点心也别出心裁。 菊花糕是必有的,可咗茶的小零食,却是笋干儿。 五香笋干、麻辣笋干、原味笋干,吃着还挺好的。 茶水就是菊花茶,秋露白和普洱,普洱助消化效果特别好,关键是有些人的心思,根本没在吃上,这会儿还消化?没前胸贴后背就不错了。 所以换新了之后,好多人都赶紧先吃两口点心再说话。 等他们忙忙活活的忙活好了,安排妥当了,温润也消食了,刚吃好饭,就要吟诗作对,也不怕得胃下垂。 结果张炳大人坐下来半晌,突然笑了,指着温润道:“你呀!你呀!” 温润淡定的作揖:“一点小手段,让您见笑了。” 吴山长也反应过来了,他们都入了温润的套啦! 不由气的吹胡子瞪眼睛:“赶紧去写诗,写好一点。” “哎哎哎!”这个时候,又有人跳了出来,这回是林老秀才,这林老秀才别看年纪大了,可心眼子贼多,他也反应了过来:“既然温举人,嗯,那么这题目,应该再加一点,不如诗词里要加入秋风,扇子,如何?” 他是故意的,此时外面清风习习,谁会扇扇子呢?他们把玩折扇,不是为了给自己扇风纳凉的好么。 人生真谛,世事无常,秋风,扇子。 要写入这些东西,还得是个好诗,这怎么写? 关键是,其他人都明白过来,以为温润是利用这段时间构思诗词,他们摆弄好了,这构思的也差不多了,谁知道林老秀才却临时加条件,还是风牛马不相及的秋风跟扇子。 这都什么人啊? 偏偏还有人赞成,赞成的人就是已经被邓二少他们踢走了的吴越。 看到这里,有的人就想起来了,这俩不是去求见过温举人的吗?结果被温举人给折了回来,这次岁考,他们俩悬了。 同时还有一些举人跟秀才,竟然也跟着起哄,这都不是他们永宁县的人呢。 吴山长这个气啊! 偏偏暂时还发作不出来,他不能让这个文会毁了。 “好啊!”温润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可以。” 他这么大大方方的答应了,其他人顿时没声音了,刚才还活跃的那些人,就跟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消停了。 许攸急的满头大汗:“你瞎答应什么?” “没事,这点小事,不足为怪,看我的。”温润站在了桌子前,早已经有人磨好了墨汁,就为了不给他多余的时间思考,这人啊,啧啧啧! 温润也不客气,提笔就写了下来。 第131章 成雅士了 要说古诗词,温润没有记住一万首,也能背诵个千八百首的了,谁让他就是学这个的呢。 但是本朝是衔接的明朝,关外的鞑子们还在勤勤恳恳的胃朝廷上山采参,下河捞珠呢,没有造反的意思。 朝廷呢,跟关外的关系也没那么紧张。 本朝立国之初,高祖皇帝就说了,欲效仿唐时,与诸族关系良好,共生共存。 所以本朝特意在与各个部族的接壤之地,设立互市,故而这个时代没有清朝,但是他有不少清朝经典的诗词可以用啊! 其中有一首,太适合这个时候了!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纳兰容若的诗词。 温润下笔写了两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好诗,好诗啊!”许攸离他最近,看过之后,顿时就大声的赞扬开了,这一开头就写的相当的犀利。 人生假若都能像第一次相遇时那样相处该多美好,那就不会有今天的离别相思凄凉之苦了。轻易就变了心,却说是情人间本来就容易变心。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林老秀才跟吴越,这俩人其实许攸比温润要熟悉一些,想当初刚见面那会儿,还挺人模狗样儿的,现在呢? 自己不好好温故而知新,反倒怨恨温润不肯在学台大人面前,为他们说两句好话,温润要是有那个本事,他许攸也不用辛辛苦苦的复习,应对岁考了。 就因为这个,他们不顾永宁县的其他文人,竟然当着外人的面,给温润增加压力,真是够够的了。 吴山长看他们俩的眼神都不对了,辛大人也是暗地里皱眉好几次。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有人又跳了出来,这人他认识,嗯,那位苏大公子。 第132节 苏康这几天过得可不怎么好,老是被人怀疑智商问题,不过他到底是有跟脚的家伙,亲姐夫可是总督大人,哪怕总督大人不看那第四任妻子的面子,也得顾及一点儿自己的面子啊。 哪怕不护着他为非作歹,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他。 故而这位苏康苏大公子,又跳出来了,他总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的试探:“前两日刚去了春香楼,里面的追请姑娘真是温柔似水,情意绵绵。” 这个时候,他提起来个青楼花魁,众人都皱眉了。 虽然这里有安排歌舞,但那是请来的歌舞伎,而非秦楼楚馆那种陪人睡觉的,这是真正的歌舞伎班子,乃是特意从府城请来的,永宁县这样的小地方,还没有呢。 “你若是真的才华横溢,那就写点好玩的,不是说我们没有才华吗?看你有没有情调了。”他这是明目张胆的给温润下绊子。 谁写诗作词,写到一半还要添加内容的?温润也说了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话。 现在还有人在他作诗的半路上加塞的嘿! “你这叫什么话?”许攸不干了:“为难人么?” “可他不是做了好几首佳作么?”苏康一脸挑衅的架势:“我姐姐来了信给我,让我文会结束之后去看望她,我就想着,拿点文会诗集给她瞧一瞧。” 谁不知道他姐姐现在是总督夫人啊? 学政大人就算是“隐形的钦差”,那也是天高皇帝远,总督大人可就在江南坐镇呢,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敢怒不敢言。 反倒是正在写诗的温润,他的笔只是停顿了片刻,听他说完要求,就点点头,然后就继续往下写了: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后四句的意思,说的是想当初唐皇与贵妃的山盟海誓好像在耳边,却又最终作决绝之别,即使如此,也生不得怨。 但你又怎比得上当年的唐明皇呢,他总还是与杨玉环有过比翼鸟、连理枝的誓愿。 而苏康呢? 他说的那只是个青楼花魁而已。 就算他抬出来他的姐姐,总督的第四任夫人,那又如何? 若是他敢承认,岂不是自比唐明皇? 不论是他那当经历的老爹,还是当大姐夫的总督大人,都没那么大的脑袋,能戴的下这顶大帽子,他就更别提了。 而温润写完了之后,就舒了口气:“本以为,文会之中,能结交一些文人雅士,谁知道……。” 他没说完,未尽之语,却在人心里留下了很重的痕迹。 眼神失望而惆怅,许攸都快要笑出声了好么! 温润这小子够坏的啊,这么一首好诗,必然会在文会诗集上留名,可是每次有人看到这首诗,就会想起林老秀才,吴越跟苏康这三个人。 啧啧啧! 这跟遗臭万年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这首诗,已经被学政大人拿到了手里头:“好诗,好文采!可称名士也!” 他是知道温润的情况的,故而知道温润在科举一途上没什么未来可言。 但是温润依然没有放弃读书,放浪形骸,反而继续苦读,并且教书育人。 这是吴山长亲口说的,再看这人的人品不错,长相也好,气质更好,主要是他的才华,更更好! 可惜了,这要是不跟人结契,就凭他这才华,考个进士,绰绰有余! “名士,真的?”吴山长听了这话,一个激动,正在抚须的手一个用劲儿,薅下来好几根胡子。 平时吴山长是很在意自己的这个胡子的,但是现在他一点都不心疼,只是两眼放光的看着张炳大人。 张炳大人其实也是一激动,就脱口而出了,可是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啊! “这……应当名士……就算不是名士,也该是一位雅士才对。”好吧,张炳大人说话的功夫,又给温润降了一格,从名士,变成了雅士。 吴山长不在乎这个,不管是名士,还是雅士,出一个就行。 免得他在一众各个书院山长里抬不起头来。 因为别的书院起码有才子,有雅士,也有名士,永宁书院有什么呢? 有的只是穷乡僻壤而已。 这次还是稳如给出的主意,盖了竹林小筑,不然书院哪儿有那么多钱,给学政大人盖房子啊? 再说这学政大人也不是年年都来。 快的一年一换,慢的也是三年一换。 要是一般的屋子,估计最少也得三年一番新,可他们哪儿翻得起啊? 竹子的就不同了,这玩意儿便宜,到处都是,到时候重新搭建一个都成。 可也体现出来,他们永宁县的贫穷了。 不止是物质上的贫穷,还有文采上的贫穷……连个才子都没有,因为没什么人去府城参加文会的,哪儿来的才子呢? 更别提雅士跟名士了。 至今为止,他们永清府,只有两位雅士,一位名士。 还都在府城居住,根本不去其他县城,要去也是出门游学,走一走名山大川,看看风景名胜。 没听说他们往犄角旮旯里钻的。 如今他们这里,也有个雅士了! 张炳大人想了想:“称得上雅士一名了。” 其他人都惊讶的看着温润,这就雅士了啊? “大人缪赞,在下愧不敢当。”温润这个时候只有谦虚了:“诸位兄台的大作也很不错的,温某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好一个恰逢其会。”张炳大人对温润如此谦虚,十分受用:“你在鸿升小文会的佳作,就很好,这首更是精妙,能在寥寥几语之后,就能做出下半阙,你的才思十分敏捷。” 这位张炳大人干脆就定下了此次文会诗集的第一首诗,竟然是《鸿升小文会》,就是温润在鸿升小文会上写的那首。 最后一首就用温润才写的纳兰容若的诗,一般文会最后一首,就跟大戏似的,乃是大轴,能比其他诗词都好的,自然是压轴之佳作。 温润一个人,两首诗词,一个打头,一个收尾。 他不雅士谁雅士啊? 他还送了学政大人一首小诗呢。 这下子,吴山长笑的见牙不见眼。 其他两位先生也非常的开心,开心的都露出后牙槽了。 温润知道,纳兰容若的诗词,那在后世也是一绝的,他这可不是自创,是抄袭呢。 抄的还是一个大神的著作。 要是他自己琢磨,其实也能琢磨出来,但是未必有人家大神写得好啊,想他在上大学的时候,那帮子男生,整天在他这里琢磨诗词歌赋,不会写就抄,有个师兄字写得好,每天用不同的字体,写纳兰容若的《画堂春·一生一世一双人》,写了一个星期,将另外一个系的系花追到手了。 后来俩人果然在毕业后就领证结婚了,转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他还去喝过满月酒呢,小娃娃胖乎乎的相当的可爱。 温润的诗的确是很好,邓二少他们一群官宦子弟也不得不服气,以至于晚上的晚餐时间,不少人都过来,跟温润喝个酒,虽然酒杯小巧玲珑,但也架不住人多啊。 喝的温润也有些醉醺醺了,幸好身边有个许攸,也能给他挡一挡酒,就这,俩人都喝的有点大了,许攸的书童一个人搞不定俩,刘三儿他们进来把俩人扶上车的,这才散了文会。 因为回书院也没人照顾两个醉鬼,书童做主,将俩人都带回了许家大宅,这里什么都有,甚至连泡澡都可以办到。 温润这又是醒酒汤,又是泡大澡的,一番折腾下来,酒果然醒了个七七八八,整个人都舒爽了。 晚上睡得晚了点,第二天却很早就被许攸给扯了起来。 温润简直是闭着眼睛被人拉起来的:“我说悠然兄,你不困吗?” “还困什么困?学政大人他们明日就要走了。”许攸马上叫人给温润拾掇拾掇:“今日是在这里停留的最后一日,收拾东西呢,还不去书院,起码跟着凑一下热闹,表现一下不舍之情啊?我听说,林老秀才听闻他们要走,可是哭了一鼻子呢。” “昨天才文会,今日收拾行囊,你那儿听来的啊?”温润才不信,许攸的消息如此灵通? “我这一晚上是睡死了,可我父亲却没有,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替你我打探消息。”许攸看着温润被人收拾仪容:“林老秀才这次估计是真的不成了,他也算是厚脸皮,另辟蹊径,听说一大早就跑去守在学台大人的门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多舍不得大人似的,你说他一个糟老头子,一大早的上门哭,知道的是他舍不得大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哭丧嗯!” “你呀你呀!”温润哭笑不得的道:“不至于吧?那林老秀才都多大年纪了?他舍不得张炳大人?我看他是别有用心。” “他大概是想着一哭二闹三上吊吧?”许攸道:“那老头儿还好意思说,我问过了,他执教这些年,他的私塾里头就没有超过十三岁的孩子,只要超过十三岁,要么就是送来书院就读,要么就不读书了,去做别的,这么多年,他教导出来最多的孩子,竟然是一些店小二!因为这个活儿,必须要认识字儿,不认识字的人干不了,毕竟客人需要点菜,他也要认识菜牌子。” 温润收拾妥当,随便吃了点东西当早饭,就被许攸拉着出门,直奔书院。 书院的人还是那么多,在学政大人走之前,是不会减少的,温润也才知道,上一任学政张贤,来的是多么的低调啊,简直是微服私访好么。 到了地方之后,好多人跟温润打招呼啊! 哪怕温润只是简单的寒暄一两句,等走到竹林小筑大门口,也用了一个时辰,张炳大人的长随正守在门口,看到他跟许攸来了,立刻上前行礼:“大人正在里头收拾行囊,您二位请进。” 俩人就在另外一个书童的陪同下,进了竹林小筑。 这其实是温润第二次正儿八经的进来,拜访学政大人。 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一些生活气息,一开始制作精良的竹林小筑,只是一个精致典雅的竹楼,现在有了点人气。 不过很快,这人气也要消失了。 而他们到了之后,发现不只是他们俩,还有起来更早的,比如邓二少,还有他那一票人马,奇怪的是,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学政大人一脸的无奈表情。 第132章 平淡的日子 “好了,你们的事情,本官知道了,散了吧,回府城再说。”学政大人摆了摆手:“退下吧。” “学台大人……。”几个人还想说什么。 “退下。”学政大人板起了脸:“退下!” 一伙人气嘟嘟的走了,温润跟许攸低眉顺目,不敢多看一眼,都是官宦子弟,这样被人呵斥的场景,还是越少人看到越好。 等他们走了,温润跟许攸才上前见礼。 “你们来了?坐下吧。”张炳大人一摆手,俩人就坐了下来,茶水点心一上来,温润就乐了。 这是菊花糕,竹叶茶,都是他们永宁县的特产啊。 “明日本官就要返回府城,许攸的文章不错,明年有希望,乡试很重要,记得好好地温习。”张炳大人倒是没对温润鼓励什么,谁让温润的情况,估计鼓励也没用,他前途不在科举上了。 第133节 “是,大人。”许攸站起来行了一礼道谢。 “温润的才华很不错啊,文章本官是没有看过的,但是诗作却不错。”张炳大人想了想:“来人,带许生员去我的那个小书房里,给他准备的那几本书,拿来。” 其实是支走他,他想跟温润说两句话。 许攸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就跟着人去了小书房。 他离开之后,张炳大人才跟温润道:“本官知道你,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我夫人堂弟的信里头,他是董浩将军,你知道的吧?” “是,知道一点。”温润点头:“曾经送过董浩将军一点东西。” “那点东西不算什么,他是跟我夫人夸赞了你,还有你那位契兄弟王珺,本官很好奇,你这样的有才华,就不想给自己另寻一条出路吗?想必以你的才华,不结契,也会有办法。” “其实,想不想办法也没什么。”温润想了想,才开口:“我若是想办法,不管是什么手段,都会伤害王家,王家如今只有三个孩子,我实在是不想……,唉,王珺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跟我结契的,说来说去,一切都是缘分吧!” “也是。”张炳大人身边的书童,端了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淡金色请帖,张炳大人告诉温润:“这是年终文会的请帖,你去府城文会吧!” 温润一愣:“这……不一定有时间啊!” 年终,他可不想舟车劳顿的去府城,去干什么啊?就为了这个年终文会?才不去呢。 有那时间,他不如在家教导孩子们。 “随便你吧。”张炳大人不强求。 温润也没当回事儿,真的,许攸带了几本书出来,温润就跟他一起表示了一番不舍,然后就告辞了。 张炳大人没有留他们,让书童送他们出去了、 然后有好几个人跟他们擦肩而过,这都是张炳大人要接待的,一拨一拨的人并不是真的舍不得,而是要表现出来他们的舍不得。 温润看的索然无味:“这些人累不累啊?” “不管累不累,他们都得来,大人都得见一面。”许攸美滋滋的捧着几本书:“这都是大人批注过的,是当初大人考试的时候用的书籍,我可是捡到宝了。” “嗯嗯,恭喜你。”温润跟他到了宿舍里,就将请帖给了他:“你有时间去吧,这是年终文会的帖子,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送人。” 府城年终文会的帖子,都是有数的,可以带三至五个人。 在府城,这帖子千金难求,府城那里炒的可热了,关键是,没有啊! 温润是不想去的,他压根就没考虑。 许攸拿了请帖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不去啊?” “不去,没时间。”温润摇了摇头:“我还是在家吧。” 他不想去,许攸想啊,拿着东西看了半天:“我带人去,我去!我还要带我那未来的大舅哥儿去。” “随便吧。”温润懒散的道:“你爱带谁去就带谁去,带你大舅哥儿也行,让他们知道知道,你是个才子。” 许攸一听这个就有点心虚:“我就是想一想,我去一趟,就是长长见识,不是去显摆的,我哪儿有那个才华,你去还差不多。” 可惜,温润不去啊! 中午的时候,书院设了个清汤寡水的酒席,算是给来的人吃个散伙饭。 晚上的时候,饭堂就没做饭,这帮人就出了书院,在县城的一些酒楼或者是青楼里,撒欢了起来。 温润跟许攸倒是没去,就在许家大宅里睡觉了,第二天吃过了早饭,就去了南门那里等着,学政大人要离开,他们要在那里恭送。 这次来的人,可比当初迎接的人还多一些,温润他们到了之后,一顿寒暄啊,说实话,温润心里烦透了,却不能不跟人笑脸相迎。 幸好啊,不一会儿,学政大人的车马队伍就来了。 依然是浩浩荡荡的架势,甚至比来的时候,还多了十几辆车子。 不管是东西还是活人,都多了一些,学政大人跟众人在城南门汇合,一边走,一边聊天,也表现了一些依依不舍,不过一直溜达到迎客亭那里,竹亭依然翠绿,过往行人也还是稀稀拉拉。 “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张炳大人朝大家伙儿拱了拱手:“有缘再会。” “恭送达人!”所有人都作揖行礼。 张炳大人上了马车,车队缓缓地前行,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温润松了口气,可是走了。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回去县城,一进城南门,大家伙儿就一哄而散。 温润也跟着告辞回了许家大宅,进了门就抻了个懒腰:“终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许攸没好气的道:“你这话说的,好像这段时间你多累似的,可你扬名了啊!” 这段时间,谁不知道温润,温如玉的大名啊。 雅士,他们永宁县的光荣啊! 温润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啊!我扬名也没用啊。” “你这话说的,把天聊死了啊!”许攸这人,跟着温润待了这么长时间,也学了一点温润的现代风气,说话都学了点,这会儿没外人,就放松了很多。 “中午吃点饭,休息过了我就回去了,这么多天没回去,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样了。”温润还是很惦记家里的,这些天没回去了,担心啊。 “行,下午就回去。”许攸知道他家里三个孩子,剩下的都是外雇的长工和买下来的仆妇,真没什么能当家做主的人。 温润中午就在许家用的午饭,跟许老爷与许攸一起用的,许老爷红光满面的样子:“以后你就是温雅士了。” 温润听了这个称呼,满脸的郁闷:“您老也开我的玩笑啊。” “这可不是开玩笑。”许老爷十分开心:“以后你多多提携一下我这不成器的犬子。” “悠然兄很好。”温润看到许攸无奈的样子,有些想乐,可能在许老爷看来,这大儿子许攸什么都好,就是太板正了。 天赋有限,灵气不足。 “好什么呀?他啊,太笨了。”许老爷有点恨铁不成钢:“现在才是个秀才,一定要考上举人。” “父亲……。”许攸的口气都充满了无奈。 “悠然兄虽然不如其他人那么天赋异禀,但是也很努力了啊?灵气不足,咱们可以勤能补拙。”温润笑着道:“伯父也不要太在意,悠然兄这样的其实更好,出头的椽子先烂,历史上,那些惊才绝艳之辈,最后结果如何?平生可有高官厚禄?就算是诗仙李白,从事的最高官职,也才是个六品的翰林待诏。诗词歌赋也就是个小道,所谓雅士,也就是一个处世的手段而已,要想名留青史,或者是高官厚禄,亦或是名震天下,需要的不是什么子曰诗云,要的是治世之能。” 许攸听温润这么一说,信心突然就有了。 是啊! 他是没有什么诗词歌赋上的天赋,可他勤能补拙,从他五岁开始启蒙,认字之后,每日都要写字的,从最开始的五个大字,一直到现在,每日都最少写五百个字,他的字体是书院所有人里最好的! 而且他不止会一种字体,除了最好的馆阁体之外,他还会草书,秦篆和汉隶。 在书院里也是一绝。 这顿饭吃过了,温润就回去睡了个午觉,下午趁早就带着人回了莲花坳。 黄昏之前到了家,一到家,受到了热烈欢迎,三个孩子围着他团团转,吃饭的事,都给他夹菜了。 “不用这么客气,哥夫就是去了县城几日,这是怎么了?”温润看三个孩子那热情劲儿,跟小狗狗似的,恨不得围着他撒欢儿了。 “哥夫不在家,我们想你了。” “我也想你们。”温润摸了摸他们的头,很好,头发顺滑,总算是养过来了,一开始摸头,都不太敢使劲儿:“从来没有来过这么久。” 可不是么,这一走,多少天?从八月十八,到过了重阳节,这都九月初十了。 温润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大堆的东西,朝廷的赏赐终于下来了,尽管很少,但也是一个荣耀。 第二天温润就带着东西去了村长家,朝廷的奖赏,就是一家二两银子,本来还有免除赋税什么的,但是这不是挂在温润名下了吗? 故而就给了二两银子,幸好,大家都不在意这个。 倒是温润,这不是秋收都忙完了,秋菜还不到收的时候,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劳役的时间点儿,而莲花坳的劳役是去给温润干活儿。 “前年和去年都是去给你盖房子,今年干点啥?”张村长帮他分完了各家的银子,就打发其他村民先回去,他跟温润还有旁的事情要说,温润在他们家用晚饭。 一般温润也就在他家和老杨家吃饭。 其他人家他从来不去。 大概是因为,距离产生美吧,村里人都觉得温润可好可好了。 “烧一些竹炭吧?”温润想了想:“咱们村儿就这么几户人家,那边竹林里的竹子有的是,不如烧一些竹炭,大家冬天的时候取暖用。” 竹炭这个东西,烧起来虽然响一些,可取材简单方便,制作起来不费事儿。 温润虽然不会烧竹炭,但是他以前用过不少次竹炭啊,他一个北方人,不会烧炭没关系,这些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会烧就行了。 “就烧竹炭啊?别的活儿呢?”张大爷觉得烧炭用不了全村人吧? “就烧竹炭,多烧一些,我也给书院送去一些。”温润道:“各家烧三车竹炭,给我一车,自家留两车,就算是劳役了,对了,再把咱们村里头的围墙修一修,弄个夯实的土围墙吧,那个结实一点。或者在围墙周边种上竹子,到时候制作竹矛也方便。” “行,都听你的,你这活儿啊,倒是轻巧。”张村长都笑了好么,这点活儿,太方便了。 温润在张村长家吃了一顿便饭,因为他难得留在这里吃饭,张大娘特意做了一顿大餐,盐焗鸡,白水鸭,糖醋鲤鱼,凉拌水芹。 汤都是鸡蛋鲜虾汤,大油大盐的在这儿是招待贵客才有的,平时家里不这么吃,也吃不起。 不过现在他们偶尔吃一顿肉,还是能办到的,证明日子好过了啊。 温润吃过了饭,将事情交给了张大爷,他就回去了,第二天开始给孩子们上课,孩子们现在分大小班了,正好家里无事,就全天都在私塾里上课。 尤其是大班的孩子,他们现在开始学四书五经了,温润启蒙的课程,只针对小班,大班已经开始没事的时候抄书。 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忘了这些字儿,学的新知识,也要抄写,他们抄写的四书五经,将来会给小班的孩子用。 休息的时候,又有陈强家的拿了家里的册子来:“家中秋菜都有了着落,腌制的咸菜,蘑菇……。” 清一色的流水账,温润还看了其他的东西,粮食的储备,青菜啊,咸菜啊,一大堆,还有各种蛋类,杂粮等等。 温润处理家事也很干脆,还有就是钱财,家里存款还有不少的,温润觉得自己的小日子,应该是过得不错。 才几日,就又有人找上了老王家。 第133章 王家二伯 温润今日正好赶上十五,私塾不上课,他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就在自己的书房里,在深秋初冬的暖阳下,拿着一本他默写下来的《声律启蒙》。 这本书本在他的记忆里,乃是清朝人车万育所著,此人字双亭,号鹤田,湖南邵阳人。康熙甲辰进士,官至兵科给事中。 康熙二年,与兄万备同举湖广乡试,康熙三年就成了进士,当年选了庶吉士。《宝庆府志》记载,此人性刚直,直声震天下,至性纯笃,学问赅博。 善书法,所藏明代墨迹最富,有萤照堂明代法书石刻十卷。 第134节 他写了《声律启蒙》,温润之所以对此书籍十分关注,是因为他穿越前,这本书被列入《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教材发展中心中小学生阅读指导目录(二十版)》。 而温润呢,对此书也很着迷,背诵的滚瓜烂熟,默写出来小意思。 他打算将这个教给孩子们,孩子们底子差,比他还不如呢,这要考试,四书五经固然是要精通的,可是一个读书人,在外交际的时候,这诗词歌赋,吟诗作对,都避免不了。 他参加了古代的一次真正的文会,才发现,他们以前研究的那点东西,其实真的是冰山一角。 何况孩子们将来科举进士,当官啊! 他们都是草根出身,上头没靠山,当官也得靠自己,唉……。 温润正散发思维,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陈旭跑了进来:“老爷,老爷!”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你被人卡油了?”温润打趣他,这孩子现在出门也不给脸上抹灰了,他越张越好看,村里头的小姑娘们喜欢他这个大哥哥,长大的大姑娘们也喜欢这个弟弟,还有成了亲的大嫂子们,也喜欢看他,说将来生个跟他一样漂亮的娃儿。 有老阿姨啊,大娘的还爱摸一摸他的小脸儿,这孩子被卡油了就往回跑,腼腆的不得了。 更有两户人家的女孩子,有点春心萌动,要不是差在他是个奴籍之人,早就想上门说亲事了。 “不是啊,老爷,那个,翠花婶子说,王家二伯来了,就在大门口。”陈旭小声的道:“说是来看看亲侄子。” “啊?”温润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还敢来?” 温润是没见过王家二伯的,但是老王家出了这么多事情,这个男人连个面都没露,现在跑来干什么? “他说是来看侄子的。”陈旭也知道老王家的事情,故而让人将那王家二伯王大志拦在大门外,不让他进门。 几个长工们全都怒目而视,守着大门,绝对不让他迈入大门一步。 “看侄子?他还有脸来看侄子!”温润放好手里的手抄本:“跟我出去看看。” 他是气呼呼的冲出去的,一出去就看到两位弟弟一个妹妹,也出来了。 “你们出来干什么?回去。”温润让三个孩子回去。 “不!”王珏摇头:“他来了,我们躲起来,好像是我们怕了他似的,我们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对,没关系了!”王瑾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哥夫,我们不怕。” “我也不怕。”王玫小姑娘明明害怕的,但是强装坚定,她有两个哥哥在,还有哥夫在,怕什么?那么多人都在。 三个孩子非要去,温润也只好带着他们一起出门。 不过走之前,又被陈强家的给拦住了,快手快脚的给他们重新整理了一下,这才一起出门。 说实话,老王家的门槛现在越来越高了。 六个长工,一个马夫,一个车夫。 后院里有管事娘子陈强家的,带着七八个妇人,要跟着一起出来,那架势,真的是“一脚出八脚迈”啦! 哗啦啦的一群人出来,前头领着的就是温润,温润这次没牵着王玫的手,毕竟王玫过了年都八岁了。 故而只是背着手,迈着官步走了出来。 温润穿着一身新做的冬季常服,披着个锦缎大氅,这大氅滚着兔子毛边儿,趁着他更加面如冠玉,气质典雅了。 身边跟着三个孩子,不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一副富贵打扮,气色红润,眼神里却带着仇视。 温润头一次见到这位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王家二伯,王大志。 王珺的父亲叫王大勇,王大志是他的亲弟弟,王大勇夫妻死的早,王大志对留下来的孩子是不管不问,王珏一个人,拉拔三个孩子艰难长大。 而这个二伯呢,是个跟着商队跑买卖,家里有田又有地的人。 王大志穿着一身九成新的棉衣服,这个时候天气冷了,他穿着这样也行,可是温润听杨大婶八卦过,说王大志别看年纪大了,却很少行,头发都不白呢。 可这会儿他看到的王大志,头发是花白的,脸上沟壑纵横,背有点驼,是干着一辆马车来的,车上放着个行李卷儿,还有两个点心匣子,一坛老酒,两只活着的老母鸡,一筐秋梨。 看到大门打开了,里头出来好多人,其中领头的那个,尤其的年轻,穿着尤其的尊贵,气质尤其的好。 “你就是温润吧。我是王大志,是王珺的二伯。”王大志说话有点沙哑,嘴皮子有些干,眼神也不太清澈,不过这家伙看着油腻的很,虽然清瘦一些,那是那股子油滑的气质错不了,这人应该是一个经常做买卖的老江湖,而且是跑商。 古代的路况不好,交通不便,跑商就是流动的商队,跑多远,去哪儿,都看商队有多大的能力。 这位一看就不是跑近道的,近道的也赚不了多少钱。 而且跑商在外,什么情况都能遇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平常的,而且这个人的作为,也是纯粹的奸商做派。 跟鲁明那样的商人还不一样。 “不是已经断了亲?族都分了,宗都划了,二伯?”温润冷笑:“谁给你的信心,敢这么称呼我家王珺。” 王大志不愧是走商的老油条,人家那脸皮厚的啊! “我真的是他的二伯,这跟分家啊,分宗族,都没什么关系,我是他们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了。”王大志说的多么愁苦似的,还语重心长。 “我家王珺没有长辈了。”温润正色道“王珺去军营的时候,可是你们又是分了宗族,又是断了亲戚,生怕连累你们家似的,断的干干净净。现在舔着脸找回来,是个什么意思?你我明人别说暗话,若你不说清楚,我们这就关了大门,以后你们也别来莲花坳……你是怎么进来莲花坳的?你们家的人,我们莲花坳不欢迎。” 王大志一看温润这油盐不进又直美冷瞪眼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跟他没什么可说的,转而看向了王珏跟王瑾:“我是二伯啊!还记得我吗?” “记得,二伯说,我们家的地,留着没用,因为我活不了多久,就得饿死,我这么小,能干什么?不如去二伯家,总会给我一口剩饭吃……是珺堂兄说,他养我。”王瑾记得这个二伯的嘴脸:“二伯娘骂我不知道好歹。” “那都是你二伯娘的小心眼儿,瑾小子啊,你跟二伯走吧,在这里人家有哥夫照顾,你有啥?”王家二伯一脸的诚恳:“二伯没儿子了,你堂哥他没了,你二伯娘也被我撵出家门了,你跟我回去,你就是我的儿子,我的家产都是你的,二伯家有钱,很有钱的,我家有二十亩地,一头老牛,还有二十两银子呢,二伯都给你,还有一栋砖瓦房,等你再长几岁,。” “原来你是找儿子的啊!”温润明白了,王家二伯的儿子死了,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女儿们都出嫁了,且不回娘家,他们老两口,也不可能再生一个。 按照这里三妻四妾的规矩,王家二伯没有资格纳妾,因为他们不是没有孩子,官府是不会同意他纳妾继承香火的,再说王家二伯这样,看着也不像是能再生孩子的样儿啊。 何况他前头一口气生了那么多女儿,才有了个儿子,后头也没再生。 谁知道,还能不能生个儿子啊?就算是冒险纳妾,万一生的是个闺女呢? 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再生这么多孩子,孩子要养大,他年纪不小了,何况孩子未必就不会夭折,在这个时代,夭折的孩童,可太多了。 他等不起,所以要找个现成的,例如王瑾。 王珏他是不敢想了,因为王珺去了军营,回来可不容易。 王珏就是王家的未来,加上还有王玫需要照顾,是不会跟他走的,王瑾不一样,他没爹没娘,只是早逝的老大家的孩子,能有多少家产? 他说的这些,也的确是很诱人,这可是一份非常厚的家产了。 “二伯说的都是真的,瑾小子,跟我走吧!二伯还会赚钱,等你长大了,急产还会更多,将来你娶了媳妇生孩子,多生几个……。”王家二伯说的可投入了。 王瑾打断了他的话:“你的那点棺材本,自己留着吧,我在这里过得挺好。” “好什么好?这宅子是你的吗?外头的地,是你的吗?家里的牲口,是你的吗?现在穿的人模狗样,将来呢?有好亲事能轮到你么?跟二伯走,二伯只认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给二伯当儿子,不吃亏。”王家二伯觉得自己很诚恳了。 “吃亏。”王玫小姑娘来了一嗓子:“吃大亏了!” 王珏忍不住乐了:“还真是,吃大亏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的表情,简直是让王家二伯懵逼了好么。 他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吃亏了?占大便宜了。 “哥夫已经给我买了一百亩地,挂在我名下;给我在县城买了一栋宅子,跟另外一栋紧挨着,那东宅子是珏哥的;今年光是各种年结里的红包银子,就有一百多两了,还不包括压祟的金子,以及零花的铜板。”王瑾小朋友板着脸,说话很清楚:“今年土地的收入,也给我攒着,而且我现在每日读书识字,文房四宝齐全。”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他是脱了外面罩着的小斗篷,露出里头的衣服:“这一身是素软缎的衣服,兔毛镶边儿;就连被子,都是绒花被面。你说我在这里过得如何?你能给我这样的日子吗?” “骗人呢,不好。”王家二伯才不信呢:“你这孩子,他们家能培养你?” “我们家就培养他了,怎么着吧?”温润正色道:“你赶紧走吧,我们家孩子还得学习呢。” 说完,转身就进了门:“关门,以后没关系的人,不要让两位少爷和小姐出来见了。” “是!” “瑾弟啊,《论语》背到哪儿了?” “哥夫,背到了为政篇。” “背来听听。”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大门关上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王家二伯在门口,一栋豪宅,那大门厚实的啊。 他这么被关在外面,很多人都看到了。 也告诉了张大爷,张大爷就过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莲花坳的路可不怎么好走,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赶着马车来,没人看到吗? 而且这人看起来,憔悴了好多,不像是他印象里的王大志了。 王大志印象里一直是个很精明强干的一个人,而且也很善于保养,不是说保养容颜,是保养身体,他走南闯北,要是没有一个好身体,可怎么办呢。 所以别看王大志年纪大了,却身体硬朗的很。 现在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这么颓废。 “张大哥,你说,这温润,真的对瑾小子好吗?”王家二伯不敢相信。 “这有什么?”张大爷摸着胡子笑着道:“你看到三个孩子了吧?养的很好,温举人心地善良,一视同仁,珏小子有的,瑾小子也有,两个小子都有的,小玫儿也有,这个王家,是温举人撑起来的,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走吧,当初你们走的时候,就说了,不用回来,现在回来干什么呢?你绝了后,那么你想过没有,当初你一家子一走了之,剩下的孩子们,有活路吗?既然走了,断了,那就不要纠缠不清,温举人的脾气可不好,你知道温家庄的下场吧?知道树林场林三儿全家是怎么倒霉的么?” 第134章 梁二送东西 张大爷不是吓唬他,而是他发现,但凡是跟温润做对的,就没有一个好下场。 听他大儿子说,那个什么林老秀才啊,已经没了功名,以后只是林老头儿而已,且林老头儿也不适合再次考取功名了。 还有那个什么苏康大公子,走的时候,异常狼狈。 那个什么吴越秀才,也没保住功名。 这会儿又是秋后冬初,服劳役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们时不时跟着服役,还是赎买名额。 这会儿王大志找上门来,还想捡个便宜儿子回去,给自己养老送终,做梦呢。 老王家的孩子过得那是什么日子?吃够苦头的孩子,终于掉进了蜜罐子里,温润对他们的照顾,所有人都知道。 听说晚上起来,偶尔还要去看看孩子们,蚊帐有没有缝隙?睡出汗了吗?踢不踢被子啊?就是王玫小姑娘,都要隔着窗户问问陈强家的,或者是马三儿家的,孩子睡了没? 这都是陈强家的跟妈那儿家的,跟一群村里妇人闲聊天的时候说的,张大娘也在其中,听了这些话,回去之后,老两口躺在炕上睡不着觉,还聊来着。 所以张大爷很清楚,温润是真的将三个孩子照顾的很好。 甚至他家的孙子都没有这样的条件。 “这……我也是没办法……。”王家二伯非常后悔:“我那儿子死了,媳妇儿也不能再生了,就算她也死了,我也生不了孩子了。” 第135节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张大爷顺嘴说完,猛然惊醒! 他刚才这句话,是没走心,脱口而出,可是随后就懵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怎么会……你……。” 眼神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王大志的下三路。 “上次出门,遇到流寇,我这受了伤,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但是可行房事,我都多大年纪了?这些事情不在意的,可我不能没后啊!”王家二伯很痛苦的哀嚎:“我那老婆子也不能生……。” 他都没法让女人怀孕了,生什么生? 想找个现成的孩子,结果人家那条件,他就是累死也达不到。 当年做事情太绝了,老王家哥三个,老大跟老三都死了,可人家都留下了孩子,他是活着,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他没儿子给养老送终。 女儿在他心里就不是孩子。 嫁出门的姑娘,泼出门的水。 那都不是自家人了! “那又怎样?你已经跟老王家没关系了,今天我放你一马,你走吧。”张大爷到底是念着曾经一个村儿的,父辈那会子,也是在一起的乡亲们,后来他们这一辈流民在此地落脚,殊为不易,能有几个人坚持到了他这个年纪,王大志虽然不咋样,但山不亲水亲,好不好的都是故乡人。 张村长都这么说了,王家二伯还能怎么样呢? 他也不傻,今日看到这阵仗,与他以往走商见过的一些高门大户,丝毫不差。 尤其是那穿着打扮,他是突然来访的,没有给过他们准备的时间,也就是说,平时他们就这样穿戴。 还有那气度,一般人培养不出来。 隐隐约约的听瑾小子背诵《论语》,他也想让儿子读书识字,有个出息,他也好想当个老太爷。 可惜儿子不愿意读书,刚认识全了字儿,书本一丢,就去赌钱了。 再看看人家,那瑾小子才多大?就能背的那么流畅,将来指不定是个秀才,甚至是举人呢。 加上这孩子现在身价不菲,听说那都是真的……越想越生气,这次儿子没有认下来,还被人给奚落了一番,鄙视了一把。 都怪家里的那个臭婆娘,她要是当初不把事情做得那么绝,现在他也不怕没人给养老送终,要是能在这王宅里头住着,有人伺候吃喝拉撒睡,那该多好啊? 王大志这个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空有一腔大志向,只是想一想而已。 遇到了事情,自己摆不平就找人背黑锅。 本来胸有成竹的来,却垂头丧气的回去。 路上还有些着凉,到了家里,就看王贾氏一脸别扭的喜气迎了上来:“可是回来了,瑾小子……呢?” 王贾氏要是能真的高兴起来才怪。 自己养大的儿子,哪怕是闯祸不断,那也是自己的儿子,结果现在儿子没了,要养一个以前不看在眼里的瑾小子当嗣子,给他们夫妻俩养老送终,继承家业,她能乐意? 甚至在听了丈夫的决定之后,她想了好几宿,决定等瑾小子来了,就先哄好瑾小子,等瑾小子大一些,娶了媳妇儿,就把瑾小子的媳妇儿捏在手里头,家里还是她说了算的,将来生了孩子,就抱过来自己养,养的就跟自己亲。 这些盘算,王贾氏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好,可心里这个坎儿,过不去啊! 所以她的笑容看着有些别扭,再看马车上,行李卷儿,没孩子。 “没接来,人家不屑咱们家这点财产。”王大志没好气的将行李卷搬了下来,丢进了屋里头,让王贾氏自己去收拾,他则是赶着马车给送到了村长家,他在老王家那里说的其实都是一些谎话,起码这马车就不是他们家的,他们家没马车。 送还了马车,还给人家送去了一只鸡,二十个铜板。 回来之后,王贾氏给他做了晚饭。 晚饭倒也算得上丰富了,米饭是必须有的,其次是比较常见的腌笃鲜。 以及一道凉拌的秋木耳,如今家里就这些了,王贾氏将饭菜端上桌子,给丈夫盛了一碗饭,放好之后,又给自己盛饭,看丈夫不吭声,她忍不住道:“是不是那温举人不放人?还是那小兔崽子不知道好歹?咱们家以后的财产都是他的,还想怎么样?” “啪”的一声,王大志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你能不能别叨叨叨的?当初要不是你这个贱妇,离间我家的亲戚,我能跟他们翻脸吗?现在能跟人形同陌路吗?你这个扫把星、长舌妇……。” 王大志对着王贾氏一顿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恶心骂什么。 王贾氏没了儿子这个依仗,就没什么底气,被骂也不敢回嘴,只能默默抹眼泪儿,饭也吃不下去了。 还吃什么饭?哭都哭饱了。 结果,今晚这顿骂,才刚刚是开始。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丈夫一脚踹醒的,早饭倒是消停,午饭又挨骂,晚饭又挨打。 从此之后,这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真的跟个童养媳在婆家待年一样,张嘴就骂,抬手就打,连洗衣服不干净,都要挨两个大嘴巴子。 只要王大志在家,王贾氏就别想好过。 温润不知道王大志家的事情,他在王大志走了之后,特意跟三个孩子,郑重其事的谈了一下:“家里养得活你们,以前哥夫只是个秀才,就能照顾好你们,如今哥夫是举人老爷了,又是学政大人亲口说的雅士,还护不住你们?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知道了,哥夫。”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今天最紧张的是王瑾,最扬眉吐气的也是他。 “哥夫,瑾儿今天很高兴!”王瑾站在那里,仰着小脖子,看起来跟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特别高兴。” “因为今天你扬眉吐气了?”温润知道这孩子,高兴什么。 “嗯!”王瑾点头:“王大志好狼狈,看他那样,我就高兴。” 这孩子也不喊什么“二伯”了,王大志也不配做这个二伯。 “好,今天高兴,晚上我们打边炉吧!”温润也高兴,能让孩子们解开一点心结,是好事儿。 打边炉实际为打甂炉,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名肴,属于粤菜系,说白了,就是广式火锅。 不过在这里是因为他们吃的时候,很多食材都是河鲜,而不是海鲜。 一般也只是冬天的时候吃,现在天气凉了下来,吃个火锅还是可以的。 “好呀!”三个孩子高兴了。 后厨一听要吃这个,简单啊! 连菜都不用做了,直接熬了鸡汤锅底,陈强家的亲自操刀,秀了一手绝活,那就是将一条快有五斤重的大黑鱼,去骨剔刺,切成薄片儿,下锅一涮就能吃。 还有各色菜蔬,虾丸等等。 中午吃了点清淡的,又考了考两个弟弟《论语》,等到下午,早早地就吃晚饭,因为陈强家的说,要改吃两顿饭了。 晚点吃早饭,早点吃晚饭,不过老王家一般中午有一顿汤水和点心,晚上也有宵夜。 吃饭的时候,又玩了一个小游戏,无非是连字,或者说个成语小故事。 倒也开心得很。 这件事情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不过在开始烧炭的时候,梁二来了。 他是骑着一匹马,拉着三匹马,三匹马上都带着一个小褡裢,还捆着个简单行李卷儿,风尘仆仆的就来了。 温润正好给孩子们布置了作业,要他们中午吃过了点心,喝了汤水之后,再好好地写了这些作业。 结果就听陈旭跑来跟他说,梁二哥来了。 “他来了?走,去看看!”温润站起来就往外走,他都没想着换一件见客的衣服,实在是跟梁二太熟了,不用那么客气。 很明显,梁二也是这么想的,不用太客气。 温润到了的时候,就看到梁二坐在客房的火炕上,正在大吃二喝。 炕桌上的什么点心茶水的都没了,也不知道是他吃了还是怎么着。 梁二跟前儿放了一碟新出锅的羊肉烙饼,一大碗羊肉汤,熬的奶白。 今天中午温润他们的点心,就是羊肉烙饼,只不过温润他们吃的是巴掌大的羊肉烙饼,而梁二吃的是盘子那么大的羊肉烙饼,大小差距很大。 羊汤更是用一个大海碗装着,上头撒了葱花香菜,旁边还有个小瓶子,里头装的是白胡椒粉。 此时正吃的满嘴流油呢。 看到温润进来,就哼哼了一声,嘴里头还有东西呢。 “你先吃饱了再说。”温润不差他这一时半会儿的。 于是梁二继续低头猛吃,一口气干掉了三个大饼两碗汤,这才罢手:“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那边的四个褡裢,是王百户给你的,你看看吧。” 温润将那四个褡裢拿了过来,这四个褡裢很有特点。 一个最大的,是他的。 三个小一些的,是两个弟弟和妹妹的。 他跟两个弟弟的都是灰青色,只有妹妹的是用一整块小花布包裹的,给谁的都是一目了然。 温润打开了给自己的,里头竟然只有一卷竹简,另外还有七八两的金子,以及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 就完事了,也没个信。 他叫来陈旭,把东西送给少爷小姐。 等陈旭出去了,温润才问梁二:“梁二哥,他在军中还好吗?” “军中能有好么?”梁二一抹脸:“我这次是给你送东西,这才能出来,不然是不会出来的,现在我们回到了大营那里,大营里头管得严,上头有大将军,还有一位皇子坐镇其中,下头七八个将军,后勤辎重营又不是什么关键部门,董浩将军也没什么太大的战功……就有点垫底。” “那在营里头,受欺负吗?”温润紧张的问:“会被打吗?” “那倒不会,我们后勤辎重营,管着他们的吃喝拉撒睡呢,不会受欺负,挨打就更不会了,只是自由度小了很多,而且我们在最后头,最里面的位置,去哪儿都要穿过大营。”梁二吐起了苦水:“每三天一次操练,初一十五都要出大操,点名,而且我们重新回营中,有好多人死了,也有好多人是新加入的,又重新制定了《箕斗册》,倒是因为天气冷了的关系,重新发了帐篷和棉衣。” “嗯,我知道你们不受人欺负就行了,也别欺负人,我让人做了棉衣棉鞋给你们,哦,还有棉靴子。”温润道:“今天你在家休息一下,泡个热水澡,换身新衣服,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耽误不起。”梁二抹了把脸:“我回去要报归,来几天,去几天,都有时间限制。” “那行,你快去洗个澡,梳梳头。”温润立刻就站了起来:“我这就派人去安排。” 他得赶紧安排,给王珺捎点东西过去。 作者闲话: 第三章 还得晚点发,要修改一下,这两章先看着吧。 第135章 王珺的“快递” 第136节 温润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做准备。 幸好他让陈强家的在做冬衣的时候,也带出来王珺的了,不止是王珺,还有给张三儿和梁二的冬衣。 温润深知古代军中的各种不方便,故而在县城无聊的时候,他特意跑去药堂那里,买了那里最好的金疮药,不管是粉的还是面儿的,是贴的膏药还是团的丸子,采购了不少。 这就给王珺送去,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保质期多久,不过一二年应该没问题,他大不了,每隔一年给他送一些吧。 全家人忙活了大半宿,梁二难得洗了个热水澡,还有一点润肤油擦一擦,免得他的皮肤被吹皴裂。 暖呵呵的睡了一夜好觉,舒服的全身都松快了。 早上起来,发现他换下来的衣服都洗好了,熨干了,连鞋垫子都给换了新的啦! “吃饭,吃好了早饭就走。”梁二一手肉包子,一手豆腐汤,一口大肉包子一口汤。 “可是要投宿住店?”温润特意拿了一些散碎银子出来,要是能住店的话,就找个好一点的旅店投宿。 “住的是驿站,不用花钱,我们是军卒。”梁二一呲牙:“吃的不太好,但是热乎。” “你呀!”温润摇了摇头:“驿站是只能提供最低标准,你给驿卒点银子,让他给你办置点好吃的,不能喝酒,但是可以弄点热水泡泡脚,屋子里弄热一些,注意啊,用炭盆的话,不要中了炭毒。” 炭毒,就是二氧化碳中毒。 古代不知道二氧化碳,但是知道是烧炭引起的,故而叫炭毒。 “这样啊?以前舍不得花钱,就凑合了,现在也舍不得花钱。”梁二是个苦水里泡大的苦哈哈,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当个什长,发的军饷和奖赏,钱财他全留着,其他的酒肉都跟自己的部下们吃了,虽然可能,一人就能吃两口肉,喝一口酒那样。 但是他看王珺就是这么干的,他也跟着学。 虽然是草根出身,可麾下的人马都很爱戴他这个什长。 他们几个也更爱戴百户大人王珺。 不然他也不会专门大冷天的跑这一趟。 “别舍不得花钱,这给你带着,路上用。”温润将钱塞进了他的马鞍子下的口袋里:“早点回去,让他放心,家里一切都好。” “知道了!”结果梁二一出门,顿时愣住了。 梁二来的时候,轻骑减从,就带了四个褡裢,一个行李卷儿,他走的时候,好么,行李卷儿都换了新的! 整整三大包东西,驮在了马背上。 来的时候轻便快捷,走的时候跟老马拉车似的,看着那些东西,梁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我说温润啊,你这是弄了多少东西啊?” 一晚上,三个大包袱,大的比他行李卷儿都厚实。 “反正是给你们三个的,带去吧!”温润怎么说?这些东西别看准备的挺多,可实际上真没多少。 为了方便,他甚至提前让人做了睡袋,这东西现在没有,但是胜在设计巧思,尤其是他们是住在帐篷里的,有这个睡袋,起码不透风啊。 于是,梁二只好又艰难地往回走。 江南大营,驻地绵延百里。 此地乃是江南镇守大将军的驻地,也是江南这边军中大帅的行辕所在地。 比起山南大营,要大个五六倍。 整个大营乃是梅花阵模样,中间的“花蕊”是最安全的所在,因为周围权势兵营! 这花蕊所在地,用一圈相当结实的拒马隔开,里头不是帐篷,而是木质结构的屋子。 建造的像是一个微缩型的小宫殿。 而且这里布置的并不奢华,但是很实用,里头还有一些仆妇婆子的在伺候,吃喝也不跟军中混淆。 在这个“花蕊”的大门那里,立着一顶巨大的豪华帅帐,上头立着的旗杆之上,飘扬的是绣着金色龙纹的“帅旗”。 很远就能看到啦! 梁二回来的时候,经过检查进了辕门,看到那帅旗还羡慕了一番,就闷头往回走了。 他带的东西太多了,也太扎眼,很多人都看着呢。 因为很少有人出去一趟,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那一看就是精心打包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好福气。 梁二真怕他们冲上来抢夺! 不过他到了后勤营那里,他就放松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啊。 王珺正在自己的帐篷里休息,他现在是百户了,一个单独的帐篷,还挺大的,一分为二,用一个简单的竹制屏风隔开,前头是议事的地方,后头是他的床榻,休息的地方。 如今他正在自己的床榻上躺着,上午跟着董浩将军巡营,中午吃了一顿饭之后,救回来休息了。 也不知道梁二那家伙,东西送去了没有?家里情况如何了? 今年是个丰收年,营中粮草官说,外面平安无事,还说剿灭了匪患,他们也轻松了。 但是他总觉得不太对,因为他们大营管理的非常严格,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每日光是操练啊,巡逻啊,就安排的滴水不漏。 再说了,既然太平了,怎么他们还不让随意出入呢?听以前的老兵说,曾经大营里的人,是可以一个月休沐三天的,离家近的还能回家呢。 现在他们却只有一天了,他又回不去,只好给梁二请了个假,让他跑一趟了。 正在闭目养神,要睡着了,梁二回来了。 张三儿跟他一起,帮梁二卸了马,拿了东西进了帐子。 “这么沉?什么东西啊?”张三儿问了一句,而且这包裹还挺大。 “都是温润准备的,要不是我拦着,他差点把家搬过来。”梁二就会夸张:“可惦记你们了,还问受没受欺负?挨没挨打。” “他一个读书人,整天想什么呢?”王珺听了明明心情很好,偏偏嘴硬道:“军营又不是牢房,还挨打?” “他说是怕犯了军纪,挨军棍。”梁二也笑了:“闹不明白他是想啥呢。” “哎呦!”张三儿大叫一声:“这不是狼皮的吧?” 他掏出来的是一个狼皮做的睡袋,看了半天,上头还有个纸条,说的是这东西的用途。 可惜,他不认识字儿:“这写的啥?” “这叫睡袋,睡觉的时候,钻进去,像个袋子似的,装着你,不怕翻身踢被子,冻不着的,是翠花婶子跟我说的呢。”梁二显摆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事情:“翠花婶子嫁人了,嫁给了马三儿。” “马三儿?哦,他呀!”很明显,王珺知道马三儿,不过马三儿洗心革面之后,倒也出息了,娶个媳妇儿,成个家,也不错。 王珺现在对马三儿娶了谁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温润给他的东西。 都是做得很简单的衣服鞋袜,但是针脚细密,而且梁二只有一晚上的休息时间,这明显不是现做的,是很早就做出来,放着的,哪怕自己不在家,做衣服的时候,也不会忘了自己这一份。 睡袋他也有,而且有三套之多,怪不得他的包裹最大号呢。 里头一个狼皮的,一个棉花的,一个兔子皮的,大小都是照着他的身形来做的,这个时候可没松紧带,皮草更没弹性可言。 还有五套棉服,都压得严严实实,捆绑在一起,还有棉靴子,更甚者,温润给他们三个人,都准备了御寒三件套。 就是帽子,手套和脖套,围脖是不行的,跟人打斗的时候,围脖容易被人扯了去,还是脖套合适一些,就是比较麻烦,温润让陈强家的做了好几次才做出来合适的脖套。 另外就是吃的,为了能存放的时间长一点,这些吃的,都是“干”。 果干,肉干,猪肉脯,还有就是鲁明派人送给温润的十斤“五香笋干”,这是他们这边最流行的咗茶小吃。 温润一斤没留,都给王珺送来了,他想吃的话,可以去买,鲁明也可以派人再给他送去,可是王珺不行,他这兵营,不能随便进出且不说,周围也没什么人啊! 连最近的县城,都离这里有二十里地呢。 更别提做什么生意,卖什么小零嘴儿了。 而且温润考虑到路途大概遥远,且颠簸,故而给的东西里头,都是非常结实的,不怕颠簸甚至是摔打的,比如咸鸭蛋什么的,他就没给带。 “这温举人很有心啊!”张三儿拿了护膝和马甲出来:“这东西好,这东西方便得很。” 王珺也有,张三儿有两副,梁二有两副。 王珺却有十副之多,用的是最好的山羊皮子做的,抗风保暖,出门不怕被风吹,寒气入骨了。 “百户,你这咋这么多?”梁二惊讶了,这玩意儿又不是衣服,这么多送过来干啥?百户也用不了啊? “他是让我送给手下几个人的。”王珺瞬间就明白了温润的意思。 送吃的送不起,且吃的吃进肚子里,一泡屎拉出去就啥都不剩了,可这东西要是给了几个人,冬天抗寒的时候,摸一摸,就会想起他这个上司,多好。 “你确定?”张三儿一愣,不由得怀疑:“他这是用心给你准备的东西,你送人?” “你见他什么时候,送了这么多东西给我一个人用的?何况这马甲跟护膝,颜色不同,但都是同样的老山羊皮,这东西可不好弄。”王珺道:“不止给什长们,我还得给将军送去一份,他是北方人出身,对南方这冬天的湿冷,很是不喜欢。” 董浩将军要不是为了振兴家业,跑来这里剿匪,他才不在南方这里蹲着呢。 可怜以来军中就是十年光景,董浩将军还是不喜欢江南湿寒的冷冬。 “应该的,应该的。”提起董浩将军,三个人都很佩服。 王珺成了百户,梁二成了什长,而张三儿,被王珺要来,专门给他当差。 干什么呢? 养马! 给他一个人当马夫。 可不要小瞧这个时代的马夫,他的责任重大的很。 平时照料战马,战时牵马坠镫,在一定程定上,他的存在关系着马主人的安危,战马在战场上,就是一个人的半条命。 不是亲近相信的人,是干不了这个活儿的,一般的战马,都是各个亲兵,甚至是亲随在照顾。 养两匹战马,和养一群战马,那活儿能一样么。 在王珺这里,张三儿清闲多了,再也不用给谁谁的战马接生,或者熬油点灯的照顾生病了的战马,王珺的两匹战马,都是才四岁口上的壮马,身体健康,能吃能嚼的,基本上喂养好就行了,不用他多操心。 而王珺能这么容易将张三儿调来他这里,多亏了董浩将军好说话,王珺一提他就同意了。 王珺也是投桃报李,他带了精心挑选的东西,给董浩将军送去了:“家里人给捎来的一点小玩意儿,将军收下吧,这是马甲,比坎肩更灵活一些,这是护膝,膝盖不怕冷的……。” 在将军帐里,王珺带了东西过来,一路上也有人看到的,董浩身边不止他一个百户,其他三个百户也都在,王珺就是特意挑了这个时辰来的,东西不多,但是很实用。 “这是睡袋?倒是巧思。”董浩将军看的若有所思。 睡袋做法简单,且不怕人睡觉不老实,你在睡袋里头,打滚儿睡都没事儿。 而且睡袋收拾起来也很容易,比被褥快捷很多。 还有那马甲,耳包,手套,脖套……。 “这些都是家里人送来的,标下挑了一些,给您也送一份,其他的让人分了一下,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主要是家里人的心意。”王珺道:“我那口子总是担心我。” 第137节 他这是炫耀呢,熟悉的人都知道,王珺家里有个契兄弟,且能被募兵招揽过来的,基本上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结契这种事情,见多了。 可是王珺都是百户了,正六品堂堂正正的武官啦,结契就有些……好说不好听了,偏偏他还提起来,就有一个平时跟他不对付的百户,觉得这是他的一个软肋,不由得开口,有点讽刺的道:“又不是小媳妇儿,担心你干什么?军中还用得着他一个给别人当契弟的人担心?” 这话说的,好像温润是个啥也不是的人似的。 且语气轻蔑,态度恶劣。 第136章 谢六公子 “来人!”他这话刚说完,王珺对他怒目而视,董浩将军突然开口叫了人进来。 “将军。”进来的是四个人,都是董浩将军的亲兵。 “将他带出去,贬为伙长。”董浩将军一指刚才开口讽刺王军的百户:“不会说话,以后就别胡乱开口。” “将军?将军!卑职……。”那个百户还想说什么,但是已经晚了,四个亲兵一拥而上,直接把人堵了嘴巴拉了出去。 剩下的百户人人都惊讶,随后大气都不敢喘了。 董浩将军背景深厚,区区一个百户,他说升就升,说免就免。 军中跟文官那里的升降还不一样,全看军功和实力,当然,这两样没有的话,最后看的是势力。 一句话,就免了一个六品武官的职位,那个百户王珺知道,只是个什么官儿的庶子,寸功未立,就当了个百户,真让人不服气。 将军突然将他降为伙长,解气啊! 等这个人被弄走了,其他人都不敢吭声了,董浩将军才道:“这些东西制作简单,材料也方便易得,若是全军推广,可行!” “可行!”王珺第一个就支持董浩将军:“肯定可行。” 他没什么根基,只能听上峰的话,再说了,董浩将军这人不错,别看出身将门,但没纨绔之气。 “那就叫人先试着做几套,你给我的这些,我带去给大将军看看。”董浩将军很满意王珺的做派,这人虽然出身不高,但胜在听话,也不跟人意气之争。 是个好苗子,值得培养。 王珺只管听命行事。 温润还不知道王珺那边的情况,他开吃准备过冬的事情了。 如今家里有人管,他只是大略上看看就行,竹炭已经得了。 上好的竹炭,送到他家的那天,天也下起了一场初冬的雪。 雪很大,气温下降得厉害,温润特意送了五大马车的竹炭,一大马车的银霜炭去永宁书院。 为了凑个整齐,他又拉了几车宰杀好了的鸡鸭鹅,这些东西他家太多了,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吃这些,故而用鸡鸭鹅抵账的很多,还有大肥猪,山羊没几头,可他可以多买一点回来,冬天就该吃羊肉。 吴山长看着竹炭笑着道:“书院自有衙门拨款,采购柴薪,你巴巴地送来这个做什么。” 温润可不敢再把竹炭拉回去,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理由:“这才入冬下雪,初雪就这么大,今冬可能很冷,书院的炭火柴薪不怎么足,且竹炭烧起来有自带的竹子清香气,丢一点橘子皮进去,还能当熏香用呢,若是手冻得都握不住笔,如何研究学问?山长,收下吧,哪怕是给手炉里添一点热度,也是学生的心意。” 他都这么说了,吴山长怎么可能不接受? 只是他看着不止是有炭火,还有肥鸡大鸭子的:“这都是你带来的?” “是,金秋丰收,家家户户送了些东西给学生,学生家里人口虽然多了点,但是也吃不下这么多鸡鸭鹅啊?叫家里人收拾了一番,给书院送来一些,算是学生的另外一份心意。”温润笑着道:“都收拾妥当了,直接剁了下锅即可。” 当然要收拾了,不收拾,他上哪儿攒那么多鸭绒去? 他打算做个羽绒睡袋,那个更保暖,不过怕羽毛透出来,要在里头掺入棉花和蚕丝,还要考究一下布料。 温润在县城待了一日就回莲花坳了,东北人的习惯,就是猫冬,一到冬天他就不爱动弹了。 整日里教学为乐,孩子们的学业也进步飞快,因为要正式的应考,温润教导他们的东西,就都跟考试有关。 今年就先把《论语》给学了。 “子使漆雕开仕……。”一群孩子摇头晃脑的背诵,温润拿着书本看的认真。 等孩子们背诵完毕,他才开口:“漆雕开,这是个人名,姓漆雕名开,字子开,也有的说字子若,乃是孔子的学生……。” 他将这段浅显的讲了一下,让孩子们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孔子的教育方针是“学而优则仕”,学到知识,就要去做官,他经常向学生灌输读书做官的思想,鼓励和推荐他们去做官。 孔子让他的学生漆雕开去做官,但漆雕开感到尚未达到“学而优”的程度,急于做官还没有把握,他想继续学礼,晚点去做官,所以孔子很高兴。 “这段话的意思,是人要学的好,学的扎实了,学问上精益求精了,才有做官的资格,不能为了做官而学习,但是学习是为了科举,为了治理百姓,哪怕不能为官做宰,你学了知识,也能教育好自己的后代。”温润问他们:“懂了吗?” “懂了,先生。” 孩子们学习认真,温润也教导的省力气一些。 除此之外,他的《声律启蒙》终于可以拿出来,教导孩子们诗词歌赋的时候用上了。 唐诗宋词元曲,都有迹可循。 温润自己在家待得消停的很,外面却热闹了起来。 张炳大人回到永清府,叫人刊印了《鸿升文会诗集》,鸿升酒楼一炮而红! 鲁明终于再次到永清府,开设了“大鸿升酒楼”,这栋楼厉害了,既然带着一个“大”字,那就肯定是大啊! 楼高三层,飞檐陡峭,大红灯笼,后头更是三座楼院相连,就连厨房,都分了好几个,红案白案,茶水灶的,点心厨娘的,光是在这里做工的人就有上百个,可是个大店啦! 在剪裁开业的时候,鲁明特意请来了很多舞狮子的热闹了一番,就连河道总督都来了这里用餐。 做的东西也很特别。 有复古盛宴,比如说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山家清供》,记载的各色吃食,也被研究出来了几道,这东西一般人没文化还搞不出来。 什么“莲房鱼包”、“拨霞供”的,做的十分复古不说,就连出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且这边本来就口味清淡,这些菜,正合适。 还有全素宴,这全素宴有单独的厨房做,那里的人也全都是虔诚的信徒,或者是佛教,或者是道教,总之,那里连个烧火的都是吃素的,而且还分了佛道两个掌勺。 道教吃素,不禁葱姜蒜。 佛教吃素,尤其是净口素,葱蒜韭菜等都不吃的。 更有什么全鸡宴,全鱼宴。 还有各种“升学宴”,这都是温润给鲁明出的主意。 鲁明也真的敢干,他们家现在的买卖逐渐做大,见了不少人,也拉拢了不少的靠山加入,鲁明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张炳大人对温润“雅士”的称呼,也不胫而走。 不少人都知道了温润温如玉的大名,随之而来的是知道了他与人结为契兄弟。 更有人打听了一下,知道了温氏一族的所作所为。 读书人都对温氏一族十分不耻,同时也警惕了一下自己的族人,是不是也跟温氏一族一样。 赶巧了,这不是冬日了吗?永清府旁边的梅山,乃是种植了一山的梅树,这会儿正好是花骨朵半开不开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之后,就有人想上山赏梅了。 更有远道而来,专门为了赏梅的游学之人。 古代的户籍管理,十分严格,不像现在,想出门就出门,出门必须有路引,相当于现在的通行证。 没有路引就出门,会被官府抓起来,作为流民处理的,而路引这个东西,要写明你户籍所在地在哪儿,本人要去哪儿,什么原因,无缘无故,是不许人跨境的,故而一般人只能在本县范围内转一转。 不过呢,如果是读书人,外出游学、或者是商号的商队等等,有特定群体,是可以随便开路引的,因为他们的去向很多,并不beiЬèi是专门指定哪里。 来到永清府,也听说了大鸿升酒楼,鸿升文会的事情,以及拿到了《鸿升文会诗集》,在一个很大的庭院里,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一身富贵闲人的打扮,低头看着这本新鲜出炉的诗集的内卷第一页:“诗的确是不错。” “听说这人住在永宁县,莲花坳,那地方,穷乡僻壤的,竟然还有雅士住在那里,真是奇怪呀。” “也许是山中雅士?” “是土包子雅士吧?” 他的周围有好几个跟他打扮差不多的人,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出身大家,且年纪轻轻。 其中就有一个人,是带了诗集过来的,那就是邓二少。 “耀祖,温雅士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那个人不管其他人怎么说,他只问这里唯一参加了文会的邓耀祖一个人。 邓辉虽然是坐着的,却十分恭敬地道:“回谢六公子的话……。” “叫什么谢六公子啊?”谢六公子一摆手:“叫表哥。” “是,六表哥。”邓二少从善如流,对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不见曾经的骄横跋扈:“温润其实年纪不大,他家的事情也都是真的,他与人结契……。” 他去参加过文会啊,也算是跟温润打过交道,不过温润对陌生人都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熟悉他的人,只当他是个温和的性格,实际上,温润这人客客气气那就是见外,真正知道他的人,都明白的,他这人啊,是个护短的性子,且睚眦必报。 无奈的是,邓二少就是那个不熟悉他性格的人。 为了在这位高贵的六表兄面前保住自己的体面,邓二少将温润形容成了一个标准的读书人,比如说性格好啊,爱惜羽毛啊,文采斐然啊。 “既然这么有才华,那就年终文会上一看吧。”放下了手里的诗集,谢六公子的眼睛却没离开诗集:“人生若只如初见……,能写出这样的诗词,他的确是有才华的一个人。” “这个恐怕有点难,听许攸说,温润他不会来年终文会。”邓二少小声的道:“他将学台大人送他的请帖,给了许攸,许悠然,他们俩是至交好友,他不能来,就将这个机会给了许攸,许攸来也是做陪衬,此人才华有限,读书上倒是挺刻苦。” “他不能来?” “为什么啊?” “梅山文会,他也不去吗?” “敢不给我们面子!” “是不给谢六公子面子吧?” 这些人本来挺生气的,一听说人不会来府城,更生气了:“又不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就算是跟人结契了,那也是个举人吧?还雅士呢。” “说什么呢?”谢六公子脸色都没变一下:“此人不来肯定有他的理由,文会这么多,谁还能整天赶场似的,此次都不落啊?那他还有时间读书吗?” 其他人一看谢六公子说话了,而且没生气,就不敢随便张嘴了。 “算了,二表弟,回头你再问问,他还有别的诗词吗?” “有倒是有一首,是单独送给学台大人的,叫《竹林小筑》。”他告诉了这些人,竹林小筑。 还说了这首小诗的来历。 “倒也有趣的很。”谢六公子若有所思。 温润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他还在家教学,已经开始教导孩子们如何吟诗作对,而且这会儿天气冷,他就更不爱出门了,这一天又是阴天,雪花不大但是风很大,雪沫子打着旋儿的飘下来,外面冷得很,他们教室里却很温暖。 第138节 听着孩子们磕磕巴巴地作诗,也挺有趣的。 “不要怕,作诗这个东西呢,只要贴合主题,东拼西凑一下,也能凑出来一首,或者是几首,可以不用多精妙绝伦,但是一定要贴合主题。”温润给他们讲了一些作诗的技巧。 孩子们没这方面的熏陶,他只能尽量让他们学会如何作诗。 中午的时候,羊汤大饼的就上来了。 温润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天阴沉沉的,看不到晴朗的意思。 “老爷。”陈强家的给温润送来了掌心大的饼子,还有热乎的羊肉汤:“天气太冷了,这才刚入冬,河水都结冰了。” “是啊,幸好今年准备的柴火多,听老把式说,今年有可能是个冷冬。”温润喝了一口汤,呼出来一口气,好舒服的样子:“所以我多准备了很多。” 南方的冷冬,对于他一个东北长大的人来说,温度真的没多低,但是这股子湿冷,真的受不了。 第137章 王珺的百户排场 所以温润在家里头,早早地就烧上了火炕,火墙,屋里干燥而温暖。 “家里的炭火够用的,明天中午做老鸭粉丝汤,可好?”陈强家的道:“家里的老鸭子可不少。” 温润点头:“做吧,多放鸭子。” 这个时候的粉丝,就是绿豆粉丝。 他还没见过土豆粉和地瓜粉呢。 话说他们这里的地瓜,很少有人种植,而且种植的是白地瓜,而非他熟悉的黄地瓜。 温润胡思乱想一番,就丢到脑后头去了,他事情很多呢,可没时间发呆。 大概是真的冷冬的关系,这隔三差五的就下雪,陈强家的去县城采买东西回来,就跟自家儿子唠叨了一下,陈旭在给温润送茶水点心的时候,也唠叨了一下:“听我娘说,县城里的柴薪和炭火都涨价了,柴薪好说,涨了五个铜板,炭火可是足足涨了八文钱呢!就这还供不应求,这个时候也没人烧炭了啊。” 烧炭也是分时候的,且最好的时间,就是秋末冬初那会儿,气候相对来说干燥一点。 温润听了这话不由得庆幸:“幸好咱家早做了准备。” “是啊,其他家都早早地准备了不少柴薪,又烧了竹炭。”陈强家的心里想得更多,因为温润没有用劳役的名额,让大家伙儿干很多活儿,他只是让烧了竹炭而已,这就完事了,其他时间里,大家伙儿都忙着自家事情,冬储的非常充足。 甚至连干菜都多晒了一些,给他们家送来了。 这些小事儿,她都跟老爷提过的,老爷也让她送了一些点心给乡亲们。 如今整个莲花坳,和和气气的过日子,非常的舒服。 “咱们家的竹炭够用吗?”温润想起来一件事情。 “够,富富有余。”陈强家的道:“不过多少无所谓了,用不了,明年还能做别的用。” 竹炭烤肉,那可是老爷的最爱之一。 家里孩子也爱吃,但老爷不肯多让他们享用,一个月里头只能吃个三五次。 不过每次都是全家都一起吃,甭管是长工奴婢,还是老爷少爷,热闹得很。 老爷说,这叫“聚餐”。 “平时多注意点,其他人家看有什么事儿,咱们可以帮一把的,就帮衬一下。”温润道:“现在下了大雪,也没人敢出门,有谁家缺油少盐的,咱们家这种东西备得多,可以临时接济一下。” 接济一二,免得这大雪天的出门去,就为了买点油盐酱醋。 “知道了。”陈强家的记在心里头。 温润又问她:“下次去城里采购是什么时候?” “这个月的十五。”陈强家的想了想:“主要是采购一些羊肉回来,要是有牛肉也会买一些。” 这边的牛肉少见,一般都是老死的牛,或者意外摔死的牛,才会有牛肉卖。 而且耕牛都是在官府有备案的,就跟现在的牛都有防疫的编号一样,耕牛乃是大牲口,擅自杀了吃肉,最少也要判三年苦役,还要罚钱,严重的都要流放千里去,就算是意外摔死了,那也要罚钱,且牛皮、牛角和牛筋,都属于战略物资,是要上交官府的,剩下的才会让牛的主人拿去卖掉或者是吃掉。 一旦有牛肉上市,总会很快就卖没,这就要赶巧了。 “要是有牛肉,就多买一点,现在这天气,多放几日也坏不了。”温润已经很久没迟到牛肉了,永宁县小啊,没那么多牛总出事,折损的:“下次去叫我一声,我也去一趟。” 南方用来吃肉的牛很少,倒是北方,挨着草原,一些肉牛贩卖进关里,不缺牛肉这个好食材。 “好的,老爷。”陈强家的记下来了。 果然下一次,陈强家的去采购,温润就跟着一起去了县城,他这次只拖了两车竹炭,送去了书院。 书院今日是休沐,第一天,要连着休沐三日呢。 结果温润拉了竹炭来,却发现,吴山长那里,有客人。 他没敢打扰,而是将东西送去了后勤那里,自己去了赵先生那里,讨了一杯茶喝。 赵先生正好在参悟佛法,温润呢,虽然不信佛,但是他对宗教也有所研究,也看过一些佛经。 古代的一些文献里,也包括宗教著作在内。 故而跟赵先生,还真能讨论一番。 跟赵先生品茗谈佛论法,十分有趣。 甚至赵先生的书房里,还挂着一幅山水画,乃是《清凉山上清凉寺》的工笔实景图。 绘画的是清凉山上的清凉寺远眺图,不过绘画的十分精致。 有山有水古寺,还有一池莲花盛开,山下的行人,也十分不同,骑马来的,走着来的,都不一样。 更醒目的是,这幅图画上,留白了好大一片,显得有些空。 “我这副图,乃是年轻的时候,一位挚友所做,可惜我一直没有相匹配的诗词提上去,你现在是雅士了,给想个好诗出来。”赵先生今日兴致高昂,对温润也就提了要求。 温润还真的提笔写了一首诗,名字就叫《清凉山赞佛寺》。 “西北有高山,云是文殊台。台上明月池,千叶金莲开。……” 这首诗本来是清朝江左三大家之一,吴伟业的著作之一,他乃是梅村体的奠基人。 别说在这里了,就是在后世,那也是一个开山鼻祖一般的人物。 写好了之后,就放下了笔,拿给赵先生看:“您觉得如何?” 这首诗很长,但是放在那副画上,肯定会将那空白填满。 “好诗,好诗!”赵先生非常喜欢,立刻就将画卷要拿下来题诗。 “不用拿下来,您亲笔提上去吧,学生盖章。”温润直接给拿了一支笔,这种悬腕题字,可是很需要功底的,温润现在教导孩子们练字,大班的那几个,因为年少,字迹并不那么沉稳有力,故而他让几个孩子悬腕,在手腕下绑了个二两的银元宝,系着红丝带,挂在手腕上,再让他们用毛笔在墙上练字,等到他们能用一二斤重的东西,坠着也能好好写字了,那么他们的字,也就能够得上科举考试用的了。 温润这点小技巧,来自后世的培养。 “好,好,好!”赵先生是真的高兴啊,提笔就写了,他是先生,读书多年,这手字是真的不错,许攸的字,就是跟赵先生学的呢。 写完了自己欣赏了半天,觉得不错:“可是有一首诗搭配这幅图了。” “先生去过清凉山?”温润看着赵先生怀念的样子,不由得问了出来。 “去过,去过,年轻的时候,冲劲儿足,特意出门游学三年。”赵先生看着图,突然有些落寞的道:“那个时候,意气风发,与几位友人结伴而行,结果如今只剩我一个了,七八个人,不是病死了,就是累死了,还有郁结于心,活活憋屈死的,也有人进士及第,全家搬迁进京,从此之后,渺无音讯……唯有我一个,考了个举人,再无寸进,就留在书院里,当了教书的夫子,育人的先生。” “其实这样也好,不管是生离死别,还是永不相见,都只是人生之中的过客,正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温润劝解他:“何必独自伤怀。” 赵先生听了心里舒坦了一些。 这个时候,吴山长过来了,他住的地方,就在隔壁,来去方便。 “学生见过山长。”温润看他进门就先行礼问好。 “不必多礼,你怎么又送了竹炭来?现在炭火市面上价格可不低。”吴山长送走了客人,就来这边看了看,听说温润来了,还带了两车竹炭过来。 现在竹炭可贵了。 “我听说最近炭火涨价了,加上天气冷,怕书院里不够用,再给送来点。”温润道:“山长与先生也要多用点炭火,免得冻到,今冬太冷了。” 这才几日啊?都下了三场雪,以前下雪很少能积存住的,可是这才入冬,积雪已经没过了脚面,这可是比去年冷多了。 “是啊,今年冬天太冷了。”吴山长笑着道:“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一会儿收拾一下就回去了,晚上要到家的。”温润道:“孩子们还等着呢,明天要给他们上课的。” “你那个私塾,办的还挺好嘛。”吴山长忍不住问他:“有多少孩子啊?” 温润家里的那个小私塾,只收莲花坳的孩子,其他村儿的孩子也不会去。 “只有三十多个,其中有几个小班的娃娃,才五六岁。”温润想起今年来的那几个小不点儿,就想笑:“见到我还紧张,有个小娃娃不会数数,就会喊一二三,四都不会。” 把两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逗笑了。 他们家里都有这么点儿大的孙子。 能理解温润为啥会对小不点儿没辙儿。 “几个小不点儿,中午休息的时候,连烧饼都不敢给吃,只能给他们吃鸡蛋羹啊,奶糕之类的,就这,还怕吃不好,还得找两个仆妇看着点。”温润哭笑不得的道:“倒是知道学习呢,这么点儿大,都会背诵《三字经》了,您说我能不收下吗?” 家里人大概也是望子成龙太心切,这才多大点儿啊,就给送来读书。 甚至为了能让温润收下孩子,特意送了“重礼”的! 多重的礼物呢? 他们新做的米糕、核桃酥,甚至是自家做的酱鸡腊鸭子。 反正让孩子拎着东西就进了门,大人麻利的就溜走了,那么点儿的孩子,你还能撵走啊? 温润只好收下了。 编到了小班儿里。 要不是孩子小,说话不是很清楚,恐怕那些四五岁的孩子都得送来。 温润没在书院用饭,就回去莲花坳了。 第二天阴天,没下雪,但是风很大。 温润晚上听外面风声呼啸,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下。 转天,天还是阴呼呼,风吹的厉害,温润早上起来也没精打采的,但是孩子们都来了,他打起精神来,给他们上课。 下午刚下课,让孩子们回去,温润回到教室收拾自己的教案,陈旭就跑来了:“老爷,百户大人回来了。” “他回来……那就回来了呗,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温润莫名其妙,王珺又不是第一次回来了,虽然这个时间点回来,有点奇怪,这不年不节的,可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第139节 “不是啊,百户大人带了好多人呢。”陈旭这孩子说话大喘气:“看着可威风啦。” “威风?”温润无法想象,这两个字儿,跟王珺有什么关系? 一个百户,说是六品武官,估计在大营里头,没有一千个百户,也有八百个了。 这种小武官儿,上哪儿威风去? “真的啊,来了好多人呢。”陈旭道:“而且穿着官服回来的,还有好几个人,看着像是仪仗。” “他一个六品小武官,要什么仪仗?”温润心说还仪仗呢,能回来不冻涨了就不错啦:“起码要上了正五品,才有那个仪仗,现在也有,但应该很小吧?” 别忘了,温润前世是干什么的,他对这些研究,可感兴趣了。 为什么说,四品是个分水岭? 因为四品才可以打伞,举旗。 六品?差太多了,还威风? “真的啊,您快去看看吧。”陈旭指了指外头:“应该到院子里了。” 温润只好一头雾水的出去,结果到了庭院一看,顿时惊呆了! 王珺的确是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但也没带多少人。 比起上次他带了百八十号人回来老家追击流寇,这次他只带了十几个人。 其中还有俩认识的,张三儿跟梁二。 还有五个人,看着一脸沧桑,头发都花白了,穿着的军服虽然是新的,可人看着,是老的。 一群人都是骑着马回来的,山路难走,尤其是下了雪之后,上山爬坡根本骑不了马。 幸好王珺熟悉道路,这才能在天黑之前到了家。 就是一群人站在那里,人沉默,马不叫,站的整整齐齐,气场很大的样子,是挺威风的排场。 看起来就像是王珺的“仪仗”似的,陈旭是个少年,没见过这样的,还以为是王珺的仪仗呢。 作者闲话: 忘了发了!唉,江湖凌晨两点就醒了,对门被救护车拉走了 第138章 亲兵之老卒 可惜啊,温润是没觉得威风,看到他们,温润扭头就喊陈强家的:“让后厨做饭,家里新买回来的那只肉羊,剁了熬汤!还有那些猪肉,全都做了,用大锅捞饭。” “知道了,老爷!”陈强家的赶紧去仓房拿食材。 温润把他们都迎进门:“去大炕上坐着吧,后面有烧水,一会儿先喝点热乎的汤水,再吃个晚饭,烧了热水泡个热水澡。” “先进来吧,厢房跟客院都能住人,刘三哥,带人过去安置。”温润指挥家里人安顿这些家伙。 “不用那么麻烦。”王珺道:“他们这五个,住在刘三哥他们那边,剩下的人,住在客院就行了。” 家里的情况,王珺也是知道的,安排起人来,还挺顺手。 “也行。”温润在这件事情上,并不跟他争什么。 他们安排下之后,就是洗漱,然后是上菜,吃饭。 老王家家里本来就要吃晚饭了,只不过是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只能先把自己人要吃的晚饭,先给他们吃,自己这边再做就是了。 羊汤,腌笃鲜,江南烧肉,大白米饭。 这群家伙吃起来真是不管不顾,反正最后他们吃饱了,后厨也没什么东西了,陈强家的无奈,只好让家里人临时凑活一顿,做了一点片儿川,又炒了个腊肉,这才勉强应付过去。 而前头吃饱喝足了的王珺,面对着温润询问的眼神,就只剩下挠头了。 “这个,他们是我的人。”王珺只能这么说。 “嗯?”温润只是认真地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看的王珺都要撑不住了。 不得已,王珺开口了。 王珺这正六品,按照此时的规定,可不多:京官的六品,包括皇城侍卫、整仪尉、亲军校、前锋校、护军校、火铳护军校、骁骑校、委薯步军校。 外官的话,包括门千总、营千总、宣抚使司佥事、安抚使司同知、副招讨使、长官使、长官、百户。 其中百户是最低那一级的武官。 他每年的俸银是四十五两,禄米二十二石又五斗。 当然,这是朝廷给的俸禄,不包括军中的一些东西,以及打了胜仗的战利品,和一些下头人送的分红。 而他一个正六品的武官,身边有十到二十个亲兵的名额,这亲兵呢,相当于是肉盾,是他身边的随从护卫。 他一个六品武官,最多三十个人,最少十个人,这些人的开销,都是当官的负责,有的高级武官,亲兵上百个,一营主将身边,亲兵最多能达到五百个。 大将军身边那就更多了,一千多到三千不等。 据说大帅身边,有亲卫五千人,三千跟着出征来了,剩下两千养在家里,保护家小安全。 “三五千人,我这儿可养不起!”温润没好气的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也没那么多人要养。”王珺小声道:“我要了十个人做亲卫,其中有五个,是老弱病残,我想留他们在家里生活,你给口吃的就行,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打了一辈子的仗,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回去也是没活路的,不如在咱们家里养老吧,我有俸禄,够他们吃饭的……再给他们一点田地,让他们种就行了。” 这五个人,是王珺选的,说是亲兵,其实就是来家里了此残生的,一个个都是超过五十岁,天地都不收的光棍汉。 老光棍汉啦! 百战沙场,他们没有晋升,原因不明,但是上头分人的时候,王珺心软了,就收了他们五个。 温润也心软,他一听,这五个老人,都五十一二了,还在军营里,是个小卒而已,哦,不对,这应该是老卒了。 连个伙长都没混上。 “你说给他们分了田地种植,他们会伺候吗?”温润站在实际角度出发:“他们十几岁从军,这都五十多了,在军中一直都是冲锋陷阵,打仗的人,拿了一辈子的刀枪剑戟,你让他们临老临老了,拿锄头去锄草?” “别说伺候了,他们当斥候可以,当伺候人的恐怕不行。”王珺老实的摇头。 因为温润说的很对啊! 张三儿跟梁二,也一脸的沮丧:“我们这样的人,其实就算是卸甲了,也归不了田园。” 张三儿更是深有体会:“我为什么不离开军营?离开了我去哪儿呢?没有家庭也没有宗族,出了军营我就是个孤魂野鬼。” 可是军中也不安全啊! 他想方设法的去了后勤,当了个马倌,其实也不太安全,因为有些人将战马看得太重,有个不好的,马倌就是出气筒。 幸好啊,王珺把他调过去,让他专门照顾自己的两匹战马,他总算是安全了一些,可是真的遇到大战,呵呵……别说什么马倌了,就是后勤营的火头军,也得挥舞着大刀片子去抗击敌人。 这就是军卒的宿命。 “都这么丧气干什么?”温润莫名其妙的看着王珺,以及他身边的张三儿跟梁二:“一脸没活路的架势,干啥呢?” “你不是说,他们……。”王珺以为温润是不想收下他们。 那他只能带人回去,尽量安排他们好好的在军中……唉。 “我是说,他们不适合种地而已,又没说不留下他们。”温暖白了王珺一眼。 王珺觉得自己生病了。 真的,他觉得温润什么都好,读书人就是厉害,这翻白眼儿的动作,都做得那么好看。 你说他咋那么好看呢? 他就觉得温润好看,具体什么感觉,他一个大老粗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心生欢喜。 “他们留下来,我也不能当他们是老太爷一般的养着,总得发挥一点余热吧?”温润掰着手指头盘算:“我呢,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他这么说,对面包括他名义上的男人,都不信的,不是大善人,你能做的这么好? “他们留下来,当然要有事情做,他们只是军伍上的老卒,又不是什么文人雅士,会的也是一些粗浅的武艺,杀人的手段什么的,我呢,本不需要他们为我拼命,但是我那私塾,你们知道吧?” “知道啊!” “这根私塾有什么关系?” 王珺更会联想:“你该不是想让他们跟着一群小娃娃,上课吧?读书识字?” “呸!”王珺的话,让温润很想喷他一脸口水:“说什么傻话呢?我要教读书,那也是教你们三个,那五位老大爷,能成吗?” 他不怕浪费时间,都怕那五位老大爷,学不会的时候,就嗝屁着凉了。 “那咋办?”王珺连脸都没抹一下,他觉得温润的口水都带着香气儿。 “他们有武艺傍身,让他们教导我的学生们,锻炼身体,学点擒拿格斗,防身术什么的,再有,教孩子们骑马射箭。”温润侃侃而谈:“再教孩子们一些小巧的一招制敌的绝活儿……。” 他就想找个体育老师了,但是不行啊,江湖打把势卖艺的他看不上眼,再说那些人花架子还行,实用性就不怎么样了。 正想着,哪回王珺回来了,跟他谈一谈,搞几个有真本事的人来家里当个武师傅,不止是可以教导孩子们,还有加强家里甚至是村里的武力值。 这次流寇来袭,温润发现,农夫到底是农夫,哪怕是数倍于敌人,那也不能抹杀,他们就是个土里刨食儿的农夫,而不是杀人越货的大盗。 虽然人多,但是战斗力实在不咋地。 而且没有有效的组织起人手来,要不是他们人少,又团结,张大爷又算是有点见识的,恐怕当时也是一团乱的结果。 就这,还把来犯之敌,打死了那么点儿,剩下的重伤少,轻伤多,完好无损活捉的多。 无非是下不去手呗。 这要是当时都打死了,官府也不会追究什么责任。 要是有那么几个心狠手辣的老兵在,情况肯定不同。 故而温润早就有所打算了,只不过赶巧,王珺这就送来了现成的人手,老一点无所谓,只要身体健康就没多大问题,大不了多养一段时间。 何况这样没家没业的老兵,更能对自家有归属感。 这样的好事儿,他其能放过? “你这是要聘请他们做武师傅?”张三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王珺更是已经坐不住了似的:“是不是啊?” “当然了。”温润道:“一个人,一年给二十两银子,吃喝拉撒睡的我这都能解决,有人伺候着,他们只需要教导孩子们,但是不能跟我争夺课时啊,孩子们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防身,射箭啊,骑马啊,那都是为了科举做准备,可不能因噎废食,我这文科第一,武科辅佐,当然,要是有孩子想练武也行,全看孩子们自己的兴趣爱好如何了。”温润不把话说的那么绝对。 因为孩子们也有的真不是读书那块料,这二年一直都是强迫自己学习,可科举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又有人家可供不起孩子念书,只是让孩子读书识字,不当个睁眼瞎就行了。 第140节 他也不是非得让孩子们个个都去科举,那不现实。 有的孩子已经明确表示,学业有成之后,就会辞学,去当个账房先生啊,掌柜的啊,或者是自己做个小买卖等等,反正对科举没兴趣。 这样的孩子,温润都让他们勤加练习算术,做账本子。 阿拉伯数字不错,尤其是加减乘除的符号,除了他们自己人,其他的一概不认识。 甚至温润还简单的教了他们一点福尔摩斯密码。 最初只是作为同窗好友们彼此之间的一个小游戏,他真的没有多想。 现在么,他只是想着,能多教孩子们一些,就多教导一些,俗话说得好,艺多不压身啊。 “这样的好事儿,怎么不让张老三我摊上呢?”张三儿十分羡慕嫉妒。 梁二也可羡慕的样子:“我也想要这样的活儿。” “你想什么想!”张三儿回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现在是什长了,努努力,也跟王珺似的,搞个百户当当,你就是个在职的武官了,混什么混?这是个养老的活儿。” 王珺不管他们俩的官司,他就看着温润:“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温润喝了一口茶水,刚才说话有点多,嘴巴有点干:“他们五个一看就是行伍老手,肯定有压箱底的活儿,到时候可别吝啬,教育我那些学生,也不用下重手,但也不能应付了事。我这是私塾,教导出来的学生,要能文能武。” 温润野心大着呢,学生么,必须要允文允武,不然一个“百无一用是书生”,他还教个屁啊! “我这就跟他们说去。”王珺一下子就下了炕,穿上鞋子之后,想了想,又去拉温润:“你跟我一起去。” “喂喂喂!”温润挣扎不已:“我还没穿鞋子。” 王珺立马放开他,嫌弃的道:“怎么这么瘦?” 刚才去拉他胳膊,好么,细瘦的他都不敢使劲儿了,生怕给拉脱臼,又怕捏疼了他。 “我这是精瘦,都是贴皮的肌肉。”温润还嘴硬呢。 趿拉好了自己的鞋子,王珺就带他去了前头,安置五位老兵的地方。 刘三儿他们将自己的房间倒了出来,让给了五位老兵,他们兄弟自己挤一挤,住在一起。 王珺拉着温润去了前头倒座房的第三间,五位老兵都在,他们刚洗过澡,换了新的衣服,这是长工们的备用衣服。 但都是新的,他们穿着稍微有点大,但是宽松一些也好,活动方便。 其中一个老卒还说:“多少年没这么干净过了。” “是啊,我头上的虱子都被篦没了。”还有一个摸了摸自己干了的头发,已经被梳理的很整齐。 他们都用了澡豆沐浴,身上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加上新衣服,盘坐在炕上,觉得很舒服。 五个人里头,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兵,已经五十三岁了:“百户领着我们回来,是想让我们在家里养老的吧?只是不知道,那位举人老爷是个什么意思。” 他们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坐在这里,聚集起来,像是等着命运的宣判。 “应该是吧?”其他人也有些惴惴不安,他们的旧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被人收敛拿走,如今除了他们的随身兵刃,其他的都换了。 作者闲话: 吓得江湖半宿没睡,第二天晕头涨脑,幸好啊,应该是别的疾病,不是“中奖”的那种…… 第139章 五位武师傅 “就算是留下来,你我能做什么呢?” “种地呗!” “你拿了三十几年的刀子,还知道怎么拿锄头吗?” “我连草跟苗儿都分不清楚了。” “我没摸过锄头,以前就要饭,后来就进了军中。” “这百户家挺大的啊?” “听说王珺百户的契弟,是个举人老爷,还在隔壁开了个私塾呢。” “不管怎么说,这百户家里越是富裕,咱们以后越有保障,起码不会饿肚子。” 年岁最大的那个老卒敲了敲炕桌:“行了,别乱说话,这是百户家,看看人爱,长工六个,有马夫有车夫,还有好几个仆妇伺候着,还有他的两个弟弟,也都是读书的样子,比咱们强多了,百户挑中了咱们几个老不死的,就是咱们的福气,在这里不比在军中强多了?亲兵啊!咱们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还能有人相中咱们当亲兵。” 亲兵是紧跟着武官的人。 一般的小武官,那打仗的时候,肯定是要冲锋在前的,可这个时候不是没什么事儿了吗? 亲兵就享福了,工资高,待遇好,不用受人欺负。 不过,要是将帅身边的亲兵,那就更好了,平时待遇就好,遇到战事的时候,他们也是最安全的……要是将帅都都要抄刀子砍人了,那战事得打成什么样啊? 或者追击的时候,将帅跑在前头,身为亲兵自然要跟随,那么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撤退的话,他们也是第一批跟着将帅后撤的人。 不管怎么说,这亲兵都是好差事。 他们五个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个福气,能当上亲兵。 “是啊,好多年都没睡过火炕了。”老兵摸着崭新的竹编炕席:“今晚这老腿可舒坦了。” 他们的身体都有一些或多或少的老毛病,又在军中三十多年,养成了警觉性,有点动静就会醒来。 “你说,要是留下了,干点啥呢?放牛?” “放马吧?咱们没养过牛,吃过牛肉。” “今天晚上的羊汤好喝。” “就知道吃,也许人家看不上咱们,还得跟着百户回去。” “百户说要咱们留下,万一让咱们去掏茅房,扫厕所呢?” “那也得干吧?” “那老子宁愿回去大营……。” 正说着呢,王珺带着温润进门了。 这倒座房就是平时给长工们住的地方,一进门就是一个小隔间,里头就是占据半个房间的大火炕,上头的炕柜下面的衣柜,还有洗漱的脸盆架子。 一进门就能一目了然,故而他们说话的时候,俩人进来,听了个末尾。 “说什么傻话,让你们扫厕所干什么?”王珺脸一红:“我契弟不会那么对你们的。” 有些亲兵去家里,也是当护院用的,但是很多老兵恐怕待遇就不那么好了,有一些年老体弱的可能就当个马夫,照顾照顾家里的大牲口。 再干不了什么活儿,可能就当个看门打更的老头儿。 也有的真的是去扫厕所,掏茅房,但很少,听董浩将军说,有那老兵油子,在主官家里不服管教,酗酒闹事,就被打发去做脏活儿,熏得他们吃不下去饭,喝不下去酒,就消停了。 只是底下人不知道,还以为受了什么白眼儿,不招人待见呢。 “百户。”五个老兵马上下了火炕,抱拳为礼。 温润看着他们五个,嗯,收拾出来之后,感觉还年轻了一点呢。 他们来的时候,风尘仆仆的样子,花白的头发,看着就很苍老。 现在收拾妥当,脸上都抹了一点润肤膏,这是为了防止冻裂,只带一点杏仁的香气,看着可舒坦多了。 “都坐下,都坐下吧。”王珺摆了摆手:“这是我契弟温润,你们知道的,家里他说了算,他有事情跟你们说。” 王珺嘴笨嘛,故而他就指望温润了。 温润也不怯场,尽管这五个老卒看起来,杀人魔王似的,那是因为他们一辈子在战场上厮杀,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但一想到他们是军卒,温润就不怕了:“我呢,知道你们几位的年纪,都五十开外了吧?” “我叫麻老大,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五十三了。”麻老大果然不愧他的名字,满脸的麻点子,不过很有威信的样子,还给介绍了一下彼此:“这是瓜二子,五十二岁;那是三只耳,五十二;四老实,五十一;老五子,正好五十岁。” “怎么是这个称呼?没名字吗?”温润发现他就介绍了称谓,没名没姓的,这是外号吧? “我们都是孤儿出身,没名没姓,我们五个是一伙里头,存活下来的人,我是跟四老实是盾牌手,瓜二子是长枪手,三只耳曾经是斥候,他耳朵好使,听得很清楚,小五子跟他一样。”麻老大道:“我们没啥特长,在军中熬了三十五年,除了打仗杀人,不会旁的了。” “这也行啊!”温润道:“我也只是需要你们的特长。” “你要打仗?”结果麻老大他们瞪大了眼睛,跟看个稀罕物似的看着温润。 这么一个温温柔柔的小举人,要打仗? “是要打架吧?”老五子更正麻老大的话:“打谁?” “想什么呢?”温润一头黑线:“我是说,用你们的特长,不是让你们去打仗,还打架?我这又不是兵营。” “那你要我们一群老不死的干什么?”瓜二子他们对此,都很迷茫, 他们的特长,就是这些啊! “当然有用了。”温润道:“我这旁边就是私塾,里头的孩子三五十个吧,分为大班和小班,从五六岁,到十二三的都有,全都是本村的孩子,出身清白人家的农家子弟,读书上呢,有我这个举人看着,但是在骑马、射箭,甚至是一些武艺上,就得靠你们了,我打算雇佣你们五位,作为莲花私塾的武师傅,不按月发钱,按年,一年二十两银子,我这儿呢,提供吃住,每个季度,两套衣服,逢年过节,还有其他的福利,如果你们没有意见的话……。” “等等,等等!”麻老大赶紧喊停,五个人十分默契的掏了掏耳朵,麻老大作为五个人里头的头儿,不由得一脸梦幻的问他:“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这样的厮杀汉,也能教学生?” “不是教学生,是训练学生们,起码他们要有自保的能力,比如说,三五个人近不了身,抢劫不了他们,掉在水里头能不死,要会泅水,起码淹不死;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射箭呢,要能打猎,起码能射杀个兔子狐狸什么的,大型野兽咱们不指望,但是打猎能填饱肚子;骑马呢,也能奔个百八十里的……。” “书生们不是骑驴的吗?”老五子不由得吐了一槽点儿出来:“我没见过骑马的书生。” “谁说没有?”四老实小声的道:“俺们后勤那个书记官,不就是骑马的么?他还是个秀才呢。” 不是秀才也不能当这个官儿。 可是那个书记官很高傲,还有他那几个账房先生也很傲气,从来不跟他们一群丘八说话。 “那能一样吗?他就是个秀才,为了躲什么岁考,就进了军中担任职位,他算个什么东西。”麻老大瘪嘴:“账目烂七八糟,上头的人想查清楚都难,没人看得懂。” “这都是题外话。”温润道:“我的学生们,要上马能打仗,下马能写文章。” 他这话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的学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温润意气风发:“所以你们五个,务必要好好地教导学生们,把你们的拿手绝活,都教给他们,你们留着也没用,教导出来几个学生,他们也有保命的手段,这世道,太平是太平的,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太平不是?宜未雨而筹谋,莫临渴而掘井。” 五个老卒面面相觑:“那啥,我们这待遇这么好,就没旁的事儿要我们做了?比如看个牛马什么的?” “家里头有马夫,再说还有长工们在,你们要抢他们的活儿?”温润呲了呲牙:“你们会吗?家里的可不是战马,是挽马,干活用的,还有牛,都是水牛,耕田犁地的大牲口。” 五个老卒摇头,他们只会一点照顾战马的手艺,还不太纯熟,要知道,张三儿比他们专业多了。 “好了,事情就这么办了,明儿我写一份雇佣契约书,你们就在上头按个手印。”温润道:“你们的东西,我会安排人收拾妥当,对了,你们的地方,就住在这一进的东厢房吧,那里有两个卧室,一个堂屋。” 第141节 “我们五个不分开住。”麻老大道:“在一个帐篷里住了二十几年,都习惯了,分开恐怕睡不好。” 他们五个坚持要在一铺炕上睡,温润也同意了。 将五个人又换了个地方,东厢房这里离小门近一些,他们出门一拐,就能进入私塾。 私塾地方大,空地多,他们很满意,操场那里更满意。 “地方大,就能锻炼开,挺好。” 而那高低杠啊,跷跷板啊,还有足球场什么的,他们也喜欢的很。 晚上吃饭的时候,其他人就知道了,这五个老兵竟然被聘请为私塾的武师傅,不由得让人羡慕。 温润见安排妥当了,当天晚上过夜,就有点混乱了。 王珺大概是看出来温润的别扭,特意叫了两个弟弟过来跟他一起住,温润这是去了书房那里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温润就起来了,陈强家的早就忙活上了。 “做的什么早饭?”温润看她好像挺忙的,就问了一句。 “大肉包子,他们吃过了早饭就要走了,多蒸一些,路上带着吃。”陈强家的问温润:“老爷,那五位就留下来了?” “嗯,留下来,教导孩子们习武,起码强身健体么。”温润笑着道:“不用怕。” “有几位这样的老卒在家也好,他们都是个中高手,咱们家也能更安全。”陈强家的道:“可有什么忌口的?” “这个,你就得问他们了。”温润道:“我也不知道他们都不吃什么。” 陈强家的点头:“好的。” 结果后来陈强家的告诉温润,那五位什么都吃,说只要是饭菜,他们不挑,口味什么的都可以。 温润回头就安排五位老卒,给孩子们上武课。 王珺决定晚一天再走,看看他们上课怎么样。 这上头一堂武课,温润就拉着王珺在课堂上,作为监课看情况如何。 要老卒麻老大,先给小班的孩子上的武课,可是小班的孩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五岁,一群小萝卜头儿啊。 “这么点的娃娃,怎么上武课?”老五子一看这么多娃娃,他先想跑了,对付敌人他们是一把好手,可是对于这么点的娃娃,他就头皮发麻了。 偏偏几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并不怕他,还扒着他的大腿不松开。 仰头看着他,觉得他的胡子很好玩,有个胆子大的还想伸手去摸一摸,薅一薅呢。 “不知道啊!”温润一摊手:“你们小时候,这么大都在干什么?” “这谁记得?”瓜二子挠头:“我十岁之前,还在要饭呢,十岁之后被个老卒收养,就一直在军中了。”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大年纪,还在混军伍,因为他无家可归啊。 “要不,让他们抻抻胳膊抻抻腿儿?”温润提议:“我们其实还会做课间操。” “这样,你们先做一次给他们看看。”王珺只能这么提议,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锻炼这么小的孩子,先看看这私塾里,温润都是怎么做操的? 他们在军中,也有操练,但是这么点的孩子,恐怕无法操练吧? “行啊!” 温润就把小班的孩子们叫出来,站在操场上,和声细气的道:“来,跟着先生一起做操,好不好?” “好……。”拉长音,一群娃娃们还挺有模有样。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温润站在前面,他做个动作,后头的娃娃们就跟着他比划,这《第八套广播体操》,他练得可好了。 就是王珺的眼睛瞪得老大,这是啥操?做操还带数数的啊?而且这数数是不是数错了? 第140章 有才子来拜访 五个老卒也目瞪口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倒是能抻胳膊抻腿儿的,可这样能有什么用? 看着温润蹦蹦跳跳的,王珺只觉得好笑不已。 要是军中都这样,还有什么仗可打啊? 等到温润做完了这一套广播体操,还很认真的问王珺:“怎么样?不错吧?我都教了他们一个多月了,都学会了。” 王珺看着脸色都成了茄子色儿的五个老卒亲兵:“那个,咱们回屋里再说。” 温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珺生拉硬拽回了屋子里,外头顿时响起一片大笑声。 温润又不傻,他立刻就察觉到不妥:“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啊?” “没、没有。”王珺的表情很奇怪。 “真的?”温润才不信:“说!” “我、我不能说。”王珺闭紧嘴巴。 温润立刻就凶巴巴的看着他:“说!” “噗!”王珺忍不住,一下子喷了:“哈哈哈……!” 温润……温润只好气鼓鼓的站在那里,看着王珺笑疯了。 半天才过去这股子劲儿,可是王珺一看到温润,就还是想笑怎么办? “你再笑,我就让陈强家的给你们准备苦瓜馅儿的包子当干粮。”温润板着脸:“家里有苦瓜干。” 这倒是真的,苦瓜干泡水之后,就算是那么喝,也有保健的作用,可以降低胆固醇,降低血糖的作用,但是脾胃虚寒的人不适合。 温润知道这些,王珺可不知道。 他在家也没吃过苦瓜,家里种的最多的是冬瓜和南瓜,这两样长得大,放的住。 王珺一下子就不呲牙了:“我不笑你了,但是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那是什么玩意儿?你一个举人,连数都不会数了吗?还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数错了。” “你懂个毛啊你!”温润气急败坏的道:“那是口令,口令你懂不懂?” 王珺摇头:“不懂,我那儿只有军令,巡逻的时候,有切口。” 温润还能说什么? 他只低头生闷气。 “好了,我们不笑你了。”王珺一看温润不吭声了,自己就先心虚了:“你一个读书郎,能知道这个什么口令,已经很不错了,呵呵……你还是让孩子们在课间做点这个吧,抻抻胳膊腿儿什么的,挺好,但是练武不是这样的,我不会练武,上了战场都是以命搏命,只有常年累月的战场上积累,才能会一些一招毙命的功夫,你想的很好,就让他们五个教吧。” 温润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跟这个时代,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他才会想着,开办个私塾,教导一些跟他一样的学生出来,这样他就不那么格格不入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要是一大堆的树木,都长一样呢?那就是个丛林了,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树木。 不过,温润也就颓废了那么一上午,中午吃过了饭,下午的时候,大班上了武术课。 大班的孩子就好多了。 先是教导他们站桩,就是站马步。 站一炷香就行,然后是牵了五匹马出来,五位武师傅一人一匹马,教孩子们骑马。 先在马上被大人带着走一圈,然后自己学会上下马,再大人牵着马,孩子留在马上,走一圈。 孩子有点多,五个人教了一下午,也才教了这么点实践。 不过以后时间多的是。 这天晚上五个老卒还高兴地喝了一点小酒:“做梦都没想过,还有教学生的一天。” “是啊,还有人管我叫武师傅咧!” 这私塾的孩子们都很礼貌,一口一个“大师父”、“二师父”的叫着,一直到最后的“五师父”,五个老头子哪儿受到了哦。 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些小孩子。 这晚上一个个的兴奋得不得了。 陈强家的也给他们一人一壶高粱酒,这些都是武师傅,不怕喝酒,但是不能多给。 喝点小酒解解乏可以,多喝没有啦! 就算是这样,五个人也觉得很幸福。 “那个小不点儿都不怕我。”今天有幸被一个小不点儿抱了大腿的,是老五子。 他见过这么点的孩子,但是都是人家的母亲抱着的,且五六岁的孩子,见了他们这样凶神恶煞的,吓都吓哭了好么。 还抱着他们的大腿?不见了就跑,就是见了哇哇哭。 这的孩子其实见了也害怕的,小孩子比大人更敏感。 可是温润一说这事来教导武艺的武师傅,他们的武先生,就不怕了。 有个胆子大的还去抱着武师傅的大腿,小孩子懂什么?他们只知道这是武师傅,会教他们厉害的拳脚,会让他们骑大马! 五个老卒觉得今天的日子,过得像是梦一样。 但不是梦,因为第二天,吃过了早饭,王珺他们就走了,走的十分干脆利落,温润也没舍不得,他跟王珺更像是合作关系,毕竟两个人没什么感情基础。 送走了王珺,温润本以为日子就这样安静的过了。 五个老卒也要跟温润一样,制定一个“教学计划”,俗称“教案”的东西…… 张大爷就找他来了:“有几位贵客要来!” “贵客?”温润一愣:“什么人啊?” “是我去县城办事,县令大人叫了老汉过去,亲口说的,说是年终文会,您不去府城,就有几位慕名而来的才子,非要见您,让您早做准备。”张大爷看样子,还有些激动:“你快准备一下,这是县令大人给你的信。” 他还带了很厚的一封信给温润。 “哦,好,我知道了,您老别着急哈!”温润抹了把脸:“才子……能比我有才么?” 他那整个清朝民国时期,甚至是后来的现代,那么多的诗词,还侃不晕他们了。 给张大爷拿了一支羊腿走:“王珺他们都走了,这次会来得太着急了,就不等您了,下次回来一定去您家吃饭,这个羊腿是他带回来的东西,不多不少,给您老带一个回去尝尝味道,说是黄羊的腿儿。” 第142节 其实是王珺他们打猎弄来的,是个羊腿儿,但不知道是不是黄羊,反正温润也不认识是什么东西。 可味道不错,吃了之后跟羊肉的效果差不多。 “行,那我回去了。”张大爷拿了东西颠颠的回去了。 温润打开了辛县令给他的信,很厚一沓,上头写的内容,更有意思。 第一,的确是有个才子要来拜访温润,而且这些才子,是游学过来的,从京城到府城,再到县城。 第二,来的人身份不简单,给他们领路的是邓二少! 邓二少什么人讷?那么娇气高傲的一个小少爷,能给人当领路的? 除非对方大有来头。 果然,第三,辛县令说,有一位谢六公子,这位谢六公子可不简单,他是当朝首辅大臣,谢亮,谢有道的孙子。 谢亮的经历可传奇了,他是当今皇上执政之后,第十个状元,可惜有点大器晚成。 他中状元那一年都三十了。 但是一中状元,他就跟皇帝攀上了亲家,他的二儿子,尚了皇帝的二公主。 然后他就翰林学士了。 倒是他的二儿子跟二公主成亲之后,十分恩爱,二公主三年抱俩,一儿一女。 皇帝一高兴,给他老亲家升了个官儿,外放成了直隶的布政使。 当了五年的布政使,他就升迁回了京城,成了户部侍郎,他三儿子就跟当朝太师的亲孙女成亲了。 然后他就成了户部尚书。 等到他小女儿嫁入镇国公府,成为镇国公的嫡长孙媳妇儿,他就入了内阁,成了阁臣。 连带着,他早前出嫁的大女儿的夫婿,都有了升迁,可以说,这关系网被他弄得那叫一个亲密和牢固啊。 等到他孙子大了,到了入学的年纪,就直接进宫当了皇子伴读。 然后他就从最后一个阁臣,升迁到了首辅的地步。 且他虽然比当今皇帝年纪小,却身子骨儿不怎么好。 时不时地生个病,也不知道跟皇帝怎么办理政务的,反正皇帝很重用他,且宠信他。 他的儿子们,也很争气,不仅自己考中了进士,排名还很靠前。 大儿媳妇更是老蚌怀珠,给他生了个六孙子,那就是这位谢六公子,谢松,谢长生。 因为生他的时候,谢大夫人因为年事已高,怀的辛苦,差点难产不说,这孩子还瘦瘦弱弱的,哭声都没有猫儿大,当时谢老大人就给起了“长生”这么一个字,压一压他的小命儿,还给起了“谢松”这个名字,因为松柏常青。 别看谢松生下来体弱,架不住家里人补啊,从小打到,这养下来,后天补给及时,长得壮实了,也就跟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异常啦。 这位谢六公子,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身体不好的关系,他就在家里养着,也不出去玩耍,家里都是有学问的人,加上家里人疼他嘛,祖父父亲都有事没事的陪着他,教导他读书写字,吟诗作对。 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考了秀才,十三岁考了举人,十五岁以一首《如梦令·春花秋月》而名动京师,被人号称“京师第一才子”。 甚至有人想要跟他家联姻,条件都很好,有几位皇子也动了心。 这位谢六公子就只好说要去游学,归期不定,他反正都是举人了,哪怕不是解元,也是名列前茅。 会试跟本不怕,但是他讨厌留在京城,很多人都想招他为婿,他就跑出来了。 反正他还年轻嘛! 在外面看看山水,参加一下各地的文会,看看其他的才子,甚至是认识点风月佳人什么的,这位倒是潇洒的很,带着七八个护院,以及两个长随,两个书童,四五个赶车的马夫,这就出门游学了。 带多少钱不知道,反正到哪儿都有人接待。 谢首辅可是有不少门生故旧,不说遍天下,也差不多了。 对于这位谢六公子,那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而这位谢六公子,就来了永清府,在永清府呢,听说了温润的大名,就想结交一下,可惜,他想等到年终文会的时候,认识一下。 结果听人说,温润不会来年终文会。 这位谢六公子就沉不住气了,要来永宁县,与温雅士一起,探讨诗词歌赋,甚至有可能,在你家过年。 温润看到最后,已经一头黑线了好么。 他好好地在家,突然天上掉下好多人,找他谈诗论词也就罢了,还有可能在他们家过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是不招待也不行,首先对方的身份,他可以不在乎,反正天高皇帝远,可民不与官斗啊。 另外就是,辛县令貌似很在乎。 还有本地土著陪同,这邓二少来了,恐怕会直奔书院去,吴山长恐怕会很喜欢才子大聚会。 可他不喜欢啊! 无缘无故的谁乐意家里来陌生人,还总是缠着自己。 再说了,他家也没啥特色,来干啥呢? 温润不仅气闷,可是没办法,对方就是奔着他来的。 第二天,温润就叫了陈强家的过来,吩咐了她好多事情。 “老爷,这是贵客要来吗?”陈强家的都不由得问了出来。 “是,唉,真不想让他们来。”温润没好气的道:“来我这里,又是吃有适合,还得招待他们,我闲得慌啊我?真不想他们来。” “是什么人啊?”陈强家的愣了一下,老爷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啊。 “是一群才子,来我这里,找我茬儿的。”温润吸了吸鼻子:“我这是人在家中坐,才子天上来。” 陈强家的一下子笑出了声:“老爷名声在外,有才子慕名而来拜访一二,也是情有可原的,何况对方是上门拜访,与老爷素不相识,也不能空手而来,万一真的带了重礼而来,您不仅要招待,走的时候,还得带点随手礼……。” 温润一下子就先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这还连吃带拿啊?” 陈强家的乐不可支起来:“您这也太……。” 也太吝啬啦。 温润趴在桌面上哀嚎:“想个办法吧,他们最好别来我家。” 但那是不可能的,温润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就开始准备了。 不过他准备了七天,都下了两场雪,他们家的梅树都开了花儿。 人也没来! 作者闲话: 先更新一章看着吧,江湖在码字了,但要先去睡一觉,最近作息颠倒了 第141章 都是官宦子弟 这天温润正在教导学生们,背诵《声律启蒙》,这个是他临时增加的课程,希望培养学生们的诗词歌赋的感觉。 结果陈旭就跑来了:“老爷,张大爷说,有贵客到了山脚下,让小的告诉您一声。” 温润一听就知道人来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温润问了陈旭一句。 陈旭明显不想去,低着头,不吭声。 “算了,你给我看着点这帮孩子,尤其是小班那里。”温润道:“不许他们多吃糖!” 陈旭一下子就开心了:“好的,老爷!” 他不爱见外人,温润也随他去,反正他家里不缺人手。 再说,陈旭越长越好看,他自己就是个结契之人,哪怕现在还没那啥,也是知道一点的。 有人就是不爱红装爱蓝颜,温润自己无所谓,可陈旭长成那样,很容易招惹是非,故而不爱出门就不出门,不爱见人就不见人。 温润自己却需要见人的,陈强家的已经在屋里头等着了。 幸好昨晚洗过了澡,温润只需要换一身见客的衣服,重新整理一下头发,就行了。 等他一摇三晃的走到大门口,张大爷家的二小子就过来,无奈的告诉温润:“人还在山脚下,没上来,你可以爬上你家那观赏亭台看看。” 温润皱了皱眉:“我都够慢的了,他们还没来?” “嗯。”张老二就转身回去了。 温润让人打开大门,然后自己一撩袍袖,上了观赏亭台,就是他们家用竹子搭建的那个二层的亭子,往村口那边一看,顿时懵圈了。 他看到的不是马车,看到的是一排排的轿子! 古代时候,这轿子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别看在那些影视片里,不管秦汉唐宋,还是明清时期,哪怕是七品县令出门也坐轿子,其实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三品高官,也不行。 早在唐朝的时候,就连宰相出门也是骑马,宋朝时候也是一样,不要以为宋朝弱,最初它不弱。 主要是士大夫们认为以人代畜有伤风化,都不肯坐人抬的轿子,一直到宋哲宗的时候,因为司马光四朝元老,年迈体衰,特意下旨准他坐轿,但就算是这样,司马光都不敢接受。 一直到了南宋时候,因为赵构南渡,而江南不比北方,多雨又多水道,平坦的大路一下雨也泥泞了,以至于其它交通工具都不太方便,才特许上朝时可以乘轿,其他时候依旧不许以人代畜。 哪怕是元朝也是如此,虽然是外族,但那也是人类不是? 明初的时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可也只有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才许乘轿,直到明朝中后期,轿子才流行起来,但也不是普通人能随便乘坐的,一般百姓除了特殊原因,比如说腿脚不方便,或者是残疾者,只有七十以上的老人,或者是新娘子,才可以乘坐轿子,并且只能是二人小轿。 一般不乘坐轿子,都只是坐着竹子制成的滑竿,这个既方便,又能看一看风景,尤其在都是男人的情况下,大家女眷不宜露面,故而乘坐轿子的多,可没说大家男人也得如此,他们这一群人,就是乘坐的轿子上了莲花坳的山路。 而且他们都是男人! 后来温润才知道,他们嫌弃马车上山颠簸的厉害,就让人抬了滑竿来乘坐,但是呢,滑竿没有轿子暖和啊,没有马车也不行,就让人赶着空车来莲花坳了。 莲花坳的地形是挺不好走的,但是没到寸步难行的程度,温润来来往往的也是乘坐的马车啊。 只能说,对方是真的“身娇肉贵”啦。 这七八顶轿子,都是两人一抬,倒是不违制,可是,谁家能有这么多轿子备用啊?这玩意儿,一般没人用。 而能一口气抬来这么多的轿子的人家,也不多见。 这伙人慢慢悠悠的上了莲花坳,过了村口之后,就直奔温润家、哦,老王家来了。 现在的莲花坳周围,起来的是一圈儿泥土夯实了的围墙,一人多高,两米宽,上面还立了拒马,别说人爬上来,就是马也跳跃不过来啊。 第143节 温润看到他们慢吞吞的刚进了村子口,就下了来,吩咐人烧水,沏茶:“用那个,我自己做的竹叶……算了,那竹叶茶夏日里喝一喝还好,还是选那个大红袍吧,那个比较好。” 冬天就该喝红茶,夏日就该品绿茶。 温润让人去泡茶,自己回了书房,他不会在门口迎接人,只会在书房等待。 何况这些人跟他不熟,就算是要接待,也是在客厅那里,而不是在他的书房,这地方只有熟人才会在这里接待。 果然,不一会儿,刘三儿就进来了:“东家,外面有人求见,好多人啊!” 他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光是马车就十几辆,还有轿子。 车夫跟轿夫就五十几个,他们家王百户回来也没这架势啊? 那都是骑马走的,且都是军汉,可这门口站着七八个,都是读书人。 广袖长袍,披着大毛衣服,一个个矜贵的说着话,还给她递了个帖子。 这帖子让刘三儿用一个竹板托盘托着,送给了温润,这玩意儿,他以前也没见过,竹板托盘是陈强家的刚给他不到一注香的时间,让他到时间了就用这个去接拜帖。 他的手是不能见人的啦! 刘三儿的手是标准的农夫手,那大手抓锄头是可以,抓拜帖,还不得把拜帖给捏碎了啊? 人家上门来,递了拜帖,你把拜帖捏碎了,那成什么了。 温润一看他这架势,也惊呆了:“你在哪儿搞来的竹制托盘?咱们家的?” 刘三儿一脸嫌弃的道:“陈强嫂子刚给我的,这拜帖我也不想摸,一股子香喷喷的气味,跟娘们儿用的胭脂似的,而且这么好看,我也怕捏坏了。” 温润听了这话哭笑不得:“行了,我接了,你拿着这竹制托盘,跟我一起出门去迎接贵客吧。” 他说是这么说,却还是打开了拜帖。 这是上门来做客的人,给他这个主人递送的东西,那是一张纯白色,上面精心绘制了一丛竹子,一支梅花盛开的图样,打开里头是一群署名,不过温润就认识俩,一个是见过几面的邓辉,邓耀祖,俗称邓二少的那位有些倨傲的少爷。 一个是给他写信的辛县令,在信里提过的,那位谢六公子。 其余的一概不认识,但是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得出门去,人家依照礼节,给他递了拜帖,上头还有吴山长写的几句话,可见是用了心的,他不去不好。 就出了门,让人打开大门,迎接贵客。 邓二少正在门口,跟谢六公子小声说话:“小弟也是头一次来这里,莲花坳,名字倒是不错,就是太偏僻了,在半山腰上,山下怎么不盖房子住人呢。” “你呀!”谢六公子倒是一脸的无奈,教育他:“山下一马平川,都是田地,如何能毁了田地只为了盖房屋?那不是因噎废食吗?他们在半山上建立村庄,将山下平整的土地作为稻田,才是正确的,你不懂农桑之事,不要胡乱说话,免得不美。” “知道了。”邓二少吐了吐小舌头,他到底是官宦子弟,从小住着高门华府,过得锦衣玉食,哪儿知道农桑之事?有时候看一本《齐民要术》,都是好的了。 倒是看过农人种田,他也曾亲自拿了地里落下的麦穗,可那又如何? 真说起来,好像是随心所欲的时候多,真的没怎么研究过这农桑之事。 恰巧,这段对话,温润听到了,他一出门就笑着道:“邓二少说的是有些小白了,这山下的农田,看似平整,其实也是费了力气修理出来的,且山下有两条大河穿插而过,又有小河溪流好几处,这里水道发达,种植稻田不怕缺水,秋日收了稻子之后,还可以补种一茬秋菜,这样一块地,一年二收,加上水道多一些,水产也丰富,算得上是鱼米之乡,百姓们安居乐业,能填饱肚子。” “表哥,这就是温润,温如玉,温雅士!”邓二少赶紧给双方介绍一下:“如玉兄,这是我表哥,京城来的,他叫谢松,字长生。谢长生,一般他们都喊他谢六公子,我表哥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第六个儿子。” 他说的这么多,其实一直在暗示温润,这个人要多多注意。 这种可以说是明示的暗示,温润明白,其实谢松跟邓辉,关系有点远了,并不是什么嫡亲表兄弟,他们的母亲,是两姨表姐妹。 也就是说,他们的母亲,有一个共同的外婆。 而他们的关系就有点远了,都快出五服了。 但没出,算得上是亲戚,就是远了点儿。 要不然,邓二少也不会这么客气,实在是有点高攀了。 只能算是远房表亲了,可那也是亲戚呀! “谢六公子。”温润行了一礼。 “这位是彭飞,彭万里;雷鸣,雷雨田;高盛,高茂林;丁林,丁双木。”邓二少又煞有其事的介绍了其他人给温润认识。 这些人,竟然都是官宦子弟! 彭飞彭万里,他是湖广水军总督的嫡四子,也是老来子,他大哥家的亲侄儿,都比他大两岁,老子是行伍出身,他大哥同样也是军伍上的人,其余两个哥哥也同样是在军中任职,一门父子五个人,四个儿子里,就他随了母亲,读书非常好,是当地有名的才子呢,他老子为此,骄傲不已,觉得自家文武双全。 雷鸣,雷雨田,他是湖北布政使的三儿子,嫡出的三儿子。 高盛高茂林,他是跟着从京中出来的,但是他家不是京中,他是直隶知府的嫡次子。 丁林丁双木,他是山东布政使的嫡幼子。 他们家就哥俩儿,他大哥是嫡长子,他是嫡幼子,中间七个姐姐,全都是庶女,他的母亲在山东布政使府邸里,那可真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妇! 别看家里一群小妖精,可在这群小妖精,生了七个小小妖精之后,山东布政使大人彻底歇菜了,再也不纳妾了,只对夫人一个好,结果夫人老蚌怀珠,又给他生了个儿子,而且大儿子只有六分像他,这个小儿子,却有八分像他。 你说这位丁大人能怎么办?只能认准夫人一个好女人了,其他的都是混蛋,给他生了个七仙女儿出来,郁闷不郁闷? 而且还有一点,他大哥刚出生的时候,丁大人就正好考上了进士,可是从纳妾开始,他就没那么好运了,不是停滞不前,就是被人连累,等到不纳妾了,他反倒是官运亨通了。 等到小儿子出生,他就开始平步青云,小儿子考中了举人,他也当了山东布政使,这找谁说理去? 温润想到辛明大人给他写的那厚厚的一沓资料,就知道这些都是官宦子弟,但同时,他们都不是家中需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也不是庶出,全都是嫡出! 最主要的一点,他们都读书很有天赋,是当地有名的才子,甚至是大才子。 少年得志,出身高贵,一个个颇有点傲气,同时,他们也有一腔热血。 可怎么出来游学呢? 趁此机会,一口气进京考个进士它不香吗? 非要来这个穷乡僻壤,寻什么雅士,谈论什么诗词歌赋啊? 不过温润虽然心里这么想,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跟他们见过礼之后,热情邀请他们入内。 温润这个宅子,那是温润自己设计的,不同于别处,总有一股子匠气,王珺回来过,甚至王珏他们是住在这里的,可是他们并没什么文化底蕴以及超前的眼光,看不出来这地方的与众不同。 可他们不是啊,这些官宦子弟,从小看的就是高门华府,雕梁画栋。 这一进门就看到了一面浮云壁,中间一个很大的“福”字,这个搭配并不僭越,反而很有一种家的感觉。 过了浮云壁,就是第一进院落了。 院落两边有搭建的花坛,还有同向车马院的月亮门。 他们带来的那些人,自然有人去安排,他们则跟着温润进了堂屋。 尽管温润将这个堂屋布置的清雅脱俗,可同样的,底蕴不行啊,这屋子在他们看来就是简单,倒是不简陋,可也绝对称不上豪华。 第142章 十字绣么 这前后左右种满了各种树木,保证老王家的宅子里,一年四季,都有树木开花,有花香阵阵。 此时已经冬月里,正好是梅花盛开的季节。 梅花香气优雅,淡然,很含蓄。 他们一群人进了房间,屋里的掸瓶上插着鸡毛掸子,但是里头的花瓶上,却插着几支梅。 屋里的火墙烧的热乎,还有靠墙角的地方,烧着小炉子,里头放了干梅花瓣儿,惹得屋里也幽香阵阵。 又不浓烈,倒是很雅致。 不过在人眼中,也只是一点优雅而已,跟豪华啊,奢侈的扯不上关系。 家里唯有的两个小丫鬟,说实话,温润很少用他们,都是马夫跟车夫的女儿,就两个,长得还算可以,说不上什么美艳……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 穿着朴素得很,这是陈强家的规定,不许她们打扮得艳丽,生怕被人说家风不好。 平时只是陪着小小姐玩儿,或者一起上课听讲,做针线活儿等等,也跟着学规矩。 都是陈强家的在教导。 现在么,要给贵客们上茶点,她们俩就来了。 陈强家的教导很有成效,平时温润不用她们伺候,现在看起来,她们做的还有模有样。 起码没丢了老王家的脸,落落大方的很。 且她们还小,也引不起来这几位年轻才子的关注。 常言道:“甜配绿、酸配红、瓜子配乌龙”,大红袍的茶水,搭配的茶点,就是以酸味为主。 家里给出来的是金桔蜜饯,无花果干。 点心就是酸枣糕,做成了拇指大的点心,能让人一口一个。 且上面细心的用竹签插着,吃起来的时候不脏手。 众人就坐之后,可怜的邓二少,就成了活跃气氛的第一个人,他先开的口,说的自然是客气的话:“几位兄长是跟着表哥来的这里,本来是在永清府那里,想着年终文会的事情,结果学台大人回去,拿了《鸿升文会诗集》,我表哥看了之后爱不释手,大加赞赏,可一打听才知道,你不去年终文会,就想着来看看,你这雅士,为什么不去年终文会啊?” 其实这个问题,他们都有些不理解。 年终文会,那是一府的莘莘学子,心心念念的事情。 这在文会上,做评选的可都是大人物,总督就好几个,巡查御史等等也不少,这是文坛盛会之一。 并非每一年都有,而是有条件的,比如说,大比之年,丰收之年,或者是新的天子登基,或者是海晏河清,这一年太太平平,没有起大战,没有地方受大灾等等。 这一年举办的原因,就是江南匪患终于被拔除,加上当今高寿六十,故而这才庆祝一番,举办文会,也是庆祝的活动之一。 温润不知道这里的事情,但是他不去也有他的理由:“不瞒诸位,温某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这不止是一家之主,还有不少学生,我去县城耽误的那几日,都很担心孩子们了,去府城,没有一两个月回不来,何况舟车劳顿,温某这身子骨也受不了。” 温润这身体,养的再好也不见他长点肉。 何况他吃饭也没那么大胃口,原主的胃口就小,他的胃口也不大。 且江南菜色跟他熟悉的东北口味不一样,清淡为主,他吃不太习惯啦,这几年好不容易顺过来一些,可他也不想出远门。 总之,他想宅在家里不动弹。 “如玉贤弟僻居半山,鸡犬相闻,村中晓静,乃一世外桃源之地啊!”丁林觉得温润这家里头也就一般般,真的是一位雅士?他有点怀疑,故而出口说话,有点不逊的意思。 可是他称呼温润为“如玉贤弟”,这就是套近乎呢。 表示他们关系亲近……可是谁一见面就关系亲近啊? 小夫妻成亲,掀开盖头才是见第一面,头三天都是在相互了解之中。 何况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第144节 温润听了这话一扬眉:“我这地方,的确是个偏僻所在,不过,当年这里是朝廷安置流民的地方,这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皆是祖上一点一点建设起来的,哪怕是偏僻之地,也是祖先们流血流汗建设起来,留给子孙后代的安身立命之所在。” 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温润的脸色就不像刚才那么热络了。 “双木这张嘴啊,就是不饶人。”雷鸣笑了起来:“如玉贤弟莫要生气,这小子到哪儿都人模狗样儿,可一张嘴就得罪人,我们都想叫他”丁闭嘴”来着。” “温兄莫要生气,小弟也领教过丁兄的那张嘴。”邓二少故意小声的跟温润道:“可把小弟气坏了,后来发现他这人就是不会说话。” 稳如不给别人面子,也得给邓二少面子啊! 这人当时可是帮他一把,将温源温浪他们给“嘘”走了的,不然他们在书院里,对温润来说,是属于癞蛤蟆的,趴在脚面上,不咬人他恶心人。 丁林也发现自己有些太着急了,这才说了不到三句话,就怼人,这不像是慕名而来的才子,倒像是找上门来的冤家。 不由得脸色不好看了起来,他这张嘴啊,脾气一上来,就是管不住。 “如玉贤弟,你这地方好啊,安居乐业之地,又这么风景秀美。”彭飞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为人也很沉稳:“我等有幸登门拜访,看到这山野崎岖,半腰村郭,倒也有趣。” 他这话说得就有水平啦! 比那个丁林强多了,温润脸色好了一些:“彭兄缪赞了,小弟这里也就是个山旮旯,倒是有一些野趣。” 说来说去,温润就是不应承什么,邓二少也有些张不开嘴了。 别看他在几个人面前,低头顺目的,可在温润面前,他也要端着点,不能堕了他邓二少的威风啊。 高盛倒是对温润堂前的那副屏风挺感兴趣:“如玉贤弟,你这是什么屏风?为何如此……如此……高某竟然没有见过这样的绣法。” 出身直隶的高盛,高茂林。 高家在直隶那也是簪缨世家,家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不少,文武都有呢。 有底蕴又有传承,他又是嫡支嫡脉的嫡出公子,从小见得东西多了去了。 绣品他不是没见过。 常见的苏绣,蜀绣,湘绣,粤绣之外,他还见过京绣、鲁绣、汴绣、瓯绣、杭绣、汉绣、闽绣等地方名绣,因为他们家有不少亲戚都去各个地方任职,带回来的特产,就有各个地方的特色。 女眷们最多的就是各地的绣品了。 甚至还有两位叔父,是去的云南那边任职,送回来的绣品,不乏少数民族的绣,颜色艳丽,图案夸张,别具风情。 可眼巴前儿的这个屏风,他仔细看过了,没见过啊! 温润看他指着一个绣品屏风问,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道:“这个么,叫十字绣。” “十字绣?”高盛又凑上去,仔细看了半天:“的确是,每一针都是绣了个十字花儿。” “呵呵……。”温润尴尬的笑了笑:“这是小弟的一点小想法。” “这不是什么有名的刺绣,并非官面上的那种绣法,没看用的材料都不一样吗?”温润告诉他们:“这种是民间的绣法,而且很少有贵人会认识。” “为什么?”他们几个对这种少见的东西,特别感兴趣,都是一群好奇心重的家伙啊。 “这种绣法在我们这儿,叫”挑花”或者是”挑补绣”,后来因为每一针都是一个”十”字,老百姓就叫了十字绣,不过这也是意味着,十全十美的意思,最早的十字绣是在动物皮毛制成的织物上进行刺绣,用的是从蚕茧中抽出来的丝线,后来有人发现这样的绣法,可以用在麻布上,绣成之后,麻布可以更厚,更耐磨,故而用来缝补麻布衣服的破损处。”温润道:“小弟也是突发奇想,让人用浆洗好的细麻布,平铺之后,在上面做了图案,以各色棉线绣上去,就成了这样的一副作品。” 其实十字绣,还有个名字叫“黄梅挑花”,是广泛流传于湖北省黄梅县的传统民间艺术。 据说这种绣法,起源于唐宋,发展成熟于明末清初。 黄梅挑花刺绣重刺,挑花重挑。它以元青布作底,用针将五彩丝线挑制在底布的经线和纬线交叉的网格上,形成色泽绚丽、立体感强的图案。黄梅挑花属挑、补、绣这一民间刺绣的范畴,是在湖北省黄梅县民间长期广泛流传的一种传统工艺,其内容丰富,品种繁多,图案精美,色彩富丽,具有浓郁的地方风格和民族特色。 可是温润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流行起来,而十字绣跟它差不多,何况这会儿,温润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年代,反正没有清朝,那么他就将十字绣推出来,自己的想法,自己指点的绣娘,仅此而已。 而温润家里客厅上摆着的这一副绣品,乃是“竹林图”,上面用不同的绿色,绣了一丛丛的竹子。 远看十分精美,其实是因为在所有的棉线里,掺进了金线,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丝金光。 近看的话,会发现那绿色过度的十分自然。 一丛竹子就有十几个绿线色,绣起来其实还挺麻烦的,不过陈强家的坚持如此,这屏风就是她的杰作。 特意放出来,就是为了给老爷涨脸面的。 “这是绣制的一副竹林图啊!”说刺绣,那就有点娘们兮兮的了,他们也只是从刺绣的绣法,延伸到了绣图上。 竹林好啊,竹子就是四君子之一。 “是,当时看后面山上的竹林十分美好,就忍不住画了下来,家里的管事娘子看到了,就绣在屏风上,恰好这屏风也是竹子做成的,故而倒也合适。”温润笑着道:“我们这里山多水多,山上竹林茂盛,每年都有人挖笋,一来是个食材,二来也防止竹林里的竹子放肆生长,侵占其他的地方,竹林中还有各种小兽,兔子竹鼠的很多呢!” 前世温润是东北人,那里可没竹子,只有松树。 见到的也是松林,松鼠和野鸡,还有满地的榛子,松子。 现在么,他对竹林也十分喜欢,尤其是夏日里,绿色的竹林,十分凉爽。 “朔月寒风吹不动,唯有坚韧立壁上。”丁林再次开口,这次不错,他吟了两句诗词。 “遥知不是四君子,偏有翠叶欲摇头。”温润在一边就给合了一下,这首诗倒是精妙,像是一个谜语似的,今天正好是朔月之日,外面有风吹过。 其实屋里头是不会吹进风来的,可文人雅士不管这个,他们只管合辙押韵什么的,其他的才不在乎呢。 大不了,将它搬出房间去。 “好文采啊!”几个人顿时觉得温润这才情不错,不是谁都能在几句话的时候,就能对上一首诗的,这种急才,一般人没有。 “温兄果然是个雅士。”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啊!” 大概是觉得温润给了丁林面子,没有跟他计较,而且还跟他和诗,是一位心胸宽广之人。 “你还别说,这绣法的确是好,而且寓意也好,我可得讨要两件绣品回去,给我家里长辈,希望他们也能十全十美。” “我也要!” “嗯,我也想要!” 乱糟糟的这就不跟温润客气了。 “好了,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话。”谢松这位谢六公子开了口:“我等冒昧,慕名前来,希望温兄不要介怀。” “非也非也,温某在这乡下安居,教一二孩童读书习字,得三五知己推举名气,又有这七八个才子来访,十分欣慰。”温润笑着客套:“几位既然来访,自然是要热情接待的,不如在此地盘桓数日,让我这山野雅士,也尽一下地主之谊。” 他不开口留客,是不行的,这帮人明显是不想走的意思。 且人家来的时候,也摆明了车马,的确是送了厚礼给他。 你不留客,说不过去啊! 只好留下来了。 这头一顿饭,就是晚饭,太阳没等落山,他们终于安顿好了,这饭菜也该吃了。 陈强家的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娘子,家里安排的妥妥当当,就是这晚饭,她听了温润的吩咐,有点犯迷糊:“这样真的可以吗?” “就这么吃!”温润一咬牙:“来我这里,吃我的喝我的,还要当老太爷啊?美的他们。” 第143章 讨论《论语》啊 结果几个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就看着饭菜,露出了惊诧的表情:“这是什么……菜……?” “竹炭烤竹鼠。”温润抿嘴:“竹林烧的竹炭,上面这是烤的整只的竹鼠,本地特色菜。” 竹鼠野生的温润也不敢吃,这是莲花坳里的人家,自己养殖的竹鼠,就是为了卖钱,几代驯养下来,已经无毒了。 温润平时不怎么吃,但是别人家吃啊,这玩意儿养着也不费什么事儿,城中酒楼还有不少收购的呢。 可是他们一群人,不太吃这个东西,就算是吃,也是剁成块的,温润这个是整只去了头,穿在铁签子上,放在一个小炭炉上,烤的滋滋冒油的端上来。 那就是一只没有头的肥老鼠的样式。 温润动手拿了一只下来,用小刀子切开,分给他们:“尝一尝,竹炭烤竹鼠,撒了厚厚的一层五香粉。” 几个人艰难地动了动筷子,但是不敢吃。 温润心里头偷笑,但是表面上一本正经。 他吃这个没什么心理负担,东北人的烧烤,那是什么都能烤的;四川人的火锅,那也是什么都能涮的。 所以他能吃啊! 其他人就尝了一口,其实味道是不错的,尤其是烤制的食物,热乎的吃,味道十分美味。 这上头就三只烤竹鼠,吃了两个啦。 第二道菜就上来了,是比较家常的腌笃鲜。 嗯,这道菜他们倒是吃的下,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三道菜就让他们惊恐了:“这是什么东西?” “油炸竹子虫!”温润乐呵呵的道:“这种可是特色小吃,下酒好菜!” 他去旅游的时候,吃过这道菜,可贵了,一百八十块钱一盘子。 “这种虫子是生在竹节里的,吃的是竹子,喝的是露水,干净的很,吃起来一股子清香气,放心,保证干净,一般人来我还不让他们做呢。”温润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尝一下,乡下地方,没什么好菜,这个还有点特色。” “是挺有特色的。”谢六公子夹了一条竹虫,丢进了嘴巴。 其他人一脸的惊慌失措:“……六……六……。” 温润伸手手,翘起大拇指跟小拇指:“六六六?” 把谢六公子都给逗笑了:“你干什么呢?招猫逗狗的架势。” 第四道菜上来,终于正常了一些,是一道东坡肉,嗯,这个大家倒是能下筷子了。 汤简单,就是温润提的,虾丸鸡皮汤。 主食就是米饭,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就是吃的比较让人胆战心惊。 吃过了饭,邓二少才反应过来,不由得笑着用手里的折扇,指着温润:“好你个温如玉啊,你这是存心报复我们呢。” 他们不请自来,还出言不逊,温润就给他们吃老鼠和虫子。 倒是安顿的时候,一股脑的都塞去客院,他们自己分配住着吧,温润是没那个闲心了。 等他们去安顿了,温润才见了陈强家的,结果一见面,陈强家的满面红光:“老爷,发财了!” 温润:“?……??” 温润的表情,简直是一言难尽。 “老爷,真的发财啦!”陈强家的乐呵呵的道:“你知道这几位才子们,都送了什么见面礼吗?” 第145节 “我哪儿知道?”温润摇了摇头。 陈强家的给了他一摞礼单,上面就是人家送的见面礼。 因为知道无缘无故的登门叨扰,很是失礼,故而他们送的见面礼也很贵重。 邓二少作为地头蛇,送的东西可多了。 白米一百斤,银丝挂面五十斤,一头肉猪。 还有细麻布四匹,棉花五十斤,三头肉羊。 铜钱五贯,银子五十两,湖笔徽墨三十套。 官制《四书五经》一整套,宣纸五十六担。 其他人的礼单也不轻。 基本上,给的东西里,全都包括了文房四宝和一些肉猪肉羊,甚至是米面等物,还有一些礼金。 “原来他们也知道,带了这么多人来咱们家,咱们家恐怕没那么多米面油的招待,所以自己带了吃的过来。”温润看着上头还有上百斤的腊肉,以及一些干菜,不由得点了点头:“还算懂事儿,不然咱们家有米,也不够他们这么吃的。” “可是等他们走的时候,咱们给什么啊?”陈强家的问温润:“可给不起这么多的钱粮。” “咱们家不给钱粮,你还记得十字绣吗?”温润记得陈强家的她们一群妇人,绣了不少的,他那个时代,十字绣也风靡很久。 “记得啊,咱们家很多的那种绣品,都是孩子们没事的时候绣的,还有我们一群妇人,闲着没事的时候做的一些。”陈强家的道:“那花样子还是您给设计的呢。” 都是一些寓意吉祥的图画。 什么“岁寒三友”、“家和万事兴”的,还有什么“鸿运当头”、“松鹤延年”等等。 而且绣制的都很用心。 “拿你们绣的十字绣,当礼物,再给做点糖,就行了。”温润道:“咱们家不富裕,该省就省吧。” 陈强家的无语半晌:“行,您是老爷,您说了算。” 抠门不抠门的,反正是老爷的决定。 温润本以为,这帮家伙会消停一天,毕竟是冒着寒风跑来这穷乡僻壤,怎么说,也得休息一日吧? 结果第二天,早饭的时候,他们就跑来,跟温润一起吃的早饭。 老王家的早饭,今日比较寻常,片儿川,咸鸭蛋,还有一杯菊花茶。 “一大早的喝菊花茶?”几个人有点发懵。 “菊花清肝明目,放点枸杞和山楂,还能促消化。”温润一看他们几个就无奈的道:“好了,吃早饭吧。” 一伙人也不客气,吃起了早饭,但是他们吃饭的举止很优雅,哪怕是吃的片儿川,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也是一滴汤水都不漏。 等到吃过了早饭,温润本想请他们回去休息一下,结果几个人一开口,想去他的莲花私塾看看。 “那是学堂,不是观光的地方。”温润不想带他们去。 “看看嘛,我家也有私塾,是家族的族学。” “就是,就是!” “我们也当一回先生,过一把当夫子的瘾。” 温润无奈:“好吧!” 那边,已经有小丫头跑去私塾通风报信了。 他们几个到了私塾的时候,孩子们正在上课。 小班的娃娃们,在陈旭的监督下,正在摇头晃脑的背诵《百家姓》呢。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且几个人貌似不知道怎么哄孩子,故而也不敢进去,怕被小娃娃们围着,走脱不掉。 大班那里就好多了。 他们正在诵读《论语》,虽然还不能完全背诵,但是诵读是没问题了,他们都认识上面的字。 看到先生来了,齐齐站起来,朝温润行了一礼:“先生好。” “同学们好。”温润也跟他们问好:“都坐下吧。” “谢先生。”温润一摆手,他们就齐刷刷地坐下来。 “这么乖的吗?” “还挺齐整的!” “不要多说话。” 温润看了看他们几个:“这几位都是才子,你们都叫先生就好。” “先生好。”一群孩子没站起来,就是看了过去,齐声叫了一句“先生”而已。 “好好好。”邓二少十分开心,这里头他最小,估计是好不容易当了一把“先生”,这个高兴啊,就甭提了。 其他人也感觉很不一样。 不过温润觉得吧,自己的学生挺好的,就不要被这些人荼毒了。 但是他忘了,这帮人有多自来熟。 “你们在读《论语》,可知道其中的含义?”谢六公子一来,就问了一个高深的问题。 结果领头的王珏,直接就回答他了:“我们现在只是诵读,过后要背诵下来,等到能一字不差的背熟了,才会由先生讲解含义。” “是的,他们还小,这第一次讲解含义十分重要,故而不得轻易下定论。”温润道:“几位仁兄,还是去我的书房吧,别在这里捣乱了。” 看温润的脸色,知道他不高兴,众人也不敢继续胡闹,颇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个私塾,他们看得出来,这个私塾是温润的心血,这建设的就很好,孩子们教导的也好。 都是有眼色的人。 到了书房里,看着温润的书房,倒是让众人惊讶了,温润的书房里,一大堆的书籍,各色书签多如牛毛。 众人就坐之后,上茶的就换成了刘老四他们一群男人。 倒是没人在意这一点,几个人落座之后,喝了口茶,就提起了《论语》,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鬼神之说”。 古时候的人,并非都是愚昧的,也有不信鬼神者,虽然寥寥无几。 就连孔圣人,也是信鬼神的,只是他不像许多人那样将追求寄望于神佛的庇佑罢了。 比如《论语》中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意思就是说,我若不能亲自参与祭祀,不如不祭祀,是不会请别人代替的。 这也是后来,什么都能替代,就是祭祀不行。 哪怕是现代,婚礼可以不参加,直接给个红包,或者让人替自己去一趟,也可以;但参加丧礼,没有可以替代去的,这就是传统。 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这句话更好解释:致力于使老百姓遵守仁义礼仪,对鬼神敬而远之,这就可以说是聪明了。 毕竟聪明人少,愚昧的人多啊! 有很多人都信的入了魔了,那个时候,孔圣人其实很有先见之明。 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这就有意思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对待活人都没能服侍好,怎么能祭祀好鬼神呢? 温润就想到了后世的那个谚语:活着不孝,死了瞎叫。 活着的时候,都不孝顺,死了哭翻天去,又有什么用? 子疾病,子路请祷。 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 子曰:“丘之祷久矣。” 这个就有趣了,这段对话,说的是病了,不吃药,竟然要求神,而孔子说的回答就很简单:“我早已祈祷过了。” 祈祷过了,而且很久,甚至求遍了漫天神仙,但是这病也没见好啊! 一开始他们自己讨论,后来就看温润只是喝茶,点头,哼哼哈嘿,也不发飙自己的意见。 “不知道温兄如何看?”邓二少觉得他们不能喧宾夺主。 这个温润还真有想法,他侃侃而谈,见解独到,倒是丁林,他又抬杠子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就算是子不语怪力乱神,那孔圣人也是参加祭祀,也会拜神。”温润道:“且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岂可不信鬼神?又不祭祀呢?祭祀了,就是相信天地鬼神。” 接着他又说了一堆的大道理。 至于那句有名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实为今人误解,那句话原句在论语中还有上下文的,原文是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从上下文看,这句“子不语怪力乱神”中间明显该有断句,上下文都是孔子与叶公讨论,每个人都有他的长处,应该学习别人优点的话题,中间岂会神经错乱似的突然插一句是否信神的话? 古代是没有标点符号的,此处应该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结合上下句,就是“孔子不再说话了,生怕分心用力影响凝神思考”,沉思了一会儿,便说出了“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句结论。 讨论嘛,他以前讨论都没输过。 各种引经据典嘛,他的知识储备量可足了。 就此谈论了一整天,喝了好几十碗茶水,点心也吃了十几盘子,还跑了好几趟洗手间……然后他们又对老王家的洗手间感兴趣了。 不过温润看着他们好奇的眼神:“这马上就要吃晚饭了,你们真的要跟我讨论我家洗手间的问题?” 几个人一噎,突然面面相觑,齐齐摇头:“明儿再说吧!” 第144章 孔雀为何东南飞 这一天下来,可把温润累坏了,一个人要对付一群人,这一群人还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可是没办法啊,谁让他是主人家呢。 这“雅士”的名号,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愁啊! 第146节 第二天这几个想出门溜达溜达。 “这个时候出门?”温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这一大早起来就没见阳光,今天刮风还挺大的,眼看着就要下雪了,跑出去溜达溜达? 有毛病吧? “漫步风雪中……。”丁林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促狭的道:“下一句,哪位接一下?” “漫步风雪中,这个不太妥当,风雪中,谁都有可能在走路,这么大的风雪,谁还会跑啊?”温润没好气的提议:“就叫漫步人生路,风雪中霄寒。” “漫步人生路,唉?”谢六公子一拍巴掌:“这个好,这个好啊!” “欲问天宫姥,何处是仙山!”这是邓二少接的诗句:“怎么样?” “好!”温润第一个叫好,还拍了拍巴掌,敷衍之色,不能更明显, 邓二少鼓起腮帮子:“干啥呢?干啥呢?你这起哄呢?” “好了好了,你们呀,别闹了,如玉贤弟只是不想咱们这个破天气出门,我都说了,别溜达了,这天气不好,出门风雪满天,好么?”谢六公子笑了笑:“那我们不出门,可否在家里走一走,每日困坐愁城似的,也要疏散一下筋骨。” 听他这么说,温润想了想:“那跟我去私塾,跟孩子们一起锻炼身体吧。” “你家私塾,还锻炼身体?”众人愣了一下,因为没听说过这个。 “当然了,君子六艺,不也有御之一道?”温润得意的告诉他们:“我们一起锻炼去,走!” 想要消耗过多的精力,这个还不简单。 他们到了私塾,正好赶上孩子们也在,于是,《第八套广播体操》再次上演,温润认认真真的做着体操。 孩子们也跟着他,动作整齐划一。 上次是王珺他们目瞪口呆,这次换谢六公子他们傻眼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有口号,喊着口令。 不止是孩子们,老卒们也跟着一起动弹呢。 等到活动完了,温润才回头看他们:“怎么样?这样活动一下,身上就松快多了。” 邓二少可怜巴巴的看着温润:“要不,我们还是去你家那个竹亭上,赏雪看风景吧。” 要他这样,他可尴尬死了。 “行吧。”只要不出门去四下里乱走,在家里就想登高什么的,就登高吧。 结果他们过去的时候,陈强家的已经准备妥当了。 这个亭子本来就是用来登高望远看风景的,当然,按照温润最开始的想法,是想用来当瞭望塔的,现在么,它也兼具了瞭望塔的功能。 可是被拿来赏景的时候最多。 现在这里四周都挂上了棉布帘子,用竹帘压住,让它们不至于被风吹动。 只留了一个窗口,还挺窄小,但是可以看到外面远山上朦朦胧胧的风景。 这里放了一只很大的风炉,烧茶水用的那种,还能起到取暖的作用。 四周还摆了长条案几,上面放了一些冬日里少见的新鲜水果,还有一些果干,蜜饯,花生,无花果等物。 另外还有五个小瓮,里头放的是清澈的水,温润说了:“这是去年蠲的梅花上的雪水,如今拿来泡茶正好。” 听的几个人眼珠子都瞪大了! 梅花上蠲得雪水,这么多,那得弄多久啊? “喝水的杯子,是竹筒杯。”温润指着水杯道:“那边有菊花糕,你们来的迟了点,恐怕没吃过吧?我让人做了一些,尝一尝吧。竹筒杯上阴刻了兰草图,兰草又叫忘忧。所以我叫这个为”忘忧茶杯”,怎么样?” “妙啊!”谢六公子第一个觉得有趣:“好一个温雅士,你这里虽然看似清苦,却未尝不是清幽,这赏个雪,都能让你弄出来这样的一番事务,是我等孤陋寡闻了。” “非也,非也!”温润摇头苦笑道:“本人家底薄,住所说是一贫如洗不至于,但是谈到豪华奢侈,那肯定够不上,最多是舒适而已,我这里学生多,你们不知道,学生们给的束脩,我并没有拿来自己用,而是……。” 这个话题很好,温润给他们煮茶,提起自己的私塾,学生们,那话题可就多了。 “我这里学生就这么多,全都是村民家的孩子,他们在我这里读书,缴纳了束脩,我呢,就提供他们两套学生服,一套棉服,还有就是中午一顿饭。”温润说得轻巧,他这里中午一顿饭,顿顿都是肉。 “如玉贤弟……你这是……唉!”丁林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合适,一个读书人,当然不爱铜臭了,他们只爱墨香。 可是温润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前所未见啊。 “我知道丁兄要说什么。”温润洒脱一笑:“我与人结契,这科举之路算是彻底没希望了,不过不为良相,即为良医。温某对医术只有一点粗浅的见识,故而良医恐怕也不成,但是可以教书育人,希望将来在耄耋之年,可以桃李满天下,天地君亲师,无法侍君左右,匡扶天下,也来不及侍奉父母双亲,但是可以成为良师,教育莘莘学子,将来桃李芬芳,何尝不是一件大事?” “我不求发达于世间,天下闻名;只求将来有人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温润朗声道:“所有我的学生们,记得出自我的门下,将来他们有朝一日,位极人臣,会在史书上记载,蒙恩师温润,教学于微末,就可以了。” 温润的学问,他们体会到了;温润的才情,他们也知道了,可是就因为这样,他们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学政大人张炳,会说他是一位“雅士”了。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的不完美。”高盛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的想。 “诸位,外面下雪了。”温润见气氛有些沉闷,不由得扭头看向了外面,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雪,而且是少见的雪花,不是雪沫子,只是这雪花稀少,飘飘摇摇,看着就那么梦幻。 便趁机招呼他们看向外面的雪景。 远山,近河,西风,瘦雪。 “远山云如黛,近风雪花白。”温润看着远处的景色,顺嘴就吟了一首小诗出来:“未知沸腾处,竹梅暗香来。” 他这是有感而发,说的是此时此刻,远景近景甚至是身边的环境,都被吟诵了进去。 远处如黛一般的山峰影子,近处风吹过的白雪花,还有亭子里沸腾的热水,以及忘忧竹杯里的茶水,散发着幽幽梅香气。 “好诗!” “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名字么?”温润想了一下:“聚贤竹亭,怎么样?” 他说的聚贤,就是指他们几个。 “你我都是年纪轻轻,何来贤德之名?”雷鸣摇了摇头:“不妥。” “那就聚才竹亭?”邓二少觉得自己也是个才子了,很想加入进来呢。 “可是有点铜臭味呀,聚财,跟聚才,谐音呢。” “就是,换一个!” 几个人讨论不休,最后还是温润起了个名字:“那就叫竹亭才子吟,我们不是大德贤能,那我们也是才子雅士啊!” 这句话,捧了所有人,谁都满意啦。 “好,就叫《竹亭才子吟》,对了,赶紧写下来,我们也出一个诗集,就叫《竹亭诗集》,怎么样?”好名声嘛,谁不好呢?几个人兴致勃勃。 温润也觉得,如果在文人圈子里,打开市场的话,那么有个好名声,也是不错的,尤其是他的这个结契,到底是个短板,只能拼命的赚个好名声出来,有了名声buff加持,肯定是好处多多,虽然这些不请自来的家伙有些讨厌,但是如果有了好名声,跟他们交好的话,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也提议:“不如就叫《竹亭诗集·第一部 》,等你我兄弟再过几年,聚到一起,再有佳作,就叫《竹亭诗集·第二部》,如何?以后可能会有第三部、第四部,待到你我老迈之时,还能给后代留下一整部佳作。” “这……。”温润的话一说,他们几个竟然犹豫了。 就连好说话的彭飞都有些尴尬了。 “怎么了?”温润有点愣神,这是个什么情况?最怕气氛突然安静了。 “不瞒如玉贤弟你说,我们几个聚到一起,其实是为了避祸,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这里,与贤弟你一起看这江南美景,欣赏这远山如黛。”雷鸣苦笑道:“你虽然与人结契,断了仕途,可是也自由了,没有了宗族家庭的拖累,自己想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事情,我们不行啊!” “是啊,我家为了躲过这一劫,都不让我上京会试,反倒是让我带着钱财家仆,拖着几个马车,满天下的转悠,连家都不让回了。”丁林貌似很不高兴,说话嘴上又没有把门的了:“可恶啊!还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我那未婚妻,才堪堪十四岁!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我要等她十八岁才能成亲。” “这是为何?”温润是真的惊讶了:“诸位的家世,也算是不凡,且长辈俱是朝廷重臣,甚至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为何会如此?” 他看这几个人,每天都过得不错啊! 满天下的旅游,身边又是下人又是书童的,把他们几个照顾的那是相当的不错。 老王家这里也算是好的了,他们住下来之后,听说连炕席都换了他们带来的,被褥更是如此。 家里的熏香,是温润亲手制作的,乃是非常清新淡雅的芳馨香。 取自《九歌·山鬼》中的记载:“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之意。 就地取材,用的是本地的丁香,混合了藿香,冰片,木香和薄荷,以及樟脑。 这款香气淡然的同时,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又能驱除一些小虫子。 可是他们到了之后,连这一款熏香都给换了,换了他们带来的熏香,陈强家的闻过一次,说是叫什么“帐中香”,是安神入眠的熏香。 而外出有在堂屋点香的叫“飞蛾香”,是熏虫子的! 衣服上的熏香又有另外的讲究,听的温润一个头两个大。 这样出门在外,还有如此精致生活的人,怎么会有烦心事呢? “这些烦心事,如玉贤弟不用知道,不过你的提议,我看不错,就这么办吧!”谢六公子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话:“与其多一个人烦恼,不如趁着现在,时光自由,何不逍遥呢?” “对对对,这没喝酒,就醉了,胡言乱语了起来。”邓二少赶紧打圆场,实在是气氛太好了,这帮人难得有个敞开心扉的时候,结果心扉刚开个缝,就被谢六公子又给关上了,倒是邓二少,他不太了解这些东西,只是朦朦胧胧的知道不能胡乱说话,于是改了个话题:“我等熟读诗词歌赋,这时节,不如作诗,或许有几首佳作流传于世,也不枉费我等才子之名。” “此时虽然是冬日,但是作诗不局限于此。”丁林知道自己刚才又“失言”了,故而第一个应和邓二少的话,显摆了一下自己的才学。 一口气作了一首长长的诗句出来,竟然有三十二句之多。 他们不说那些事情,温润也懒得问,只是品茶作诗,却没什么好的著作出来,心里觉得他们有负才子之名。 而且他们竟然都听谢六公子的,不管这位谢六公子说什么,他们都跟应声虫似的,有失风范。 温润知道他们这些人里,家里最高官的就是这位谢六公子。 可也不至于这么捧着吧? 温润本想安安静静的过了这天,结果中午的时候,下头的刘三儿他们,送来了后厨熬煮的山珍鸡汤。 这帮人没事的时候,竟然捞出来汤里的山珍,互相猜测里头都有什么山珍? “其实就是一堆蘑菇,有什么可看的?”温润哭笑不得:“这是竹荪,这是雁来蕈。” 秋天的时候,家里可不少人上山采集,什么都有,村里人也会给老王家送个一两筐子。 “是吗?”邓二少看的仔细:“我也吃过雁来蕈的,好像是这样的。” 温润正在喝汤,看到雁来蕈,突然想起一个脑筋急转弯:“诸位,诸位,说起雁来蕈,在下有个题目,考考大家。” “什么题目?”温润竟然要考一考他们,这倒是让几个人来了兴趣。 “诸位可知,古诗里有云: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温润促狭一笑:“可是,孔雀为何东南飞?” 作者闲话: 里头的诗词,是江湖自己编的,大家就凑合着看吧…… 第147节 第145章 因为西北有高楼 “啊?”一群才子们,瞪大了眼睛。 “这……孔雀为何东南飞?”谢六公子也傻眼了,举着喝干了汤水的勺子:“这首《古诗为焦仲卿妻作》,也叫《孔雀东南飞》,乃是一首汉代乐府诗。” “不错。”温润点头:“这首诗取材于东汉献帝年间发生在庐江郡的一桩婚姻悲剧。也是乐府诗发展史上的高峰之作,后人盛称它与北朝的《木兰诗》为”乐府双璧”,全诗三百五十七句,共一千七百八十五个字,温某称为古今第一首长诗。只是有一点不明白,孔雀东南飞,为什么要往东南飞呢?还有自挂东南枝,东南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人和孔雀呢?要说飞鸟的话,那大雁也南飞的呀!” “啊?” “为什么不是大雁南飞呢?”温润问他们:“大雁可是忠贞之鸟,是纳吉之礼。” 纳吉,就是订婚,在问名后,把占卜、合婚,卜得适合结婚的吉兆通知女方的仪式,也叫“订盟”,是婚礼中关键礼仪。 而在《仪礼·士昏礼》之中记载:“纳吉用雁,如纳采礼。” 就是给对方一对大雁,女方嫁入家门的时候,再把这对大雁带回来。 “大雁明显比孔雀更适合比喻夫妻之道吧?”温润低头喝了一口汤:“为何是孔雀呢?其实这头一句,乃是起兴,同时又是以物托志,可为什么要用孔雀东南飞呢?诸位,可有答案?” “你有答案?”邓二少不服气,气呼呼的看着温润。 “当然,不过,我请教各位,若是各位答不上来,那就不客气了,各位可得给我的学生们,当三天的先生。”温润道:“不要求你们讲解四书五经,只要你们讲解一些诗词歌赋上的学问,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赌,我们打了!”谢六公子拍板了:“不过你若是输了,你需要送我们一人一副,你家的那个,十字绣,十全十美嘛,我这出门在外,年礼就送这个了。” “好啊!”温润本来就打算送他们十字绣品了,也早就准备好了,而且他肯定自己输不了,因为这群才子们,读书读的脑袋都僵硬了,根本没有后世人那么灵活。 有了这个打赌的约定,众人吃过了汤水就下了竹亭,各自回去休息,说实话,他们回去是想办法的,答案一定有,但,是什么答案呢? 几个人先是睡了一个午觉,随后不要温润陪同,聚到一起,讨论了一下午。 “为什么东南飞呢?孔雀是南方的鸟儿。” “云南那里颇多。” “也见过云南总督进贡给皇家的孔雀,还有白色的呢!” “是啊,有绿色,有蓝色,还有白色的,可……这跟孔雀东南飞有啥关系?” “南边儿鱼多?” “拉倒吧,孔雀不吃鱼。” “要说南方的鸟儿,鸳鸯啊,仙鹤啊,都是南方的鸟儿,倒是大雁,来回的飞,怎么不是大雁呢?温兄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啊!” “这能是什么答案呢?” 一群人研究了一下午,吃晚饭的时候,也没能找到合适的答案,连个可能的答案都没研究出来。 温润晚饭的时候,请他们吃的是“拨霞供”,也就是宋代时候的火锅,那个时候的火锅涮的不是羊肉,是兔子肉,云雾之间,兔肉粉红,像是“拨霞弄云雾”,故而叫“拨霞供”。 还有莲房鱼包等等,这些都是温润让人做的,几个人到了之后,看了却大吃一惊:“这不是府城里,那家新开起来的大鸿升酒楼的特色吗?” “是啊,这听说是在故纸堆里翻出来的菜谱,是在一本叫《山家清供》的书里头找到的东西。” “莲房鱼包,这东西一般人都不知道怎么做!” “还有这个,这是大鹏卵,这东西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是怎么做的!” “书上只说了有这道菜,以及这道菜的来历,可没说怎么做的……。” 几个人也是吃过这些东西的人,一看就知道,跟大鸿升酒楼的那个,差不多。 关键是,很多人也想效仿,却不知道怎么效仿。 加上那大酒楼去的人,都是高官显贵,有心想找茬的,又不敢下手,生怕得罪了那些贵客。 所以外面绝对不可能有那种菜色。 他们在永清府也是吃过了好几个有名的酒楼菜馆,就是一家都没有大鸿升酒楼的那种菜。 这菜色不止好看,还十分的文雅,都是从古书上得来的,故而在永清府,那还是一绝呢! 现在在这里看到,能不吃惊么。 “永清府有大鸿升酒楼,我们永宁县却是鸿升酒楼,这里才是根本。”温润笑着请他们入座:“这一桌菜,小弟可是特意吩咐过得,来来来,咱们坐下慢慢吃。” “这是什么?”邓二少好奇的指着一道菜问温润:“从来没见过。” “这叫山海兜。”温润笑了:“乃是南宋时期皇宫里传出来的美味佳肴。” 山海兜,菜名豪迈大气,有种要把高山大海装进兜里纵情天下的感觉。其实,它就是卷饼类的食品,在南宋经过花样翻新,变成了海鲜山货拌凉皮,就好似咱们现在吃的“鸡丝凉皮”,就是食材略有不同。 又告诉他们,这道菜起先叫“虾鱼笋蕨兜”,因为山货、海鲜遇到了一起,所以也叫山海兜。 这每一道菜,温润都能说出一个子午卯酉来,且有一本《山家清供》作为参考,几个人吃的那叫一个幸福啊,甚至觉得比在酒楼吃的都要好,酒楼里可没有这么博学的人,跟他们说每一道菜的出处和做法。 这些东西,都文雅得很。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如果是春夏之际来这里,我请你们喝汤绽梅。”温润笑着用公筷,给他们一人夹了一个莲房鱼包:“如今只能是有什么,吃什么了,这莲房还是家里自己用水养着的,本是想着过年的时候吃一吃,如今先给你们尝尝鲜。” 他们家用好几个大水缸养着这莲房,只是为了吃,并不为了莲子,故而开花之后,也就那么养着。 这还是温润提点了陈强家的,陈强家的才养了这么点儿出来,真的是为了过年的时候,吃个新鲜来着。 结果没等过年,这些人就来了,为了给老爷涨面子,陈强家的就干脆拿了这压箱底的好东西出来。 果然啊,这帮家伙吃饭都吃进了故纸堆里,温润也懒得跟他们吵吵那些之乎者也,干脆大家一起研究美食吧! 这一手果然镇住了他们,不仅吃的东西,喝的也很讲究,等到吃饱喝足了,这帮人也消停了,老实的回去洗漱休息。 温润这里什么都好,就是频繁地洗澡比较让人无法理解。 主人们还好,就连仆人长工都是如此,以至于跟来的那些下人们,都有些费解了,他们家这么干净的吗? 甚至有那么几个领头的,都在心里想着,这比他们府上还讲究,主人讲究,下人也跟着讲究,连长工都是干干净净的嘿! 这种事情,谢六公子他们不会不知道。 因为很多时候,他们贴身照顾的书童,也会讲一些这里的事情给他们听,于是他们就知道,这里很干净。 “干净总比不干净好。”这是邓二少的原话。 而谢六公子更高兴一些:“干净好啊!” 他的贴身书童,给他洗了脚丫子,让长随将脏水端走,自己擦了擦手,将少爷的鞋子放好:“是啊,总比一些人家卫生状况好一些,小的还记得,上次那个什么大人家的孩子,好么,头上还爬虱子呢,就这还是官宦子弟,比小的都脏。” 谢六公子想起那件事情,脸色也不太好看:“别提了,一提起来就郁闷。” 那是一个什么府城里的官员家的孩子,据说也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有没有才华,他没看出来,就看到这人行礼的时候,发髻上还爬出来两个小虱子,抬着一个白花花的小虮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等他开口,邓二直接把人撵走了。 那天之后他就直接搬去了邓二家里,再也不住什么客栈,什么民宿了。 卫生状况堪忧啊! 要不然他也不会到哪儿都要用自己的铺盖。 几个人入睡之后,温润也躺在炕上睡得喷喷香,今天吃的不错,明天该干点什么呢? 结果不用他想了。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几个人联袂而来,跟他一起用了早饭,就认输了。 “我们认输,答案是什么?”几个人里头,邓二少最能放下身段了,一来吃了早饭就憋不住了,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认输,然后迫不及待的就问起了答案是什么。 “对啊!” “快说说!” “昨天被你拿一桌子宋代美食给迷了眼,竟然忘了问答案。” “就是,真是失策啊!快说说,答案是什么?” 温润看他们一个个好奇的眼神,不由得得意了:“答案就是”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呀!” “啊?”几个人异口同声:“竟然是这个!” 都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这首《西北有高楼》是产生于汉代的一首文人五言诗,是《古诗十九首》之一。 此诗借不遇佳人“知音”之悲,抒写了自身政治上的失意之情,反映了一种带有广泛社会性的被压抑的苦闷、悲伤与期待,表现了东汉末年大动乱时期一部分在政治上找不到出路、生活中彷徨的知识分子的悲凉和迷茫。 全诗融情于景,语言形象生动,风格朴素浑厚,运用典故以及比喻、寄托等手法,从高楼写起,以高飞作结,当中交错描画弦歌之声及听者感受,写得缥缈空灵。 而《孔雀东南飞》写的是夫妻之事,依然是借诗词感叹当时的朝政民风,与这首很是相合。 最主要的是,两首诗,都是古诗词,都是汉乐府,作者全部都是佚名! 也就是说,没有作者的名讳流传后世。 “孔雀为何东南飞?因为西北有高楼哇!”温润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你们啊你们,看事情只知道循规蹈矩,读书读的脑子都僵了,为什么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就是让你们活学活用,几位,你们都是才子,都是有最好的家世背景之人,可你们这么游学,可有所收获?” “这……。”几个人沉默了。 温润刚要说什么,谢六公子又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认输了,是不是要给你的学生们,当一天的先生?今天我先来!” “好呀,不知道谢六公子,想要教导孩子们什么呢?”温润不由得失笑,这位谢六公子出身高贵,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当个夫子了。 这会儿兴致勃勃,倒也情有可原。 “早有准备,我呀,是没当过夫子,但是我也是从小长大的呀!”谢六公子神秘一笑:“我明白如玉贤弟的顾忌,怕我们教坏了孩子们,故而不许我们讲解四书五经等等正经的书籍,但是却叫我们给孩子们开拓眼界,我这就如你所愿,让你也跟着开阔一下眼界。” 他这么说,温润没生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谢六公子没带什么东西,他只是让他的长随回去,拿了一个扁长的盒子过来。 然后就一手托着这个盒子,大步流星的去了隔壁的私塾学堂,还是大小班一起上课的大课堂。 “呐,今日是我,谢松谢长生,给你们上一堂课,这堂课呢,我们不讨论学问,只开阔眼界。”孩子们问好见礼之后,他也同样还了一礼,然后坐在了教案那里:“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顺手,就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盒子。 温润一看,差点喷了嘴里的茶! 其他人也相互挤眉弄眼,也没搞明白,这谢六公子,第一次当先生,第一次给人正儿八经的上课,讲什么呢?非得带了这么一个东西过来。 孩子们也十分好奇的看着那盒子里的东西,一个个也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谢先生,是在炫富啊?还是有毛病,弄了这么多过来,是要闹什么呀? 第148节 第146章 长见识了 原来谢六公子带来的那个扁长的盒子,里头另有乾坤。 上面挂了一下子的玉佩! 起码二三十块,不同的玉佩。 颜色也各不相同,造型更是别致。 谢六公子随手摘下来一个淡黄色的玉佩:“孩子们,你们看,这是一枚玉佩,一匹小马上骑着一个小猴子,可爱吧?” 孩子们来了兴趣,他们都是见过马匹的,也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去县城,看到过耍猴人,猴子很可爱,小猴子更可爱。 “这个造型呢,就叫马上封侯……。”谢六公子侃侃而谈,从玉佩的造型,质地,到下头坠着的流苏,都有一定的讲究。 听的温润张大了嘴巴……他倒是知道,古代的高门华府,一个簪子都有不同的说法。 比如说小姐带的玉兰花簪子,就是含苞待放的款式,证明小姐还没成亲,待字闺中。 而少夫人戴的玉兰簪子,就是鲜花怒放,证明少夫人已经是妇人了。 再说这玉佩也特别有讲究,按照谢六公子的说法,他的身份,还不够搭配这样的玉佩花样,为什么他有呢? 因为这是公主所赐! 好歹他家跟皇帝还是亲家呢。 他这块玉佩,乃是第一次见公主的时候,公主看他聪明伶俐,特意赐给他的宝贝,平时不戴着,就放着,把玩一下的,因为这玉佩不仅是淡黄色,下面的流苏,用的是金色流苏,非皇亲国戚,或者是上赐不可用。 再说一面青翠欲滴的竹报平安玉牌,这是用翡翠做成的,少见的硬玉,因为这个时候,翡翠还没多大名气,也不出自中原,只作为云贵总督的进贡之物。 也有云南来的商贾,贩卖此种硬玉,但因为雕刻不方便,这种硬玉很硬不说,还很脆,一个不好就雕坏了,他这方玉牌,算是其中精品,价值百两银子。 孩子们“哇”的惊呼出声。 他又拿了一只玉环出来,这也是佩戴之物,不过这只玉环乃是古玉,据说是唐朝时期的东西,羊脂白玉,细腻如脂,他还让孩子们挨个上手摸一摸:“记住这种触感,是这样的才是羊脂玉,不是,或者差一点的都不是,现在有不少贼人骗子,造假玉骗人,你们以后千万不要被骗了,知道吗?” “知道了!”孩子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并且十分稀罕的摸着那羊脂白玉的玉环。 接下来,什么岫岩玉,天山玉,甚至是玛瑙玉,都介绍了个遍。 什么“蟾宫折桂”啊,“男佩观音女戴佛”啊,很多花样子,温润都知道,但是没有谢六公子说的这么详细。 比如说,有一种玉佩叫“子辰佩”。 即雕刻互有顾盼的一龙和一鼠的玉佩。子代表鼠,辰代表龙。子辰佩是我国古代玉佩的传统题材,寓意吉祥。 汉代子辰佩是平安的含义,而到了这个朝代,子辰佩就有望子成龙的美好含义了。 但是呢,民间禁止用龙凤造型的东西,那是皇室专用,故而这子辰佩的造型十分复古,就是古代龙形,只有其型而不见造,也就是大概像个样子,但不可详细雕琢。 还有一种出门戴着的“司南佩”。 众所周知,司南是古代发明的指南仪器,用于正方向,定南北。 古代的司南形状如勺一般,而司南佩的含义就是告诫人们不要迷失方向,属于玉辟邪之一。 人们认为,出门挂司南佩,寓意吉祥。 而温润看着司南佩,很奇怪的造型,这东西形状如“工”字形,呈扁长方体,分为上下两层,为两长方柱相连形,横腰环一凹槽。 顶部琢有类似小勺之物,底部为盘形,光素无纹。 这个话题的确是讲了一小天儿,中午连点心和汤水,他们都是跟孩子们一起吃的,嗯,中午提供了羊肉汤给大家。 半碗羊肉一碗汤,吃过了之后,孩子们是饱肚了,其他人就算是没吃饱,也不会觉得饿啦。 然后继续看谢六公子,这一天下来,温润都长见识了。 原来古代有这么多规矩要守,有这么多东西要知道啊! 等到孩子们放了学,温润领着他们回了家,在书房里喝茶等晚饭的时候,包邮的感慨一番:“原来只是听说,现在才知道,各种配饰,果然讲究。” “最主要的是,这些东西,一般寒门并不懂。”谢六公子道:“我祖父也是寒门出身,中了进士,留在京城三年,也没搞明白这些,后来当了官员,慢慢摸索,才知道这里的各种讲究,等到我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好了,母亲从小就开始教导,这些东西,非得有人教导才能知道其中的奥秘,平常也没有这样的书籍可以观看和借鉴,这就是为什么,寒门难出贵子的原因。” 他所说的“寒门难出贵子”,就是说贫寒人家的子弟,见识有限,难以真正的成为贵人。 毕竟出身在那里摆着,你不能指望一个农户家里养出来一个贵气公子啊! 温润不有得点头:“是啊,是啊!我也不太懂,一般都是在书上看到过,可实物是真没见过,更别提上手去摸了,就怕给人摸坏了,赔不起。” 他就算是在前世,有不少博物馆可以去参观,可人家博物馆也不可能让你上手去摸人家的展品啊。 那些文物都被好好地放着,罩着防弹玻璃罩,摆在那里,你想看可以,但是要在一米以外,甚至是两米以外观看。 不少去博物馆的人,都带了望远镜,就为了看得仔细。 哪儿像现在啊,还能上手摸,还能摸仔细了。 这些东西哪儿样不贵?一个玉佩几百上千两银子,摸坏了砸锅卖铁都赔不起,比如那一方汉代的玉玦,在外面,那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其实,一般的时候,我也不让人随便摸这些配饰的。”谢六公子轻咳一声,有点尴尬的小声解释:“只是听说你家甚是讲究卫生,孩子们也干干净净,这才允许他们上手摸摸。” 这都是贴身带着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让人摸? 要不是他知道老王家的卫生状况,也不敢让人随便上手摸的,那金黄色的流苏,就不是一般人能摸得到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原因,今日多谢长生兄了!”温润正儿八经的行了一个大礼给他:“今日一番教导,我们都受益匪浅。” 谢的这位谢六公子,赶紧回了一礼:“如玉贤弟客气了。” 温润谢过了他,就看向了其余的人:“明日,谁去授课?” “我去吧。”彭飞站了出来:“明日我去给孩子们讲一讲礼节。” “哦,正好,正合适!”其他人纷纷赞同。 温润也是如此,因为他昨日才知道,彭飞的外祖母,乃是山东孔府出来的姑娘,那可是孔圣人后代。 从小又最疼他这个外孙子,故而他有一半的童年时间,是在老太太那里过的,老太太自己是个大家闺秀,管孩子也有一套,别看彭飞是个武将世家出身,那规矩上却一点不差那些书香门第。 果然,第二天的时候,彭飞给孩子们教导礼仪。 比起温润教过的那一点浅显的礼仪,彭飞教导的就多了。 光是叩拜,就分了好几样,见官员的,见长辈的,见平辈的。 祭拜先祖的,祭拜鬼神的,祭拜神仙的,都不一而足。 尤其是拜见上官的时候,这就涉及了官场上的一些学问。 例如对下如何,对上又如何? 平级的官员如何对待,比你高一级的顶头上司又如何行礼问好?若是你的上司的上司,又该如何? 温润对古文有研究,不代表他就对古代官场有研究。 他就记得看过一些电视剧,古代的下官见到上官,是要跪地行礼的……但并不是哦。 现在官场的规则,是高一级的要作揖,弯腰四十五度,以表示恭敬。 再高一级的要弯腰九十度角,以表示极高的恭敬。 要是再再高一级,那就要跪拜行礼了,因为不管是什么官员,人家高你三个级别,肯定是大官啊! 你不跪也得跪了。 又比如,这文武见面打招呼,如何行礼?还有,见皇帝也是有讲究的,要经过“演礼”。 而且是不同的出身,要有不同的去处。 文官要去礼部,找人演礼之后,才能见到皇帝,行礼自然错不了。 而武将要去的是兵部,因为文武不同,这见皇帝的大礼一样,可奏对回话的礼节大不相同。 这一顿教下来,温润都觉得自己受益匪浅了。 转天换成了高盛来教导孩子们。 他给孩子们讲的是发型! 看过古装电视剧的人都知道,里面的人物都是长发及腰,清一色的黑长直,那时候的女子为了干活方便都会把自己的头发编起来,就是编麻花辫,这在我们现代也是非常常见的,那那些不用干活的女子,比如说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夫人,以及宫廷中的妃子,她们的头发都由自己的侍女来打理,往往都是造型各异,上面还会搭配适合今天佩戴的发簪之类的。 其实在古代,女子的发型往往也代表自己的身份,未出阁的小姐会有一半的头发没有盘上去,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头发都是全盘的,不会有遗漏的头发在下面,这就像是古代男子的成年礼一样,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他讲的就是各种男子女子的发型! 这发型也有讲究,温润也才知道,不是一个丫鬟就能散着头发,在府里头上演飘柔的,因为古代丫鬟是要伺候人的,故而丫鬟们的发髻,都是盘起来的,为的是方便干活啊! 不过是留着一些刘海,代表她们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而已。 而已婚的管事娘子、仆妇等等,最多的是将头发梳成一个圆髻,绑在脑后,方便干活儿。 比如说老王家,马三儿家的就是良家妇女,她可以梳坠马髻、芙蓉髻等等,因为她身家清白,只是被温润雇佣来照顾王玫小姑娘的人。 可是陈强家的就不一样了。 哪怕陈强家的手巧,她也不能梳这样的发髻,她的发髻就那么几样,要么是头发盘成一个圆髻,用网兜束缚,以两根银簪子固定在脑后,或者是三根银簪子。 或者是将头发编成麻花辫,再盘起来,放在头顶,以银簪固定,再戴上两朵素色的绒花,就行了。 还有女眷们的发髻也有讲究,比如说平民百姓家的妇人,只能梳什么样的发髻。 而官员家的夫人,又是什么发髻……。 听的温润又开了眼界,一个发型各种讲究,不止是女人,男人也有! 翌日换成了丁林,这丁双木倒也是个人才,他讲的是木材。 也是按照规矩来的,百姓家里可以用杨木、柳木、榆木、柚木等等,但是不可用鸡翅木,黄花梨什么的,比如几品官员可以用红木,皇亲国戚可以用紫檀,一品大员也可以,金丝楠木只能给皇帝做龙椅,只能给皇帝、皇后和太子做棺材,连太子妃死了,如果没有皇命下达,也是不可以用金丝楠木做棺材哒! 而雷鸣给孩子们讲的是纹饰,各种各样的纹饰。 平民百姓用的花草纹,卷草纹,如意纹……。 高官显贵用的,皇室用的龙凤纹……。 也很讲究,他不止知道,还会画出来,告诉孩子们,记住了。 温润简直是奋笔疾书,他也要记住了! 这个赌打的真的太值当了,这些东西他都不知道,如何教给孩子们?古代的阶级很严格的,没有人指点,真的是瞎子摸象啊。 若是等他们自己一点一点的去了解,那得多少年? 第149节 这几日不止是温润在使劲儿的记下来这些东西,孩子们也没闲着,记录下来的东西很多,他们学了,等于是他们以后的弟弟妹妹们,也会学到。 如此高级的老师,可不好找,遇到了千万别客气,就是一个字:学! 等到晚上等饭的时候,温润想起来问了:“还剩下谁没讲过课了?” “我!”邓二少举起了手:“就剩下我了,明天我去。” “你能讲什么呀?”温润好奇了,邓二少讲什么呢? 邓二少却神秘一笑:“明日便知。” 晚上用饭的时候,温润旁敲侧击了好几句,也没问出来,邓二少明日要讲什么。 作者闲话: 江湖的文排序都一样,就看更新;一日三更,这几天更新慢了点,家里有事情,等事情了了就恢复更新;文里的坑,江湖会填上的哈! 第147章 十个铜板 结果第二天,这位邓二少去了学堂,弄了好多的布料子。 虽然每一块,只有一个手帕大小,但是架不住多啊! 起码五十几片儿,这些布料有深有浅,颜色花纹都十分别致。 他给孩子们讲起了这些布料来了,而且不止是有中原大地固有的绫罗绸缎丝帛锦绢,还有倭缎,高丽布。 “大家看一下,前朝的时候,朝鲜半岛的衣服就名声在外,松江府上海县把最低档、纺织最稀疏的布匹叫做高丽布。”他举着一块粗糙的布料道:“高丽布是一种织得很粗糙、很蓬松的土布,质厚耐久,擦在身上,感觉有点粗、有点硬。不要以为国外的东西,就很稀奇,其实一点都不稀奇,这种倭缎,除了颜色艳丽,花纹独特之外,没什么好的,他们给咱们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了,而咱们给他们的未必是最好的。” “还有一些布料,是进贡的,也就是给宫里用的,咱们很少能见到,若是见到这种料子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勋贵大官,因为只有他们受到了赏赐,才会有这样的料子流传出来,否则,谁用了都是僭越。” “这是织金花缎,这是织锦花缎,这是……。”各色布料,孩子们看得稀奇,温润也看的稀奇啊! 教导了这些,温润表示真的是开了眼界了。 “其实这些东西,日后你们出门在外,都用得上,并非只有科举一条路,可以走,可是你们外出闯荡,势必要有眼力见儿,不能看到个穷酸秀才,就跟人攀关系,觉得人有学问,守得住清贫什么的;更不能二百五,看到穿着富贵的就说什么为富不仁,万一那人是个皇亲国戚呢?弄死你像是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所以出门在外,要多听多看少说话。” 孩子们受教了,这几日知道的东西,比他们这么多年知道的都多,温润也知道了很多。 晚上用过了晚饭,这几个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温润:“我们都教过了,你呢?不打算教点什么吗?课本之外的东西。” 他们教导的东西,孩子们日后都有用。 温润想了想:“那我也教导一些课本外的东西吧。” 他给孩子们讲什么呢? 第二天,这帮家伙就知道了。 温润讲的是骗术:“所谓的”翻戏党”啊,”空手套”啊,都是有迹可循,你们听好……。” 在温润那一世,那么发达的科技都挡不住骗子们,何况这个封建时代呢? 而且温润讲了很多例子,那帮人还给她作证! “我就被骗过好几次!”邓二少当堂做了认证:“我都十五岁了,出门去玩儿,有个人跟我走了个对角,撞在了一起,他怀里抱着个小包袱,当时就摔地上了,哗啦一声,脆响!” 温润扶额,原来这个时候就有“碰瓷”了。 接下来,果然如此! “那家伙哭天抢地,说是他的传家宝,元代青花瓷,要价不菲,上千两银子,这个时候就有人站出来,一个个都说是我的不是,其中有个据说是乡绅的老太爷,看我是个少年,就给我们说和,给五百两,私下里结了,要是走官方,这得一二千两银子,还得打点衙门什么的,麻烦不说,家里人都得惊动了,我那个时候吓坏了我,头一次甩开家里人,自己跑出来玩,就遇到了这种事情,我随手就摘下了我腰上带着的玉佩,给他们抵债了,那玉佩价值一千两,就算是典当,最少也得八百两,我垂头丧气的回了家,奶娘就发现了我的玉佩不见了,后来又听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就知道我被骗了,虽然我大哥他们马上就去了好几个典当行查找我的玉佩,可玉佩找到了,典当的人早就跑了,赎回玉佩还花了一千二百两呢,对方是死当,九百两,他们人就消失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能让邓二少记得这么清楚地一件骗局,可见当时邓二少是多么的天真。 接下来什么“仙人跳”啊,“卖身葬父”的,温润说的头头是道,几个人大呼小叫,因为这些事情,他们都遇到过。 尤其是“卖身葬父”的这种事情。 “如果你们真的要帮助落难之人,可以,量力而行。”温润告诫孩子们:“比如说,可以带人帮忙安置那已逝之人,让他入土为安,再将女孩子送去庵堂或者是道观,那里都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再留给她一点钱,就可以了,再一个,一般这样的女孩子,都是身无分文,衣衫破败,面有菜色。可你看看,如果那女孩子一身孝服,纤腰细细,弄个素银簪子带头上,再插两朵小白花儿,耳朵上戴着素银耳环,手上带着苏银镯子……要想俏,一身孝!懂吗?这样的女孩子,那一身行头都足够葬好一个死人了。” “哎哎哎!”高盛一脸的难以置信:“我大哥那里就有一个这样的女人,她也是卖身葬父,然后进了府里头,先是在我大哥身边当个洒扫的丫头,后来就是伺候笔墨纸砚,最后成了我大哥的通房大丫头。” “你当心点吧,这样的还好,有那骗子,专门找大户人家下手,人进去之后,就往上爬,当了如夫人之后,就所有骗子都跟着享福,假冒你家的亲眷,到处招摇撞骗,甚至因为你家势大,就算是被骗了,也没人敢声张。”温润道:“最好是查一查吧。还有家里的下人也要查一查,不然无缘无故的,骗子也不敢随便朝大户人家下手,尤其是官宦人家,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死路一条!” 谢六公子竟然在一边幽幽的开口:“我家也有这样的一个通房大丫头,我父亲想让她当姨娘,我母亲没同意,说她来历不明,不可以做妾,只能当奴婢,而且每次都赏给她避子汤……。” “这就是为什么,大宅门里头用的最多的还是家生子,跟脚清楚,值得信任啊!”温润叹了口气:“其实,人要管好自己,还有不要好奇!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才是卖身葬父的,还有无家可归的……。” 温润举例了很多,从最容易得骗局,到最大的骗局。 还有就是人贩子,骗小孩儿的人贩子,最可恶了,温润着重讲了一下,让孩子们提高警惕:“虽然我们莲花坳这里没什么外人来,但是也会有外出的时候,你们都是好孩子,记住了,不要相信陌生人,也不许跟陌生人走,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现代科技那么发达,也难免有儿童走失,甚至是被拐卖。 找回来的可能很少。 这古代就更别提了! 在人口贩子都合法的年代,温润真的是怕孩子们有什么闪失。 这些孩子们都是长在乡下,没那么多歪歪心眼儿,万一真的遇到了,他们也好知道,该怎么办。 应对的方法他都有想到的,很多,都教给孩子们。 几个人晚上吃饭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等到吃过了晚饭,回到客院,他们就分别提笔写了信,让人在第二天送去驿站。 他们都是官宦子弟,用驿站投递信件,是允许的,接收信件的地点,也都是各个官邸,或者是衙门。 除了报平安,就是说一些事情,包括温润今天讲的那个“卖身葬父”的骗局。 让家里人赶紧查一查,是不是有这样的一群骗子?古代的亲属关系可是很浓的,比如说一人犯错,全家倒霉;一人犯错,全族都倒霉。 这叫“株连九族”,“夷三族”等等,还有更狠一点的,叫“瓜蔓抄”。 一种族诛的称谓。 意即一人犯罪而诛灭亲族,甚至朋邻乡里,如瓜蔓辗转牵连。 最有名的就是景清刺杀案。 明成祖时期,大臣景清藏着凶器入朝,想刺杀明成祖朱棣,为明惠帝朱允炆报仇,事情败露,成祖大怒,下令将景清磔死,并将他的家族全部株苝丠连,后来还不解恨,把与他相关的乡亲与邻居全部处死,于是整个村子变为废墟。 你说那些人多倒霉啊?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就枉死了。 温润觉得他们莲花坳安全,是因为他们这里都是独立的个体,加上他们没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跟外面牵扯的关系。 可是那几位不同啊,他们都是官宦子弟,一大家子人算什么?一族人都指着他们过日子呢。 何况有的不止是一家当官,好多亲戚朋友都是官员,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一个出事了,或者是大事,那就要受到牵连,不只是一个官员家,好几个呢。 就跟拔花生似的,一提一嘟噜。 他们别看过的日子不错,锦衣玉食的,可是一个倒霉,一群人都没好日子过,故而他们日子过得总是小心翼翼的,尤其是怕被对头弹劾,怕被上头抓小辫子。 温润隐隐约约的知道一些这里头的内情,不过他不方便插手。 就假装自己啥都不知道。 正好明儿是十四,他已经决定考个试,看看孩子们学得如何? 而第二天早上,就有人吃过了早饭,就说去县城里采购点食材,拉着大马车就出门了。 温润权当自己啥都不知道,也没过问,倒是那几个人,这个时候,还真沉得住气,跟着温润去看大班的学生们考试。 正好,温润写了考卷出来,让他们几个一人抄写几张,当人工印刷机用了。 并且充当了一次监考老师,等到孩子们答过了试卷,就开始审卷,还出现了分歧,温润最后把握住了大方向,孩子们考试都合格,其中有良好,上好,最好。 一般都是良好,只有三分之一是上好,最好只有六个。 分别是王珏跟王瑾,杨木,张岭与刘大力和牛大壮。 温润特意一人奖励了十个铜板! “下次谁再考上最好,还是有十个铜板的奖学金,知道了吗?”温润是给孩子们一个实质性的奖赏,有什么比铜钱更让孩子们惊喜的呢? “知道了,先生!”嗯,一个个都偷偷地决定努力学习。 等到放学了,两个弟弟回去后院陪着妹妹一起吃饭。 雷鸣就皱眉了:“如玉贤弟,你这样合适吗?有点那什么了吧?” 他没说有铜臭味,可是他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这是给他们的最好奖励,他们读书并非是有什么伟大的理想,只是想出人头地而已,农家子弟有什么呢?无非是要拼搏才有更美好的未来,不然一辈子土里刨食儿。”温润却道:“你们都是出身官宦家庭,就算在父辈没有当官的时候,你们的家庭,最少也得是个当地富户,不然肯定无法支撑你们的父辈科举考试。” “这倒是真的,我祖父在老家那里,也是有名的乡绅人家,家里良田千亩,三进深的大宅一座,还有不少铺子租赁出去。”谢六公子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 “他们呢?”温润叹了口气:“若非我用自己的功名,顶替了赋税和劳役,他们的父母未必能让他们来上学,家里这样的半大小子,都能当个大人使唤了,种地耕田,养马牧牛,甚至是打柴割草,农家什么活儿都要有人去做的,包括小孩子们也一样,现在他们全天上课,如果开春之后,我是只让他们上半天课的,因为下午他们要在家做家务,家里的鸡鸭鹅狗猪,牛羊马匹驴子骡子的,哪个不是要人伺候?大冬天的没事情,他们才能全天上课,我提供一顿午饭,其实也是想给他们补一补,家里的粗茶淡饭能有什么营养?我这里每一顿都是肉,或者是蛋类的,给他们补一补,而且他们带了钱回去,也是让他们家里人知道,读书也是很快就见到好处的,比如说这点钱,虽然不多,但是孩子们能赚钱了呢!还不耽误学习,挺好。” 温润早就想这么干了,又怕突兀的给钱,村民们会惊诧,这次是个契机,孩子们考试,年终考试嘛,考得好就有奖学金,而且是独属于孩子们的! 当然,有可能他们这钱也就在自己的兜里头热乎一阵子,就得上交给父母,可那又如何?他们有底气了,能赚钱了,就是一个孩子长大了的证明。 第148章 才子们告辞啦 他的话说的几个人若有所思。 不过他们还是有一点不理解,为什么要让五个老卒教导孩子们? “等天气好,他们上大课的时候,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温润告诉他们:“这可是我重金聘请来的武师傅。”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这几日看得出来,那五个老卒在家里地位非凡,不止有自己的房间,住处,还有自己的课时。 教导孩子们也很认真,骑马,跑步,射箭,甚至是擒拿格斗。 “我们倒是会驾车,也会射箭。”他们几个也是读书人,君子六艺嘛,他们都会一些。 第150节 可教导他们的是什么人讷? 都是各家的护院头目,或者是请来的谁家的武馆师傅。 且并不要求他们精通,只要能应付考试就行了。 “嗯,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他这里在上武课的时候,算是半个军事化管理,是要孩子们听令行事的,并且五个老卒会教导孩子们一些小巧的对敌手段。 因为小孩子太弱了,不可能跟大人正面刚,故而他们要使用一些小巧的手段取胜,或者是阻止大人一时半会儿,他们好有机会逃走,或者是呼救。 果然,第二天,天气好,上午上了课,下午就是武课了。 武课包括了军中的一些敌对技巧,以及单人的防身术。 背负投,现代名字叫过肩摔,又称大背跨。 是格斗技击中的招数,也是柔道中技巧较高的一种投技。 招式就是抓住敌人臂部投出使敌人从自己背后越过重重地摔在地上。 因为是一种小巧的手段,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很适合孩子们。 另外就是杀手锏的锁喉,还有一些掰关节等等手段。 甚至一群孩子相互摔打。 差不多跟真正学习武艺的孩子一样训练。 看的一群人眉头直皱:“这样也行?” “不要小看这些手段,起码孩子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打不过,跑是可以的。”温润跟他们道:“我们的起点不如你们高,不可能考个试,就有七八个下人,五六个护院,十几辆马车的护送去考试地点,他们最多结伴而行,没有自保能力怎么可以?我当时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被人暗算,我希望我的学生们,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要上的了厅堂,也能下得了厨房,打得过流氓无赖,也能踹的过二流子王八蛋。” 一下子把这帮人给逗笑了:“嗯嗯嗯,你的学生最厉害了。” 不过他们也是真心佩服温润,这样锻炼出来的学生,身体肯定是比一般的读书人健康,换言之,抗折腾啊! 科举考试的过程可不简单,那是相当的累人。 他们是考过的,自然是知道,其实一般在考试的半年或者是三个月前,他们就开始调养身体,哪怕平时不锻炼,那个时候也会养生一些。 “明天是十五,按照规矩,私塾放假一日。”温润抻了个懒腰:“咱们今天晚上……。” 他刚说到这里,刘三儿就在门口嗷的一嗓子:“东家,东家!百户回来了!” 温润:“啊?” 王珺回来了。 是的,突然回来了。 他这次倒是没有带多少人,不过的确是大张旗鼓的回来了。 带了七个人回来。 张三儿跟梁二,还有五个亲兵。 进了大门的时候,温润正好带着几位才子,从私塾那边过来:“今天怎么跑回来了?” 也没听说他要回来啊? 梁二走了才多长时间? “有事情回来……这几位是?”王珺本来回家很高兴的,结果看到自己名义上的契弟身后跟了好几个人。 最主要的是,这几个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穿着还是打扮,都是不俗的样子。 “这是来家里做客的人。”温润赶紧给他介绍一下,都是高官子弟,你一个草根百户,千万别得罪了人。 王珺没温润那么紧张,可能他们也不是对王珺“慕名而来”的,所以对王珺最多的是好奇,温润说过的,王珺去从军,是迫不得已。 可这个家伙好运的跟温润结契了。 而且两个人客客气气的样子,破有一种“举案齐眉”的架势。 王珺跟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么多人来家里,家里的地方有点紧巴巴了。 几个人也知道王珺回来有事情,故而他们在吃晚饭的时候,聊的都是一些彼此的事情,比如说,王珺在军中如何啊?他们一群人里头,也就彭飞家里是行伍出身,不过他是水军,不是步军。 王珺这明显是步军。 古代的步军,就相当于是现代的陆军。 俩人也聊不到一起去,不过一群人对军伍上的生活还是挺好奇的,王珺挑一些能说的就说给他们听。 比如说他们现在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后勤营那里的大锅灶,日夜不停地烧火,熬羊汤给所有人喝。 比如说这个时候,朝廷会发一些润肤膏给他们,以防止冻伤。 可是冻伤膏太少了,他们不够用啊! 这个时候,温润出了一个土办法:“其实冻伤还有个办法,就是用干枯的茄子秧熬水,然后用来泡伤处,一般泡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好了。” “此话当真?”王珺第一个惊喜的看向了温润。 “是真的,而且不容易复发。”温润道:“我用过。” 其实他没用过,当年他一个学弟,用过这个办法。 那位学弟寒假期间打工,没回家,是给一个偏僻的小区送快递,那里因为地处偏僻,只有一个生活小区,快递员不爱往那边去,就只能招临时投递员。 是按件提成,那学弟南方人,没在北方过过冬天,好么,脚丫子都冻伤了。 都不知道是怎么伤的,回头他们师娘知道了,就用了这个土办法,给学弟治好了。 而且五年之后,他见过那个学弟,那个学弟考了公务员,他的冻伤一直没复发。 证明这个土方法是有效的! 最主要的是,这个土办法,不花钱好么。 很多人家将干枯的茄子秧都丢出去了,或者摞起来,当柴火烧。 上哪儿都能弄到,简单方便,煮水也不多麻烦。 “这个办法,我回到营地里就用!”王珺相信温润的话。 其他几个人也十分惊讶:“还有这么一个办法啊?” “这有什么啊?土办法不一定比昂贵的药油冻伤膏差。”温润乐了:“你们都是富贵出身,不知道普通人家的一些办法,王珺他是没冻伤过,所以不太知道而已。” 这一点,王珺点头承认:“是,我没冻伤过,呵呵……。” 他身强体壮火力旺,倒是扛得住冷。 说说笑笑吃过了晚饭,他们就都散了。 可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 温润的房间,王珺的房间,都是套间,中间隔着一座厅堂。 今天人多,大家需要挤一挤才能睡得下。 两个弟弟去了王珺的房间住,王珺跟两个弟弟睡一起,倒是能睡得开。 温润还是自己一个卧室,可这么多人都知道他们俩是契兄弟,不住在一个房间里……吗? 事实上,王珺可没有去温润的房间。 而是在堂屋里,俩人坐着喝茶,聊天来着。 “这次怎么回来了?我以为年底能回来过年呢。”温润有点失望,说不上来吧,他就想着,这都百户了,过年能回来吧?过个团圆年。 三个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惦记王珺的,这剿匪也结束了,是不是该放松一下了? 这里是江南地区,流寇都剿灭了,此地不跟境外接壤,不怕有外敌骚扰,那么能不能,让人回家过个春节啊? “过年也能回来的。”温润的失望都摆在了脸上,王珺忍不住就跟他透了老底:“过年肯定回来。” 这是他用战功换来的,过年回家来。 其实很多跟他一样的募兵,都是提的这个要求,回家过年。 “那就好,那就好!”温润一听,就高兴了:“回来吧,弟弟妹妹们都想你了。” 王珺看他高兴的样子,很想问,你想我吗? 又觉得没道理,人家跟他就是名义上的那点关系。 还没啥实质进展。 王珺清了清喉咙:“这次回来,主要是给你送钱。” 他从腰里头掏出来一张票据,递给了温润:“收下吧。” 温润一愣,随后拿过来一看,顿时惊讶了:“金票?” 银子有银票,金子自然有金票,只不过这东西一般都是大型商行做大买卖的时候,用来结算的,而且金票一般都是官府发放,民间少见。 因为怕人仿冒。 而这给他的金票,竟然是官方发放的,上头有官府的大印,而且是一百两金子。 他们在军中,带金子出入应该不方便,所以带的是金票啊! “是,这是你那睡袋的奖赏,上头很看重,还有那些帽子,脖套,手套和护膝,以及马甲。”王珺道:“大将军都知道了,我也算是在大将军面前露了脸。” “哦,这是奖金呗?”温润一听,这是来历干净的钱,可珍惜了,立刻将金票收了起来:“上头没给你升官?” “才当了百户,升官是不可能了。”王珺道:“我求了个情,回来过个年。” “这个好,这个好,当多大的官儿,不在乎,回来过个团圆年,最重要。”温润很开心:“孩子们读书也不错,那几位都是才华横溢的才子,也教了孩子们一些东西,让我们受益匪浅。” 王珺见他不是个官迷,也心里高兴,他的确是更在乎亲情。 俩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分开去休息了,不管外人怎么看,俩人反正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实际上,俩人连手都没拉过!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家里人是一起用的早饭,包括王珏跟王瑾兄弟俩。 而几个人吃过了早饭之后,就提起来要告辞:“在此地盘桓数日,打扰如玉贤弟了,只是如今已经快要腊月,我等也想去另外一位长辈那里,可能会在那里过年。” 他们能称之为长辈的,估计就是个退休致士的高官。 温润也没打算留客,这帮人在这里人吃马嚼的,家里人压力好大。 他们走了也好,不过这段交情是存在了。 第151节 温润将他们好生送出门口,并且送了临别礼物。 十字绣当然在其中,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礼物,都是陈强家的精心准备,绝对不会给温润丢人的一份礼物。 听说这些人要告辞,王珺先松了口气:“可是走了,这帮人在家里,我大气都不敢喘。” “看出来了,早饭吃的都少。”温润乐了:“平时你能吃三碗,这次早饭你就吃了一碗,还吃的斯斯文文,没撒出来汤水。” 早饭吃的是小馄饨。 江南这边的小馄饨,是江南地区传统小吃,皮薄馅嫩,味美汤鲜。 这种小馄饨因为皮薄,里面的馅能透过皮而看到,外加小馄饨表面皱皱的,谐音为“绉”,所以也称其为绉纱馄饨。 馄饨分为大小两种,而小馄饨又分南北两派,南派就是江南这边的做法,皮薄馅少,汤料精致,加虾皮、榨菜末、蛋皮,清鲜不腻,肉馅细腻。 小馄饨也是本地居民早上最爱吃的一道特色美食,这种小馄饨最大的特点就是,虽然它面皮非常的薄,但它的肉馅却十分的饱满,每一口吃起来都非常鲜嫩可口,每天早上吃一碗真的太幸福了。 就是这汤汤水水的不抗饿,温润能吃一碗,连汤带水的都吃干净。 可是王珺能一口气吃三碗,同样吃的干干净净。 不过今天早上,王珺跟温润吃的一样,俩人都是各吃了一碗。 温润就知道王珺是不习惯家里有外人,尤其是这些人,一个个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股子风雅的文气。 说话都是十分文雅的,温润跟他们倒是能对付过来,王珺却不能。 他说话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甚至还带了一些军中的豪爽,跟那帮人,就不是一路的好么。 温润将他们一路送到山下的大路上,才遥遥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王珺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很舍不得他们?” 作者闲话: 江湖这里又有了一只羊,今晚小区封闭了…… 第149章 冬日闲 温润依然保持着远眺的架势,看着就那么依依惜别的样子,但是他却咬牙切齿的道:“王八蛋才舍不得他们呢,突然就来了,突然就走了,当我家是客栈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倒是不稀罕他们慕名而来,打扰我的清静。” “哦。”不知道为什么,王珺听了这话,很是开心呢。 可是他又奇怪地看了看温润:“那人都走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腿麻了!”温润慢吞吞的扭头:“而且全身僵硬,好累,拖我一下。” 王珺:“……!!!” 他伸手,慢慢的扶着温润:“你还真是个读书郎,就占了这么一会儿,竟然全身僵硬,腿脚发麻?” “这天气这么冷,保持一个造型这么久,谁不发僵发麻呀?”温润抱怨:“还走了这么远,这天气看起来也不太好,估计晚上要下雪了。” “嗯,我在家可以待三天。”王珺一边扶着他慢慢的走回去,一边道:“军中的事情不需要我去处理,上头有的是人在忙活,不差我一个。” 因为他已经拿了头功,其他的功劳,是要分给别人的,至于那些人是谁,他不在乎。 只要让他回来过年就行了。 如今天下太平,没事儿了,他也就安心的在军中混日子了。 温润走的太慢了,王珺直接往前一跨步:“来,我背你上去,这里山路陡峭,你这么慢吞吞的要走到什么时候?” 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温润毫不客气的就趴了上去:“好好好!” 王珺就觉得自己的后背上,覆盖了一个软软的身体,他顺势保住了一双大腿,嗯,这大腿也很细瘦,同样是软软的,一点硬度都没有,他站了起来,发现背上的人很轻,估计也就一百来斤。 一个男的只有一百斤左右,那得多瘦弱? 这还是养了很久才养好的,当年该多瘦弱? 王珺自己也是苦过来的,可是他也没有那么瘦,他是劲瘦。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战场上活下来,那一批去的人,没剩下几个。 “走了。”王珺背着温润,爬上了山坡。 这条山路有些陡峭,可是王珺走的如履平地。 进了村子口,有人看到了,付之一笑:“这是走不动了?” “去送朋友,回来走累了。”王珺笑着回答:“我背他回来。” 温润也大大方方的朝人笑了笑,趴在王珺的背上,还挺舒坦。 一路被人背回来,进了家门,还吓了其他人一跳:“这是怎么了?” “他走路累了,我背他回来。”王珺脸不红气不喘的道:“好了,到地方了。” 他把人背到了房门口,房门不那么高,他背着个人,进不去,会磕到他背上人的头。 “哎呀呀,辛苦啦!”温润一点诚意都没有的道谢。 就听王珺喊了一嗓子:“快,再给我盛两碗小馄饨来,这一大早上折腾的,不到中午我都饿了。” 好像温润有多沉似的。 气的温润也喊了一嗓子:“没有了,等着中午吃点心的时间,再吃吧!” 陈强家的都不知道要听谁的好了,幸好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中午了,干脆上了中午的汤水给大家。 是羊肉汤,搭配的金丝烙饼。 一般南方人吃的是米,面食很少,不过这个时候吃金丝烙饼,搭配羊肉汤,倒是合适。 而且还有一些凉拌小菜。 温润照旧喝了一碗羊汤,吃了一块金丝烙饼,又吃了点小菜,就算是完事儿了。 坐在他对面的王珺可是放开了肚皮,大海碗的羊汤,稀里哗啦的喝了一大碗,金丝烙饼吃了一大张。 一盘子的小菜也进了他的肚子。 吃饱喝足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就缠着他们大哥,其实不用做什么,他们只是想跟大哥多亲近一些。 小姑娘王玫已经开始学打络子,她特意打了一个万事如意结的络子,是大红色的:“大哥,这个好不好看?” “好看,就是大红色,给新人的?这东西都是喜庆。”王珺看了几眼,没觉得多好,他对这种女儿家的东西,不感兴趣。 王玫小姑娘失落了,大哥对她的手艺不看好。 温润很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将妹妹拉过来,拿着小姑娘的作品,一顿品头论足:“这颜色正红,好看,喜庆!这是万事如意结?好呀,寓意好,万事如意。这打的很精致,也很紧致,看起来就很结实……。” 说的小姑娘终于露出来笑容:“真的很好吗?” “好,好着呢!”温润点头,认真的拜托:“哥夫还缺一个扇坠子,可不可以请妹妹帮个忙,给编一个?” “有的,有的!”小姑娘的成果并非这一个,还有一些小件儿,扇坠子也有,不止一个,而且不止有坠着玉坠的,还有香木珠子的,甚至还有几个珍珠的坠子。 温润特意挑了一个香木珠子的扇坠子,给他一把新的扇子,用上了这个,他的那把扇子是一个檀香木的扇子,搭配这颗香木珠子,倒是正合适。 “大冬天的用什么扇子呀?”王珺这人十分煞风景。 “你闭嘴。”温润凶了他一下。 王珺立刻就闭嘴了,还觉得挺舒坦,这读书郎也不是一直温温柔柔,还知道朝他发脾气呢。 温润凶过了人才觉得不妥,好像有点太随意了。 但是没办法,这个时候弟弟妹妹们都看着呢。 一家五口人,坐在火炕上,炕桌上摆着一些茶水点心,温润哄着王玫小姑娘,他甚至给小姑娘画了个简单的花样子:“这个可以绣,简单的很,又不费事儿,给你练练手,哦,听说丝线不够用了?让人再去买点。” “我想一起去县城买。”王玫小姑娘怯怯的提议:“跟马三婶子一起去,布庄里听说进了最新的绣线,还有丝线。” 绣线有可能是丝线,也有可能是棉线。 可是丝线的话,绣花可以,打络子也可以。 就是别人买回来的,未必是王玫小姑娘想要的,小家伙儿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好,下次去县城,哥夫陪你去。”温润表示:“到时候,你想买什么样的丝线都可以。” 小姑娘嘛,就得哄着,娇生惯养。 “你也太惯着她了,这死冷寒天的,去什么县城?”王珺觉得妹妹娇气了。 “冷天怎么了?马车是吃闲饭的啊?”温润今天就跟他杠上了:“男孩子要散养,摔摔打打的才能成材;女孩子嘛,就要娇养,金尊玉贵的长大,眼界宽阔,见过的好东西多,才不会被一些臭男人骗了,一点好东西就觉得对方对自己死心塌地什么的,我妹妹将来,找的夫婿必须要对我妹妹一心一意的好,陪嫁不能少,对方敢不对我妹妹好,我必定打上门去!” “她才多大?你这想的也太长远了。”王珺都傻眼了。 “你懂什么,不许瞎掺和。”温润给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给你们大哥看看你们俩的卷子。” 兄弟俩拿了卷子出来,给他们的大哥看:“我们俩的考卷。” 王珺不太认识字儿,不过他看得出来,考卷很好,卷面整洁,字迹清晰,里头的答案他看不太明白,很多字儿都不认识。 “好,有学问了,长见识了。”王珺珍惜的摸着两个卷子:“好好读书,听你哥夫的话,将来也能当个秀才,中个举人。” “是。”两个弟弟点头。 “好,好。”王珺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个弟弟,他们可以读书呢。 温润看他那样子,不由得提了个建议:“你都是百户了,也算是个武官,是需要读书识字的吧?哪怕是读的《孙子兵法》呢。” “我不认识字儿。”王珺低头喝茶,这是他的短板。 “不如在家里的时候,我教你啊!”温润道:“认识字儿,总比不认识强,何况你是武官,上头发什么指令,你得能看明白啊!” 王珺猛地抬起头:“你肯教我?” “这有什么肯不肯的?弟弟妹妹们都认识字了,你这个当大哥的不认识字,好意思吗?”温润乐了:“何况你是成年人了,比弟弟妹妹们学的更快,而且你也不需要学的多么仔细,四书五经知道就行,背诵什么的可以稍后再说,你可以先认识一下,然后看一些兵书,韬略等等,你不需要考科举,字体也不会要求那么严格,可以慢慢来,你有的是时间,我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在你回来的时候,教导你呀!” 古代兵营里,都是大头兵,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 如果一个武官,认识字,又有战功,那以后的发展,就大了。 温润不是官迷,但是如果王珺能升官发财,那也不错,家里的底子薄,只能指望他这个顶门杠子努力了。 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不受人欺负。 “好,我跟你学。”有这个机会,王珺是不会错过的,他也想读书识字明事理。 第152节 一家人好好的,安安逸逸的在家里待了一下午,傍晚时分,外面就下起了雪,风雪不大不小,却很冷。 晚饭家里头准备了火锅。 江南的火锅清淡一些,涮的也是羊肉,不过还有兔子肉和鱼肉,鲜虾,藕片,竹笋和蘑菇,以及一点青菜。 一家人坐在一起,很热闹。 “前些天好多客人在,哥夫都没时间陪你们,来来来,哥夫给你们涮肉吃。”温润给孩子们用公筷涮肉:“多吃牛羊肉,强身健体,多吃鱼肉,聪明伶俐。” 两个弟弟爱吃肉,满碗都是羊肉,吃的喷喷香。 妹妹喜欢吃鱼肉,鱼肉不能涮太久,温润就给她涮了半盘子的鱼肉。 王珺什么都吃,尤其是鱼丸啊,羊肉啊,甚至还有好几盘子的牛肉。 这个东西可少见,跟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张三儿与梁二。 张三儿喝着小酒,跟王珺聊天:“你这次避出来,是对的,这么大个功劳,上头都不够分呢,你已经得了赏钱,就不要在大营里头杵着了,避开才是上策啊!” “我知道。”王珺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次多谢三哥提醒。” “不客气,你好了,我才好。”张三儿喝了王珺给倒的酒。 原来王珺避出来,是张三儿给他出的主意,提的醒。 梁二就不服气了:“这明明是百户的功劳,就给了点东西和假期,打发了我们,那向朝廷报功劳,可能提百户的名字?” “不用抱怨,这功劳大小我不在意,主要是我回来过年,带你们俩,咱们过个团圆年。”王珺给他夹了一筷子的羊肉:“吃你的肉吧。” 听说能来这里过年,梁二也不吭声了。 他多少年没正儿八经的过年了? 温润趁机道:“明儿让人给你们量一下,好做新衣服。” 这俩人在军中,能照顾王珺,温润十分感激,而且这俩人也没什么家人了,跟王珺那就是过命的兄弟。 他们来家里过年,就跟自家人一样。 “行啊!”俩人也不客气。 吃过了晚饭,还在一起聊聊天,说说笑笑,外面风雪飘摇,屋里温暖如春。 难得冬日闲情,第二天一大早,孩子们上课的时候,温润让他们三个跟着一起上课,教导小孩子们的三字经,简单易学,只读了几遍,他们就记住了,这个机会难得,三个人都很珍惜。 尤其是王珺,晚上躺在被窝里,两个弟弟还给他开小灶,走的时候,他已经能背诵《三字经》了,并且认识上面的字,只是写还不太会,这个要过年的时候回来再学了。 他们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些棉被,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的是家里的旧棉被,其他人都换了新的,旧的都给了他们。 不过随后温润就开心了,等到三十的时候,他就提前放假了,带着家里人去了县城采购一些东西,其中就带着妹妹王玫,去了布庄,这布庄一般都是妇道人家来的地方,温润也不方便进去,让陈强家的领着王玫小姑娘进去:“去吧,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哥夫给你付钱。” “知道了,谢谢哥夫。”小姑娘很快乐的跟着陈强家的进去。 温润就在布庄对门的茶摊上,跟大家伙儿坐在一起歇脚,顺便点了茶水,刚喝了第一口热茶,就有个女人扑了过来! 作者闲话: 这是后半夜发的文,唉,天亮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先发了吧!这是头一章。 第150章 冬日忙 温润这次来,带了家里人,包括五位老卒。 如今五位老卒焕然一新,看着县城的繁华,十分喜欢。 他们一辈子困在军中,如今出来了,都不知道怎么过日子了。 手里头有了点闲钱,跟着出门来溜达溜达,买了点东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守在东家身边。 那女人过来的时候,他们就绷紧了身体。 这是多年从军生涯的条件反射,他们特意坐在温润周边,看似懒散的选择,实际上是他们保护温润的最佳点,谁来偷袭,第一时间他们都会反应过来。 并且第一时间出手! 温润也吓了一跳,他没见过这样的啊! 怎么能往他身上扑呢?甭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也没这样的啊? “东家,没事吧?”跟来的刘三儿也吓了一跳,赶紧站到了温润前面,把他遮挡住。 东家这么瘦,他这么壮的身板子一挡,前面的人都看不到他了。 “没事儿,什么情况?”温润还探头探脑的看呢。 被老卒一脚踹飞的女人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连哀嚎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可见老卒们的力气有多大。 这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身手。 而且很多人都看到了,这女人嗷嗷叫着朝温润扑了过去,要不是温润身边的老卒速度快,温润就要被这个女人扑到了。 “不知道啊!”刘三儿还纳闷呢:“这谁家的娘们儿?” “是啊,谁家的?”温润大声地问,可是没人站出来承认。 温润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这要是个少女,本老爷就当是走了个烂桃花,可这明显是个大婶吧?” “东家。”麻老大凑了过来:“这女人看着得有四五十了,她扑你干什么?你们认识?” “我不知道啊!”温润一摊手:“我都看不到她的脸,再说了,就算是认识,也没道理往我身上扑吧?我这一大小伙子,男女授受不亲。” “是啊!”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因为这个女人,穿着一身黑了吧唧的棉衣袄裙,外头还罩着一老羊皮袄,都掉毛了的那种。 脚下一双大棉鞋,看着有点不太合脚的样子。 头上只用一块半新不旧的蓝花布包裹着,而且还有一些头发,露在外面,花白的头发,油腻腻的,都快擀毡了,身上也一股子味道。 可看着也不像是乞丐。 乞丐没这么干净,也不可能穿的这么暖和。 又不像是干净人家出来的,干净人家出来的人也不会这么脏。 他们都是男人,也不敢去伸手扶人……万一被赖上了呢? 还是路边摊的一位老大娘,颤颤巍巍的过去,对着那个哼哼哈哈爬不起来的女人问:“你是谁家的媳妇儿啊?这是干啥呢?要往人家小后生身上扑?” 老大娘一辈子本本分分,年轻那会儿上街都是低头走路的,有点看不上这样的女人,不管多大年纪,你得自尊自爱。 人必须先自爱而后人爱。 那个女人还在哼哼唧唧,不过已经能说话了:“……我……疼……叫官差!” “这种事情叫什么官差?你往人家小后生身上扑,大家都看到了,你还有脸喊官差?”老大娘都生气了。 那女人一想也是,就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呜呜……!” “这是个疯女人吧?”刘三儿觉得这女人应该是个疯女人:“东家,赶紧走吧,这女人脑壳儿有问题,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嗯。”温润也点了点头:“幸好王珏他们都不在,走,找他们去。” 王珏跟王瑾,刚才去那边的一个杂货铺子,要买东西,还瞒着他呢,其实他知道,大概是要给他们大哥准备什么新年礼物吧?他不去看,孩子们这份心,他得成全。 这会儿陈强家的已经牵着王玫小姑娘的手,出了布庄,跟她们俩一起来的丫鬟手上拎着包袱,应该是已经买完了东西。 而老王家也不限制家里的人,必须要如何如何。 丫鬟们拿了月钱,也会买一些针线回去,做一些小东西,如果家里用不了,她们就会拿来布庄贩卖掉,卖了钱也算是留在自己手里的一点私房。 其实也没几个钱,但是积少成多嘛。 温润是不管这些的,看着她们出来了,自然是要走的。 他这一站起来要走,就听那哼哼唧唧的女人,一下子就不哼唧了,这次她倒是站了起来,只是满身的灰尘:“你走什么?我是你二伯娘。” 温润眨眼一看,这不是王贾氏吗? “什么二伯娘,一个疯婆子而已。”这个时候,王珏跟王瑾回来了。 “我们不认识她,走!” 两个小少年回来就看到温润被那个阴魂不散的二伯娘,拦在那里,不由得生气得很。 恰好这个时候,巡街的衙役过来:“怎么回事儿?”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看热闹的,还有当事人,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周围人,好多都指指点点。 古代是不许人们无缘无故聚集的,甚至超过多少人聚集,你得上报衙门。 比如说红白喜事,文会之类的,或者是乡下赶集等等。 平时几个人聚在一起搓麻将那是正常现象,这会儿聚集的人起码三五十个。 衙役能不过来管管么。 “这有个疯婆子,说是我们东家的二伯娘。”刘三儿站了出来:“可我们东家没什么亲戚,这可不能随便找个人就给赖上啊!” 偏巧那领头的衙役,温润认识,跟元刀的,以前是个帮闲,现在成了正儿八经的衙役,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温润就朝他拱了拱手:“麻烦你了,把人弄走,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这么一个疯婆娘,真的是太危险了。” “行,温老爷您慢走。”衙役也识趣的很,他跟元刀大哥混的,元刀大哥家的杂货铺子,还是人温老爷家的产业呢,租赁给元刀大哥,房租一直没涨价。 自从他们永宁县举办了文会之后,很多人也慕名而来,鸿运酒楼以及府城的大鸿运酒楼,都出名了。 尤其是《鸿运文会诗集》一出,两个酒楼都出名啦! 连带着来这里游玩啊,做买卖的人也多了,以至于他们县城也繁华了一些,很多商铺的租金都涨了价,温润什么表示都没有,还是原来的房租。 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都去元家杂货铺那里买,其实买的东西还挺多。 加上几乎每一个月都要来个三五次,积少成多,那也不少钱呢。 这样的人,他不罩着都对不起元刀大哥请的那些顿酒。 温润点了点头,就带着人要走,反正他们要买的东西都差不多了,走出城的时候,正好路过几个街道,那里的店铺里,还能再买点,这样的话,东西就差不多了。 结果那个疯婆子一蹦三尺高,又“哎呦诶呦”的捂着肚子,朝他们喊:“不能走,不能走!把人给我留下。” “留什么留?”衙役将她一棍子拍趴下,这疯婆子像是要发疯伤人。 “那是我儿子,我儿子!”疯婆子王贾氏,哪怕挨了打,还是看着温润身边的王瑾,眼神疯狂的吓人。 第153节 “你儿子?”众人吓了一跳。 “放屁!”麻老大来气了,他是在其他人口里,知道他们东家的过往,以及孩子们的事情,更知道这个疯女人,应该就是王家的那个二伯娘,王贾氏。 曾经要给小姐找个婆家当童养媳待年的死女人。 “我们东家跟百户都是无亲无故的,长辈都没有一个了,只有两个少爷和一位小姐是血亲,其他的什么亲戚都没有。”麻老大嗓门儿大的很,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她是个什么东西?赶紧的弄走,弄走!” 他一身行伍架势,说话嗓门大,声音洪亮,压住了王贾氏那嗷嗷叫唤的动静,且说完了温润就带头走了,头都没回。 只有王玫小姑娘,小声的问温润:“哥夫,那是谁?” 因为王贾氏太邋遢了,小姑娘个头又矮,没看出来那曾经是她最怕的二伯娘。 “一个疯婆子,不用管她,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有多远,跑多远,疯子傻子,那都不正常,他们伤了人,你也没办法追究责任。”温润告诉小姑娘:“所以要离的远点哦。” 甭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这样一群特殊的人,总是不能控制自己,他们的思维都是混乱的,怎么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呢? 两个弟弟没多说,其他人更不会对王玫小姑娘说,那是王贾氏。 温润他们采买够了东西,就回了莲花坳,冬天出行的时候,尽量缩短时间,且孩子们都是坐在他的马车里,来回不会冻着,到家了也是一人一碗羊肉汤,多放胡椒粉,去去寒气。 陈强家的跟温润汇报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尤其是要做新衣服了:“过年的衣服,其他人都做好了,就剩下老爷与百户,张三老爷与梁二爷的那份了。” “我的还是按照去年的来,给百户的用那匹最好的锦缎,给张三老爷用那匹松枝绿的绒缎,给梁二爷的用暗金色的那匹缎子做吧。”温润想了想:“再给他们多做一套,这回来了,难免要吃吃喝喝,万一弄脏了衣服,也好有个替换的,还有,给他们的鞋垫子,多做几双,都是大汗脚丫子,穿一天,鞋垫子就湿呱呱的,给他们多做几双,还有啊,那个熏炉也多备几个,他们头一年回来过,方方面面的要想到。” “是是是,知道您想让他们都舒坦一些,一定会准备好。”温润的话,让陈强家的哭笑不得:“这些一定会准备妥当,您放心。” 温润不太好意思:“我这也是患得患失,他们头一年回来过除夕,咱们一定要准备好,对了,他们肯定不是三个人回来,估计那五位亲兵也得回来,还得多备一点食材。” “是,咱们家多买几头猪,几只羊,菜干足够了。”陈强家的早有准备:“粮食也够用,上次那几位来的时候,送的大米白面都有的剩,足够咱们过年吃的啦。” 家里粮仓满满的,布匹也足足的,甚至还有今年新的棉花,牛羊肉啊都不缺,猪肉更是满满当当的,还有他们家自己养的已经长成了的大肥猪。 鸡鸭鹅的每天都有的吃。 “嗯。”温润点点头,如今家里人多了,家业也大了,他在县城买下来的铺子,每年的租金,以及村里人的赋税,加在一起,足够给家里人开销了。 其他的么,粮食有的吃,东西也有的用,就挺好的。 温润忙活着过年,这得提前做准备,除了准备过年,还得准备年礼。 去年的年礼取巧了,今年的年礼,温润还是打算取巧。 点心是一定要有的,菊花糕是必须有的啊! 但是其他的呢? 十字绣,统一的都送一份“竹报平安图”,寓意好啊,十全十美,竹报平安。 这是一小摆件儿。 另外就是几只鸡,几只老鸭子。 还有什么? 温润东拼西凑,尽量少花钱,东西还要雅致,也要简朴。 等到吃腊八粥的时候,他也将将才把年礼搞定,喝着腊八粥,看着孩子们:“腊月十五咱们就放假,放到正月十八。” 孩子们眼睛一亮! “不过要有寒假作业,你们得写。”温润笑着道:“明年开学的时候,我要检查的,知道吗?” “知道了,先生!”一群孩子喝着腊八粥,还看着书本。 他们现在是全天候的读书,争分夺秒的学习,一个个小海绵似的,努力的吸取着这些知识。 温润给他们的腊八粥,搭配了卤蛋,而且是卤的鹅蛋,这个块头大。 见他们一个个认真的样子,温润不由得开心一笑,看了看外面,今天的天气有点多云,没风,但有云雾。 日子平淡而美好,他多少年没有那种,盼着过年的心情了。 好像小时候都没这么期盼过,还挺新鲜的。 过了腊八,家里开始准备过年,先就是杀猪,做腊肉,灌腊肠,甚至是腊鸡腊鸭腊排骨。 留下几头大肥猪,准备过年的时候杀,其他的都宰了。 他们家现在半大的猪,还有好几头,明年后年都有长成的,加上有村里人用自家的家禽家畜来顶账,他们家不缺肉吃。 第151章 团圆年 温润正忙着过年,家里人忙着做腊货的时候,马三儿来了。 他今天是来接自己媳妇儿回家的,不过他来了之后,还去找了温润,温润难得在书房那里见的他。 “那个王贾氏,惨啦!”马三儿是来通风报信的,还有点幸灾乐祸:“那个王大志也惨了。” “他们两口子搞什么鬼呀?上次来我们家认儿子,这次大街上就往我身上扑啊?”温润对那夫妻俩一点都不同情。 “他们夫妻俩也算是自作自受。”马三儿道:“他们俩没了后,女儿也找不到,都多少年不联系了,他们搬家,他们的女儿也搬家了,都没留个口信儿,这下子是真的找不到人了,王大志还对那王贾氏,动辄打骂,拳打脚踢,把个王贾氏折磨的要死要活,王贾氏现在没指望了,被打的受不了,就想着,认个儿子回去,给自己撑腰,她都被打的糊涂了,想认王瑾做儿子,可惜,她被打的有些发疯,当街发疯,让下头的人,给抓了起来,让王大志来领人,并且告诉他,看好了自家的疯婆娘,他想休妻,结果当地的村长和里长都没同意!” “休妻?”温润一愣:“凭什么啊?” “就是,凭什么啊?王贾氏可是三不去,又跟他一起守过双亲的孝,何况现在又患了疯病,就连县丞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王贾氏虽然因为失去了儿子,而得了失心疯,但也是跟他同甘共苦过的女人,怎么能被抛弃?王大志想要休妻再娶,做梦!”马三儿笑了:“何况树林场那里的人也很恨他们家,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连累的就是他们树林场的人,故而这帮人一起监督他们家,不让他再打王贾氏,俩人可以说受到了全村人的看守。” “哦。”温润淡定的端起茶杯喝茶,其实心里美滋滋。 马三儿十分识趣的道:“小的还打听了一下,那个,老温他们一家子。” “老温……谁呀?”温润一愣,这温氏在当地,只有温家庄一个地方吧? “就是您小叔一家。”马三儿道:“哦哦,你们已经没关系了,那个,老温他们全家不是被赶出了温家庄吗?跑去了树林场那里落脚,这不是跟老王家有点瓜葛么,老温他们家倒是低调,在树林场落脚之后,也没多显摆,流寇去的时候,赶巧了,他们全家去了老温的老丈人家,给老丈人过大寿去了,没在家。加上他们家里虽然也被翻了个天翻地覆,可是人没伤着,家里藏得钱财也没被翻出来,只是虚惊一场,不过他们家的孩子,好像是受到了惊吓,一直是浑浑噩噩,大病小灾的一直没消停,他们也听说了你的事情……也没什么表示。” “不用管他们,我跟他们没关系了。”温润摇了摇头:“你们秉公办理就行。” 不用看他的面子,秉公办理?马三儿点了点头:“是的,那肯定的,我们一定秉公办理。” 翠花婶子收拾了一下,两口子在这里吃了一顿晚饭,就回去了。 晚上躺在被窝里,翠花婶子还跟马三儿聊呢:“我看东家那里人手够,就想着,把家里的肉带去,跟着一起做成腊肉,灌点腊肠什么的,一锅出,省事儿了,咱们家就咱们俩,再多备点给你走礼,也就差不多了。” “行,占点东家的便宜。”马三儿现在是有媳妇儿万事足。 家里的事情,都听媳妇儿的,如今日子过得舒心,他就没别的想法了。 腊月十五的时候,温润给孩子们留了寒假作业,然后给他们放了寒假。 腊月十八的时候,他再次去了县城,采购了年货,顺便给人送年礼,不送礼不知道,一送礼才发现,他不知不觉,已经跟很多人都有了牵扯。 另外,他还让陈强家的多准备了几份年礼,王珺回来过年,他不是害得回去军营吗?也得带一些年礼回去,给上头送点,同袍送点。 比起他给认识的人准备的年礼,给王珺准备的年礼,就不太一样了。 首先,他就让人做了香肠,这个在冷天气里,可以放的住,另外就是腊肠,腊肉,这也能放的住,还有坛子装的小菜。 油炸的花生米,加上一些同样过了油的配料,趁着热乎劲儿,放在干净的坛子里,密封好了。 还有切了的笋丝,晒干了之后,用菜籽油炸一下,然后趁着热乎劲儿同样的封闭在坛子里。 吃的时候,将两个坛子里的菜,往一起一拌,就是笋丝脆花生,那味道,特别好! 算是一道很好吃的小菜。 这样的搭配,多弄几坛子出来,给他们带走,等到回了军营,打开吃的时候,里头的花生都是酥脆的,笋丝油香,而且很入味。 其次就是各种肉干,温润去县城,恰好看到有人在卖牛肉干:“这东西可少见啊!” “是啊,是啊!”摊主看样子是个走商,一脸的风尘仆仆:“我这是关外来的风干牛肉干,草原上的东西,可这里没人好这一口。” 所以他这一大堆的牛肉干,还不太好卖。 “这些一共多少钱?”温润却喜欢这个,这个吃起来,可抗饿了。 而且因为味道重,不少女眷都不会买给家里人吃。 “一共七十两银子,您要是全要的话,给五十两银子就行。”这些牛肉干,他是急着脱手,好回家过年。 “五十两?你抢钱啊?”跟着温润的刘三儿都无语了:“一头犍牛也才八十两银子。” “这牛肉干,十斤牛肉能出这么两斤多,你说值不值钱?要不是我着急回家,也不会贱卖,这东西我也是头一次倒腾,不知道江南这边不吃这个啊?”行商十分的郁闷。 “行,我买下来了。”温润点头,这牛肉干,起码有二百斤,而且是放了很多调味粉的牛肉干,这个价格很便宜了。 温润买了这些牛肉干,回头都塞进了给王珺准备的那些年礼里。 又买了一点冻伤膏,红伤药的,也塞了进去。 更购买了一些香烛冥纸,这是祭祀用的物品。 十几辆车子拉着人和货,回到了莲花坳。 温润以为王珺他们就算是要回来过年,也得是踩点儿回来,比如说腊月二十七、八、九的回来,甚至是小年之后回来,都算是早的了。 结果他这边腊月二十,王珺回来了。 果然是轻车简从,只有王珺,带着张三儿跟梁二,还有那五位亲兵。 八个人回来了,但是带了三十匹马。 马背上都驼了东西,他们进了村子之后,一路跟人打招呼,到了自家门口。 温润都站在门口了:“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小年之后回来呢?” “提前回来,祭灶,还有去给家里人上坟。”王珺一手牵着两匹马:“路上特意去打了一些猎物回来,给大家加个菜。” 温润看出来了,这马背上驮着的东西,有打成捆的,里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还有的马背上挂着的兔子,野鸡,还有两头黄羊。 人回来了,这家里头过年的气氛,更浓郁了。 王珺带了一个包袱给温润:“给你带的东西。” “什么呀?”温润想去接手,王珺没给:“沉,我给你送屋里去。” “什么东西啊?”温润给他开门,让他放东西进去。 “好东西。”王珺将包袱放到了炕上,打开了包袱:“看!” 温润一看,顿时傻眼了:“哪儿来的?” 第154节 “正路来的,上头人赏赐的,我就带回来了。”王珺道:“旁的东西不说,这些你肯定喜欢。” 温润上前拿了一个画轴,打开看了一眼:“呦!明代宫廷花鸟画家吕纪绘制的《山茶锦鸡图轴》!这幅画可少见啊,你看上面绘有锦鸡、斑鸠等色泽斑斓的珍禽,勾勒精细,重彩晕染;花卉作山茶、梅花、月季与水仙,亦造型准确,赋色鲜丽;画面背景衬以悬崖古木、坡岸巨石等壮景,皴染粗犷,墨色浓重。全图以劲健的笔法融绚丽与清雅、华贵与野逸为一体,粗细结合,笔工而文,色缛亦雅,将工笔与写意、色彩与水墨和谐统一,在精丽中别具雄阔气势。你眼光不错啊!” 王珺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是啊,我就是看这个好看,大小也差不多够挂在你屋里的,就拿了这个,当时有很多东西,别人都选的金银细软,我拿了金银之外,还拿了这个画轴,我看你书房里有两个画缸,可能,你喜欢画儿吧?” 温润板着脸,将画儿收了起来:“这幅画留着,将来给妹妹当嫁妆吧。” “嫁妆用它?”温润的话,让王珺一愣。 “咱们家总不能,给妹妹的嫁妆,都是一些金银与土地商铺宅子吧?那也太粗俗了,还要有笔墨纸砚,琴棋书画,表示咱们家有一些文化底蕴,咱们家的妹妹,是熟读诗书的女子,可不是那种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子,知道吗?”温润将画卷好:“还有啊,以后遇到什么好的材料,记得攒下来,妹妹的嫁妆,弟弟的聘礼,这都是要钱的!” “那这个好么?”王珺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打开给温润看:“你看这个咋样?” 这个盒子里头分了十个小窟窿,用一块柔软的绸缎做垫,每一个小窟窿里,都有一颗成人拇指肚大的珍珠,白色的,绿色的,黑色的,蓝色的,黄色的;每一个颜色有一对儿。 你可别说,这一盒子珍珠,绝对是珍宝级别的好东西。 “这个颜色不同,给两个弟弟做聘礼,到时候一个弟弟分五个。”温润将盒子收了起来。 “哦哦,对对对!”王珺又拿了一对玉佩:“你看这个咋样?” “这个挺好,留给你用。”这对玉佩雕刻的是马上封侯与盾牌,是一般的武将戴的玉佩,跟他这文人配搭的不同。 “哦哦。”王珺将东西赶紧放好。 他这包袱里,有很多东西,杂七杂八的都是一些贵重物品。 还有一对水头十足的翡翠手镯,一对赤金镶嵌红宝石的金孔雀簪子。 一看这工艺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玩意儿。 “我也不问你哪儿来的,东西放家里,就行了。”温润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不过,他留下了一个字帖:“这个不错,挂在你的书房里。” “我的书房?”王珺懵圈了:“我哪儿有书房?” “有,刚收拾出来的。”温润呲牙:“我带你去看看。” 温润将他自己的小书房,改成了王珺的书房,原来孩子们上课的地方,改成了他的书房。 王珺进了房门,发现这书房,算不上空荡荡,书架子上还有几个书籍摆放。 温润在他的书房正背面的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托塔天王的画像。 这位别看有个后世都闻名遐迩的儿子哪吒,但他本身也非常特殊。 他不止是古代神话中的民俗神仙,也被历朝历代奉典祭祀,儒道释尊奉,封号高上神霄托塔天王、灵感天王、毗沙门下李天王、毗沙门天尊、本土北方天王。其形象雅逸,持戟剑、托宝塔,更被军方祭祀为护军神、战神。 乃是历史上第一个有明确出处以及记载,又是人形状态的战神。 两边写了一副对联儿: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他特意念给王珺说的:“以后在这里学习。” 环境好,气氛也好。 王珺愁眉苦脸:“你咋把我这里搞得跟庙里似的呢?还立了托塔天王像。” “这是战神,上古战神!”温润气呼呼的解释:“以后你也当个战神。” “那得等我死了的吧。”王珺说话特别气人。 温润白了他一眼:“死了封神也行,我也跟着你沾沾光。” 这个书房不是给人看的,是让王珺学习用的,还有张三儿跟梁二,先背诵《三字经》,然后是认识字儿,现在开始学习写字。 都是成年人,这学习的速度很快,包括那五位亲兵在内,都跟着学。 回家不仅要过年,还要学习! 第152章 热闹的年 到底是大人,在小年的时候,会写字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祭灶的时候,是王珺主持的,温润跟着凑热闹,这次不是自己折腾了,他就轻松了许多。 祭灶过后,王珺带着温润,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去了后山的坟地。 这是王珺离家之后,第一次过年的时候来祭拜。 他不仅祭拜了自己的父母坟墓,还挪动了脚步,挪到了温润父母的坟前,温润给原主父母烧纸呢,就看到一双大脚出现在自己的左边,他抬头:“你这是?” “好歹我们俩也结契为兄弟了,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给他们上坟烧纸,应该的。”王珺往里头放黄表纸,并且在旁边使用钱凿子印冥币。 钱凿子,就是古代祭祀专用工具,是一个熟铁制成的,长大概三寸左右,宽约一寸的长条形状,前端有刃,这刃口为半圆形,使用时用硬木之类的器物击打钱凿子的顶端,可以在烧纸上留下一排排的半圆铜钱状的印迹,这纸钱(冥币)就做成了。 这种纸钱冥币,是不可以事先造好的,都是孝子贤孙,在坟前凿,然后就烧给先人们。 因为如果提前凿好的话,怕被孤魂野鬼抢了去,那就不美了。 所以古代这个时候的人们,都是直接在坟前弄好这些东西,再焚烧祝祷,祭祀先人。 这就是“祭祀不绝”的意思,而且凿钱的只能是男丁,不能是女子。 女子容易招惹阴物,不适合凿钱。 只适合上香啊,摆放供品什么的。 王珺跟温润跪在一起,他凿钱,温润烧纸。 “父亲,母亲,这是孩儿的结契兄弟王珺。”温润只好囧囧的跟坟里头的老夫妻俩禀告。 王珺倒是厚皮实脸的承认:“是,我叫王珺,嘿嘿嘿……。” 温润:“……!!” 你嘿嘿什么呀嘿嘿? 烧了纸,上了坟,清理了坟地的枯草杂物,一家人才回来。 家里已经开始做过年的菜肴了,炸肉丸子啊,做的糖莲藕啊,各色食物都开始准备了起来,温润没什么事儿,就开始教他们读书识字,几天的时间,就学会了三字经,还会写了。 就是家里的笔墨纸砚比较费。 等到二十八的时候,温润一大早起来就穿了一身方便的衣服,坐在他的书房里,王珺看他那样就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干什么呢?还让两个弟弟一左一右的跟护法似的?” “一会儿哥夫要忙起来啦!”两个弟弟乐呵呵的做准备。 陈旭站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的架势:“一会儿百户您就知道了。” 王珺莫名其妙:“什么呀?” 就连门口,都有几个仆妇在站岗,好像随时要运送什么东西似的。 吃过了早饭不到一注香的时间,整个村子里的陆陆续续的来了。 第一个就是杨大叔家,他们家近啊! 杨大叔一来就嗷嗷的喊了一嗓子:“温润啊,赶紧给你杨大叔,写啊,我这都来了。” 温润拿了一个锦盒出来:“不用写,早就写好了。” 这里是他早就写好了的,给杨大叔:“回去贴了吧!” “好好好,这个好。”杨大叔没空手来,他拿了一只小公鸡。 “咱们都这么熟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要的,要的,这个必须要的,谢礼必须要有。”杨大叔坚持,将东西给了旁边的一个仆妇,跟王瑾他们打一声招呼,就美滋滋的走了。 温润又给了马三儿家的一份,让后让陈强家的领着王玫小姑娘,给张大爷家送一份去。 然后村里的人可就开始来了。 谁家上门来都不是空着手的,各家礼物都不同,大到一只羊,小到自家做的咸腊肉。 温润来者不拒,写对联,福字,横幅等等,用的都是大红纸,墨汁儿里都撒了金粉呢,这可贵了。 平时温润可不会用,年底写对联的时候才会用一点。 王珺终于知道,家里这么大阵仗,为的是什么了。 来一个人,就是那家的户主,顶梁柱,说了算的。 求取对联,福字儿,还有横幅的,温润好脾气,就给写,写的可好了,可多了。 送礼物的呢,温润不会亲自去接的,家里的仆妇在入门的时候,就收下了打架的礼物,然后送去库房。 两个弟弟打下手,磨墨,裁纸,打包……。 他呢,端坐在那里,跟每一位来的村里人打招呼,寒暄,听他们夸奖自己,夸奖温润,夸奖弟弟妹妹们。 这比他挨家挨户登门拜访要更亲热一些。 他当了官,虽然官小了点儿,但终究不是普通人啦。 不过乡亲们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帮助也很大,他没端架子的那个破习惯,故而跟大家还挺聊到一起去的,他才离开家里不到三年,一些事情还记得呢,谁家的牛是不是下崽子了?谁家的老母猪又生了一窝?谁家的孩子上学怎么样,反正都是家长里短的都没停下过。 忙活了一天,终于把人都答对妥当了,温润也揉了揉手腕子:“可是完事了,再多真的写不过来了。” “辛苦啦哥夫。”两个弟弟麻利的帮忙收拾。 “咱们家的明天写,写好了就贴上去。”温润抻了个懒腰:“走,吃饭去。” 王珺哭笑不得的道:“原来你忙的就是这些,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贵客要接待呢。” “这些乡亲们就是我的贵客。”温润揉了揉肩膀:“走吧,吃饭去。” 因为要过年了,家里的饭菜也非常的丰富,吃过了晚饭之后,温润让人泡了一点山楂大麦茶,助消化的,然后跟孩子们坐在书房的外间的火炕上聊天:“今天写了这么多对联,看出来什么没?有没有什么,想法的啊?” “有呀!”两个弟弟都有。 “这样,你们俩将自己想好的对联写出来,要是你们大哥说好的话,明天就写了贴在咱们家的大门上。”温润看两个弟弟今天一直在看他写的对联,想到俩小子也熟读了声韵启蒙,也该有点想法了吧? 给他们俩一个机会。 “好呀!”俩小家伙儿欢呼一声,跑去里头拿了纸笔,捧了砚台出来,砚池里还有一半的墨汁呢。 王珺则看着妹妹在那里剪纸呢,虽然剪不了太复杂的图样,但是可以剪简单的图样。 张三儿将剪下来的窗花,跟梁二一起收拾起来,打算明天给仆妇们,让她们都贴吧上。 第155节 两个弟弟拿了东西过来,一人一边儿,开始写对联。 王珺的字儿,认识的不多,也看不明白两个弟弟写的都是什么。 只有温润看他们俩写的对联,慢慢的念出来:“天上四时春做首,人间五福寿为先……不错不错,这个写得好,写得好!” “春风来绣阁,和气满香闺……嗯,这个也好,可以放在你们妹妹房间的门上。” 王珺虽然不懂得对联,但是听起来都不错的,温润还指点了他们一下,比如说大门上要怎么写?闺阁上的门要怎么写? 听的王珺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吃过了饭之后,温润就开始给自己家写东西了。 温润给自己家大门写的对联,早就想好了:“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横批就写万事亨通。咱们不需要大富大贵,只需要平平安安。” “可以,可以!”王珺忙不迭的点头,这两天对联对的他脑仁儿疼。 上午的时候,一边写,大家一边儿忙不迭的拿出去贴。 五谷丰登要贴在粮仓那里,六畜兴旺要贴在牲口棚的。 抬头见喜贴在了高处……还有窗花也都贴了上去,等都贴好了,还差一点时间就到午时了。 二十九的时候,老王家就没人出门了,全都在家里忙活着,食物的味道飘出来,村里头的人家也开始准备,整个村庄的食物味道特别香。 过年嘛,就是图个热闹,奔个团圆,三个孩子逐渐大了,可是过年的时候还是玩性不改,大门敞开着,在院子里疯跑玩耍。 温润在屋里头翘着脚丫子,拿着一双筷子,等着呢。 外面,王珺端着一个小盘子跑了进来:“快快快!刚出锅,滋滋冒油,先吃着。” “好好好!”温润狂点头,顺便伸筷子,夹了一个刚出锅的,滋滋冒油的素丸子。 家里肉丸子都炸好了,热一下就能吃,但是素丸子一定要现炸才行,不然素丸子放不住,会坏掉的。 后厨的素丸子出锅,想吃的人都来拿吧! 因为过年的关系,长工们都回家了,而亲兵们来了,仆妇们跟亲兵们也不客气,打水啊,烧火的都指使他们做,反正不当他们是外人,一家人过年就要热热闹闹的才行。 等到了晚上,大家一起玩牌,叶子牌,麻将,玩的倒是挺有趣,输赢用糖块做赌注。 还一起包饺子,煮汤圆儿。 温润的饺子包的圆润可爱,真的像是一个白色的银元宝似的。 可王珺的饺子就包的一般般了,他就不会包饺子,两手一掐就算是捏住了,速度快,但是造型实在是不敢恭维。 温润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饺子里包了十个崭崭新的铜板:“谁能吃到钱,明年就能发大财。” “哇哦!”小孩儿们都知道,去年哥夫就这么干了,结果吃到铜钱的人,也没多发财。 年纪轻的亲兵倒是头一次看到这个,不由得好奇呀。 倒是温润,还问王珺:“你们过年的时候,包不包铜钱啊?” 哪怕是吃汤圆,也可以包铜钱的,其实就是图个喜庆,吉利的手段。 有的人还特别迷信呢,比如做买卖的人,就很喜欢吃到铜钱。 “不能包。”王珺是火头军出身,他的话,大家都知道是真的:“包了的话,有的时候吃的太急,会整个吞下去,要是没有铜钱还好,有的话就惨了。” 古代金属都是提炼不那么纯粹,且有的是有毒的,吃下去拉出来还好,要是消化了容易中毒。 吓的温润吐了吐舌头:“那你们今天吃饺子,可得悠着点啊,细嚼慢咽,我其实放了二十个铜板,真的!” 把大家伙儿都给逗笑了。 果然啊,年夜饭之前热闹了一通,吃年夜饭的时候,谁也不敢大意,都小心翼翼的将吃的东西一分为二,里头没看到铜板这才放心吃。 温润也是如此,不过他不敢让孩子们多吃,且准备了大麦茶。 除夕守夜的活儿,都是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们早早地就睡了,吃过了年夜饭,喝了大麦茶就躺在炕上,温润没让他们多吃是怕积食。 倒是守夜的时候,大家也很开心,搓麻将的,打双陆的,玩闹的开心,就觉得时间过得快。 温润跟王珺在下棋,嗯,象棋。 大概天生就是个武将的胚子,王珺别看认字不多,可象棋一上手他就无师自通了,下了几盘之后,温润就不得不跟他打平手,再也不是单方面胜出啦。 等到十盘之后,温润就输了。 “将军!”王珺觉得这个象棋果然好,果然妙,果然呱呱叫。 他兴奋的将了温润的军。 温润没办法,只好认输:“给给给,你这个家伙,真是的,下这个就这么猛,你跟我下围棋去。” 看我不捏死你! 王珺呲牙:“就下这个象棋。” 俩人正在恢复期盘设置,就听外面“嘭”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坠地上了,同时,家里的狗狗叫了起来。 温润还没当一回事儿,反正这会儿过年,放鞭炮的,放烟花的,有的家里孩子精力旺盛的,守夜这会儿不睡觉,还敢出去放炮仗,也不是没有的。 可是王珺却突然不玩了:“你看着点孩子们,我出去看看。” 温润一愣:“看什么啊?” “外面恐怕有人进来了。”王珺的速度很快,本来穿的衣服不厚,毕竟屋里很暖。 可是他麻利的套上了外衣,并且拿了一件皮毛大氅就裹在了身上,脑袋上扣个帽子他就出去了,那速度,温润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穿上的棉鞋。 不止是他,温润就看本来在堂屋里搓麻的几个亲兵,也一瞬间就拿了兵器在手里,他们过年的时候,兵器都放在堂屋那里,总之,兵器不能离他们太远。 作者闲话: 江湖所在区域内,有四只羊了,昨天早上订的纯净水,都没给送,不知道封不封小区……幸好囤了菜,大家也要多多的主意啊,没必要别出门溜达了,在生活区域内安静的过日子吧,唉 第153章 不速之客 温润突然觉得有点心惊肉跳,他还什么事儿都没发现呢,就有危险逼近了? 吓死他了! 赶紧看着三个孩子,而五位老卒已经守在了堂屋门口。 温润有点后悔,当初盖房子的时候,怎么就没留下点密道啥的,逃生用的啊! 这么一个啥啥都没保障的古代,他也真是心大。 外面很快就没了动静,但是陈旭白着一张小脸儿跑了进来:“老爷,快去前面的书房看看吧,百户让人抬了个人进来。” “谁呀?”温润纳闷了:“一个人?” “不认识,那人好像是受伤了。”陈旭给温润拿了大毛衣服披上。 温润想了想:“你留在这里看着点他们三个,我去看看情况。” “好的,老爷。”这孩子可能也怕血腥场面,一听说能不跟着去,顿时就放心了,小脸儿也不白了。 你说这是什么破孩子呀? 温润出了门,去了一进那里,到了一进的正房东套间,发现王珺跟他的亲兵都在,不过五位老卒正好拿了东西进来。 他们拿的东西,看着眼熟……这不是他准备好的绷带、止血粉和红伤药吗? 这些东西他都亲自打包的,是要给王珺、张三儿和梁二他们带走的年礼。 “你们这是?”温润瞪大了眼睛。 五个人也没想过,温润会过来,迎面碰上了,根本没来得及藏,一下子就让东家看到了他们手里的东西,这些东西这么显眼,根本没办法隐瞒。 “东西拿来了没有?”王珺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看到温润就皱眉了:“你出来干什么?血糊糊的再吓着你。” “到底怎么了?”温润还皱眉呢:“我看看。” “看什么看?吓着你。”王珺不想让他看。 “这里是我家,有什么事情,我必须要知道。”温润才不怕王珺呢,直接就推开他……嗯,没推动,自己绕路进了屋里头。 本来是待客和临时小憩的东外间火炕上,趴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薄棉劲装,旁边丢着一墨狐大氅,地上放着一双沾满了冰雪与泥泞的薄底快靴。 还有一个不太大的黑色包袱,可以说,整个人一身黑色。 这在夜里头赶路,眼神不好使的,恐怕都要看不到他啦! 只不过此人现在趴在炕上,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上,还插着一支弩箭,就是弓弩射出来的没有翎羽的那种箭矢。 胳膊上也血糊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砍了似的,那胳膊上的伤口,流血顺着胳膊滴落在垂下的手上,顺着手指头,滴到了地上……大概是怕温润嫌弃脏吧?下头还放了个小盆儿,这是他们家盛放水果的小盆儿。 血水滴落在盆子里,温润看的心里蹦蹦跳:“这是谁?” “这个人我不认识,但是我见过他。”王珺跟了进来:“我在董浩将军身边,跟着一起去拜见大将军,在大将军的帐外,见过这个人几次,他那个时候,好像是来给大将军怂什么东西,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他,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温润一听,就知道这人八成是个什么大官的贴身侍卫什么的,这人一看就伤得不轻:“那我来吧,你不会处理。” “你还会处理外伤?”王珺觉得这种血糊糊的事情,应该跟干干净净的读书郎,没一点搭边儿的地方。 “当然!”简单的外伤包扎,他肯定会啊,而且他还曾经学过急救和护理,要不是他学的专业不对口,他可能当个医生。 说完,温润就撸胳膊挽袖子:“来,让人去烧热水,将这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扒了。” “啊?”王珺顿时不乐意了:“为什么?” “他这一身衣服太碍事了,给他找一套干净的中衣换了吧。”温润用毛巾将人脸擦了擦,这人长的还行:“再让人烧开水,冲一点淡盐水过来,哦,还有一碗糖水。” 这么一个出血的方式,肯定需要补充糖盐水的。 老卒们拿来了东西,还有后头仆妇送来的热水。 家里的热水倒是不缺,因为有个专门烧水的灶台,有三个灶眼,是轮番烧水,昼夜不休。 这会儿热水来的倒是快。 温润用干净的毛巾清理了一下伤口,又用自己早就处理好的原色细棉布,沾了烈酒给消毒,那人昏迷之中都抽搐了好几下。 然后伤口被温润给用绷带裹了起来,他一边动手一边跟给他打下手的王珺道:“这人身材不错呀,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那种,军伍里的好手。” “还行吧?”王珺倒是对温润的这种包扎手法很是关注:“你这一手跟谁学的?” 第156节 “书里看到的。”温润现在有事情就往书里头推,反正王珺是绝对不会去看他的书的,看也看不明白。 果然,王珺不追问了,但是他问了另外的问题:“我能学吗?” 看书什么的,哪有温润这个“师父”手把手的教来得快啊? 他可没时间,在故纸堆里翻那些东西,自己再一点一点的琢磨。 “能,你可以在他身上了练习一下。”温润指了指被自己包裹好了伤处的人,这人现在由王珺和几个亲兵给穿了一身衣服,主要是亲兵们在干活,王珺也没有当着温润的面,脱别的男人的衣服。 这人伤得不轻,这么动弹都没醒过来。 温润要的糖盐水也端了过来,只是不知道怎么灌进去。 “要不就掰开嘴,这么灌进去得了。”老卒麻老大觉得那么墨迹干什么?直接上手吧。 军伍里的日子过得粗糙,这照顾伤患也是粗鲁的很。 “别,容易呛着人呢。”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外科手术,气管里被呛了东西,容易憋死过去。 正说着呢,躺在炕上的人哼唧一声,睁开了眼睛。 温润立马将王珺推到了那人的跟前,王珺也顺势而为,坐在了这个人的身边:“兄弟,你醒了?你还认识我不?我叫王珺,董浩将军麾下的百户,记得吗?” “王百户……我记得……。”那个人很快就醒了过来,只是有些气若。 温润赶紧拿了糖盐水给王珺:“喂给他,喝下去。” “对对对,来,先喝口水。”王珺接了过来,后头麻老大给人在后背塞了一个大的靠枕,靠枕并非时下常见的绣花样式,而是十字绣。 上头白色的底儿,黑色的线,只绣着“万事如意”四个字,以及一点祥云纹的花边。 先给喂了糖盐水,又给喂了一丸红伤药化成的药汤子,最后又给喂了一碗温开水,这才没再喂东西。 这人现在也有些缓了过来:“王百户,你现在有多少人在家?” “亲兵十个,不过能跟在身边的只有五个,还有一个什长和一个马倌。”王珺正色道:“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我这伤不重,天亮了就走,回大营去,我有要事,不知道能不能护送我一程?”这个人才醒来多久啊?这就急着要走。 “可以。”王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过你这伤虽然包扎的差不多,可要是骑马赶路就有点勉强了。” “家里有马车,要不赶走一辆?”温润提议:“上面多放点稻草,多铺两床被褥,也不怕颠簸。” 反正家里的马车,有好几辆都是王珺“假公济私”弄回来的,军中赏赐的时候,王珺是让人赶了马车回来,可没让人赶着马车回去啊。 这马车跟马,就留在了老王家。 反正军中也不会在乎这几辆马车几匹马的去处。 真要有人问起来,就说是赏赐出去了,哦?你说赏赐的是东西,不是马车跟马匹,那我再给要回去,不就得了? 王珺这样的草根出身的可不在乎什么脸面,就怕上头丢不起这个人。 “行,就这么安排了。”王珺这个时候绝对是雷厉风行。 温润又道:“我让人准备一下,现在就做饭,吃过了你们就启程。” 这都见血了,肯定是大事儿,温润不打听,他做好后勤就行了。 “你去安排吧。”这些事情,王珺交给温润,绝对放心。 “好。”温润就出去安排人手忙活了。 剩下王珺跟这个伤患,还有五个老卒在屋里,五个亲兵已经自动出门去站岗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温润不在这里,王珺就没什么可遮掩的了,板着脸,对这个人也有些防备的意思。 那个人却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说?” “少跟我在这里装蒜。”王珺一点都没有被糊弄的意思:“莲花坳这地方,是我的老家,我能不知道它?地处偏僻,又是在半山腰,你要是真的想跑,往山里钻可以,往半山腰一个小村子里跑,不怕被人困在这犄角旮旯里?” “就知道瞒不过王百户,我是听说过,你老家在这里,又因为那点事情,你特意请假回来家里过年,其实是为了避开一些麻烦,我知道你家在这里,遇到了事情,又受了伤,就只能往这里跑,希望可以遇到你,寻求庇护吧!”那人一副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架势:“就当是撞大运了,呵呵呵,没想到你真的在家。” 他也不敢保证,王珺真的在家,或者是在这里居住,有可能是发达了之后,去了县城安置,毕竟县城比这里强多了。 结果王珺真的在家,而且他也得救了。 “你这里准备的倒是齐全,这么好的红伤药锭子都有。”他刚才喝了药汤子,吃出来这是上好的红伤药,不过他来得焦急,不可能有人在家准备熬好的伤药汤子。 只有可能是做成的红伤药锭子,因为这是应付紧急情况的东西,遇到了事情,直接将药锭子用开水融了,就是一碗现成的药汤汁,直接喝了就行。 王珺没说药锭子的事情,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有这玩意儿? 普通百姓家预备的也多是一些着凉啊,退热的药,谁家会预备红伤药锭子啊?这玩意儿一般军中才会备用,而且也不太多,因为制作费事,价格贵,军中不可能大方的给军卒们用,他们一般用的都是止血药粉。 不论是外用还是内服,就这一样大众货,是可以随便在军中使用的,小卒子也有的用。 “你这伤势不轻,赶着回去,恐怕要遭罪。”就算是车子走的稳当,多垫一些被褥,也不敢保证,伤口不会崩裂。 “无妨。”这人倒是将自己的伤势看的很轻,执意要回大营。 王珺也不说什么了。 正好这个时候,温润让人端了十几碗的红糖鸡蛋水进来:“老爷说,先喝点垫一垫,一会儿包好了饺子就煮,还有各色菜肴也在做了,吃过了饭,东西也打包的差不多,就可以起行。” “好。”王珺点头,他跟这个伤患一起,喝了一碗红糖鸡蛋水,随后那伤患去排泄了一下,发现他们家洗手间不错唉。 还想问个究竟呢,王珺翻了个白眼儿:“这都是我那契弟做主盖起来的房子,我哪儿知道是什么原理?我用着好就行了。” “好吧。”那人觉得他说的也对。 谁都知道王珺的来历,以及来军中的原因,一仗下来,像他这样的十不存一,能有他一个成了个百户,都是祖坟里冒青烟了! 这宅子一看就设计的非常好,高低错落有致。 温润在后头忙忙碌碌的打点行囊,等饭菜做好了,先给这帮亲兵们吃。 这大年初一头一顿饭,全家人之外,还带了个伤号一起吃,别扭不别扭的,赶上了,就得吃啊。 “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回头你们自己分。”温润一边给王珺夹菜一边叮嘱:“有几份年礼,你回去之后别忘了送出去,我不知道你多久才能到地方,所以一些容易坏掉的东西都没给你拿。” “知道了。”王珺其实也挺郁闷的,他倒是不想走,无奈的是,不走不行。 那伤号吃的跟他们一样,这人小强似的,才裹好伤口,就拿着筷子,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动弹,手里捏着筷子,夹菜那叫一个速度啊,一盘煮饺子,他一口一个咽下去。 温润看了半天,才冷不丁的想起来:“你慢点吃,这饺子里有铜钱!” 作者闲话: 今天又有几个小区封闭了,江湖囤菜,囤水,嗯,大家也要做好防护,不管是什么区域的,防护最重要。 第154章 又来一个 好吧,这个乌龙事件,最后还是陈强家的解决的,她告诉这些一脸“完蛋了”的大老爷们儿:“本来是要包铜钱的,这是老爷的小喜好嘛,不过今天初一,百户要带人回去大营,后厨忙着做饭,前头还要打点行囊,哪儿有那个闲情逸致?就没包铜钱,放心吃吧!”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温润更是嘀咕:“别人好好地,给吃个铜钱毒死了。” 那个伤患也是一脸的庆幸,也嘀嘀咕咕:“读书人就是毛病多,放什么铜钱啊?包个金锞子,银元宝的,不用看,一夹就知道里头有东西。” 三个孩子捡了个乐子,叽叽咕咕的半天,还相互做鬼脸儿呢。 王珺他们用过了早饭,就换回了他们的军服,这些军服在家里都已经洗刷过,并且重新拆线,续了新的棉花在里头,他们本来的军服棉花是旧的,还没什么弹性。 换下来的棉花,陈强家的就打算找个时间弹一下,家里人自己用吧。 马匹都带回去,但是老王家还出了一辆马车,这马车按照温润说的那样,没有车棚子,因为如果加了车棚的话,会重一些,拉车的马跑不快,本身就跟不上骑马的王珺他们,再加个车棚子,那更慢了。 所以这是一辆小板车。 车上面垫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垫子,固定在车上,然后又放了两层棉褥子,又放了一层老羊皮褥子,最上面放了一个软垫子。 那人上了车,躺下的瞬间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垫子?” “绒毛垫子,要不是看你这样,我都舍不得给你。”温润对王珺叮嘱:“回去之后,别的可以不用管,这个垫子你拿去铺。” 这样的鸭绒垫子,他只做了三个,王珺的这个最大最厚实。 张三儿跟梁二也都有,不过没有王珺的这么大,但是同样厚。 王珺的这个是双人的,他们俩的那个算是单人的吧。 “知道了。”这个是给自己的,当然不会让这个家伙拿去。 人躺了上去,再盖上一层兔子皮做的被子,就这么一张被子就很抗风了。 不过温润还给他带了个很大的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连鼻子带嘴巴,都被蒙了起来:“你受伤颇重,非要回去,这一路上恐怕没得好受啦,药都在王珺那里,有事情找他吧。” 温润又拉着王珺:“我准备的牛肉干,红伤药锭子,止血粉,还有那个绷带,纱布块的,你都知道怎么用,记得给他换药,还有沿途晚上都要喝一碗汤药。” 其实温润准备的那些药里,除了这些,还有退热的药丸子,他不是专业的中医大夫,但是他记得有那么几样中成药的配方,很简单的那种。 比如说双黄连,就是双花、黄芩和连翘,三味药组成一个简单的方子。 感冒发烧的时候,每隔两个时辰,吃一丸药,或者将丸药化水喝下去,不出三天准退烧。 比如说复方板蓝根,其实就是板蓝根加大青叶,说白了这是一种药材,只不过叫法不同而已。 两样东西,一个是植物的根,一个是植物的叶子,碾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在一起,搓成药丸子,或者兑了热水喝下去,对于风热感冒,咽喉肿痛有奇效。 他不能跟着王珺去军中,只能给他多准备一些应急的药品。 自从知道王珺现在单独住一个很大的帐篷,而且是在江南大营里,温润就给王珺准备了很多东西。 甭管是吃的穿的用的还是药品,都有。 叮嘱了一大堆,才放他们走人。 大年初一的,村里头很安静,吃过了早饭都在忙着补眠呢。 一伙人就这么走了,温润站在自家的竹亭之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是好是坏。” “老爷,风大,下去吧。”陈旭这个时候倒是爬了上来,家里没外人了,他就自在了:“回去补眠一下。” “走吧。”温润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 这过年折腾的很累,哪怕温润不做别的,也很累啊。 回去果然,缓了一会儿,去了大衣服,和衣躺在炕上,就睡着了。 初二大家倒是精神了一些,初三是回娘家的日子,基本上有娘家的女人,都会回去。 第157节 初四这一天倒是平静的过了,因为要准备过初五呢,温润很早就想睡觉了,这段时间他倒是能歇一歇。 只是他放心的太早了。 刚睡下没多久,正是半梦半醒的时候,外头的狗叫了起来。 陈旭在门外使劲儿的敲门:“老爷!老爷!快点起来!” “怎么了?”温润这个起床气啊,顿时就爆发了:“吵吵什么呢?” “老爷,麻大爷爷他们抓了一个人。”陈旭在外面声音有点发抖:“是个闯进来咱们院子的家伙。” “咱们家院墙那么高,怎么会有人闯进来?”温润这个气啊。 他当时就是怕危险,才把自己家打造的铁桶一般,怎么前些日子,大年初一,就有人闯了空门,这次更厉害,还有人翻墙进来了? 过年的时候,是要开门的,因为要祖先们能顺顺利利的出入家门嘛。 可是这会儿都是关着门的,他们家院墙辣么高! 温润气嘟嘟的起来穿了衣服,又裹了大氅,出来一看,就皱眉头了:“傻小子你这怎么没穿外面的大衣服?这得多冷啊?” “小的着急啊!”陈旭穿了棉衣服,但是没穿外面的大衣服,其实也不是很冷,看样子他就是吓着了。 “人在哪儿?”温润没好气的咬牙切齿:“本老爷非得亲自收拾那个家伙不可。” “老爷,人在后罩房外的月亮门那里被擒拿住的。”陈旭小声的道:“我娘说,不要声张,万一让人知道,有人摸到了咱们家二门之内……。” 温润明白,二门之内,那就是内院了。 尤其是后罩房那里,可是住着女眷的地方。 以前后罩房那里还有两个房间充当库房,现在早挪走了,那里住着的就是女眷,王玫小姑娘就住在中间的套房里,两边都是仆妇和丫鬟的住处。 所以那里现在就是禁地,温润轻易都不会过去了,妹妹每次都是出来见他们几个哥哥,与他这个哥夫的。 小姑娘也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了。 陈强家的教导的很好。 “怎么去的后宅?”温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后头我记得除了后院子,就剩下家禽屋了。” 所谓的“家禽屋”,其实就是养自家鸡鸭鹅的地方。 因为自己家养的多,故而那里有专门的好大一排低矮的小屋子,一个是给这些家禽一个安置的地方,另外就是暖了,这家禽就会乐意下蛋,只要给足了它们吃的,补好了钙,这蛋总是不会断的。 温润就让家里人将花生壳粉碎了,拌了米糠给这帮家禽当餐,补钙效果相当的好,它们住的地方也铺满了稻草垫子,吃得好住的暖,它们也下蛋的勤快。 可是除了家禽屋之外,后头的就剩下菜地了吧? “就是因为家禽屋那里有动静,才让麻大爷爷他们警觉了起来。”陈旭道:“幸好前头的狗狗没跟着叫唤。” 这要是一起叫唤了起来,隔壁老杨家的也得跟着吠,然后全村的狗就都有了动静。 “我去看看。”温润扯了个小斗篷,丢给陈旭:“自己披上,别凉着。” “哦,好的,老爷。”陈旭也不客气,给自己裹了个结实。 温润到了三进的月亮门之前,就看到了五位老卒,抓着一个受了伤的家伙。 黑咕隆咚的,穿着一身夜行衣,看起来个头不高,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吧?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背着一个小包袱,一条胳膊耷拉着,明显是被卸了啊! 手上有血迹,这是受了伤的,脑袋上还插着一根鸡毛,这是进了家禽屋,八成是被自家的霸道大公鸡给啄了。 老王家有那么几只霸道的大公鸡,都是养了二年以上的厉害角色,从小养起来的,从来没有断啄过,十分犀利。 别说人了,家里的狗都不敢往鸡窝那里凑。 一般都是趁着鸡出去放风的时候,才会有人进去捡蛋。 还有家里的大白鹅,那可真是山林间长大的看家大鹅。 相当的社会啦! “这个就是抓住的?”温润看了看这个人:“包袱里是什么?” “都是一些金银细软,这个人应该是个偷儿。”作为五个人里头,斥候出身的三只耳,十分麻利的翻了一下这个家伙的包裹,面对里头一下子的金银细软,眼睛都没有多看一下:“挑断了手脚筋,送衙门里去吧。” 温润却看这个人不像是偷鸡摸狗之辈:“等等,这个人受了伤,咱们家这么高的院墙,他怎么跳进来的?” “用飞爪,加上这个人也有点身手,就这么飞进来了。”老五子跟三只耳一样都是斥候出身,对这里的门道特别清楚:“以往探寻消息的时候,我们也用过。” “他怎么不说话?”温润看了看那个人,既没有堵着嘴巴,但是带了黑面巾子。 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是个哑巴么?”这都受伤了,也不哼一声。 “某家不是哑巴,只是不知道这后院里住着女眷,唐突了,本来是看那小屋子,应该是给下人们住着的,故而摸了进去……。”那人有点郁闷,又因为带着面巾,说话有点瓮声瓮气:“谁知道那里是一群家禽。” 然后他就被一群家禽给攻击了。 他这么一说,温润才发现,陈强家的带着仆妇们,一个个衣衫不整的堵在月亮门那里。 说啥也不让人进去一步。 也是,这都休息了,里头的不管是王玫小姑娘,还是那些丫鬟,都肯定是脱了衣服睡觉的啊。 这年头可不流行内衣外穿。 更不可能流行女孩子穿着中衣见客。 这个时候的中衣,就相当于是睡衣。 仆妇们因为都是四十来岁的妇人,又是奴婢之流,倒是不怕什么,就算是衣衫不整,那也能堵着门不让人进去一步。 陈强家的看到温润看她,就立刻道:“老爷放心,我们没让这贼子进来月亮门一步。” “我也不敢进去的,都是女眷,我虽然是个飞天大盗,却是盗亦有道。”这人说话还挺有水平。 温润看了看他,摆了摆手:“先松开这位……额,怎么称呼?” 那个人不吭声了。 结果这个时候,王玫小姑娘穿戴整齐的钻了出来:“哥夫,那个大叔是好人,他一听见我们这里住了女眷,他就从墙上直接飞奔下去啦,啪叽一下就摔倒了。” 温润一看妹妹出来了,大吃一惊:“你跑出来干什么?再凉着,赶紧回去。” “哥夫,你能饶了大叔吗?”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温润。 “好吧,哥夫会处理此事,你回去乖乖睡觉哈。”温润只好蹲下来,跟妹妹打商量:“不然明天没精神了。” “哦,好的,哥夫。”小姑娘很听话的被陈强家的带着一群仆妇给领了回去。 温润看了看那个人,对麻老大他们道:“请五位把人带去前头吧,别在后面了。” “行。”麻老大点头:“人带走,痕迹抹掉。” “是,老大!”嗯,三只耳跟老五子这回答,很社会。 温润由着他们去打理抹除痕迹,带人去了前头一进的东套间。 上一个伤患才走了几天啊?这又来了一个。 还都是带伤的,得了,先拿药出来吧。 温润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性格,他让麻老大他们先给人包扎一下伤口。 结果麻老大他们一看伤口,就皱眉了:“这是刀剑伤,并非是官府制式的枪伤。” 这个时候的枪伤,就是红缨枪造成的那种伤口。 “先给他裹伤。”温润发现这个人很奇怪,既不挣扎,也不喝骂。 不像是一般的小贼,而且听妹妹的语气,还是个好人? 小丫头别看年纪小,却有一双慧眼,轻易不会夸奖谁谁谁,更不会认定一个陌生人是好人。 第155章 绿林魁首南宫易 除掉这个人的面巾,才发现这人还挺年轻,且身材修长,眼神犀利,剑眉入鬓,一身的江湖气。 说白了吧,这人看着就是个“混社会”的好么。 温润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人,他前世见的都是各家学者,到了这里之后见的都是读书人,或者是官员。 就连胥吏都少见,元刀跟马三儿,对他也毕恭毕敬。 他也见过混街面儿的青皮老大,就是卖产业的时候见的,那人一看就是流里流气的社会人。 跟他这个还不一样,这人看着就一股子草莽气息。 “你这是怎么受的伤?”温润问了一句。 那人看了一眼温润:“你不知道某家是谁,就救治某家?” “我妹妹说你是个好人。”温润笑了一下:“真的假的?” “小姑娘胡说的,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这人呲牙一笑,还颇为洒脱。 结果麻老大看不过去,觉得这个人在忽悠自己的东家,就手下一使劲儿……“哎呀”一声,那人脸色一白,再也不敢龇牙咧嘴了。 伤口不深,可也不小,收拾妥当了之后,五个老卒看着这个人,他们一直处在紧张之下,像是上足了劲儿的弓弦。 “别紧张,别紧张。”温润拍了拍离它最近的麻老大的胳膊,这五位老卒是习惯性的保护他,麻老大就站在他前头,给他当挡箭牌。 别忘了,麻老大跟四老实是盾牌手。 这会儿没有盾牌,就以身为盾,手里握紧了一把短刀。 “我叫南宫易。”这个人终于报了姓名。 “哦,南宫易。”温润点点头:“本老爷温润,温如玉。” “没听说过你。”南宫易摇了摇头。 温润也摇了摇头:“本老爷也没有听说过你。” “你不知道我?”南宫易貌似很稀奇的看了一眼温润。 “我该知道你么?”温润乐了:“你又不是什么名人。” 第158节 “南宫易?”谁知道这个时候,陈强家的来送东西,是刚弄好的红伤药锭子化成的药汁子:“老爷,南宫易,是江南绿林的魁首。” “啊?”温润震惊了。 “你这妇人还有点见识。”南宫易得意了一下。 “你确定?”温润有点意外的看着陈强家的,这一个深宅大院里的管事娘子,竟然知道,绿林魁首南宫易。 他都不知道! “听前主人家的老爷提到过,”江南分十份,南宫易占三”,说的就是南宫易,江南富庶,却也有不少绿林好汉,枭雄大盗盘踞其间,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南宫易是南宫家第三代魁首了。” “黑道世家啊?”温润乐了:“是不是啊?” “是,道上的人,都这么称呼。”南宫易道:“我南宫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确是道上魁首,承蒙道上兄弟们不嫌弃,对南宫易还是认可的。” “哦。”温润反应冷淡,一点都不热络。 “南宫易虽然是在道上混的,但也盗亦有道,我只针对一些为富不仁,贪官污吏,从不乱杀无辜。”南宫易有点激动的道:“这次是因为一个富商,那个家伙为富不仁,对自家长工苛刻的很,又看中佃户家的闺女,非得要强抢民女,他没资格纳妾,就叫人家的女儿去他家做工,趁机占人便宜,毁人清白,要不是那一日我泛舟湖上,那少女就投湖自尽了!我让那佃户一家子远走他乡,过了一个月,要过年了,我才去找他算账,谁知道那富商竟然跟官府勾结,找了几个衙门里的高手,给我设了套,差点折在那些人的手里!” “你干了什么?”温润才不会被他几句话就说的信了他,他会问个清楚明白。 南宫易回答就好,不回答,自然有办法让他吐露实情。 “我将他家的银库打开,将里头的银子,分给了贫户们。”南宫易告诉温润:“没想到他一个江南富商,银库之中,竟然有一百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锭子,而且都是十两一个的官银。” “官银?”温润皱眉了:“后来呢?” “我分完了银子,他们也找上了我,官府的捕快追的急,被抓了也没什么,但是他们好像宁愿杀死我,也不想抓我的活口,直接就下杀招,幸好我跑的快,不然就被围住了。”南宫易道:“而且他们为了诱惑我入套,还让我特意知道了那富商的另外一个钱库。” “所以你顶风作案了?”温润好像猜到了这个家伙的性格,是那种玩世不恭,亦正亦邪。 “是啊!”南宫易道:“结果去了才知道,那是个圈套,里头值钱的东西没几个。” 他将身边的包袱解开:“就这么点东西,他们却追着我跑了三个县城两个府城,这里的东西不多,怎么就那么穷追不舍呢?” 温润看了一眼他这包袱里的东西,的确是不多。 两个一臂长的画轴,两本没有名字,素色封面的账本,一串晶莹剔透,青翠欲滴的翡翠珠子项链,一面羊脂玉的“人生如意”花样的玉牌,就是这玉牌是淡黄色的,可是这玉牌下头坠着的流苏,却是金黄色。 还有一对异域风格的金镯子,这金镯子有两根手指头那么宽,一指头厚,上头镶嵌了七八个拇指头大小的宝石,颜色也好几个。 红黄白绿蓝紫黑的,看着就很沉实。 还有一颗鸡蛋大的珠子,那珠子普普通通,但是上面却有火焰纹。 这是一颗螺珠! “你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啊!”温润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不同了,丁林他们的教导,对温润来说,实在是太有用了。 这个时候就用上了。 “有什么不菲的?”南宫易看了半天:“除了这个珠子大了点儿,其他的也没什么呀!” “你这颗珠子,叫螺珠,这么大的个头,应该是贡品。”温润告诉他:“本朝沿海地区不产这种螺珠,都是海中神品的大海螺,才会有这样的螺珠,这东西除了皇帝跟皇后,连皇太后都不能戴!” “是吗?”南宫易非常意外:“这玩意儿这么好?” “是,还有这对手镯,一看就是域外之物,或许也是贡品。”温润道:“区区一个富商家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这么多的好东西?” 温润打开里头的一幅画卷:“董其昌的行书,《邠风图诗卷》,好东西,六体八法,靡所不精,出乎苏,入乎米,而丰采姿神,飘飘欲仙。” 南宫易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董其昌的字笔法极其精湛,而不染丝毫尘俗之气,真可谓超凡脱俗,有仙人之姿。在董其昌的这件《邠风图诗卷》当中,能够得窥董其昌在前人法度当中的从容而悠游,是将自己精熟已极的前人技法应用得炉火纯青,并且写出了自己独特的散淡清逸之风,从书法的格调上来讲,后世三五百年,都未必有人能出其右者。” “这么神?”这么一个东西,这么有名的吗? “据说这本《邠风图诗卷》乃是其六十七岁的时候写下的,书风已经炉火纯青,是他的精品之作,万金难求。”温润又打开另外一幅卷轴,顿时惊讶了:“《桃花源图》!” “这也是个有名气的?”说实话,南宫易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所以不如温润了解的那么彻底。 “是,这个是宝贝啊!”温润特意用手帕擦了擦手,才敢上手摸一下边儿,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南宫易都笑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一幅画而已。” “你不懂。”温润十分感慨。 因为在他的前世,这幅国宝已经流落海外,在外国的博物馆里收藏,可这明明是祖宗留给后人的瑰宝。 现在这幅画就在他的手里头,你说他能不激动么? “这些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你拿了这些东西,其实他们才更不放心吧?”温润道:“怪不得人家追着你跑,这些东西可比那些银子更值钱。” “那你看看,这是啥?我觉得吧,这两个账本,能跟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应该也很重要。”他将里头的两个账本递给温润:“你看看。” “你不认识字儿?”温润惊讶了,这样的一个绿林魁首,不认识字儿?不会看账本? “我认识字儿,可我不认识这里的头字。”南宫易瘪嘴:“要是我认识,我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了。” 温润拿过来账本,打开了看了一眼,就愣了一下,这里面的数字,竟然是罗马数字。 罗马数字是欧洲在阿拉伯数字传入东方之前使用的一种数码,现在应用较少。它的产生晚于中国甲骨文中的数码,更晚于埃及人的十进制数字。 但是,它的产生标志着一种古代文明的进步。 关键是,这里的记载,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是一个账本,里头记载的数额很大,几十万两银子,上百万两银子。 这是个什么账目啊? 那富商的生意多大啊? 而且用的都是形象字。 比如这里画了个圈儿,里头一个四方口,他要是没猜错,这个是“钱”。 后面跟着的是罗马数字,然后是人名,这些人名是用狂草写的! 狂草这个字体吧,怎么说呢,属于草书最放纵的一种,笔势相连而圆转,字形狂放多变,在今草的基础上将点画连绵书写,形成“一笔书”,在章法上与今草一脉相承。 而且因为写的人,心情的关系,这狂草写的除了自己人认识,一般外人认识不了。 因为要有很高的字迹造诣,温润就是有这样的造诣,南宫易也认识字儿,可是他不认识这些狂草啊。 温润看到上面都是人名。 “这上面都是什么鬼画符?”南宫易看温润翻看的认真,就知道温润认识这些东西。 “这不是鬼画符,是狂草加上罗马数字的记载。”温润道:“这应该是一个账本,像是分赃的账本呢?” 他看向了南宫易:“该不是你们道上的账本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南宫易翻了个白眼儿:“我们道上就没账本,向来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谁还记账啊?” 然后又小声的道:“再说了,道上人认识字的也少。” “可是你这个魁首认识字儿啊!”温润对于混道上的人,还停留在《隋唐演义》里,那“南七北六十三省五路绿林总瓢把子”啥的,那段话说出来那叫一个铿锵有力。 哪怕他们都是黑道上的,都是混社会的,后来还有跟着造反的,但是他们都是有文化的人呢。 眼巴前儿这个不也是绿林魁首吗? 不也是认识字儿的吗? “我是认识字儿,也读过几年书,就是这样啦!”南宫易还委屈呢:“我祖父不认识字,我父亲只是认识字而已,我呢,好歹读过那么几年书,气走了八个教我的夫子,我母亲看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这才没逼着我继续读下去。” 温润惊讶的看着他:“所以你只是读书识字,没有正统的学习过,没有科举过?” “没有。”南宫易回答的十分干脆:“我都绿林世家了,还考科举?这不是看我们南宫家的笑话吗?” 温润都无语了:“算了算了,这两个是账本,具体是什么账本我就不知道了,上头都是人名呢。” “行吧。”南宫易对人名也不太在意。 “既然你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辈,我也不为难你,你在这里住两天,能走就离开吧。”温润虽然不知道绿林道上的事情,但是也知道这么一群亦正亦邪,不服世俗管教的家伙,最好是不要招惹。 谁知道他们都要干什么呀? “那就多谢了。”南宫易也不在乎人家对他的看法,能救他一命就不错了。 不然这大冷的天儿,他在外又受了伤,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个时候,麻老大拿了两床被子出来,给这位盖上。 温润打开那账本,他总觉得这账本不简单。 不过他也没看多久,这么一折腾,已经很晚了,干脆就去了西边的房间凑合一夜,五位老卒轮班守夜,不放心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单独待着,必须有人守着他。 第156章 追上来啦 南宫易倒是睡得挺好,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跑路,难得有个安稳的地方可以休息,加上他受了伤,失血过多,睡得好一些,第二天精神了许多。 陈强家的给他送了饭,因为是伤病号,加上这过年呢,早饭很丰盛,红糖馒头加南瓜粥,搭配的荷叶鸡,红烧鱼丸子。 清清淡淡的吃着也顺口。 温润过来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小强似的,这会儿舒坦了,就趴在炕上,扒拉他那些“赃物”,其中一个很大的金项圈,特别的耀眼,他好像挺喜欢的,因为这个金项圈拇指一样的粗细,上面镶嵌了一排鸽子卵大小的红宝石,殷红如血一般,下头还是卷云造型,挂着一巴掌大的金锁,说实话,这个项圈足够莲花坳全体居民啥也不干的吃个三五年了。 一看他扒拉这么一个奢侈品,温润忍不住乐了:“这个东西就是值钱,眼光不错嘛,有了它,你一个人在外面浪个三年五年的没问题。” “不是,我就是看这个挺好看的,给我一个兄弟正合适,他有鞑靼人的血统,人高马大黑铁塔似的,要是戴这么一个东西,肯定富贵又威风。”这家伙刚好了点儿,就开始惦记自己的兄弟了:“他三月十八的生辰,我给他送礼去。好歹也二十岁了,及冠了。” 男子二十而弱冠。 这是一个大日子。 “哦,恭喜啊!”温润拱了拱手,算是道喜了。 这个时候,两个弟弟大呼小叫的陪着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慢点儿,那个大叔还在的。” 原来是王玫小姑娘跑了进来。 小姑娘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白色的兔毛滚边儿,头上两个小包包,同样包着红色的绸缎,系着红色的丝带,用一串儿小珍珠圈了头发,红色搭配白色,颜色差距大,十分明显。 加上这小姑娘终于被温润养的长了肉,小脸蛋儿有点婴儿肥了,这会儿跑进来,一下子就趴到了温润的大腿上:“哥夫!大叔?” “小妹呀,谁让你来的?跑什么?”温润将孩子抱起来,放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两个弟弟跟着跑进来,倒是立刻就站住了,规规矩矩的给温润行礼:“哥夫好。” “你们俩怎么不看着点妹妹?”这么乱跑,干什么?万一这南宫易真的是个恶人,可怎么得了? “妹妹说,这位大叔是好人,我们俩就来看看。”昨天小哥俩儿睡得沉,就没人去叫醒他们,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孩子睡不好觉,会长不高。 “叫什么大叔啊?我还没那么老,叫大哥!”南宫易不干了,他这人其实都三十好几了,但是因为常年在外浪,跟谁都论哥们儿,整个一十三不靠,跟这么大的少年也论哥们儿。 第159节 “叫什么大哥,你当这是拜码头呢?”温润这个气啊:“这是我两个弟弟,你别给带坏了。” 王玫小姑娘歪着头,看着南宫易笑眯眯,张嘴就喊了一句:“大哥!” “你大哥在军营里呢,这会儿也不知道到了没有……应该是没到呢吧?”温润给小姑娘的小斗篷脱下来,交给身后赶来伺候的丫鬟:“去倒两杯牛奶来,还有一壶茶,点心也拿来一些。” “是。”跟来的丫鬟是蔷薇,赶紧拿了斗篷就去忙活。 一般时候,丫鬟们不来前院的,不过跟着小姐的时候就能来,只要小姐来了,她们就能跟来啦。 “对对对,就叫大哥。”南宫易这人随性惯了,被小姑娘嫩嫩的喊了一嗓子,顿时眉开眼笑,还得意地看了温润好几眼:“你要是喊大叔也行。” 温润立刻就回嘴:“去你的吧!” 妹妹喊大哥,他喊大叔,这不是让南宫易占便宜么。 南宫易好像真的很喜欢小丫头,王玫小姑娘平时是不会跟陌生人说话的,可就是跟这个南宫易凑到了一起,俩人小声嘀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还一起笑出来声儿了。 温润无奈,两个弟弟也好奇。 最后还是南宫易嘴巴不紧,自己说秃噜了。 原来他跑来的时候,以为那低矮的家禽屋是给家里奴仆住的地方,进去了之后才发现是养活家禽的地方,被家里的大公鸡、社会鹅给一顿叨,狼狈的跑了出来,又惊动了狗! 这个倒霉呀! 不过他到底是黑道世家出身,身上的本事多着呢,为了躲避看家狗的追击,他不得不掏出飞青子,也就是壁虎抓那种东西,借力飞上了墙,翻了进去。 结果一落下来就是王玫小姑娘所在房间的后窗户那里,因为是小姑娘的居所,这后窗户那里有一块开阔的地方,种了几株梅树,此时梅花盛开,暗香扑鼻,梅树下有草地,若是夏日,这里种的一些小花小草,都是王玫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不过更多的是种植一些蔬菜,小姑娘会自己伺候。 种成了的冬瓜啊,南瓜之类的,小姑娘就会让厨房做了给大家伙儿吃呢。 当时小姑娘醒了,是被尿憋醒的,因为过年么,小姑娘倒是不贪吃,就是觉得花果茶好喝,多喝了点儿,半夜起来去撒尿,又不想惊动陪着她的丫鬟,就自己偷偷地去了洗手间,洗手间恰好就在后窗户那里,一个是为了通风方便,另外就是这里紧挨着下水道呢。 结果小姑娘放完了水,刚洗好手,就看到窗户那里,揉身钻进来一个人! 当时南宫易也傻眼了。 他不知道这家人的后窗户有缝隙,是因为这里是洗手间,还以为自己赶巧了呢。 一进来就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小中衣,披着个兔毛披风的小女孩子。 再看这屋里头,虽然他没见过陶瓷的马桶,冲水什么的,可这里淡淡的味道,也不像是卧房。 应该是个……洗漱房。 因为谁家茅房都没有这么干净的,但是这里应该是有茅房的功能。 不仅窗明几净,还点了盘香,这是为了熏味道的,是家里自己做的,以干花干草当香料用,是淡淡的花草香气。 就连旁边放着的熏炉,里头都撒了不少橘子皮,果干皮的。 一看就是进错了地方不说,还有一个小女孩子。 这年头大户人家都很在意名声的,小女孩儿看起来也有八九岁了,养的还这么好,肯定是家里的小姐啊。 要是被人知道,他一个男人闯入了小姐“解手”的地方,这小姑娘八成就要被送入寺庙,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了。 于是南宫易赶紧“嘘”了一声,要从窗户那里再钻出去,结果这个时候,陈强家的醒来,发现小姐不在炕上,一想就是去洗手间了,就寻了过来。 一下子就看到了南宫易,那个时候南宫易特别尴尬,他正钻窗户呢。 陈强家的也是个临危不乱的妇人,先把小姐抱回了屋里头,让丫鬟们陪着,又叫醒了仆妇们,一群老娘们儿穿的乱七八糟的就直接堵在了月亮门那里,恰好南宫易从后头绕过来,温润设计的宅院,跟其他人家的传统宅院不同,南宫易又被看家狗追着跑,就又到了月亮门那里,一看一群妇人,他就没敢硬闯。 明知道是人家女眷的住处,再去硬闯,那他南宫易成什么人了? 就因为没闯进去,他才会被老卒们摁住了,不然他闯进去,以女眷相要挟,老卒们未必敢下手抓他,以他飞天遁地的本事,跑掉是完全可以的,没必要束手就擒。 温润觉得这个人虽然是那绿林世家出身,但是有自己的坚持和是非观,不会脑袋一热就不管不顾。 “怪不得妹妹说你是好人呢。”温润摸了摸王玫小姑娘的头:“好了,不要打扰南宫大哥休息了,他受了伤要静养呢,你回去后头,跟两个哥哥玩棋子去吧。” 两个弟弟就上前蒋妹妹领着:“哥夫,那我们回后头去……。” 刚说到这里,陈旭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的样子:“老爷,不好了,有官兵和捕头带着捕快来了咱们村儿,就在村口那里,张大爷陪着说话,他们把咱们村儿给围了起来。” 温润一愣,就站了起来:“来的是谁?” “元刀捕头,还有马三叔。”陈旭喘了口气:“听他们那话的意思,是要搜查什么……人……。” 他这么说话,可那双眼睛看的是躺在火炕上,包扎的行动不便的南宫易。 “是么?”温润想办法。 南宫易已经躺不住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我这就离开……。” 温润却摇了摇头:“为时已晚。” “不会,我杀出去,他们就会追着我跑,你是个举人老爷,家里一看就不简单,官府不会为难你。” “你可拉倒吧!”温润还是摇头:“你一身的伤,气血两亏,还跑出去逃命呢?” “我不能连累你们。”南宫易有自己的坚持。 “放心,你连累不到我们家。”温润指挥起来:“来人,将他挪到后头去,两位弟弟,你俩陪着小妹一起去,将妹妹安置在那里,月亮门你俩守着,叫陈强家的和仆妇们堵好门,任何人不得闯入。” “好的,哥夫。”两个弟弟也知道事情严重,何况南宫易对自己家妹妹的避让,才是让两个人觉得这人也还是个好人吧。 温润安排妥当了,也换了一身衣服,彼时,官兵将小小的莲花坳给围了起来,其他人家都查过了,最后走到老王家,这家一看就不简单,本村大户,本地有名望的人家。 张大爷就告诉领兵的那位:“这是江南大营后营王珺百户的家,同时,他的契弟是本县举人老爷温润。” 那领兵的一愣:“两位家主?” 当家做主的一般都是一个人,怎么这家俩?还是一文一武。 “没办法,他们家的事情比较长,暂时先不说了,您若是要进去搜查,恐怕要得到温老爷的准许才行。”张大爷道:“这算是官邸,何况温老爷在本地乃是雅士,学政大人亲口所说,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都是将他奉若上宾……。” 其实没知府大人什么事儿,温润都没见过知府大人,无奈的是,张大爷觉得一个知县大人恐怕不会让这帮子官爷忌惮,故而连知府大人都给提出来当挡箭牌。 可惜,对方连知府大人都不看在眼里的,倒是温润“雅士”的名头,让他顾忌了一下:“雅士?可有什么著作?” “这个不太知道,小老儿只是一个村长,又不是什么读书人,不过听小老儿的大孙子说,有好几个才子年前刚从他们家走,那个叫什么来着?哦,谢六公子,还有邓二公子什么的,反正都是公子少爷们,那光是跟着的车马就几十……。”张大爷正忽悠的口若悬河呢,那人就打断了他的话:“谢六公子?可是来自京城?” “是,是来自京城,说是京都第一才子呢!”张大爷自打孙子都上了学堂,就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也听孙子们说一些学堂上的事情。 “谢六公子啊!”他倒是知道这位,话说是个不好惹的,这里的人,竟然让谢六公子亲自登门拜访,可见真的是一位雅士。 他倒是没想过,张大爷会骗人,因为谢六公子的美名,还传不到这些泥腿子的耳中。 他来的时候,倒也听上峰说过,永宁县那地方,竟然出了一位雅士,想必就是这位温润,温如玉吧? 正想着的时候,大门打开了。 跑出来好几个长工,站着之后,才有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这人一身松枝绿的锦缎长袍,披着一狐皮大氅,头上戴一顶银冠,垂下来的丝绦在耳边腮下,一直到胸前,脚下一双文士棉鞋,雪白的鞋帮子,干净的不得了。 这人也好看,长得眉清目秀,不过大概真的是一位雅士,这位老爷年纪轻轻,但气质很好。 尤其是一开口,说话很客气:“张大爷,这几位是哪儿来的官兵?” “是,温老爷,这几位是本府驻军总兵麾下千户大人,还有府城捕头以及捕快七人,本县的都认识哈!”张大爷其实也不太懂得这些人的官职区分,只知道都是带着人手来的,得罪不起啊。 第157章 闺房前的对峙 温润却不同,他是举人,在跟县太爷闲谈的时候,也曾经看到过一些抵报,这每一个府城里,都有驻军,是为了维护城池治安的,因为府城不仅有县衙,它还有府衙,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衙门,府城地方也大,人也多。 故而一个府城的驻军,有上千人之多。 大城更是有上万人。 这些人都归守城将军管理。 不止是要维护治安,还要出城缉盗,剿灭山贼等等,相当于现代的武警。 但是一般这样的驻城守军是不会外出到其他地方的,因为他们要守卫的是府城,而不是府城下的县城,县城有的是乡勇,而非驻军。 何况是莲花坳这种小地方。 至于让人围着么? “府城的驻军,来这里做什么?”温润果然问了出来:“可有公函?” 那当然是没有的啦! 领头的小将也不知道温润竟然如此熟悉他们军中的那一套,说实话,这些都是温润看律法的条条款款看出来的好么。 小将尴尬了一下,他身边的府城捕头就站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捕头的衣服,府城的捕头比县城的元刀捕头可要有底气多了:“温老爷,小人府城捕头金大洲,奉命缉拿一江湖独行大盗,只因那厮诡计多端,手段非凡,最善逃遁,故而请了本城的驻军协同办案,一路追击到了这里。” 温润心里一突突,因为他看到了,这人在手里头牵了一条细犬。 说“细犬”大家可能不太知道,这种狗狗是东方特产,山东细犬,最著名的猎犬种类,嗅觉非常灵敏,四肢修长,追兔子飞快的那种。 温润是不认识这种猎犬的,但是他跟谢六公子与邓二少吃酒的时候,听他们侃大山说过,这种好犬可难得,尤其是血统纯正的那都是高门大户豢养来看家望门的,也有官府养来追踪缉凶的,更有那纨绔子弟养来打猎用。 追兔子,辇狐狸都是最好的猎犬。 一般人家是养不起的,而这山野林间的猎户,养的都是大狗,更有那狼狗,就是家里的母狗,跟野外的公狼,生的崽子,那个也很厉害,但是野性大,不好驯养,只适合打猎,不适合追踪,且这样的狼狗,七八个就敢围着一头老虎下口,十分犀利。 如今这追踪犬就在门口,家里那人能藏得住吗? 温润不由得脸色微沉:“你是说,那人进了莲花坳?” “是,不过已经让人围了这里,想必他插翅难飞。”金大洲舔着笑脸,可不敢跟温润强硬,但是也表示了他们的坚持态度:“其他家都搜查过了,就剩下您这里了。” “你们想进去搜查?”温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我这里乃是官邸,且不说这墙多高,那人能不能进来,还不一定,就说我这家里,不止有长工,还有军卒。” 五个老卒就走了出来,他们出来的晚了点,为的是将身上的衣服,换成军伍上的装束。 平时在家,他们都是穿的民服,新年了,穿的也都是厚实保暖的新衣服,还都不错呢。 这会要见外人了,他们必须换回军伍上的装束,且一个个抬头挺胸,还拿了他们的武器出来。 两个盾牌,五把长枪,三把弓箭,还有五壶白羽翎箭。 虽然只有五个人,却将大门瞬间就护的死死地,一看就是老军伍啦! “这是我契兄王珺的五位亲兵老卒,留在家里就是为了拱卫家园。”温润淡淡的道:“你们觉得,我家里,会有人来吗?” “这?”领头的小将犹豫了。 “未必吧,这么大的宅子,就五个人?”金大洲好像很想进去搜一搜。 “小子,你说什么呢?”麻老大声如洪钟:“某家等人在军伍上效力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第160节 “你们来这里,可有凋令?没有的话,可有文书?” “怎么来的都是一群生瓜蛋子?看着就不像是军伍上的人。” “这都是守成的兵丁,没上过战场。” 可不是么,这些人的确是没上过战场,跟老卒是没法比的。 几个人一人一句,把小将贬低的啥也不是了。 金大洲有点挂不住,沉声道:“这次所有人家都搜查了,就差你这里,如果我们不进去,一旦放走了那大盗贼子,谁负责?何况那贼子胆大包天,连衙门都敢随便进出,视王法如无物,这样的人不抓起来,觉都睡不安稳。” 他在说话的时候,看到是五位老卒的脸色,毕竟这一看就是见过学的人,他这样的还真怕对方突然暴起伤人。 倒是温润身后的长工,程老四跑过来,站在温润身后,低头顺目的样子,却趁着老卒们跟他们唇枪舌战的时候,跟温润小声的道:“陈强嫂子说,后头无恙,让您别跟他们硬顶,毕竟人家是官差。” 温润就知道后头有所准备了。 “好了,不要在我家门口说这些没用的,想要进去搜查也可以,如果搜出来,算你们能力卓绝,搜不出来,就是你们故意滋事!”温润板着脸道:“而且你们没有任何文书能证明你们的举动,是合理合法的!” 这下子,外来的人就有些面面相觑了。 因为他们这的确是私下里的行动,不然怎么可能没有公文呢? 元刀捕头看向他们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不过这上头下来的人,是真的,因为元刀认识他们啊。 他去过府城办差,这几位都见过,而且还很羡慕他们呢。 但是这会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圆场:“温老爷,温举人!” “元刀大哥啊,什么事儿啊?”温润对自己人还是另外一个态度的,他对元刀笑的很热络:“这大过年的,你还跟着跑什么?” “我不跟这不行啊!”元刀苦笑了一下:“本来是在家过年的,结果上头来了人,这位金大洲捕头,可是你老哥哥我的顶头上司,他来这里办案,你说老哥哥我能不鞍前马后么?” “那可真是辛苦了。”温润叹了口气:“你们也别怪我,这里毕竟是我家,我家那口子你们也知道,六品的百户,这过年才几天啊?他才走我这就放你们进来搜查我们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一群妇孺,有个万一,我怎么跟他交代?”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就是进去看看,权当给你拜年了。”元刀捕头十分上道:“你看,我这年礼都带来了。” “我也带来了。”马三儿比起元刀来,跟温润的关系更近一些:“我们检查也会小心一点儿,毕竟这里是官邸,有个什么闪失我们也担待不起。” 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将那小将和金大洲捕头弄得郁闷无比,却又不能开口说什么,毕竟人家是为了你们的差事,才这么低声下气的,你要是不识好歹,人家不搭理你们,看你们怎么办。 这么话赶话的,最后好像是温润被磨得没了脾气似的:“进去搜也可以,但是必须要小心,我这里可不是什么民宅。” “是是是,官邸和民宅当然不同。”那小将闻言大喜。 金大洲捕头也很高兴,甚至还承诺温润:“手下的弟兄都是有分寸的,您放心。” 温润这才点点头,带着人们让开了大门:“进来吧。” 其实他们进来的人很少,只有几个捕快和捕头,以及那位小将,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个中老手的兵丁。 “嗯。”其他人没敢一窝蜂地进去,但是却将老王家围了个结实。 虽然不笃定人在里头,可这家嫌疑最大。 进来之后,其他人都散开,从第一进院落开始查。 那当然是没有的啦! 第二进也没有,第三进……遇到事情了。 两个弟弟堵在月亮门那里,后头一排的仆妇们。 “这?”看到这里,金大洲不乐意了:“既然已经同意搜查,为什么还堵着门不让进去?” “进什么进?进什么进?”陈强家的一脸泼妇的架势:“这是后宅,里头是我们小姐的闺房,你们一群老爷们儿,要脸不要脸?闺阁小女儿的房间也要进?我呸!” 其他的仆妇也七嘴八舌的叫骂上了:“滚球!看一眼,挖了你眼睛。” “敢进一步试试,老娘挠花了你那张狗脸!” 金大洲带着他的人,牵着他的狗,就在月亮门这里,家里的看家犬吠了起来,他手里的追踪犬也是如此。 因为追踪犬一进来就跟看家狗飚上了! 狗狗们的乱吠,让金大洲无法很好的控制追踪犬,加上家里如今正在杀鸡宰鸭子,准备招待上门来的客人们。 后厨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仆妇们都在月亮门这里死守呢,后厨的鸡鸭鹅满地跑,还有兔子乱蹦的,那追踪犬,鼻子灵啊,狗狗哪儿有不追兔子的?这边刚叫唤上,就有那么两只定力不足的追踪犬,撒丫子就去追兔子了。 正在对峙的时候,温润气呼呼的过来了:“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们就是这么搜查的吗?闹的我这里鸡飞狗跳的,你们满意了!” “这里还没搜!”一个捕快嘴巴没把门儿的,嚷嚷了一嗓子。 “你们还想搜查这里?”温润气的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这里是我妹妹住的地方,我看你们谁敢搜!” 金大洲顿时就后退了好几步:“这个,我们就是这么一说。” 温润的妹妹啊。 温润这么大,他的妹妹也肯定小不了。 而且这是家里头,待字闺中的大小姐。 最少也得十几岁了吧?哪怕是几岁也不行啊。 他们来自府城,府城的大户人家比永宁县这个小地方,可要多多了,甚至不乏退休致士回来的朝廷大员。 那规矩大的啊,他们是深有体会。 温润这么生气,加上他是文人雅士,指不定毛病更多。 而且这样的“大家闺秀”,婚事定然是最好的那种。 未来肯定少不了凤冠霞帔,免不了一个封诰,说不定还是个大官嫡妻。 这个时候得罪人,不值当啊! “滚滚滚!”温润气的指着大门吼:“赶紧滚。” “你别生气,一群粗人,不懂得礼数。”元刀捕头赶紧道:“都出去,都先出去。” 金大洲硬着头皮道:“这里没有搜过。” 其实刚才进来的时候,追踪犬是直奔这里来的,可半路上却跑了两只,搞得这里很热闹,的确是鸡飞狗跳,一团乱。 “你敢!”温润瞪大眼睛:“你若是敢进一步,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两个弟弟也站在温润身后,对他怒目而视。 “别闹僵了,别闹僵了!”元刀捕头打圆场:“你看,这是人家的后宅,能让你们进来就不错了,还是因为人家这里都是男人当家,可后面这里可不行,闺阁之地,别说咱们了,估计这位温老爷也进不去。” “那就不搜了?”金大洲明显不甘心。 他们追踪了这么久,跑了这么长的路,眼看这就要抓到人了,结果人不见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莲花坳,他们还搜不到? 除非那家伙,飞天遁地了。 “马三儿?”就在僵持的时候,刘氏来了。 刘翠花是拎着两盒点心,两块上好的料子,来的这里。 “媳妇儿啊,你来的正好。”马三儿看到刘氏来了,顿时有了一个好主意:“你是妇道人家,进去看看,里头可有男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里头是小姐的闺房,怎么能有男人?就算是温老爷,也只能在月亮门这里问一问。”刘氏气愤地看着他:“你这张嘴巴,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啊?满嘴喷粪的王八蛋,你是不是又皮子痒痒了?” “不是啊媳妇儿,这些大人们要进去搜查,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都是老爷们儿不方便,你是个女眷,进去可以的哈。”马三儿跟她打商量:“何况你跟大小姐也熟悉,进去不突兀。” 那边金大洲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就麻烦马三弟妹一趟,我们这些人进去不方便。” 在他的想象里,里头要是真的有个男人,这妇人进去,一旦看到陌生人在小姐的闺房里,还不得尖叫出声啊? 只要她一尖叫出声,他们立刻破门而入! 第158章 账本? “不知道这样,温老爷看行不行?”那个小将一脸认真地看着温润。 如果他反对,这小将就打算硬碰硬了,上头可是严令,哪怕是赴汤蹈火,也要抓到那个家伙。 “可以。”谁知道温润同意了:“马三嫂子在我家,是可以随意进出的,毕竟我妹妹跟她关系好。” 这事儿整个莲花坳都知道。 “行吧,我进去看看,你们这么一群男人围在这里,太不像话了。”刘氏唠唠叨叨的进了去,不一会儿出来,瞪着马三儿:“里头就几个丫头陪着小姐打络子呢,没别人,都是认识的,行了,你们赶紧走吧,一群男人围着这里要干什么?” 说完没好气的转身回去了。 温润冷哼一声,马三儿苦着脸看着元刀捕头:“元捕头,你看?” 元刀看向金大洲:“金捕头,您看?” 结果金大洲也犯难了,他竟然不自觉地看向了那个小将:“您看?” “看看看,看什么看?”温润忍不住骂道:“赶紧给我出去!出去!滚出去!” 最后一句已经是叫骂上了。 也不怪温润这么生气,他们都要闯入人家妹子的闺阁了,人家能不生气吗? 可怜他们不知道这王家大小姐几岁,还以为是个妙龄少女呢,看温润都要气疯了的架势,一个个都低头了,他们理亏啊。 雄赳赳气昂昂的来,灰头土脸的离开,整个莲花坳的围也都解了。 在进去之前,他们围了莲花坳,然后在莲花坳每一个人家里,都留了三五个人,看着村民们,不许他们凑热闹,不许他们出门去。 刘氏能来,是因为她当时就在老杨家,就在隔壁。 何况她是马三儿的妻子,那些人拦着谁,都不会拦着她呀。 因为在老杨家守着的人,是马三儿的手下。 马三儿没在家里留人,他们家除了两口子,就没旁人了。 一群人撤走了,温润上了竹亭,一直看他们的人走的没影儿了,这才下了来,去了二进院落的两个弟弟住着的地方,这个时候,老卒们已经将南宫易,挪到了一间隐蔽的温暖的房间。 温润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安置妥当了。 “多谢了!”南宫易知道自己能躲过一劫,都亏了温润,他这是救了自己一命。 “不客气,我就是觉得这里头有事儿。”温润看着他:“你拿出来的东西,在我们看来很稀松平常,也就是贵重一点,可他们却对你穷追不舍,不惜动用城防军队的人来围追堵截,这就有趣了,而且他们拿不出来任何公文和调令。” 第161节 “我南宫易只是个江湖中人,虽然是绿林里混饭吃的,可我也是盗亦有道,我只是盗了一个富商的钱库而已,那富商家里,妻妾一大堆,儿女成群,可儿子不成材,连个秀才都没考中。”南宫易道:“女儿们也还小,没嫁人呢!” “可他们说你擅闯衙门,盗窃公家,好像干了很多,嗯,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天理不容的事情,不然不会这么大力的缉拿你。”温润道:“而且你带来的东西,那两个账本,可能是很重要的存在。” 温润可比南宫易这样的什么绿林魁首,要聪明多了好么。 他听过的,见过的,甚至是穿越的经历,都让他的眼界比一般人要看的高,看得远,且角度,嗯,清奇。 前世看的那些影视剧,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一开始他只当自己是看了个什么账本,现在发现应该是很重要的账本。 不止是那点股东分红,恐怕还有更大的内幕在里头。 不然人家不会对南宫易紧追不舍。 “我真的不知道,那都是什么内容,当时放在一个很隐蔽的机关里头,我着急脱身,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气都裹走,等到了安全地方再看不迟。”南宫易愁眉苦脸:“没想过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从腊月开始,就像是被狗撵的兔子,这一顿逃命啊。 还不敢去相熟的道上人那里,因为怕给人带去麻烦。 “肯定很重要,不然大过年的他们一群人跟着你到处跑?”温润摸了摸下巴:“不过你别怕,他们既然来过了,就应该知道,这里没他们想要的人,你先别走了,暂时就在这里养伤,养好了身体再找机会溜走。” 其实是温润还不把握,这事儿是不是过了?万一那帮人在外面守株待兔,南宫易一身的伤,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而且那个时候,莲花坳更说不清楚了。 “嗯。”南宫易倒是很听话,让留下就留下。 温润让人给他做点容易消化的病号餐,结果这家伙跟他说:“不用那么麻烦,每天给我大鱼大肉的,吃几天我就能活蹦乱跳了,再给每顿饭来那么三五两的好酒……。” “那你就等着在我家养伤到地老天荒吧!”温润没好气的道:“给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病号没有选择权。” 说完就走了,也不许孩子们来看他。 南宫易躺回被窝里嘟囔:“那么较真干什么?” 结果他的晚餐,就是一盘二十个的饺子,而且不是家里人吃的羊肉大葱馅儿的饺子,是蛋饺,众所周知,蛋饺很是清淡啊! 而菜品就更有趣了。 东坡肉,一品豆腐。 清炒竹荪,凉拌菜。 最后一盅鸽子汤,这个据说能促进外伤愈合。 所有的菜,都清清淡淡,唯有东坡肉,是个大荤,可东坡肉就四块,放在一个小巧玲珑的碟子里。 这跟以往南宫易大块吃肉不同,这么点儿肉,刚刚够他解个馋的,其他的就别提了,清汤寡水,淡然无味。 不过他在喝鸽子汤的时候,倒是发现了,这鸽子汤别看里头就一下子的清汤,还泡着一只熟了的鸽子,他可尝出来了。 这个汤里肯定是放了上好的文三七,还有人参,以及活血祛瘀的红花。 只不过都事先捞了出去,留给他的只有馋人的鸽子,以及清亮的汤水。 第二天早饭倒是普普通通,就是为什么是红糖小米粥呢? “这不是给坐月子的女人喝的东西吗?”南宫易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吃着早饭。 给他送饭的是程老五,这家伙傻大憨粗,听他嘀咕,就嗡嗡嗡的大嗓门儿告诉他:“这是给你补血的,吃吧!” 因为是冬日里,故而一天吃两顿饭,中午有一顿汤水和点心。 他中午的点心,是大枣糕,搭配的鸡蛋羹,他怀疑这是给那位小姐吃的东西,也给了他一份。 晚饭就还是素菜为主,白斩鸡算是一道荤菜了,结果其他三道都是素菜,汤水换成了人参老母鸡汤。 这一天两顿饭,一顿点心汤水的补着,南宫易小日子过得颇为顺遂。 温润就忙了起来,先是过了破五之后,初六开始,打发两个弟弟,去村里头送年礼,他在家接年礼。 学生们来给他拜年,送了他一些特产,他就得回礼啊。 同样的是笔墨纸砚,这东西贵,农家人买不起,他可以,那帮才子来的时候,没少带这玩意儿,现在都留给他用了,他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这次不管大小,孩子们都有一套。 温润忙忙碌碌的到了正月初十,大家伙儿坐在一起吃饭,王珏就问他了:“哥夫,今年还去县城看花灯吗?” 他们去年就正月十一去的县城。 “这个,需要考虑一下。”温润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去县城看灯。 要是没有南宫易,他倒是可以潇洒的带着家里人去玩儿,可是南宫易在他们家住着呢,伤口虽然都愈合的差不多了,可是还没好利索,总不能让人就这么留在家里,自己人出门去玩儿啊。 还有,万一他们都走了,谁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万一他们来个回马枪,温润可不想冒险。 还有一个理由,他觉得这个时候离开家,不妥。 可是孩子们一年也就能热闹这么几天,花灯什么的,还是需要看看的嘛。 “哦。”弟弟们倒是不奢望每年都能去,就是妹妹比较郁闷,她还想去看花灯呢。 因为过了七岁,她很少有机会跟哥夫与哥哥们一起玩了,虽然吃饭还是在一起,但是已经分开授课。 过几年,等她十岁了,估计就再也不能出现在外人面前了。 温润能让她七岁之后,还跟他们一个桌子上吃饭,已经是因为过年的关系,要是不过年的话,只有过节才一起用饭。 平时都是陈强家的陪着,或者是翠花婶子。 吃过了早饭,各忙各的,温润呢,难得休息了一下,在院子里溜达了半天,才去了书房,时间已经近午。 陈旭给他送来了果盘点心,还泡了一壶好茶。 温润享受了一下茶香果香,坐下后提笔刚要写字,陈旭这家伙就去而复返,一脸的喜色:“老爷,百户回来了。” “啊?”温润惊讶的站了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回来干什么?年都要过去了,马上就正月十五元宵……。” 他刚说到这里,也要动身往外走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王珺进来了。 一身简单的甲胄,这人连头盔都没拿下Βêiъêi来,就进了温润的书房。 “你是不是教过弟弟们,一种数字?”他一进来,就拉着温润,急切地问他。 温润看他那样,风尘仆仆,脸上都爆皮了,眼睛里有红血丝。 “阿拉伯数字?”温润只教导过孩子们这么一个另类数字。 “对对对!”王珺大喜:“就是那个啥伯的数字。” “你坐下来慢慢说。”温润拉着他坐到了炕上:“先把盔甲脱下来,这么穿着你不累啊?” 王珺听话,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铠甲脱了下来,只穿着里头的棉服:“你能认识那种数字,那么你认不认识这个?” 他随身携带的一个包袱,就放到了炕桌上,打开里头是七八个账本。 温润随手拿了一个出来,打开一看,顿时笑了:“这个账本我见过!” “啊?”王珺一愣:“你见过?” “是啊!”温润晃了晃手里头的账本:“你这是几个分账本吧?上面用阿拉伯数字记载,还用的草书写的人名字,我见过的账本,用的是狂草写的人名,狂草也是草书的一种嘛,而且那里用的数字是罗马数字。” 听的王珺一个头两个大:“都是数字,怎么还有分别?” 他能认识“一二三”,以及“壹贰叁”,那还是温润的功劳,能从一数到十,已经是他努力的结果。 但是这种是汉字的数,他都觉得难了,怎么还有别的数字啊? “当然了,这是不同国家的数字。”温润好奇地问他:“你这风尘仆仆的跑回来,不是要跟我们过元宵节啊?” “过什么元宵节啊?”王珺苦笑了一下:“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回来过节的吗?我是紧赶慢赶,带着五个亲卫,十个护卫跑回来的,我都没让张三哥跟梁二哥跟着,他们俩留在大营了,我这是刚回去就过了一日,又跑回来了。” 一路上都是骑马跑路,颠簸的都要散架了。 “这么着急?”温润很是吃惊:“这东西哪儿来的?” 王珺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回来过年么?董浩将军趁着大家伙儿在营地里过年的热闹劲儿,派了自己的三百亲兵,五百卫队,将大营的后勤文书和账房,都给抄了,然后翻出来这些东西,可惜大家伙儿都看不懂,连大将军身边的人都看不明白,我也是凑巧,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东西,我认识一点儿,你是知道的,我认字儿都不全呢,董浩将军问我可认识,我说就知道这个字儿,是啥伯的数字,说家里人认识。” “你怎么知道阿拉伯数字的?”他没教过他呀? “我跟弟弟们闲着没事做,躺在被窝里,他们俩就教我背书,还说你教了他们绝学,就是那个啥伯的数字,阿拉伯数字,我就说看看是长啥样的……。”王珺嘟嘟囔囔,其实他有点不想说,总觉得被两个弟弟辅佐读书什么的,有点丢面子。 第159章 账本! 温润听的哭笑不得:“你要是想学,我也教你。” “我不想学,汉字儿都没认全呢,看的什么外国数字啊?”王珺很有自知之明:“我先把自己家的字儿认全了再说,上头叫我过去问话,我就是这么说的,他们这才让我揣着几个账本来找你,看你到底认识不认识。” “你不认识字儿,他们也放心让你来找我?”温润哭笑不得的给王珺筛了一杯热茶。 “就因为我不认识字儿,他们不认识你,秘密就不会泄露出去。”王珺却道:“董浩将军告诉我说,这是他们的大事情,必须要快,而且这些账本,他们看不明白就无从下手,我呢,是他们认为最合适的人选,找你破译之后,我要带回去的,你就不用去了。” 温润恍然大悟,合着这不认识字儿,还占了便宜。 “这是个功劳吧?”温润摸着账本。 “是,只要搬倒了那后勤军需将军,我们就赢了。”王珺咬牙切齿:“你是不知道,我当了百户才从他人口中得知,朝廷下发的银米军饷,都让那帮子蠹虫给占了,一半还要多,可怜我们这群大头兵,围山许久,不敢围剿,就是怕后勤补给来不及,人在山里头,没吃没喝的怎么围剿流寇?整整三年,差点功亏一篑!” 温润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 王珺就是因为要补充兵源,才被募兵而去。 王家二伯他们不知道募兵跟军户的区别,生怕被牵连,跟他们家断了个干净,结果现在想找他们家都没任何干系了,两口子还没了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可惜没人同情他们。 “军需将军让手底下人做的账本,我们都看不明白。”王珺继续道:“上头来了个大帅,也没搞清楚,后来因为经费紧张,听说是大帅想了办法,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钱,又在本地筹集粮草,这才有了最后一战,那帮子蠹虫啊,营里头的兄弟们,恨不得活吃了他。” “那叫生啖其肉!”温润笑了:“好了好了,你这么匆匆忙忙的回来,我知道是为了此事,你放心,我给你将这账册翻译过来,你先去安置一下,我这就去研磨,弟弟们会跟你说一下家里的事情,我还有另外一个账本,我觉得那才是总账,你这个算是分账。” 虽然都是草书,但是里头记载的名字,却是有很多眼熟,温润不认识他们,但是在另外一个账本上,看到过这些人的名字。 本来温润也不会在意这些,可这里头因为有两个人的名字,姓氏特别了一些,他就记住了。 一个姓郗,一个姓郏。 一个叫郗道,一个叫郏生。 这两个人的姓氏少见一些,名字也很简单。 第162节 因为别人都有名字,比如一个叫李华的人,上面就写着:西南道浙江府,李华,李纯知,后头用罗马数字写了一个“7”,这是“七”的意思,后面跟着一个用银色痕迹画的一特别娇小的银元宝。 而有的人名后头是用金色痕迹画的一个金元宝。 温润不是很明白,这都代表什么意思? 但他可以整理出来,其实就是将账本重新抄一遍,上头的东西什么的,他不清楚,可重新翻抄出来,整理成册,让人看得懂,他能办到。 “你先把这几本收拾了,后头还有。”王珺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让他们给你拿来。” 原来不止这几本啊。 王珺出去一会儿,又拿了十几本进来:“你尽快,我先安置,让弟兄们先吃点热乎的。” “行。”温润头也不抬,低头开始研磨,翻译,抄书。 王珺出门就叫了人过来:“怎么是你?” 过来的是三只耳:“陈旭那小子,怕您呢!” 王珺哭笑不得:“怕我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狼。” “那孩子胆小,除了温老爷,谁都怕,整天低头走路,悄无声息的跟个耗子似的。”三只耳瘪嘴:“您说吧,要干啥?或者去叫刘三儿也行。” 家里他们都摸索的熟悉了,哪儿哪儿都知道,如果有事情去后院的话,也会叫仆妇们来帮忙,或者是请陈强家的来处理事情。 “先烧热水,洗漱一番,后头的饭菜要快,还有那些马匹也要照顾好,我这次带回来的人不少,吃饱喝足了先睡一觉,这一路跑的这个累!”王珺是到了家,了结了心事,才觉得自己累的,他一口气这才几日啊?直接从家到军中,跑了一个来回。 又是在正月里,半冷不热的时候,心里头还有事儿,能不累么。 “哎!”三只耳赶紧去办了。 家里过年么,食材都是现成的,王珺吃饭的时候,两个弟弟就在他身边,跟他叽叽喳喳的说了家里南宫易的事情。 “大哥,南宫易这家伙的身份特别,怕给家里带来麻烦,哥夫就不让人靠近他,不过感激他对妹妹的维护,倒是对他照顾的不错。”王珏有点担忧的道:“但是那个家伙始终是个隐患啊!” 王珺吃光了碗里的米饭,将饭碗递给王瑾。 不用他说话,王瑾就接过来,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 王珺接了米饭,夹了一筷子的红烧排骨放在米饭上:“放心,你们哥夫是个读书郎,心软,文人雅士,不宜见血;可你们大哥我是个莽夫,杀才,上战场那会儿,才发现,其实杀人跟杀鸡是一个道理,剁就完了!” 王珏王瑾两兄弟大吃一惊:“大哥你要宰了南宫易?” “谁说要杀他了?”王珺一口干掉了一块红烧排骨,这排骨里头的骨头是脆骨,他连骨头都没吐,直接咽下肚子了:“他在家里的确是个麻烦,这次的事情,我听董浩将军说,很大,很大!大到连我们大帅都惊动了的程度,所以我这次回来,才会这么匆忙,赶时间啊!听你们这么一说,还有你们哥夫的话,那家伙偷盗的东西,八成也跟这里头有牵连,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牵连,可他在家里的确是个麻烦,万一那些人再来一趟,带了女眷,进屋搜查,可怎么办?” 要不怎么说,军中磨练人呢。 王珺这才在军里当了百户多久啊?就被磨练出来了,何况他这人不笨,看到了军中的情况,再一联想,他就有点悟了! 加上温润的推测,他也能猜出来一些东西。 当了百户才知道,这武官也是官儿,一些事情,还是他跟旁的百户学的呢。 而他们顶头上司的千户,那是他们董浩将军的发小,死党呢,这次要不是他说漏了嘴,千户又跟董浩将军汇报了,他也不会摊上这事儿。 不过董浩将军跟千户都承诺他,只要事情办妥了,他就还能升迁! 再升迁可就是千户了! 王珺不是个官迷,他纯粹是奔着千户的待遇去的,因为千户有随时可以出入营地的权利。 没事儿的时候,他也可以随时回家去看看。 唉,大营里在本地有家的武官,只有三个。 全都是当年募兵去的,三五万人啊,就只有三个出人头地了。 其他人有的活着,有的已经在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阵没在了那里,尸骨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大哥的意思?”两个弟弟不明白了。 “放心吧,大不了,把他带去军中,我就不信了,三十万大军里,他们还能找到一个藏起来的人?”王珺笑着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这是谁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主要是排骨里头都是脆骨,吃着不用吐骨头,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去,省事儿又好吃。 “这是哥夫特意留着的脆排。”王瑾笑着道:“后厨给做的,说让大哥你们赶紧吃,吃好了溜达溜达,就去休息。” “哦,这样啊!”王瑾的话,让王珺觉得很暖心。 吃饱喝足了,王珺让两个弟弟带他去看了一眼南宫易。 温润不知道王珺跟南宫易说了什么,两个弟弟也没跟他说。 他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随着账册一个个的翻译过来,他发现这是一个分赃账目。 上面的人名,应该都是他们分赃的同伙。 分的东西他也摸索了出来,银色的就是银子,金色的就是金子。 而这里是以“千两”计算,画的一个银子就是一千两的银子,一个金子就是一千两金子! 这么算下来的话,这些账册里的流水,可不少于二百五两银子,五十万两金子,尤其是他注意到的那两个人,他们俩所得的各项流水加在一起,比所有人的都要多一些。 但是这两个人,没有籍贯,只有流水。 温润虽然不是专业的会计,可是他学历高啊! 拿了这些账本快速翻译,又拿了南宫易的账本过来,两相印证。 晚饭都是在书房的外间用的,住在书房里,整整三天的时间,他不止是抄录翻译了账本,连账目都给算清楚了。 王珺在第三天找了上来:“怎么样了?” “通了!”温润正好算了总账:“我跟你说,我立功啦!” “你立了什么功?”王珺乐了:“这又没上战场。” “我把你给我的账本,还有南宫易的账本都放在一起,就找到了关键点。”温润兴奋的道:“不止翻译抄写了出来,还帮你们算了总账,这里不简单啊!” “还给算出来了?那太好了!”温润的话,让王珺也兴奋了起来:“我这就带着账本子回去,这下子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让那些账房先生给看账本了。” “账房先生那点儿本事,还不如我教的学生呢。”温润没好气的道:“就说老程家的那个程二双子吧,那小子别的不行,算账可是很厉害的,那小子现在可比三个账房先生了,而且他学的数术最好,还说以后要去酒楼当个账房先生,一个月起码也能混上二两银子的工钱。” “他多大了?”王珺突然问了个问题。 “过了年就十五岁了,他说过了年要去城里头找个活儿,这小子读书不行,算账不错,也不打算考科举,就想找个安稳的活儿,凭手艺吃饭。”温润笑着道:“他觉得种地太累了,而且土里刨食儿,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故而他想找个账房先生的活儿来做。” “他可认识字儿?” “认识,他不仅认识字儿,学过三百千,还读了四书五经,如果要考试的话,努努力,秀才也是可以考的,不过他志不在此。”温润道:“这孩子就想早点挣钱,让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他大哥程达倒是读书上努力,有可能走科举之路。不过程达年纪太大了,学的时候有点费劲,要想考试,起码二十之后吧!” 程达是那种“笨鸟先飞”类型的学生,因为年纪大了,生怕家里人不让他读书,故而每日非常刻苦,别人写十个字,他起码要写三十个! 每日勤勤恳恳,回家也是抢着干活,不过老程家也说了,家里有个希望,就要供他读书。 程老三他们几个,每年也会拿出二两银子,给家里,说的是供孩子上学。 其实全家的希望,都放在了几个孩子的身上,轻易不会让他们“辍学”。 “身体可好?”王珺知道程达,但是他走的那一年,程达也才是个半大小子,这会儿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了,在乡下地方,都算是个大人了。 “好,我的学生,每天都要锻炼的,加上他们都是农家出身,每日也是要干活的,可不是文弱书生。”温润对自己的学生可维护了:“而且除了程二双子,还有老倪家的倪黑子,他跟程二双子一样大,不过他们家想让他去当个掌柜的,正在为了这事儿,磨张大爷呢。” 因为张富贵当了总掌柜的,老倪家想让这位总掌柜的给推荐个地方,让倪黑子去,起码当掌柜的,工钱丰厚,待遇也好。 “哦。”王珺心里有了打算。 温润将原本的账册用绸缎包好,又把自己翻译抄录的账本包好:“这个红色的是你的原本,这个绿色的是我翻译好的,对了,这个蓝色的是南宫易带来的,我也翻译好了,没想到毫不相干的两组账本,竟然是可以相互印证的,真是无巧不成书。” 作者闲话: 江湖所住小区的前面的小区,今天封闭了,而本小区也很安静,安静的都寂静!有点…… 第160章 又见账本 “是很巧啊。”王珺点头:“东西包好,明天我就带人走。” “嗯。”温润没想那么多,以为他是要走,带着他的那些兵丁们。 而王珺的意思,是说要把人带走,谁呢? 南宫易啊! 王珺趁着晚饭之前,去了一趟老程家和老倪家。 他是在这里长大的,两户人家在哪儿,他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去了半天才回来。 家里饭菜都摆上桌了,他也才洗漱过了,坐在饭桌前,最后上了主食,正好吃饭。 “跑哪儿去了?”温润抱怨他:“家里人都等你吃饭呢。” “去了一趟老程家,还有老倪家。”王珺对自己的行程没有隐瞒。 “你去他们两家干什么?”温润把筷子给王珺,那边,王瑾已经将米饭放到了王珺那里。 王珺过年回来的时候,提前走访了所有的乡亲家,一家送了点年礼,无非是一只鸡,两只鹅那种,顺便还有几斤猪肉。 其他人家也给了回礼的,但是并没有特别对待的某一家,连张村长家也只是多了一点年礼而已。 老程家跟老倪家也没见特别关照。 “去要人。”王珺将一块肉夹进了饭碗里。 温润看他那一块肉,太肥腻了,又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清炒玉兰片儿:“要人?” “嗯,我要了倪黑子跟程二双子,他们俩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了,想搏个前程,不在家务农的话,从商不太妥当,不如跟我去军中,在后勤管理账目,他们俩既然有这个本事,何必去从事商贾贱业呢?跟我去军中,好歹是大军所在地,当个文书的话,也是正七品的官职,跟县太爷一个级别。”王珺摇头晃脑的道:“得过几年,再遇到大仗,还能再上升,可比给人当掌柜的,账房先生强多了,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好歹也认识字儿,比我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粗汉强!何况他们身体好,也不怕军中条件艰苦,人我也信得过。”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是草根出身,跟谁都没关系,整个军中大营,十三不靠! 只有这样的人,上头才会重用,否则,一切免谈。 王珺也不想再饿肚子,就想在后勤安一些自己人进去,起码以后能有个饭吃。 “原来是这样啊!”温润想了想:“也好,他们去了军中,也不算埋没,虽然没有功名在身,却有真本事。” 温润对俩人的才学,是放心的,因为按照古代私塾教育的规制,都是由认方块字起,比如简单的“人”、“口”、“舌”等等简单笔画的字,一般几个月或半年之后,读等于识字课本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名贤集》、《神童诗》、以及《五言杂字》和《七言杂字》等等。 大概用一两年的时间完成识字教育,这才开始正经读书。 按照朱熹圣人的规定,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定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处。 这《四书》之中,《论语》一万二千七百字,《孟子》三万四千六百多字,加”大、中”约五万字,而且还要连朱熹的注解都要背熟,所以时间长些。 第163节 但这是作八股文的最重要的基础。 这点功夫非在十来岁时打好不可。 故而一般的孩子,在六七岁就要启蒙,早一点的五六岁会说话就要开始认识字儿,不然怕学不过来。 这些都读过了,再读《诗经》、《左传》、《书经》、《礼记》、《易经》等,自然也都要读熟,而且能背诵。 这些读熟的书,为了防止忘记,必须经常温习,尤其是《四书》,更是要连本文带朱注,永远烂熟于胸中。 随口引用,像说话那样自然,没有这点基本功,是谈不到作八股文的。 但是温润是想让孩子们读书,但是不希望他们学的僵化头脑,成为一种制式的存在,自古能名留青史的,哪个是按部就班上去的? 学得好不如干得好。 历史上有几位状元,是最后位极人臣的?都是泯然众人矣了好么。 所以他教导孩子们,虽然也是按部就班,可他同时也注重他们的理解能力,以及他们未来的走向。 像是立志不考科举的,温润教导他们就是实用为主。 程二双子跟倪黑子,认字是全的,偏僻字也学了很多。 科举是不成,但是当个账房先生,绰绰有余! 他们可是用了三年时间,勤学不缀,这才学业有成。 反正到了军中,他们会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以及记账的习惯,温润早就教过他们了,借贷记账法,一目了然,只要自己不贪污,清清白白,别人就甭想动他们。 军中可不是官场,那是真正看本事的地方。 王珺第二天一大早,吃过了早饭,就真的要走了,行装都点好了,结果刘老五跑了进来:“东家,百户,外头来人了,是马三儿,他说那个府城来的捕头跟元刀要来咱们家拜访。” 他将“东家”温润放在“百户”王珺前头,是习惯使然,毕竟他们跟温润接触的时间长,而王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 不过在别人家,恐怕要挨训大板子了,在老王家没那个概念。 因为王珺跟温润,也不是啥大户出身,讲究不起来! 唯有陈旭皱了皱眉头,但是他没说什么。 “谁来了?”温润看了看天气,今天还难得的是个晴天呢。 “就是上次来的那个什么金大洲捕头,还有元刀捕头,他们带了礼物,并且,带了家眷,马三儿说,让您提前做好准备。”刘老五愁眉苦脸:“他们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啊!” 过年那会儿,他们本来是在家休息的,后来听说有人奔着老王家来了,他们就赶紧过来了。 门前对峙那一面,他们可记忆犹新,这会儿对方提着礼物来拜年不说,还带了家眷。 “有意思。”温润立刻就把脸“呱嗒”一下子放了下来:“我们老王家只有小妹一个算得上是内眷,既没有当家太太,也没有掌家姨娘,他们带了家眷来,难道要小妹出来接待吗?” 王珺脸色也不好看:“这是不怀好意啊?” “肯定是!”两个弟弟也很生气,这大过年的,上次来就够晦气的了,这次来,明显还是来找茬儿的啊。 还带了内眷,谁不知道老王家两个当家人,一个是王珺,一个是温润。 就特么的没有什么家眷! 两个弟弟半大少年,一个妹妹,还是个小姑娘呢。 谁能负责接待那些女人? “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温润在地上转圈圈:“果然留下南宫易是个麻烦,可这个麻烦,我还不能交出去。” 南宫易算是半个好人吧。 就凭人家对王玫小姑娘的维护,以及他带来的账本,都不可能将他交出去。 “算了,别转圈了。”王珺笑了,一把拉住像是拉磨的驴子一般的温润:“他对我们王家有恩,不可能交出去,我去安排。” “你安排什么?”温润愁眉苦脸的道:“这来的也太快了,我本以为起码要过了十五呢。” 而今天是正月十四。 “我打算是你走了,我们也去城里头赏花灯,留个空宅子,让南宫易混在人群里出去。”温润的打算其实很好,就是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 “他们多少人?”王珺问刘老五。 “十几个,有两个车子坐人,两辆车子拉东西。”刘老五道:“除却赶车的,还有十个人是骑马的,看样子都是练家子,人人都搭配的刀枪剑戟。” 这年头不是公家人,练家子,是没资格佩戴这些兵器的。 “人不多,好办。”王珺转身就走了。 温润也不去看他去哪儿,只忙着张罗给他带东西。 因为知道他们要赶路,恐怕会风餐露宿,故而带了很多现成的菜在包袱里,褡裢里也塞满了干粮。 尤其是这个时候,都还在正月里呢,什么香卤连肝肉、卤排骨、卤鸭子等等,又怕他们吃腻了,还有各种卤蛋,香卤鹌鹑蛋等等。 一阵子之后,王珺就带着人站在了大门口。 正好跟来的金大洲他们碰到。 金大洲这次来,是带着家眷的,他都四十岁了,家眷不仅有妻子,还有他的两个女儿。 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 他儿子十八岁,在府城没来。 但是他妻子跟来了,就坐在车里头。 元刀捕头的媳妇儿跟女儿,也在车里头。 其实元刀捕头是不乐意来这一趟的,谁知道这金大洲趁着县令大人不在家,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还硬拉着他全家来走一趟。 幸好元刀捕头也不是吃素的,马三儿提前给老王家带来了消息。 结果他们消息不灵通啊,没想到跟王瑾碰到了。 金大洲这么一个府城的捕头,加上元刀这个县城的捕头,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在温润面前就不敢造次了。 但是跟着他们来的那个小将,却是个官儿,只不过小了点儿,说是“小将”都是恭维的话,他就是个什长,能带领百十来号人。 不过驻城官兵的人数就从来没有满员过,都是缺席的多,方便上头的人吃空饷,他虽然是个什长,也被人恭维的称呼一声“小将”,可他这次能带来的人,只有十几个,还都是跟他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他都不敢带出来。 不过他们没有带家眷。 他们骑在马上,没下来,就那么居高临下的,想着坐得高看得远,等会儿可得好好看看那贼子到底在不在。 在的话,他们就杀将进去! 结果出来的不是温润那个只知道跳脚骂人,毫无杀伤力的读书郎。 出来的是一个军中的百户,还特么的带着十几个人,加上老王家原本就有的五位老卒,他们二十多个人,站在门口,将门堵得严严实实不说,温润的人影都没看到,王珺一抬头,看到那十几个人坐在马上,没有下马的意思,直接就一挥手:“上!” 他身后的人一下子蹦出来十几个,直接长枪一捅过去……把那些不下马的都给捅了下来!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元刀捕头没见过王珺,但是他不敢让人在这里打起来,见血更不好了,赶紧出来打圆场:“这几位是府城来的守城官兵!” “关防,印信,调令或者是手令,出示一下。”王珺也学聪明了好么,他出入大营好多次,也听人提过,这官兵不管是哪儿的,敢跨越城池,就得必须有这些东西才行,不然就是不合规矩。 甚至可以说是图谋不轨! 他们要是有,早就拿出来了,何必这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来,还打着拜年送礼的旗号? “我们上次来,唐突了温雅士,故而这次带了礼物来,拜年兼道歉。”那小将咽了咽口水:“所以这个时候过来……。” 他心里暗道:倒霉了,怎么赶上这些人在家? “尔等既不是官员,来此地也不是为了官家之事,且见了本百户竟然不行礼也不问好,还敢不下马,跟谁高高在上呢?”王珺一番话说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对不起百户,是我们失礼了。”这种口气,这位是王珺,老王家的顶门杠子! 元刀虽然是本地土著,可他也是头一次见到王珺。 还不认识,顿时觉得有些丢人。 倒是金大洲捕头,到底是府城来的捕头,且他当捕头十多年,脸皮厚的很,一看元刀那样子,就知道跟百户不熟悉,不由得自己凑了上来:“上次来得晚了,没见到百户,真是失礼了,这次来呢,真的是给温雅士来拜年的,特意带了家眷前来,全家上门祝贺新春,才有诚意。” 这话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既然是来拜年的,那就进去吧。”王珺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什么态度:“本百户还有事情,就不在家过元宵节了,先回军营去,走了。” 他先是出门,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等对方服软了,他就潇洒的带人走了。 头都没回的那种,十几个人跟着他一窝蜂的就走了,每个人都背着个包袱,其实每个人怀里都揣着账本。 第161章 元宵不叫汤圆 他们走得很急,加上温润也从大门里出来了,看到金大洲他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子:“怎么,又跑来搜查?” “不不不,我们是来拜年的,拜年!”金大洲刚才真的是吓坏了。 他觉得王百户真的会杀了他们! 再是个府城的捕头,他也没品没级,人家是正六品,他们知府大人才是个正六品啊! 他未必能天天见到知府大人。 虽然文官和武官的品级不太一样。 可这位百户杀气很重,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杀人如麻的恶人都要重! 是真正上过战场,凭借战功升任百户的人。 这样的人,他只听人提起过,说千万不要惹,因为他们惹不起。 “那进来吧!”温润一甩头,自己先进去了。 他跟王珺配合默契,那边走了,他就让这帮家伙进来,老王家现在可是很干净的人家。 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问题”刚才已经混在了王珺的人里头,穿着军服,跟着出去了,且作为人证,直奔江南大营。 现在老王家就算是让他们随便翻,翻个底朝天,也没问题。 温润知道他们的来意,不过他不打算妥协,所以到了一进待客的地方,就不再让人进入了:“既然是来拜年和道歉的,那么就喝一杯茶好了。” 第164节 礼物收下,因为陈强家的已经让刘三儿收下了礼物清单,那边的礼物已经都清点入库了。 至于家眷……说实话,还在车子上没下来呢。 因为不知道该不该下来,老王家的内眷也没有出迎,他们的车子只停在第一进的大院里头,既没有去二门,也没有到客院,而且其他的院子,不是大门上锁,就是有人在站岗,不让人走动,或者正确的说,是闯入。 那些跟来的人,也不知道该不该来硬的……毕竟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到了。 王百户,那是真正的上过战场的人,身边那些杀神,也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这会儿,五位老卒几乎是全副武装的看着他们呢。 谁敢乱动一下,估计立刻会成为被攻击目标。 一直到这个时候,这帮人才意识到,他们上次来是多么的肆意妄为。 人家这里不仅有一位雅士,跟京城的第一才子拉上关系,就连那王百户,也不简单。 虽然六品不高,可对付他们足够了。 那可是真刀实枪的官兵,跟他们这样守城门的可不一样。 最后想想,还是温润这位雅士比较好打交道。 尤其是这次主要领导是金大洲这个捕头,他好歹也是刑侦的高手,是个抓贼的主要劳动力,大家都听他的话。 上次没听,这不就没抓到人么。 “好茶,好茶!”金大洲喝了一口茶,顿时赞赏了起来:“在下还没喝过这样的好茶,果然唇齿留香,回味余甘。” 温润看了他一眼:“此茶的确是不俗,乃是少见的冻顶乌龙,是本县吴山长福州那边的亲戚,给他送来的,只有不到十斤,他老人家觉得本老爷喜欢,便在本老爷送年礼的时候,给我带回来二斤,没想到金捕头也是个爱茶之人。” “您见笑了,在下只是觉得这茶不同以往喝过的,故而才赞赏几句。”金大洲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这样的文人雅士,那都是有讲究的,他一个粗人,可品不出来什么好茶不好茶的,他们那里的一位举人老爷,喝茶的时候,连这茶是雨前雀舌,还是雨后雀舌,都能喝的出来,他却连雀舌跟毛尖儿都分不清楚。 何况是品尝了。 所以他不敢班门弄斧。 温润只是低头一笑,就不说话了。 金大洲看了一眼元刀,元刀心里也苦的很。 他本来就不想趟这趟浑水,可无奈的是,金大洲这家伙,太可恶了。 在他家吃住,他家那么多口子人,自己家都不够吃呢,何况是招待这些家伙?再说金大洲也算是他的顶头上司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去府城,还得求到他那里。 加上其实他也怕这些人对老王家不利,他就跟来了。 好歹有他在,还有个转圜的余地。 谁知王珺回来了,他偏偏还没认出来。 他哪儿见过王珺啊?就算以前见过,那也忘到了脑后去,估计见的时候,王珺还不入他的眼呢。 现在见到了,他不入王珺的眼了。 “温老爷,我们是真心实意来拜年的,上次还是例行公事,这次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很有诚意的哈!”元刀捕头嘻嘻哈哈的打圆场,但也不太积极的样子:“您看这都快中午了,我们是不是吃点东西?下午还得回去呢。” 他朝温润眨了眨眼睛。 到底是认识几年的人了,又是东家跟租客的关系,温润这个面子还是要给元刀捕头的:“既然来了,肯定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走,嫂夫人来了,就请去后院,只是你们也知道,我家没有当家太太,也没有掌家姨娘,只有我那妹妹在,所以不得不请家里的管家娘子出面,协同接待一二。” 单独让陈强家的接待不合适。 就算是陈强家的能力非凡,规矩上比一般的小门小户的主妇奶奶们都强一些,那也没用,出身在那里摆着呢。 可要是协同接待的话,那就另说了。 主要接待人,还是王家的大小姐,王玫小姑娘嘛! 可怜他们一群老爷们儿,不知道王家大小姐才几岁,只好含糊的点头说没事儿,自家婆娘来也不是为了夫人外交,她们是来盯着点,别再无法确定,女眷那边是不是干净的。 温润既然表示要做饭款待来客。 那后头肯定要忙活起来的,无奈的是,老王家人手少,大过年的就算是长工们努力干活,那也是很忙的,故而来客们就不见外了。 屋里头几个人在来来回回的转圈圈,打太极,当然,在温润看来,手段十分幼稚,颇有点照猫画虎、东施效颦的意思。 但是他现在是雅士,读书人,必须目下无尘。 所以他也要端着架子,跟他们一起喝喝茶,说说话,谈谈天。 内容么,无非是大家都能说得上话的内容,比如说开春都要种地么,他们虽然不是农户,却有田地租赁给佃户种植,种什么呢?一般都种稻子,但是旱地就得种麦子,或者是谷子,也有的种杂粮,黄豆啊,绿豆什么的,还有的种药材呢。 再谈谈府城的风光。 温润没去过府城,原主倒是去过,可惜,原主当时是去考试的,没心情浏览风光,考完出来就接到了消息,火急火燎的跑回家,就被嫁出去了。 现在提起来,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没时间观赏风景。 他们聊了半天,终于,这饭算是做好了。 老王家节俭啊,饭菜都很符合当地的民情。 大过年的,他们吃的就是白斩烧鸡东坡肉,糖醋鲤鱼腌笃鲜,主食配的是阳春面,大概是怕他们吃的这么多肉食,太油腻,这阳春面里一滴油都没放,只放了面条,清汤,以及一把青菜,一勺白色的葱花。 汤是甩袖汤,撒了一些翠绿色的葱花。 “来吧,吃饭!”温润就这么一句话,然后低头用饭。 他平时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但吃饭的时候,也会尽量少说话,除非一定要说,也会先把饭菜咽下去,再开口说话。 不过这次么,他将这六个字,奉行到底。 陪着他吃饭的,就是两个弟弟,还有金大洲跟元刀两位捕头,以及那位什长小将。 什长小将倒是吃的稀里哗啦,反正他是不见客气。 其他人低头吃饭,同样是一言不发,大概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快的一顿饭了。 饭后两个弟弟说要去看书写寒假作业,温润同意了:“记得看半个时辰的书卷,就要远眺一段时间,不能累着眼睛。” “知道了,哥夫。”两个少年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去。 充分体现了教养良好这四个字,那彬彬有礼的小样子,羡慕死了金大洲这样的人,他也有儿子啊,可那小子跟个猴儿似的,两天不上房揭瓦,三天早早地出门惹事儿。 “几位,请。”温润端着茶杯,可他不喝茶。 这个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啦!他跟辛明县令学的有模有样。 门口站着充当小厮的人是程老五,这人别的不说,嗓门儿最大。 一看东家端起茶碗,不喝却一直端着,他就在门口吆喝了一嗓子:“送客!” “噗!” “噗!” “噗!” 嗯,三个人都喷了。 金大洲跟那个什长小将,是是真的喷了,他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平时也没什么人跟他们讲究这个啊! 元刀捕头喷了,是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是听说过这样的场景。 只是一直没发生在自己身上过,就没有那个自觉。 温润皱眉:“怎么着?还想在我家里,吃晚饭?还是要过夜?还是要强行搜查?” 说着话的时候,温润使劲儿将手里的茶碗摔在了地上:“你们都要干什么?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我一定要去府衙,亲自敲鸣冤鼓!” 鸣冤鼓乃衙门中的设施,又叫喊冤鼓。 所谓击鼓鸣冤就是指敲打这个鸣冤鼓。 其实这是包青天留下来的规矩。 据说包公上任开封府后整吏治: 旧制,凡讼诉不得径造庭下。 拯开正门,使得至前陈曲直,吏不敢欺。 开封府门前竖起登堂鼓,后世的“击鼓鸣冤”就是从这里得来的。 后来各级地方衙门口,都设置有一喊冤鼓,供老百姓鸣冤报官之用。 到了现在,已经有了明文规定:击鼓之事,必断! 也就是说,一旦有人敲了鸣冤鼓,不管当官的在干什么,哪怕是在洞房呢,也得提起裤子,系上裤腰带,出来升堂问案。 而一旦击了鸣冤鼓,这案子就不可能私了,且有些案子大的,是要上报刑部,大理寺与督察院的,如果地方官处理不了,就得直奔京城,三司会审。 就是这三个地方一起审案子,非大案要案,是不会闹得这么大滴。 温润这么说,就是要将事情闹大,闹开的意思:“我一个堂堂的举人,竟然被人无缘无故的欺上门来两次,要你们任何调令,文书都不出示,真当我老王家这宅子,是城门洞子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告诉你们,我家王珺是回了大营,不过他很快就会回来,带着他麾下那些兵丁,找知府大人,守城将军,问个清楚明白。” 这个时候,有个兵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朝那什长小将摇了摇头。 那小将顿时就站了起来,对温润躬身道:“是我们一群粗人,不懂这些规矩,打扰温雅士了,我们这就告辞,告辞!” 说着倒退出门口,转身落荒而逃。 金大洲跟元刀还记得自己的家眷,不过这会儿,家眷们都上了马车,也准备要走了,俩人也是十分的羞恼,那家伙跑路了,怎么不等等他们俩啊? 他们俩倒是骑马来的,可家眷的马车也不能跑太快,会颠散架子哒! 一伙人走的干脆,温润站在自家门口运气:“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陈强家的过来:“那几个女子,在屋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倒是小姐,很是大方的请她们吃了点东西,就送了一人一个络子,打发人走了。” “嗯。”温润舒了口气:“走了就行了,感觉空气都新鲜了很多。” 刘三儿他们也凑了过来:“东家,他们可真勤快,帮着干了不少活。” 家里的仆妇道:“让他们帮忙做饭了,连带着柴火都给劈好了,还给各个屋里都送了一些呢!” “水缸都挑满了水。” “是啊,是啊!还去打扫了马厩,喂了牲口。” “连院子都给扫了一下,真勤快啊!” “还帮着端菜送饭呢,还问我有没有人没吃到午饭。” 可以说,这帮人是明目张胆的将老王家的犄角旮旯都给看了一遍。 第165节 “哼!”温润恶狠狠地道:“他们是元宵不叫汤圆!” “不叫汤圆,那叫啥?”众人不理解了。 “白玩儿!”温润翻了个白眼儿……。 第162章 个中缘由 其实老王家的人,也不实在,抓着这些壮劳力,让人家干了好多活儿,最后人走了,还留下了一份份厚礼给老王家。 元刀铺头倒是简单,他跟温润不见外,留下的年礼就是自家的咸腊肉和烟笋,以及媳妇儿娘家送来的烧腊鸭。 金大洲就惨了,他必须要奉上一份厚礼,才显得他有诚意。 所以他送了四匹彩色的绸子,四匹缎子,六匹细棉布,还送了一头肉羊,五只老母鸡,以及两盒子点心,两篮子干果等物,整体价值起码三五十两银子! 那位什长小将,干脆是拉了两头宰杀好了的肉猪,又搭了一百斤白米,就过来了,也没什么讲究。 温润都收下了,他可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这帮人在他家里吃喝了一顿,这点东西勉强够饭钱。 回来屋里头,两个弟弟带着妹妹过来了:“哥夫,要去看花灯吗?” “要!”温润道:“不仅要去看花灯,还得上门拜年。” 他这一年因为王珺的事情,加上南宫易的事情,这个正月都要过去一半了,还没去县城送礼吃席呢,这礼尚往来必须得去。 他们中午送走了金大洲他们,下午就起行去了县城,直接去了许家大宅居住。 到了地方,温润就忙了起来,挨个拜年不说,还要倾诉一番,让人知道他的不容易。 白天就到处拜年,诉说委屈,晚上陪家里人出门去看灯。 忙的脚都不沾地了! 许攸终于在秋天的时候考中了举人,这很好,他跟黄小姐的婚事,过了正月就迎亲。 家里也忙,但是作为主人的许攸并不是那么忙的:“你这个可以上告,或者去信给知府大人,这都什么人啊?凭什么去你家搜查?” “当时只是觉得都是官面上的人,搜查就搜查吧,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想往小妹的闺房搜查,要不然我也不会如此气愤。”温润当然不会提及南宫易了,这人是个暗雷,不提及他,只能往金大洲他们的鲁莽上做文章,搜查家里可以,但是不能搜查女眷所在地,尤其是未出阁的小女孩儿房间。 许攸是大户人家出身,他也要马上成亲了,他家也有妹妹,在家的住处,他去都没有去过。 最多在院子门口,站着跟妹妹说两句话。 他爹都不怎么去的,只有他娘随便出入。 另外,他的未婚妻,虽然马上就要成亲了,他也考中了举人,哪怕去岳丈家都拜会过岳母了,他也没有光明正大的见过未婚妻一面,只是在给定情信物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在屏风后面。 他肯定是看不清楚人长什么样的,但是女孩子肯定是看到了他长什么样儿。 这已经算是非常开明的父母能做的事情了。 一般大户人家,尤其是官宦人家,更是对女眷的清誉,非常看重。 虽然王玫小姑娘还小,但也过了七岁,平时都不能跟外男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何况是让一群臭不要脸的玩意儿,进入闺房?做梦呢! 皇帝来了还差不多! 话说当今皇帝都六十来岁了,进了小姑娘的房间能干啥? 啥都干不了。 “你若是想要上告,写信,我给你署名!”许攸也很生气。 “他们二次来是道歉,送年礼的,不过呀!”温润跟许攸说了他们第二次来的时候,还带了家眷,然后帮着干活什么的:“他们白费心机了,我这是身正不差影子斜。” “那他们也很过分了。”许攸气愤的道:“先不说王珺一个百户,老王家就是官邸,你又是堂堂的举人,学政大人亲口称赞的雅士,不管是从文还是从武上论,他们没品没级的,连个凭据都没有,就敢进入你家搜查,真是胆大包天!” “我看看辛县令对我的事情,有个什么交代。”温润知道,辛县令这一年很忙,也不知道忙什么。 第二天,温润就去拜访辛县令了。 虽然受到了辛县令的热情接待,也告了状,但是辛县令太忙了,他只是支支吾吾的给温润道歉,然后送了温润一份厚礼压惊,就端茶送客了。 稳如被搞得一头雾水。 要说辛县令不给他伸冤吧?那也不是,因为辛县令将元刀捕头叫来,痛骂了一顿,大过年的,元刀捕头也够倒霉的,还是温润说情,才被放过,元刀捕头一脸的晦气样子出去了。 等到元刀捕头离开,温润说还要告到府城里去,辛县令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既不打压温润这个事儿妈雅士,也不说要去信告状。 反倒是送了他一份厚礼压惊。 厚礼的确是很“厚”,竟然有人参两支,灵芝一对。 一头肉羊,两只腊鸭,还有一扇肉排骨,一个猪头。 笔墨纸砚一整套,都是上好的官制规格,可以拿去考试的那种。 另外还有一封银子,用红绸子包着。 一封银子,就是五百两,这是上等封,是用红绸缎做的一个小荷包,里头放了一张银票,这种票据是官府发行的,只认票子不认人。 也就是说,谁拿了票子去兑换,都能从衙门里领出钱。 温润觉得这份厚礼,足够让他闭嘴。 何况他也心虚呢,就闭嘴了。 在县城一直都正月二十五,听到风声说府城那边不少人倒霉了,好像是正月里没过去,就被什么大官给抄家拿下了。 搞得县城这里也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温润赶紧带人回家了,这会儿年就要过完啦,他也不想在外面应酬,还是家里舒服啊。 到家里也要收拾一下,因为二月二之后,私塾就要开学了。 里头的卫生要打扫,还要准备一下课本。 又有过了二月二就要准备春耕了,这边清明节前后就要播种的,还有清明节,他们要去扫墓。 莲花坳这边的坟茔,都是流民的前辈,逢年过节,只要家里富裕一点的,都会将所有的没人祭祀的孤坟清理一遍,上香烧纸,祭祀一番。 而这两年,都是温润在做这件事情,老王家不差那两刀黄表纸的钱。 后来马三儿也表示,这一年他可以将父母左右的孤坟都照顾到,大家觉得日子过得好了,不能都让老王家操心这些事情。 温润忙忙碌碌的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得了丰厚的压惊礼物,这笔钱足够老王家滋滋润润的过个二年了,结果这才正月二十八,王珺又回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温润一脸黑线:“这过年前后你跑了三趟,” 本以为一年到头,得跟牛郎织女似的,见一面都难,结果这家伙好么,光是这过年前后就跑了三次,这次回来衣服都不一样了。 “什么叫我又回来了?我骨头也回来了。”王珺竟然还跟他开玩笑呢:“这一身好看吧?” 他还在大门口转了个圈儿。 “这是……升官了?”温润扫了一眼这一身衣服,他不太懂军中的规矩,但是看着应该是升官了。 “嗯,千户了!”王珺美滋滋的道:“我带去的倪黑子跟程二双子,果然是人才,俩人到了军中,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清理出来各种堆积的账目,已经被大将军知道了,并且让他们俩专门管理账目,都是从六品的军中书记官了,今天也穿了官服回来,让家里人也高兴高兴。” 温润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这次跟王珺回来的人,又多了不少,而且这次王珺又带了十位老卒回来:“帮忙给安置了呗?” 温润乐了:“你这是又增加了亲兵份额?” “嗯,我有五十个名额,我要了十位老卒过来。”王珺低头,有点难为情的道:“我怕要多了养不起。” 家里虽然看着挺大挺好的,可要是白养活三五十个人,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的亲兵也不能过少。 “没事儿,养得起,一群老卒能吃多少?”温润也知道,王珺这么做,其实是在做好事:“军中老卒也有用处的,咱们家人口少,村里人也不多,有这样的老卒在家,就跟定海神针似的,什么也不用怕了,我都跟那个盖房子的说好了,让他们再给起几座宅子,安顿老卒们,他们可有家人?” “没有,都是过了五十的人了,起宅子什么的,住进去了,自己能过日子么?”王珺想的就多了:“可不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一辈子在军中,吃的大锅灶,都不会做饭呢。 “我是说,在咱们家西边儿再起几座跨院,安置老卒们。”温润道:“吃饭当然是一个锅里出了,也没那个闲心搞什么分灶。” 家里的老卒需要一个安静的养老地方,五个的话,还好说,这会又多了十个。 单独建个跨院,让他们在这里养老吧。 “行,听你的!”王珺跟着温润进了屋里头,都没看后面知道他回来了,而欣喜的跑过来的两个弟弟,从自己的褡裢里掏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布包:“这是上边给的赏赐,一个是谢谢你帮忙勘破那账本的奥秘,二是南宫易那个人证,他已经带人去找那富商了;三是感谢你教育出来两个好学生,可解了我们大营的一个难题。” 温润打开那布包,顿时惊呆了:“这么多钱?” 里头是三张面值一千两的连城钱庄票据,同样是认票不认人的那种。 还有一千两金子的金票,另外有五张一万铜钱的票子。 这相当于是现金支票了。 “这点钱对我们大营的那些损失来说,九牛一毛。”王珺看温润震惊的样子,就跟他说了实话:“其实那些账本,就是那些蠹虫贪污的证据,以及他们贪污下来的那些资金流向,上面的大帅是个能耐人,一口气抓了不少,抄家更是无数!听说拉回来的金银财宝,堆满了十几个帐篷,这口恶气,可算是出了。” “你是不知道,我当初去军中,过的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的,那帮王八蛋却贪污了军饷,给自己置产买地,盖什么半山别墅,还买了七八个小妾,也不怕累断了腰子……。”王珺大概是真的解气了,一顿胡说八道的高兴,温润听的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知道你高兴,这些钱我就收下了,正好家里起房子用,老卒们交给我吧,不过十五个人,有点少,再来五个吧,凑二十个人,让他们五个人一组,分为四组,以后就都给我那私塾教导孩子们身手。” “行,我外面还有五个四十五岁的,他们也年纪大了,我也不能都给你老卒,这五个还算是壮年,也都是光棍儿,要不,给找个媳妇儿,在这里过日子吧!”王珺的要求,更进一步了。 “可以。”温润点头:“不过他们可能娶不到什么黄花大闺女,像是翠花婶子那样的,行么?” “有个人跟着一起过日子就不错了,我们这样的人,都不挑。”王珺看了看温润:“谢谢你。” 他的手下,其实早就该退伍了,可是第一大营里人手不够,最缺的就是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卒;第二就是他们都是孤家寡人,老光棍儿了,李家二三十年,别说家里没人了,就是有人,那也不认识了,何况有的人亲朋好友都散了,回去都不知道去哪儿。 “跟我客气什么?”温润乐了,不过也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两个人说好了,才注意到两个弟弟站在门口那里,探头探脑。 “干什么呢?还不进来!”王珺高兴,看见弟弟更高兴:“大哥这次带了好东西回来,一会儿给你们送去。” “大哥,恭喜大哥升官!”俩弟弟倒是好眼力,看到王珺换了衣服和铠甲,就还知道他大哥又升官了,因为刚才听到了,加上外面的亲兵数量又多了。 “嗯,托了你们哥夫的福。”王珺这次是真的开心,以往都是板着脸的,这次回来笑容满满。 温润看他这么高兴,收了钱之后,就出门去让陈强家的给准备一点酒菜,这人这么高兴,喝点酒吧。 原来那些账本关系到被人贪污掉的军饷啊,怪不得江南大营那么重视,南宫易盗取宝物的银库的那个富商,估计也不干净。 第166节 第163章 许攸成亲啦 王珺晚饭的时候,没跟温润他们一起吃,而是跟他的亲兵们,与老卒在他们住着的客院里吃的,跟他们不用客气。 后厨做了白斩鸡,东坡肉,红烧狮子头和清炒玉兰片儿。 汤就是鱼丸汤,没做鱼是怕他们吃鱼卡着,这帮人吃饭,风卷残云如卷席,吃的一点都不慢。 这些菜肴都是吃着方便的,如果是鱼的话,还要吐刺儿,如果是排骨的话,还要吐骨头。 而这四菜一汤,都是吃着十分方便的,直接吞下去就行了。 甚至王珺晚上都是跟老卒们住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他们晚饭喝了七八坛子的美酒,宵夜吃的是烧烤。 那香味儿,整个村子都闻到了,狗狗们馋的直叫唤。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温润才见到王珺,王珺貌似喝了点酒,眼睛有点红:“我过了二月二,吃了猪头肉再走。” “哦。”温润点头,给他拿了一碗豆腐脑:“那敢情好,在家还能休息几天。” 这么来回频繁的跑马,说实话,温润都看出来,王珺是累得够呛。 不过看王珺的样子,还是很高兴的,只是兴奋过后就剩下疲惫了,不止是他,还有他的那些亲兵们,在家休息两日,应该的。 “嗯。”王珺接了豆腐脑:“让他们在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这个我来安排。”温润又给他递了个小汤勺:“把他们的身材都量一下,以后家里置办冬衣夏装,给他们也都置办两身出来,就算是在军中,也能穿着,大不了外面裹着军装,里头穿着咱们自己的衣服,还有被褥,军中的都有些薄,且几年都难得一换,咱们自家做的,到时候让他们带回去,换下来的留着咱们家自己用。” 其实军中的军被,是标准的四斤棉花,一层里衬固定棉花,一层粗布外罩,缝的妥帖。 可是哪儿还没有点阴暗啊? 军中的军被,能有三斤棉花就不错了。 剩下的那一斤,人家说消耗掉了,谁能追究呢? 衣服也是,起码一年两身吧?可是三年换两身就不错了。 这也是为什么,温润要给他们换衣服的原因,同时也是为什么,王珺那么愤恨贪污了他们东西的人。 不管是东西还是军饷,那都是他们这些人改得的,凭什么被人贪污?他们的大帅抄起刀子就砍人,那叫一个狠啊,却也解气的很。 “听你的,都听你的。”王珺眉开眼笑的样子,有点傻乎乎。 温润低头一笑,这个傻子。 老王家伙食好,且年前就开始做准备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家里一人分了一大碗的猪头肉。 而王珺则是挨家挨户给送了一碗猪头肉过去,给张大爷家送了一对儿猪耳朵,给杨大叔家送了一盘巧舌。 又给马三儿家送了半个猪脸儿。 马三儿顿时就跟活了一样,他前几天回来,都没敢上老王家的大门。 生怕老王家嫌弃他,或者是唾弃他。 幸好媳妇儿还是照常去老王家照顾王大小姐。 吃过了猪头肉,温润带了礼物,在二月初三的时候,去了老许家,许攸成亲。 王珺也跟着去了,两个人送了一份贺礼,因为他们俩是“两口子”。 温润的贺礼很隆重,银子一百两,一对赤金镶宝石的手镯,以及一整套官制文房四宝。 这种官制的文房四宝,许家也能弄到手,但是肯定不如他的,他的是谢六公子送给他的,一共是五套。 每一套都是上用的那种。 也就是内务府的规制,这种东西一般是提供给皇亲国戚以及大内使用,而皇帝一般会将这些东西,赏赐给国子监。 那里算是全国最高学府吧,里头就读的人,也都是全国精英,以及官宦子弟,世家勋贵等等。 当然配得上这样的好东西。 可是外面就未必能弄到了。 温润这个拿出来,是给许攸撑面子的,毕竟许攸要想有这样的东西,就得是他老岳丈家给搞来,他外家都不行。 许家的举人成亲,又是嫡长子,大少爷,排场很大。 也是为了给亲家看的,他们虽然是高攀了,但是也不委屈他们家的小姐不是? 温润是提前就去的,许攸的正日子是二月初六,他初三就去了,还带着王珺。 王珺发现这里还有他的院子:“许家对你不错啊!” “是,当半个家人处呢,我跟悠然兄,是至交。”温润看了看房间:“今天晚上先凑合一下吧,明天我要去一趟书院,会在书院住一夜。” 他们这里安顿下来之后,就温润睡在里头,王珺睡在外面,一铺炕上,放了一个精美的炕屏。 上面用精美的刺绣,绣了富贵牡丹图。 “有钱人家真讲究。”王珺是第一次来这里,看哪儿都觉得新鲜。 尤其是炕上还放了这么一个炕屏,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摆放的东西。 “他们家是大户,不算是有钱人家。”温润将他的被褥铺好:“这是我备用的,给你睡,一会儿去找许老爷用饭,记得叫许伯父,我都这么叫。” “哦,知道了。”温润的话,王珺是听的。 果然不久就请俩人去用饭,王珺现在已经是正五品的千户,在许家算是高官朋友了,温润也是雅士,许老爷高兴地合不拢嘴。 跟王珺一起喝了好几杯,俩人竟然聊起了种地的事情,王珺到底是农家出身,自己伺候了好几年的土地,当然知晓农事,跟许老爷聊的那叫一个开心啊。 喝了个五迷三道的才被温润叫人搀回去……他可搀不动王珺这大块头。 你还别说,王珺正经比较膀呢,比许攸都要高一些,还胖一些,而且还有腱子肉。 回去之后倒是简单了,温润啥也不用干,他那些亲兵就干了,他们就是照顾将官的人。 小到更衣洗漱叠被子,大到上战场递刀枪剑戟,就没有亲兵们不干的事儿。 温润见他们照顾王珺挺好的,就自己去洗漱了一下,回头看王珺已经穿了中衣躺在那里,舒舒服服的打起了小呼噜,那些亲兵已经退出去,守在了门口。 哪怕是在城里,哪怕是在别人家,亲兵们也都要站岗放哨,保证王珺的安全。 温润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小声的道:“不用这么站岗,这里很安全。” 这虽然开春了,可是夜里的风还是凉嗖嗖,站在门外不冷么?何况要站一宿。 “温老爷,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除非是在家里。”那站岗的亲兵笑的有点拘谨:“温老爷不用担心,我们都挺得住,习惯了,且这站岗是必须的,有过很多次,亲兵不用心,结果上头的人就被人钻了空子,刺杀的,搞事儿的,太多了。” 所以他们不得不用心,要是他们的千户大人完蛋了,他们也就完了。 “那你们换班啊,或者睡觉前喝点热汤暖暖身子驱驱寒。”温润小声的叮嘱完,就关上了门。 他穿着比较薄,开门有点冷。 只是顺口关心一下,倒是让门口的俩亲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跟另一个道:“这温老爷还真是体贴入微。” “咱们千户大人有福了。” 其实他们也算是有福了,千户大人家里对他们是真好。 洗澡,换新衣服,他们这身虽然面子上是八成新,可里头是全新。 每日吃喝都好,对他们也客气得很,当一家人处的,而且他们家收留荣养的老卒,还照顾的很好。 甚至还有盖房子给老卒们住的……大家都羡慕的很,打算跟着王千户干到底,然后来老王家养老。 这些温润都不知道呢,因为王珺可能是真的喝多了,睡觉到半夜,嚷嚷着要喝水,渴了。 亲兵们都在门外,温润也不想麻烦他们进来给王珺喂水。 就自己起来,给王珺喂了点水,大概是真的渴了,这一口气喝了两杯子水,才睁开眼睛,看到是温润给他喂水呢,还一愣神:“怎么是你?亲兵们呢?” “都在门口站着呢,你就别折腾他们了,赶紧喝了水,睡觉去。”温润没好气的道:“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许伯父也那么大年纪了,喝什么喝?下次改喝茶水,果汁也行。” “哦哦,好,听你的。”王珺觉得这个时候,温润说啥他都会听,因为这是头一个半夜起来照顾他的人,以前都是他半夜起来照顾别人。 “好了,睡觉吧。”温润给他喂了水,还用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王珺睡得一脸油,擦干净了顿时觉得清爽了。 温润躺回去睡觉,俩人中间隔着个炕屏,王珺只能透过微弱烛火亮光,看到那边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 这个读书郎,心软又温柔,不愧是姓“温”的! 第二天就是许家有不少客人登门,温润作为许攸的至交好友,替他招待书院的那一群人;王珺作为他的契兄弟,同时也是五品高官,是在正堂那边,端坐镇场子。 同时也跟来的几个小官儿坐在一起,听他们聊天。 他一个武将,没人敢跟他起刺儿,但是他乃是本地人,故而大家也看个稀奇。 忙忙活活的温润都觉得累了,新娘的花轿才到了门口,古代人结婚是在黄昏时分,温润不懂这些,就没往前凑,自己找了个地方休息休息。 那边热闹了好一会才结束,温润赶紧去前头找到了王珺,跟他坐在了一起。 这里一个桌的就几个人,还都是熟人。 辛县令,县丞和县尉,以及元刀捕头,还有王珺跟温润,新郎官儿和许老爷。 还有两位是新娘子的亲哥哥。 大概是觉得,亲家有一位五品千户做亲戚,也算是有面子的事情,两个人对王珺还是很巴结的,说话敬酒都透露着恭敬的意思。 王珺倒是来者不拒,不过他用了个巧办法,他搞了一个小酒盅,大家都用的这种小酒盅,他倒是能喝个几百盅。 温润是饿了,上菜了之后就赶紧的吃,王珺啥也没干,倒是不怎么饿,就给他夹菜:“你慢点吃。” 其他人看了这俩人的举动,窃窃私语,聊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俩是一对儿哦。 温润好奇地看着碗里的鱼肉,一根刺儿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鱼?” “听弟弟们说的,何况每次吃饭,你吃的最多的就是鱼。”王珺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 其实弟弟们说的一件事情,让王珺印象深刻。 温润跟家里人说,吃鱼可以,但是要大鱼,因为鱼大,刺儿也大,好挑刺儿。 其次是吃鱼聪明,怕卡着孩子们,就多做成鱼丸子,鱼肉糜来吃。 一般时候是不怎么吃鱼的,或者是吃那种刺儿少的鱼。 而温润是爱吃鲫鱼的人,可惜,鲫鱼刺儿多。 他就忍着不怎么吃,或者吃的时候,也要看着弟弟妹妹们,怕他们卡着……这个时候,可没什么外科手术,一旦卡着了,只有土办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第167节 所以温润很少吃鱼,可这会儿,就有一道红烧鲫鱼在桌子上,是很大的鲫鱼,整整五条,摆在鱼翅盘子里,都是带籽儿的那种,有个名字叫“五代同堂”! 因为都带籽儿呢,不带籽儿的叫红烧鲫鱼。 其实这里一共十道菜,两道主食,其中不乏好吃的菜品,这五代同堂,还真没人跟温润抢。 甚至许老爷还将一盘干炸银鱼,也扒拉了过去:“这个也吃一点,没刺儿。” 王珺乐了:“还是您老明白。” 其他人就都跟着笑了:“这么爱吃鱼啊?” “在家不敢多吃,怕弟弟妹妹们跟着吃,卡着刺儿,就外出不带他们,他才敢这么放肆。”王珺炫耀似的道:“我就说他太惯着弟弟妹妹们了,他偏不听。” “他们都很好的,你别老是苛求。”果然,温润顿时不干了:“而且我们在家吃鱼的,就是不能吃刺儿多的鱼,万一卡到了呢?等他们大了就好了。” 正说着呢,新郎官出来敬酒了,刚才他把新娘子送入了洞房,里头还有一些仪式,举办妥当了他才能出来敬酒。 第164章 罗马数字 忙活了一整天,过了洞房花烛之夜,第二天许老爷许夫人,请了温润跟王珺过去,在正堂那里,老夫妻俩受到了儿子儿媳妇的跪拜敬茶之礼,新娘子改口叫公爹婆母。 然后竟然是给温润和王珺献茶,这是当他们俩是自家子侄一般的看待了。 王珺还好,他老实的只管喝茶,温润那边喝了茶,赶紧给了礼物。 这就是家礼了。 当他们俩是一家人呢。 不过吃过了早饭,温润就提出来告辞了:“在这里几日,已经是打扰了,等过些日子,再来看望伯父伯母。” “春耕农忙,我们都懂。”许家老两口是真的和善人。 许攸就有点春风得意了:“你给的那一套好东西,我打算留着自己用。” 温润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儿:“德行!” 兄弟俩不见外,倒是许攸对王珺看了好几眼,王珺也不搭理他,许攸用手肘推了推温润:“他这样,你受得了吗?” “闭嘴!”温润一听就明白这家伙说的是什么,不由得脸色一红,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被王珺扶着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许攸摸摸鼻子:“我就是说说而已。” 他正新婚燕尔,当然春风得意了,殊不知,马车里的温润,耳朵尖儿都充血了。 说实话,他跟王珺,那是真·结契兄弟。 可至今为止,俩人最亲密的姿态,就一个,王珺喝多了,他给人喂水的时候,半拥抱了一下,当时困得要命,谁会多想? 现在回忆起来,还有点心跳加速呢。 乘坐在马车里,温润一捂脸……完蛋了! 他怎么会想这些呢?难道他真的弯了?? 弯没弯的,温润自己都没把握了……一路顺顺利利的回到家里。 因为王珺第二天就要带着人回大营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弟弟表示了舍不得,妹妹倒是厉害,给王珺的刀柄上,挂了个自己做的万事如意结。 一把杀人如麻的大砍刀,挂了这么一个女里女气的东西,别提多让王珺上火了:“我这么一把刀子,你给我绑了这么个东西?能看吗?” 小姑娘坚持:“能啊!我觉得挺好看的,要不我再挂一个?” 一个有点单薄,挂俩可能会好一些。 “你可拉倒吧!”王珺气的将那玩意儿扯了下来,丢到了一边。 小姑娘顿时眼睛就红了:“大哥你……你太讨厌了。” “哎?你哭啥?”王珺可跟温润不同,他粗糙惯了,不明白小女孩子的心思,还觉得妹妹娇气了:“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小时候,有口吃的就能哄的挺好,这怎么还越大越矫情了呢? “你都说了那是小时候。”温润过来,将妹妹的小手一牵:“走,咱们不理他。” 可是王玫小姑娘心情还是不好。 最后温润给她出了个主意:“你看,你大哥那大刀片子的确是不适合那么好看的万事如意结。” “那适合什么呀?”小姑娘懵懵懂懂的,就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有问题,找哥夫。 她不要去找大哥。 “红绸子吧?”温润记得以前看影视剧的时候,大刀把子上挂着的都是红绸子。 好像真的没有挂络子的,剑柄上倒是挂着剑穗什么的,可刀上挂着的都是红绸子呢。 “红绸子啊?那个我也有。”小姑娘从自己的袖袋里头,抽出来七八个大红色的手帕。 都是红绸的那种,用万字花纹锁边,在四个角落里绣了“万事如意”四个字。 这孩子对“万事如意”特别偏爱。 又因为温润教过她画“桃心”,这四个字都是用粉红色的桃心圈在里头的,乍一看像是一个花瓣儿。 “怎么这么多手帕?”温润都吓了一跳,这手帕还挺大,不是给小女孩子用的,应该是给大人用的吧? “我想绣一些手帕拿出去卖掉,赚钱嘛!”小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是两位婶婶都说不行,我是家里的小姐,不是丫鬟,针线是不能随便卖出去的,万一有人起了坏心思,会很麻烦,故而我可以做一些大人用的东西,用来给各家太太做个小礼物,就行了,别的不用我操心,我就绣了一些这样的帕子,结果只有几个送出去了,其他的都剩下了。” 她当时兴致勃勃的可绣了不少呢,甚至还绣了十字绣的抱枕。 反正小姑娘不太爱读书,倒是喜欢舞刀弄枪,可她一个小女孩子,老卒们也不爱教她,小胳膊小腿儿的,都怕她练功累坏了。 于是小姑娘只好将过剩的精力,放在了刺绣上。 白天绣东西,一早一晚活动筋骨,中午还看看书,晚上就泡泡澡,睡觉。 生活很规律。 “那好吧,就拴一个在你大哥的刀上,这下子好看了。”温润将王珺的大刀拿过来,还挺吃力:“来吧!” 小姑娘就掂着脚尖儿,将刀柄上的万事如意结打开,拿了下来,换上了自己的红绸手帕,其实要是不说的话,没人知道那是一块手帕。 系好了之后,还打了个蝴蝶结呢! 温润哄好了妹妹,让两个弟弟带小姑娘去后头玩儿,吃蜜饯果子。 就剩下王珺了,王珺才嘀嘀咕咕的抱怨:“你就这么惯着她啊?” “早就跟你说过了,女孩子要娇养,富养!”温润还抱怨呢:“你就不能顺她的意思来吗?那个万事如意结,你不喜欢,可以出门之后收起来,你不知道啊,这孩子们知道你回来过年,多高兴?给你准备的年礼多贴心?你怎么就不能哄一哄他们,说你喜欢这些东西,他们就高兴啦!” 孩子们也给他准备了礼物的,要说温润用着习惯吗?那肯定不习惯啊,可要说喜欢吗?那是真的喜欢。 哪怕妹妹给编的络子,都是很简单的那种,那他也喜欢。 两个弟弟给亲手做的一对儿扇坠,他也挂在了扇子上。 去哪儿都带着,谁问就说是弟弟给的过年礼物,让别人羡慕去吧。 “你就惯着他们吧。”王珺都无语了。 “行了,赶紧洗洗,去睡吧,明天还要走呢。”温润有点舍不得,觉得家里有这个人才热闹,没他的话,好像有点太过安静了。 “哦。”王珺去洗漱了。 等到晚上,吃宵夜的点儿了,王珺敲响了温润的房门:“出来吃宵夜,聊聊天呗?” 温润根本就没睡,他在打理王珺的行囊,这眼看着开春了,棉衣脱了,要换单衣了。 他们去参加婚礼,家里人赶工,给他们各自做了两身春装,还有两身的亵衣亵裤。 其实就是内衣内裤。 也就是温润让人做的跨栏背心和七分裤,这东西大户人家不会穿的,但是小门小户农家子弟,以及军中的汉子们,都不用在意,穿这个省布料又凉快。 听王珺找他聊天,他就打开了门。 王珺端了两份宵夜进来,是核桃片儿与白奶糕,这个是温润提议做的,补脑又补钙,温润这里有茶炉,烧了一壶热水,没敢真的喝茶,怕跑了觉,温润特意泡了花朵,放了点果干,成了花果茶。 这个喝了不提升,还能助消化,因为里头有山楂干。 炕桌上摆着两盘点心一壶花果茶,两个大茶碗儿。 俩人相对而坐,一边吃宵夜,一边喝茶水,顺便聊聊天。 王珺好奇的问温润:“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账本,都是分赃账本呢?按理来说,那应该是收入支出账本吧?” “你怎么会这么问?”温润抬头看他:“这可不像你了。” “我怎么不能这么问?”王珺一口吃掉手里的核桃片儿。 “你不像是关心这个小问题的人。”温润笑着道:“你那么粗神经。” “粗神经?”王珺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其实是上头的人,很意外你能这么快捋顺那么多账本,而且你一下子就判断出,哪个是分赃账本,哪个是总账本。” “这个很简单,还是在数字上。”温润告诉他:“你还记得吧?那些账册上用的都是阿拉伯数字,而南宫易给我们的账本上,用的是罗马数字。” “记得。”王珺点头。 “罗马数字啊,因为写的简单,记载也很方便,故而上头的数字内容很大,记载的也多。”温润道:“而南宫易的账本上用的是罗马数字,你可能不知道,罗马数字的出现,早于阿拉伯数字两千多年,古罗马应该是咱们春秋时期的西方古国,当时的罗马人,还处在文化发展的初期,他们用手指作为计算工具。为了表示一、二、三、四个物体,就分别伸出一、二、三、四个手指;表示五个物体就伸出一只手;表示十个物体就伸出两只手。这种习惯人类一直沿用到今天。人们在交谈中,往往就是运用这样的手势来表示数字的。” 当时罗马人为了记录这些数字,就在羊皮上画出1、2、3来代替手指的数;要表示一只手时,就写成“5”形,表示大指与食指张开的形状;表示两只手时,就画成“55”形,后来又写成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的“x”,这就是罗马数字的雏形……。 温润给他讲了罗马数字的进化,然后告诉王珺:“因为当时那边的人比较,嗯,比较笨拙,故而罗马数字是没有……,好吧,你不懂这些,我就告诉你个简单的,罗马数字从一开始,直到二十,都是一个挨着一个;可是到了二十一之后,就是二十九,然后是三十,四十……也就是说,它能明确表达的字数其实很少,复杂一些的话,只能记载两个字数。” 王珺听的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数字啊?” 他都知道,数字也是有分的,大小不一样。 比如说,三十二,三十三这样的,其实一百以内的数字,都是常用数字。 “而且他们没有零这个概念,他们认为零就是没有的意思。”温润道:“起码咱们这里还有个零。” 听的王珺哭笑不得:“这、这跟你分析账本有什么关系?” “那些人的总账本,当然是数量很大,比如说银子,动辄上百万两,分赃的话,人数多,那么分到的就少,比如说负责装卸的那个工头,就算是分赃,他也就分个几百两银子而已,所以用不了太大的数字,罗马数字这东西,其实很偏僻了,因为那些西方的人都不怎么用了,要不是我博学,还真搞不清楚呢。” 他认识罗马数字,也是因为当年有一次出国交流的机会,他们那是整个世界的古文化盛会,他的国家可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且是唯一渊源流传下来的古国。 虽然遭受到了几乎毁灭的打击,可是他们的先烈浴血奋战,将塌掉的脊梁,又给支楞了起来! 他去参加交流会,看到了很多西方古代的文学研究。 第168节 其中就包括古罗马,那是一个十分辉煌的文明。 所以他不止认识古罗马数字,还知道它们的演化史。 更知道,一直到二零一五年的时候,意大利罗马才宣布,放弃使用罗马数字,将街道指示牌、官方文件改成意大利文写法。 而数字的“0”,却不是起源于阿拉伯,而是起源于印度。 当时跟着他们去的人里头,还有一位家里老伴儿是会计的,他就说,可是长见识了。 吃饭的时候,还说起老伴儿的工作呢,说他看了一辈子,也算是半个会计了。 把大家都逗笑了,后来他还跟那位老学者,探讨了一下记账的问题。 要不然他也不会,再后来找到一些古代账本什么的,他就能看懂了。 “原来是这样啊!”王珺恍然大悟:“这数字既然创造了,怎么还不创造全乎呢。” “谁知道呢。”温润将花果茶喝干净:“好了,吃过了宵夜,赶紧回去休息,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去了,我让人做了大肉包子,路上吃吧,对了,还要带点零钱,路上遇到驿站也休息休息,给大家伙儿弄点好的吃一吃,回到大营里,就没什么好吃的了。” “哦。”王珺将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 温润关了门,却倚在门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面是卷柏和苍松,这是他能用的花纹,心里想的却是:到底弯了没有啊? 第165章 二月春耕忙 不管弯了还是没弯,温润第二天还是要送走王珺的,王珺他们也带了一大堆的东西走的,其中衣服最多,吃的少见,因为天气转暖的关系,他们带吃的上路容易坏掉,只能最近几顿吃,其他的都要靠路边的驿站了。 还有就是已经萌芽了的野菜。 也能挖到一些,洗洗当菜吃。 王珺在走的时候告诉温润:“我清明节回来祭祖。” “还能回来?”温润瞪大了眼睛:“你以前一年回来一趟都不容易,现在都快一个月回来一趟了。” “当了千户,就有资格随时出入营地,现在也没什么仗要打,自然是要勤快点回家,一旦有了事情,我又得一年回来一次了。”王珺道:“我经常回来,你不高兴?” “那倒不是。”温润摇头:“那你一路顺风。” “好。”王珺带人走了,头都没回,因为下个月还回来呢。 温润也没什么分别的惆怅,他得赶紧在家安排春耕的事情:“家里的耕牛,可以在自家种好了田地之后,给佃户们用,尽量快点种好,一年之计在于春,耽误不起这个农时。” “知道了东家。”六个长工现在开始收拾农具,且要去翻地,然后耕种。 家里的孩子们也要上半天课,回家忙半天。 温润也忙呢,因为其他孩子可以上半天课,有几个却不行。 这几个就是王珏和王瑾,隔壁的杨木,张家的张岭,刘家的刘大力,程家的程达。 五个少年是温润特意留下来的,他们将紧急培训两年,然后去考秀才。 故而他们五个什么都不用做,只管读书,别的不说,温润有信心让他们考中秀才。 只要中了秀才,就是科举迈出去第一步啦。 因而温润毫不吝啬自己的笔墨纸砚,给他们一人三套,没事儿就写字抄书背课文,顺便练练字。 抄写的书,正好给学弟学妹们用,也省得温润自己写了。 这几个是温润要重点培养的学生,故而他去了三家人那里,跟他们说好了,孩子就不回家住了,就在私塾这里,培养好了以后或许能出个举人,甚至是进士及第,也未尝不可啊! 温润亲自登门,这三家谁敢说个“不”字儿?都说孩子交给他放心,家里忙着种地呢。 老王家按照惯例,给六个长工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回家忙活去,又让马夫跟车夫带着媳妇儿去帮隔壁的老杨家种地。 温润跟王珺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当年老杨两口子,可没少帮他们家的忙,现在日子好过了,当然要帮回去。 老杨家三个儿子啊! 就老杨两口子,种那么多地,每天累的躺炕上就睡。 派人去搭把手,甚至连饭都包圆了,就为了让老杨两口子松快点儿,别那么下狠力气干活儿,年轻的时候不当一回事,年老都找上门来了。 而且有了温润派人去帮忙,杨木这小子也能安心读书了,毕竟他家里两个弟弟也还小,他又是长子。 正在读书的时候,听到外面一声惊雷,温润跟五个学生,一起转头看向了外面。 天空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阵雨丝飘了下来,地面上瞬间飘起了一层雾气,显得山间特别梦幻,仙境似的好看。 温润突然念了一句:“春雨贵如油。” 然后看了看他们五个。 王珏第一个反应过来:“雷霆震人间。” 这是要作诗的意思啊! 王瑾还没想好,倒是杨木想好了:“苗裔破土出。” 王瑾终于想好了:“清风拂面过。” 刘大力想了想:“山间松雾新。” 到了程达那里,他也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句合适的:“老村人依旧。” 温润念了一遍他们的诗:“春雨贵如油,雷霆震人间。苗裔破土出,清风拂面过。山间松雾新,老村人依旧。” 五个人眼巴巴的看着他。 “还行吧?最好的是王瑾堂弟跟刘大力的,最妙的是程达的那句。”温润点评了一下:“虽然二弟你的雷霆震人间更大气,但是一般这种描写春景的诗句,很少用雷霆,震,这样的大气词汇和字眼儿,除非是以物言志,但是你若是雷霆,都能震人间了,除非你是圣人,或者是青天,包青天,海瑞那种才可以。” “是!”五个少年还是太年轻太稚嫩了,这诗词一道上,他们才刚刚学会爬,连走都算不上。 合辙押韵这种玩文字游戏的事情,他们还是不熟悉啊。 温润叹了口气:“今天下了雨,想必明日野菜会冒出来更多,让家里人挖点野菜回来,咱们吃吃,春天吃野菜败火。” 五个人愁眉苦脸:“哦,好的。” 他们都不爱吃野菜,也就先生/哥夫爱吃。 果然,中午的时候,就有金丝烙饼,肉丝炒笋丝,卷着鸡蛋酱吃,那味道好的咧。 还有凉拌野菜,这个温润最爱了,卷在烙饼里,他能一口气吃一大张。 而因为野菜这种东西并不抗饿,他甚至吃过了之后,溜达一圈儿就能回来睡个午觉,然后起来去上课,一点都不担心会撑着涨着。 中午午饭前下了雨,午睡的时候,雨就小了,到了下午,虽然还是在下雨,只不过是毛毛雨了。 “江南的雨啊,一直都是这么缠缠绵绵,温温柔柔的,不如北方的雨大气。”温润看着外面的雨,有些发呆,顺嘴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他身边写字的两个弟弟闻言,王珏就问了:“哥夫看过北方的雨?” “那、那倒是没有。”温润赶紧回神,他前世倒是北方人,这一生一来就是南方人,只去过府城,连京城都没去过,如何去过北方? “那哥夫怎么知道北方的雨大?”王瑾好奇地看着他。 “看书上写的,还有一些北方走商来这边做买卖,也听他们说过,北方的风雪大,雨水想必也大,只是不如咱们南方下的这么勤快。”温润笑了笑,勉强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改成看他们俩写的字。 写到太阳落山,温润就不让他们写了:“保护好眼睛,可不能成眯眯眼儿,那样的话,看男人还好,说眼神儿不好使,要是看女的还这样,容易被人当登徒子。” 两个弟弟嘻嘻哈哈的笑了一番,这才回去洗漱躺在被窝里,听外面的风雨声入眠。 温润也是如此,他睡前还想到了一首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第二天,他出门顿时就笑了:“这可真是一夜春风来,绿色满神州啊!” 原来才刚刚冒出来一点叶芽的柳树,一夜之间,树枝上就挂满了新绿,原来还有点枯黄,现在是一点都看不到的大地,哎呦喂,这可真是天蓝如碧玺,地绿色上新! 温润心情超级好,正好孩子们也来上课,上午就给大家讲了一段,然后叫他们写一段,下午回去干活的时候,也要背诵的,另外就是还要没事儿的时候,跟老卒们一起比划一下拳脚。 老倪家跟老程家已经来谢过温润了,毕竟两家孩子现在算是出息了,哪怕在军中地位低,那也是六品官儿不是? 现在两家除了种地,还要起房子。 两个少年进了军中,就立了一功,就是清查账本的事情。 然后自己用温润教他们的方式,另外立了账本,清点库存,写的清清楚楚的账本,让所有人都能一看就明白。 并且谁来领取东西,都要登记在册,又留有底单以备查询等等,几日的功夫就把个大营后勤管理的井井有条。 大帅赏了大将军赏,大将军赏了,董浩将军赏,将他们俩宝贝一样的放在后勤那里,不用出操,不用训练,更不用跑马什么的,不过俩人也不是来当少爷的,依照惯例上班之后,就跟大营里的人一样,出操,训练,甚至是骑马打仗,虽然在老卒这里训练时间短一些,可他们毕竟是老卒们训练出来的,行动上就带着军伍的痕迹,使得他们俩飞快的融入到了这帮人里,哪怕是个书记官,文办人员,也将他们俩视为自己人。 两个人收到的赏赐,都带了回来,三五百两的银子,米面酒肉布匹等物,让两家人高兴地合不拢嘴。 两个人还来老王家给温润磕头,送了他们这位恩师一份厚礼。 是从赏赐里挑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俩人送的一模一样。 一对二十两重的金锞子,两匹绸子两匹缎子,以及一担上好的宣纸。 这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礼物了,温润收下了,这两个孩子出息了,他很高兴。 如今两家人也要起新房子了。 温润看着学生们也不再面有菜色,心里很是高兴。 同时他们家的跨院也开始动工了,他自己设计的,一共是四座跨院,安顿这二十个老卒,并且知道他们身体不算好,就算现在看着健康,可暗伤无数,老了老了,都找上来了,故而要在房间里都盘上火炕,有可以烧的火墙,还要通风透气。 温润忙的很,又单独要建一个宅子,拿了图纸去找张大爷,他需要盖房子就得先去县衙那里,办理一下房契和地契,这样的话,才算是符合手续。 张大爷看他的图纸,一头雾水:“怎么是个单独的两进院子?你那宅子还不够大啊?” “这个不是家里用的,这是盖个单独的宅子出来,我打算去县城里请一位大夫回来,在咱们村儿开个药房。”温润道:“我发现咱们村儿的人,都跟神仙似的,不生病!” “瞎说什么呢?”张大爷苦笑了一下:“谁生的起病啊?看病开药都花钱的,咱们才吃了几天饱饭啊?就敢去药堂看病?都舍不得去,有个小毛病就硬挺过来,重一些的就自己搞点土方治一下,要是再严重的话,就得自己去采点药来吃了,实在不行了,才会去药堂看病……。” 听的温润心都酸了:“我打算请个大夫来咱们村儿,开个药房,不管咋样,先解决这个问题,城里离咱们太远了,半天的路程,一个来回就要一天,人家还未必乐意来。” “是不会来,咱们这村里就没大夫来过。”张大爷听他这话,就告诉温润:“如果开了药房,人家不赚钱可咋办?” 他们就这么点儿人,在这里开药房纯粹是赔钱呢。 “我开药房,请大夫坐堂看病,最好是带着一家老小的那种,这样的话,可能妇科就有人看了,儿科也有了。”温润想的很好,希望找一个全科大夫。 “那你花销可就大了。”张大爷觉得老王家真是蒸蒸日上了,这年年都盖新房子呢。 “不怕,我供得起。”温润笑了笑,他的确是供的起,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们家自打他成了举人,这日子过得呀,就没指望田里头那点出息过日子,从各家的走礼啊,赏赐啊,甚至是奖金,都比地里头的出息多,不过他还是觉得,地里的粮食最靠谱儿。 第169节 “那你就随便吧,明儿咱们爷俩去一趟县城。”张大爷笑着道:“或者咱们村儿很快就有了一个大夫呢。” 这年头读书人不多,何况是大夫,要想学医,第一个条件就是要认识字儿,既然有那个认识字儿的条件,人家凭什么不去科举啊?要知道,中医这个要学会,也得十年左右,不止要背诵那些脉经汤药,还要会望闻问切,事情多的比考科举也不差什么了。 要不怎么说,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呢。 温润想要个好大夫,有些难呢。 第二天,他跟张大爷去了县城。 他办事当然好说,尽管辛县令没在家,他出门去督促春耕了,但是温润办的事情,还是很快就有人给他办理好了手续。 其后温润又去了木匠那里,订购了一整套药斗子。 还有药杵子、药碾子等物品,也都买了个齐全。 最后就剩下大夫了,结果温润晚上在许家住的时候,跟许攸和许老爷提了一嘴,父子俩却犯难了:“这县城里的大夫,就那么三五个,在城里开药铺和药堂的都是自家的买卖,大夫就是人自家的,从抓药到熬药,到看千金科的那都是自家人,咱们想挖角都下不去锄头。” 第166章 再见南宫易 “这样啊?”温润是真没想到,大夫不好请,好大夫更不好请。 他的要求高,这就没办法了。 第二天回了家,将张大爷送回去之后,刚进到家门,两个弟弟就蹿了过来:“哥夫,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温润吓了一跳,这俩弟弟一向是很沉稳的,这会儿跟受了惊的小动物似的,毛儿都要炸起来了。 “那个南宫易又来了!”兄弟俩简直是一脸烦死了的表情:“这次他是光明正大的过来,说是哥夫你的义兄,半个村儿的人都知道了。” 温润一愣,随后失笑道:“他还真敢说。” 叫他一声“兄”,真当自己是“哥”了。 温润回来自然是要更衣的,外面穿的衣服都落灰了,他可要换一身舒服的家居服。 一进院落是待客的地方,自然,也有更衣的地方。 温润去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洗漱了一番,就去了正房的东套间,南宫易正在东套间的外间那里,品茶吃点心,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不像是个黑道魁首,倒像是个雅痞。 这家伙这次没有一身黑的夜行衣,而是穿了一身纯黑色暗刻金丝的劲装,看着颇有一股子武侠风。 头上没戴帽子,盘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发髻,一根价值千金的黑玉簪子就那么别在上头,脚下一双薄底快靴,丢在地上,脚丫子上雪白的足衣,正惬意的一晃一晃,顺便吃着老王家的菊花糕,喝着他自己带来的,今年开春儿才有的新茶。 温润一进门,发现他这样还不算,手里头还拿了一本时下流行的话本在看,哦,古代的话本,就像是现代的小说。 不过写的少一些,因为写话本会被认为不务正业,无奈的是,话本生意好啊。 “你怎么跑来了?还大白天的跑来,你见得光儿了?”温润一来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那里早就有人给他筛好了一碗茶。 他抬起来就喝了,有些渴了。 “我凭什么不能来啊?”南宫易不高兴的道:“我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我这次立功了,军中虽然要留下我,可我没同意,他们大将军知道我是行侠仗义,故而给了我一个”义士”的称号,我在官府的案底也被他给抹平了,现在我可是个清白人,对了,他还让我去考个武举人,你说我是不是该考一个啊?” “是该考一个。”温润点头:“好歹是个正路,你这么混下去不行啊。” 自古混黑的就没好下场,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一个样儿。 “对吧?可是咋考,我不知道!”这家伙一摊手,一副无赖的样子:“就找你来了。” “噗!”温润刚喝第二杯茶,一下子就喷了:“找我?我又不是武林高手,找我干什么?” “可你是举人啊!”南宫易道:“我跟你读书呗。” “你可拉倒吧,文举人跟武举人能考一样的东西吗?”温润简直是气急败坏:“你脑袋进水了你?” “不是吧,弟弟,你可不能不帮我啊!”南宫易一听,自己指望的人竟然不懂得武举的考试,那哪儿成啊?立刻就跟一条躺在了砧板上的鱼,一下子就扑棱了起来:“你都是举人了!” “跟你说过了,我是文科的,你是武科的,那能一样吗?”温润气的翻了个白眼儿给他:“何况你又不是本地人,怎么考?” 甭管是文科还是武科,这科举考试,必须在户籍所在地。 这也是朝廷为了防止有人冒名顶替,就算是这样,也时有发生,比如温润这样的,因为不管是哪种科举,只要“中举”那就发达啦! 多少人冒着被砍头的风险,都要试一试啊。 “哦。”这家伙又躺了回去。 “对了,你怎么对村里人说你是我大哥呢?”温润突然想起来了:“你可知道,我跟亲族已经一刀两断了。” 断的十分干净的那种“断”。 “我跟他们说,我是你义兄。”南宫易来了兴趣:“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救了我一命,还送了我这么大的好处,我认你当弟弟吧?我家兄弟八个,我是老大,你放心,剩下几个也比你大不少,认下了你,你就是我家老九了!” “算了,咱们各论各的吧。”温润摇了摇头,真的认下来,一下子多了八个哥哥,他可受不起。 “那你就认我一个也行。”南宫易这江湖气上来了:“以后你就叫我易大哥,我喊你温老弟。” “还一大哥呢?”温润瘪瘪嘴:“我不想认。” “没关系。”南宫易觉得温润这人挺有意思的,倔强起来还挺好玩儿:“我认你当老弟就行。” 这还赖上了。 温润无法,这人痞子似的,非得要认他当弟弟,温润怀疑他对自己“图谋不轨”,毕竟他这个人弯了,看谁都不太直。 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南宫易硬拉着王珏跟王瑾,也要认弟弟,温润这才放心了……看来这人跟宋江似的,到处认弟弟。 后来温润才知道,这家伙不止是家里的老大,还是南宫家这一代的老大,所以认弟弟成了这家伙的习惯。 自己自作多情了……自打他起了心思,真是越来越乱了。 不由得气嘟嘟的吃了一块腌笃鲜里的笋子,咬的嘎吱嘎吱的响。 吃过了饭,这南宫易又有了新的问题:“你家又在大兴土木?盖房子啊?不够住了吗?” 他看老王家挺大的啊? 当然,老王家是因为将私塾也囊括在内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老王家也很大了。 “嗯,又来了几位老卒。”温润看了看南宫易,这家伙悠闲的让人生气:“我还想盖个药房,可惜,找不到合适的大夫坐堂。” “你在城里开药铺啊?”南宫易拿了一个小巧的春桃,用他灵巧的双手,扒皮儿吃。 “在这里开。” “咳咳……!” 温润刚说在这里开,南宫易就被呛着了:“你说什么?在这里开?” “是啊!”温润点头:“主要是给大家伙儿看病方便一些,最好是全科都会的那种,有女眷更好了,女眷要是会千金科,或者是接个生什么的,那就最好不过了。前天我们这儿的一个人家,产妇天黑之后发动了,可是那个时候,县城的大门已经关了,其他村子离我们这里远,跑去找也未必有接生婆,只能硬挺,村里有经验的妇女被请去照顾,也没用,因为没有大夫也没有医女,只能这么凑合着,结果难产了,孩子虽然生下来,却大出血,要不是我家里有药,给吃了下去,指不定大人就完了!就这,我估计也得养两年才能再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幸好这孩子是个男孩儿,就算不能生,也没事儿。” 关键是这将温润吓坏了! 要不是人家来求止血药,他都不知道,有人在生孩子。 甭管是什么时候,女人生孩子,真的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就算是现代那么高科技了,也有女人在生产的时候过不去,一尸两命。 再说温润觉得村里吃的喝的都不愁,又没了赋税和劳役的拖累,应该请个大夫来坐诊了。 他地方都给盖好了。 “你就需要医术好的大夫来坐诊呗?”谁知道南宫易竟然摸了摸下巴,一脸的若有所思样子问温润:“不在乎出身?也不计较过往?” “这有什么可计较的?只要不是那种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杀手大夫,我都能接受。”温润一摊手:“毕竟人家有技术,咱们得指着人家看病续命呢。” 他知道,甭管什么时候,医术高超的大夫那都是心高气傲的“手艺人”,他那个时候,都人人平等了,还有的老中医坚持己见呢。 比如他认识的几个老中医,就是这样的人。 其中一个祖传中医的老大夫,就一个毛病,痴情! 一辈子跟他媳妇儿真的是青梅竹马,最讨厌那些花花肠子的家伙,故而他有祖传的药方,却坚持一点,不给那些乱搞的家伙看病,尤其是看肾病,阳虚的那种病,要是小夫妻亚健康,他就给看,并且保证怀孕生子,哪怕是死精也能给激活了,医术就是那么高超!多少大款土豪捧着钱去看病。可真正让他给治病的少,老头儿特别坚持原则。 另外一个老大夫更逗,给一女人看好了风湿病,结果那女人吃过了药,十四个月过后,就找上门来了,说老大夫给她吃的药有问题,吃的她腿都细了,还是一条腿细! 当时老大夫就乐呵呵的报警了! 温润已经想好了,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他可以理解,故而连房子都给盖好了,希望能让有本事的大夫,在此安家。 尽量用“糖衣炮弹”打中他!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南宫易道:“不过事先说好,我要是接了人过来,你可不能要我再带走,他就在本地落户了。” “哦?”温润立刻高兴的问:“是什么样的大夫啊大哥?” “这个时候知道叫大哥了?”南宫易偏偏不说了,就那么斜着眼睛看温润。 “哎呀,南宫大哥,你大人有大量嘛!”温润为了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也是豁出去了:“这样,老弟跟你拜把子,咋样?以后咱们就是把兄弟了,真的把兄弟那种,不是你自称的,行了吧?” “真的?”南宫易顿时大喜:“你同意给我当弟弟了?” “同意了,把兄弟,不是当弟弟。”温润实在是好奇啊:“干嘛非得认我当弟弟啊?” “你是不知道,我家全都是会武的,认识的也都是一些江湖草帽,绿林好汉……。” “那叫江湖草莽!”温润不得不给他纠正一下。 “对对对,草莽,草莽!”南宫易摆了摆手:“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就没有一个是举人的,最好的也就是秀才,还因为持剑伤人,让书院的山长一顿臭骂,然后上报了,给免了学籍,那家伙的秀才功名就没了。” “算了,我知道了。”温润无力的招呼人:“来人啊,去摆香案……。” 结拜吗,要看日子,今天正好是黄道吉日。 那边的工地都开始上梁了,所以温润也不用挑日子,就今天了。 温润以为结拜就是一起磕头呢,结果结拜了才知道,规矩还挺多,跟男女成亲似的,结拜也要写庚帖,以表示他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情怀。 南宫易还拿了一把小刀子出来,吓得温润脸都白了:“还要歃血为盟?” “你我是结拜兄弟,又不是结盟,不用割腕放血。” “啥?还割腕放血?”温润一阵天旋地转:“我只知道,自杀的人才割腕呢!” “呸呸呸!”南宫易没好气的将这把匕首丢给温润:“这是送你的礼物,这把匕首叫雪晴,可吹毛断发,犀利无比,给你当个防身的武器。” “哦哦,雪晴啊?”温润心说这什么破名字,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结拜完事了,南宫易就给了温润一把匕首,温润想了想,给了南宫易一瓶子止血粉。 南宫易的表情啊,真是一言难尽。 第170节 不过随后温润就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个月的银钱,庆祝他结拜,然后让人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上了县令大人给他的那一坛上好的剑南烧春。 这下子,南宫易高兴了:“这酒可不常见。” “嗯,是朋友送的最好的烧酒,我喝不了烈酒,就让兄长你来享受一番吧。”温润能说什么?这东西他不爱喝,王珺一般都不喝酒,剩下弟弟太小,老卒们爱喝的是烧刀子,二锅头,老白干。 给他们这样的好酒,他们也不喝。 于是,拿出来给南宫易吧,他爱喝。 果然啊,南宫易大喜,晚饭的时候,喝了三碗下去,脸蛋儿通红,高兴地很。 温润趁机问他:“你给我介绍的大夫,是什么人啊?” “江湖神医,陆通。”南宫易报了个名字出来。 温润挠头了:“陆通?这是个药名吧?” “胡说什么呢?这就是陆神医的名字。”南宫易差点喷了嘴里的好酒,这弟弟怎么能这么想呢。 第167章 江湖神医陆通 南宫易说的这位陆通,陆神医,最初只是民间的医学世家继承人,他的祖父是宫里的御医。 所谓的御医啊,一般都是国手,只给皇帝、皇后、皇太后跟皇太子、太子妃看病诊脉。 也就是说,只给带“皇”字的宫里人看病。 不包括皇亲国戚在内。 太医不同,太医是很广泛的,上到皇帝,下到宫女太监,勋贵大臣等等,他们都给看病,甚至太医局每个月都会在皇宫一角的天街上,给百姓们免费问诊几次,这也是皇家的一份善举吧,但是要抓药的话,只能去惠民药局了,那里也是个朝廷开办的,药价便宜。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去看病抓药的,初一十五的,或者是太医们休沐的时候,去能遇到太医们义诊,已经很高兴啦! 这也说明一点,太医不如御医,御医才是国手。 而能当上御医的人,不止要医术高明,还要跟皇室的关系十分亲近,且受到信任,才会给天底下最贵的贵人们看病。 他的祖父是太平御医,当了十几年的御医,最后在七十岁的时候,乞骸骨荣归故里。 本朝的不成文规定,就是官员七十岁之后乞骸骨归乡。 不管是什么官员,只要到了七十岁,就要回乡养老了。 其实这个很好理解,有些官员六十之后就乞骸骨了,毕竟人老了,扛不住那么大的压力,朝廷的官儿,也不好当呢。 能在七十岁乞骸骨,已经十分不错了。 这位老御医回乡之后,开了大药房,三个儿子继承了他的医术,但是没有去当什么太医,全都在家乡打理自家的药房。 三个药房分别给三个儿子,老御医又给大儿子留了二百亩地,然后将家里的金银分了一下,在活着的时候,就给三个儿子分了家,等到老御医八十八岁高寿去世,家里也是风平浪静的没啥波动。 坏就坏在,三房的小儿子那里,也就是陆通。 他是家里的老小,自幼受宠,且哥哥姐姐们都比他大,祖传的医术,也是他学的最好,不过这人太聪明了,聪明的过了头,读书上好,医术也非凡。 在他十六岁的那一年,冬天里他救了个人,这人是个混江湖的,他救了这个人,还偷偷地找了地方给他养伤,平时去看的时候,那人就给他说一说江湖事,武林话。 后来伤愈之后,那人就离开了,再也没出现。 本来家里人想让他考科举的,他没去,反倒是学全了家里的手艺,背着个药箱字,去游历天下了。 别的地方不向往,就想去混江湖! 温润张大了嘴巴:“这是去追求梦想了啊?” “对!”南宫易一拍大腿:“他就是这么有个性!” 然后这位陆通神医开始了他流浪江湖的趣味生活,因为他是个神医啊,江湖人怎么了?江湖人也是人,是人就得吃五谷杂粮,生病吃药,甚至是受伤,都是常有的事儿,而且因为他们经常动手的关系,神医陆通混了五年江湖,外科的医术,最见长了。 其次是调养内伤,暗伤等等。 再其次就是解毒,再再其次……,总之,他的医术越来越高明。 可是随着年龄的长大,他也要回家去了,家里来信催他,又因为他的行踪,飘忽不定,经常收不到家书,也就错过了很多家里的消息。 且他有一段时间还出海了,在海外混了两年才回来,就没接到过家书。 结果他回去了才知道,父母已经去世了,生前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他这个老儿子。 在父母生病的时候,三房人手都开始找他; 在父母弥留之际,几乎所有人都在找他回来。 在父母下葬的时候,亲戚朋友都到场了,唯有他,不见踪影,没有消息。 且在他出门之后不久,家里就给他定了一门亲事,以为他一年半载的就回来了,谁知道他一去就是五年。 未婚妻从十五岁及笄,一直等到了十八岁,实在是等不起了,就退婚了,另嫁他人,而嫁的人也不太好,毕竟是他耽误了姑娘的花期,十八岁出嫁已经是很晚的了。 对方的家人也对他恨之入骨。 等他一回到家里,就傻眼了。 父母成了一座孤坟,其他哥哥姐姐对他也爱搭不理,甚至在他回来之前,已经分家了,他什么都没有。 亲戚们对他也是看不上眼的,医术再好也没用,心病没办法医治。 他没办在家待着了,就再次流浪江湖,他是神医,倒是不愁没饭吃。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不成亲! 在一次给人看病的时候,没发现那被救的是一个魔教妖女! “啥?”温润瞪大了眼睛:“还有魔教?” “其实魔教是江湖人的称呼,他们正经的名字叫拜火教,好像是从西边儿传过来的,人死了就焚烧尸体,化成骨灰,洒向大海,说是这样能回到神的怀抱。”南宫易无所谓的道:“江湖儿女,虽然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可这身后事,却不同,很多人都坚持要落叶归根,死在外面,千里迢迢的也要送棺材回乡安葬,这就导致拜火教很反感这样做,故而……他们焚烧棺材,炼化骨灰,洒向大海,然后就引起了众怒,这里不是他们拜火教起源的西方蛮夷之地,所以不论是朝廷还是江湖,对这个拜火教都恨之入骨,联起手来剿灭了这个不知所谓的教派,那女人据说是拜火教的圣女呢,我看是剩下的女人才是,都二十岁了,还不嫁人,据说是一辈子要侍奉火神,啧啧啧!” 听的温润八卦兴致大涨:“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他被那妖女缠上了,最后生米做成了熟饭,他不得不妥协,娶了那女人为妻,两个人当时一个三十五岁,一个二十五岁,成亲三年才生了个闺女,五年之后又生了个大儿子,八年之后生了个小儿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跟着他们的父亲学医术,跟着母亲学武艺。只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让人知道了他妻子的身份,不少武林同道都被他救过,他以自己的救命之恩,换取妻子儿女一世平安,不过跟他关系好的人都劝他,找个地方隐居吧,起码这一代不要出来行走江湖了,等他孙儿那一代长大了,也没人记得这些陈年往事了,那他们家就安全了,所以他现在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 说到这里,南宫易看向了温润:“你觉得,你能接受这样的一家人吗?” “他妻子,还信奉拜火教吗?”温润虽然眼馋人家“江湖神医”的大名,可也不想给莲花坳找来一个邪教份子,还有可能是一个狂热的邪教份子,毕竟那可是圣女。 古往今来,除了天竺的佛教圣女不是啥好东西,其他的教派,但凡是圣子、圣女的那都是有一定的特殊地位。 最主要的是,一定要虔诚! 有这么一个前提在,温润实在是没把握啊。 “早就不信了!”结果南宫易的回答,让他非常意外:“不信了?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信仰了?她可是拜火教的圣女呢。” “圣女什么圣女啊?”南宫易吊儿郎当的告诉温润:“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陆夫人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拐卖了,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她是五十多个被拐的女孩子里,唯一一个在三天之内,背会了一篇圣女教义的孩子,这才选了她当圣女,其余的女孩子都成了她的手下,从小一起长大,除了教义和武艺,根本没其他的常识,不过她聪明,平时就仔细观察教众们,后来发现这样好像是错误的,可她势单力薄,实在是无法反抗,就只能忍着,顺便用点小手段,顺利的将一些小姐妹偷偷地救出去,走得远远的,在别的地方,安家置业,嫁人生子。等到被围剿的时候,她将其余的姐妹也都遣散了,自己引了追兵逃跑,就遇到了神医陆通,觉得这个人真好,长得好,有学问,还会医术,最主要的是,神医陆通很受人尊重啊,她就赖上了人家,日久生情吧,几经坎坷,俩人最后终成眷属,要不是身份曝光,恐怕没人知道,神医陆通那温柔美丽又善良的妻子,是魔教的圣女。” “这真是个跌宕起伏的故事。”温润又问了一句:“那他们家,要是来了,就在本地落户了呗?” “你要是有办法,就给他们落户吧,好歹这些年也有点积蓄,也够他们家三代花不完的了,老两口没有啥志向了,只想安度晚年。”南宫易道:“你这里套件好,风景优美,人也少,挺好。” “你这么努力帮忙,有什么企图?”温润发现提起神医陆通,这家伙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儿。 “你看出来啦?”南宫易难得羞涩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子。 “瞎子才看不出来。”温润笑了:“大哥,既然成了兄弟,你可不能瞒着我啊。” “其实,我是有点目的的……。”南宫易有点窘迫的道:“你看你大哥我,已经快三十岁了。” “嗯,我知道,今年二十八。”结拜之后,温润就知道南宫易这个绿林魁首的芳龄了。 “我这还没成亲呢。”南宫易眼巴巴的看着温润:“是没相中的,后来有了……。” “跟这位神医陆通有关系?”温润有点猜出来了。 “嗯。”既然是自己的兄弟,南宫易就不瞒着了,他点头承认了。 “说吧!”摊上这么一个义兄,温润还能怎么样?其实他也挺好奇的,这人看着放荡不羁,竟然心里有人了嘿! 太不可思议了! “是、是神医陆通的大女儿,陆雪。”南宫易别别扭扭的道:“她是大雪的那天出生的,据说那天也是大雪纷飞,故而神医陆通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雪,洁白如雪,说的是她干干净净的来到人世间。” “哦?”温润的眉毛动了动。 “我对她一见钟情!”南宫易特意强调这一点:“为了等她,我从二十岁,等到了现在,非卿不娶!” “这么喜欢?”温润顿时吃惊不小,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个深情款款的人啊? “嗯。”南宫易认真点头:“你哥哥我的终身大事啊!” “不对,不对啊!”温润赶紧喊停:“你说从二十岁,等到了现在,你都二十八了,八年?那姑娘也得二十多了吧?” “她今年才十七岁。”南宫易没好气的道:“她及笄的时候,还没公开消息,那么多人去求娶,家里的门槛都差点给踩碎了,后来她母亲身份曝光,求亲的人都不见了,可就算是这样,依然有那么一些人不死心,想用强手段,都被我给挡下了,加上听说了消息,有十几位陆夫人曾经的姐妹,不远千里赶过来,她们这些年都没断了联系,那十几位一直没成亲,如今也三十来岁了,就跟在陆夫人身边,当娘家人呢,其实也起到了保护的作用。” 那群老娘们儿,都是从魔教严酷的训练中锻炼出来的精英人员,一个个武艺超群,这些年隐居也没能忘掉手艺。 从小就训练,这么多年,已经是深入骨髓的反应了。 有了这些女保镖们的存在,神医陆通才会带着家里人,安全无恙的离开他们的家,搬走的时候,也消除了尾巴。 “不是,她今年十七岁,你二十八……你……这算什么年纪啊?”温润比划了半天,有点无语了。 “我二十岁的时候,受了伤,跑去找神医陆通,结果神医陆通跟他媳妇儿去采药了,没在家,是她帮我处理的伤口,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学有所成。”南宫易不吝啬夸奖自己的心上人:“飞针走线,缝合伤口之后,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你等等,你等等!”温润瞪大了眼睛:“你二十岁,今年二十八,八年前,那姑娘……八九岁?” “八岁半!”他还挺自豪:“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厉害,长大了一定是个好女子,她缝合的伤口,跟绣花似的好看。” “那么小,你就……呸……!”温润怒目而视:“禽兽!” 第168章 清明时节 南宫易老脸一红:“当时我也才二十岁而已……。” “以后不许你见我家妹子,她也才八岁而已……。” 南宫易的老脸彻底臊的没地方放了:“那你到底要不要嘛?” “咦!你这话太有歧义了。”温润搓了搓胳膊肘:“好歹也是江湖神医,要是来我们这小地方,是不是太委屈了?” 第171节 “其实我相中你这地方,也是因为你这里足够偏僻。”南宫易恢复正常的态度:“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这地方是够偏僻的,明明离县城并不远,可就是隔着两座山,山路崎岖,一走就是半天,人少是非就少,再一个,你家有官方罩着,你本人是举人,又是闻名的雅士;你家那口子,可是个千户了,这里还有两家是六品官儿呢,哪怕是草根出身,这里的地位,在整个县里头,都无人能及啦!安全上来说,无虞!” “那倒是。”这一点,温润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他们想找个地方安家落户,就此落地生根,这里最合适了。”南宫易道:“还有,他们一家都医术高超,将来你这里不怕没有大夫看病。” 这一点,是温润最需要的,在这里,人们很容易病亡的年代,温润真的需要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啊。 温润听了这话,就不再犹豫了:“那我这边起房子,你那边去接人好了,要是全家都来,我就给房子改成三进的院落,带跨院的那种,以后有了子孙,也能住得下。” “你还是盖成你想盖得模样,当药房即可,他们家自己住的房子,以后自己盖。”南宫易道:“不能太热情,他们会多想。” 温润斜了他一眼:“怎么着?深有体会啊?” 南宫易翻了个白眼儿:“那是!” 此事就此说定,南宫易是高兴的,好不容易有一个不会看不起陆通的人,他当然高兴了。 其实在时下人们的观点里,陆通这样的是真的不孝。 他本来就是老来子,他长大了,他父母恐怕是真的老了,肯定没几年活头,他还跑出去游历天下,混迹武林,结果父母哪个去世他都没赶上,还没个消息,家里人能不恨他怨他吗? 再有,他娶妻就娶妻,对方却是个魔教圣女出身,这是个什么麻烦的出身啊?不止是江湖中人,就是朝廷,也对这种域外邪教,排斥的很。 关键是他们的教义,啥东西都要烧成灰,这就让人无法容忍了。 加上温润又是个举人,文人嘛,都讲究得很,生怕温润看不上陆通,想隐瞒也不行,以后相处久了,什么不知道? 这次陆夫人身份曝光,就是相处久了的邻居猜测出来的,再跟一些传闻对照,一下子就明白了。 人家不想要有个这样的邻居,故而曝光了出来,很多自诩正义之士,跑来打秋风,其实多数都特么的是流氓无赖。 真正的大侠,义士,是不会对一个隐匿江湖十几年的前任魔教圣女感兴趣的,现在的魔教又另外有了,这“魔教”的桂冠,已经戴在了别的门派头上,谁还在乎前任啊?或者说,前前任? 他只想寻一个,那帮人不敢放肆,也轻易找不到的地方。 莲花坳很好,很合适啊! “这样,我明儿就去接他们,不过搬家么,可能会很慢,估计立秋能过来吧?”这位可倒好,积极的不得了:“到时候,你这里房子也盖好了,东西也都安置齐全了,人来了就入住。” “对,拎包入住。”想的挺好。 温润也没理由不同意,他也的确是需要时间,这是药房不是住家,后头的好说,布置好了就行,前面看病抓药的地方,必须要收拾妥当,除此之外,还要采购一些药材,不然来了不能药匣子空空如也吧? 这都是事儿啊! 温润在家忙忙活活的过了一段时间,二月眼看这就要过去了,王珺回来了。 “回来过清明。”温润见到他的时候,笑意盈盈的打趣:“家里做好了青团子,要吃么?” “吃啊!”王珺拿了个褡裢递给他:“给你带的。” “什么呀?”温润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个硬邦邦的东西,用一块素色的棉布裹着。 一块红绸子系着。 打开这一层,是几块树皮,裹着个东西,树皮外面用红色的麻绳缠着。 “你这是个什么包装啊?”温润哭笑不得,用树皮裹着?里头是啥? “你再打开看看。”王珺故弄玄虚的道:“好东西。” 温润看着这树皮,端详了半天:“哦,这是桦树皮,这里头该不是东北老山参吧?” 他前世就是东北人,虽然没见过正宗老山参,但是听人说过,山里人在采到了好参的时候,是不敢让人参有一点破损的,所以要在挖人参的时候,连带着人参周围的土都要挖出来,然后用枯枝败叶将土裹好,再用桦树皮包起来,桦树皮外面再用细棉布,再用粗布包好。 这每一层都要用红线来缠绕,或者是红绸做的布条子。 据说这样的包装,人参就不会跑掉了。 他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啊! 这次见到了。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支,小儿手臂长的人参! 跟他们平时吃的人参炖鸡的那种人参不同,那种只有拇指大小,这个却是正儿八经的长白山老参。 而且是制成的干货。 整支都在,芦头像个笑眯眯的人脸,四肢俱全,果然是个宝贝。 “这是董浩将军给的贺礼,我这不是千户了吗?是他手下唯一的千户,另外三个还是百户呢,以前的千户调走了。”王珺道:“我顶了上来,后勤营事情繁多又复杂,以前还有那群人贪污,董浩将军气坏了,这次都是我们自己人了,他就舒坦了,而且我不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千户,我不管董浩将军干啥,我只管我这一亩三分地,他就对我很看好,其实我哪儿有底气管人家将军啊?” 所以王珺这样的手下,才会让董浩将军喜欢。 董浩将军出身名门,也不跟王珺客气,给他的好东西不少。 且王珺说要回去扫墓,他就给他了半个月的假期呢! 来回十天,还有五天的时间,可以在家待着。 这次回来,亲兵也都跟着回来了,能在家里休息五天,是好事儿。 温润让陈强家的赶紧做好吃的:“在家这五天,尽量多给吃点油水大的东西,在军中都没啥油水的。” “好的,老爷。”陈强家的点头。 果然,这早饭就是油墩子、炸大饼的过油的东西。 中午饭就是各种大肉,东坡肘子东坡肉的轮着来。 晚上就是白斩鸡啊红烧鱼,溜豆腐泡儿的可劲造。 让这帮小子们狠狠地吃了好几天。 而温润呢,准备好了东西,在清明的时候,去上坟了。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这一日果然是阴天,他们一早上就去扫墓。 老王家哥三个,将几座合葬的坟茔都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这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王珺看着眼巴前儿的坟茔,这以前只是土丘而已,现在在地面上用青色的墓砖,围了一圈儿,以前的木头做的墓碑,现在改成了石头的,上面还雕刻了名字,老王家的都写了王家哥三个的名字。 包括王瑾父母的合葬坟,都是如此。 简直是焕然一新,坟茔上的杂草都很少的。 “你现在是千户了,好歹也是五品官儿,我又是雅士,这自家的坟,当然是要修一下啦。”温润用干净的布巾子沾了一点水,擦拭那些墓碑。 “那不如修个大一些的?”王珺还挺想美事儿呢。 “这样就够了,因为祖上没有什么追赠封赏的,这样的坟茔就很好了。”温润道:“好了,去烧纸吧,把火点上。” 那边,老王家开始祭祀,温润这边也给烧纸祭拜。 上坟扫墓都是早上就开始了,也有人家上午才出门,但是都会在午时之前结束,然后祭祀用品可以拿回去,家里人分享。 农耕的封建时代,是浪费不起的,他们不会将供品放在坟地里,任由虫吃鼠咬的,那是最不恭敬的行为。 就连皇陵的祭祀用品,都是在供桌上放一天,然后拿下来,给守陵的人分一分吃掉,据说这还能沾染福气呢。 所以他们家供奉的好几个猪头,都要扛回去,家里的人还等着做猪头肉,做猪头焖子呢。 村里头也因为清明,而休息一日。 虽然是在忙着春耕,但是这一天一定要祭祖扫墓的。 王珺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弟弟出门去挖野菜呢,去了同村的其他人家里走了一圈儿,虽然升官了,但是他还是那个王珺,其他人也没把他当外人看,还拿了一些鸡蛋鸭蛋的回来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跟温润显摆:“刘婶儿还记得我爱吃这种溏心鸡蛋,特意给我煮了一锅。” 一锅十个,他拿回来五个。 “是,这东西一般人还真煮不好。”温润知道他这是表示跟乡亲们的关系好,就拿了一个鸡蛋,果然是糖心的,只有中间一点点,但柴鸡蛋就是好,这一点的溏心都是红的呢。 吃过了午饭,下午的时候,因为是清明,孩子们放假,温润也午睡醒了,发现王珺去了竹亭那里。 二层的竹亭那里,视野好,还拿了一大壶的乌龙茶,虽然王珺喝不出来好坏,可知道这茶应该是挺好喝。 温润看了上头的他一眼,去后头拿了一大盘子的五香笋干,这是咗茶最合适的小吃了,然后他也爬了上去。 难得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勃勃生机的远山近景。 “还是家里好啊!”王珺叹了口气,拿了一根五香笋干放进嘴里头咀嚼:“每次回来都不想走。” “那是当然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温润也拿了一根笋干咀嚼:“你不爱走,说明你恋家啊。” “听说你认了个大哥?”王珺不想表现的好像离不开家似的,哪怕他就是那么想的,也不能说出来啊,只好生硬的另起话题,而且是他很关心的话题。 “嗯,南宫易嘛,他这人还行,认他当个义兄,我也有个兄弟。”温润笑了:“而且他这人交友广泛,我这不是盖了个药房吗?他给咱们找了个大夫,全家都是医生,好着呢。” 他盖药房的事情,王珺已经知道了:“何必这么麻烦呢?” “不麻烦,平时也是想让大夫看着点老卒们,他们别看现在身体好,一旦旧伤、暗伤的复发,他们可遭罪了,到时候请不到大夫怎么办?还是准备一个大夫吧。”温润道:“家里人口越来越多,难免不会生病什么的,请一个就在村里,有什么事情,都好说。” “也好,你考虑的很周全。”王珺有些失落的道:“当年要是有大夫……要是有钱……。” 要是有钱有大夫,他父亲母亲也不会那么快去世。 温润苦笑了一下,赶紧转移这个话题:“请大夫,也不是那么好请的,我去县城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合适的,我这边的要求还挺高……。” 他为了转移话题,就跟王珺说了自己的要求,以及南宫易给介绍的江湖神医陆通的情况。 “二十年前的拜火教圣女,我知道这事儿。”结果王珺的回答,让温润特别惊讶:“你知道这事儿?” “军中去年不是剿灭流寇了吗?后来又接到一份公文,说是剿灭拜火教余孽,本来都是要出兵了的,可是后来听说大将军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二十年前的拜火教圣女,先不说真假,就算是找到了,那女人恐怕都成亲生子了,能成亲生子就表示那女人想安定的生活,如果不是迫于无奈,谁乐意当圣女啊?听说拜火教的圣女,是一辈子都不能结婚的,而且一旦成年,也就是过了二十岁,就要戴着面纱过日子,表示将自己献给火神,成为神的女人,你说这是什么破玩意儿啊?” “哦,那你们没去,可挺好的啊!”温润舒了口气。 “大将军是不想大动干戈,就为了一个所谓的圣女,最后此事就不了了之了。”王珺笑了:“没想到,这位圣女,现在来了咱们家。” “那位圣女都成大妈了,大将军做得对,何必劳师动众呢。”温润看着王珺,有些忐忑的问:“那你说,咱们这大夫,到底收不收啊?” 第169章 纷纷 “你都答应了,我还反对什么?”王珺看到温润有些忐忑的样子,就笑了,安慰他:“没事儿的,上头对此也不是很关注,底下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当年拜火教的教义,也不怎么被人接受,除了他们自己的信徒,也就没啥人了,当年能闹腾那么大,是因为有那么几个大户,拜火教给他们不知道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他们几个本来没孩子的,就有了孩子,对拜火教言听计从,给的钱也多,这才发展起来一点势力,后来一被官府围剿,就烟消云散了。” “这么说,他们的事情,没问题了?”温润一听,朝廷是不打算追究了,那就等于他们安全了。 “都二十年了,还追究什么啊?”王珺道:“要是真的是御医后代,国手的孙子,那咱们可赚了。” 陆通的出身,实在是太好了。 第172节 尤其是他小时候,还很得父亲的欢心,启蒙用的医书,都是父亲一句一句的教给他的,另外,父亲去世的时候,特意嘱咐了,将他的那些书籍,一分为四,三份给了三个儿子,最后一份,留给了最喜欢的小儿子。 “可不是么。”温润暗地里松了口气。 俩人喝了大半杯茶水,又吃了点五香笋干。 随后温润又关心了一下王珺军中的生活。 “军中还好,董浩将军还在旬假的时候,请我们出门去打猎呢。”王珺突然小声的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回家吗?” “你不是想回来么?”温润给他续了一杯茶。 “我是想回来,可也是避难。”王珺看了看四周。 “做贼似的干什么?”温润哭笑不得:“这是在自己家。” “自己家也得小心啊。”王珺告诉温润:“我跟你说,这事儿啊,真是咱们小民觉得天大的事情。” “什么事儿啊?”温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么神神秘秘的?” “朝廷上的事情呗。”王珺叹了口气:“我本以为,那些贪污的家伙,就是为了钱呢,后来从董浩将军那里才得知,并非如此,这事儿跟皇子们有关系。” “皇子们?”温润一愣,这个称呼,太陌生了。 他从来这边开始,虽然知道是封建社会,可他见到的都是一些官员,最高也就是学政。 知府都没有见过。 何况是“皇子”这么高级的存在。 “当今皇帝已经六十多岁了。”王珺小声的道:“听董浩将军说,身子骨儿还不太好,尤其是年轻的时候也吃过苦头的,大皇子,也就是太子,身体更不好,从八岁开始就吃药,一直吃到现在二十八,二十年药汤子就没断过,就算是十八岁的时候立了太子妃,还有两位良娣,四位良媛,都是千挑万选,宜男之相,可就算是这样,也就太子妃生了两个孩子,还都夭折了,剩下的连怀孕都没有,以至于东宫一直膝下犹虚,太子的身体还不如皇上的硬朗呢!” 温润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世上最尊贵的一家人的八卦:“是吗?没听说啊?抵报上也没提。” “抵报上不可能提这些事情的啦!”王珺摆了摆手:“这都是董浩将军喝过了,跟我说的,太子不行,二皇子比他小了五岁,身体也不太好,成亲十载,只养大了一个五岁的女儿,三皇子成亲八年,三年的时候,就皇子妃生了个女儿,不过转年,皇子妃又怀了,生了个男孩儿,据说健健康康的小皇孙,活泼又可爱!而四皇子跟五皇子,年岁差不多,刚成亲没两年,也只有正妃,还没侧妃和妃妾,也就是说,现在皇上六十来岁了,只有这么一个孙子!” “也是,六十了才有一个孙子。”温润觉得皇帝也不是那么幸福的,古代人成亲都早,基本上二十岁就当了爹娘,六十岁的话,孙子恐怕都要成亲了。 “是啊,老大不行,老二身体不强,但是脑袋好使,一直在算计皇位呢!”王珺道:“三皇子听说是个爱带兵打仗的性格,觉得宫里头太闷了,就跑出来带兵剿匪,不过因为三皇子带兵在外剿匪,可他毕竟有唯一的皇孙啊,那二皇子跟四皇子,五皇子就唉京城一起使坏,不仅拖延军费给养,还让人贪污我们的东西,想要逼着三皇子,灰溜溜的回去京城,任他们摆布,三皇子也是个有志气的人,咬牙硬挺了下来,最后终于剿匪成功!” 温润听出来了:“你是说,剿匪是三皇子主持的?” “好像是的,听董浩将军说,三皇子妃跟三皇子感情很好,前些年就跟着三皇子来了这边,三皇子的孩子,都是三皇子妃生的,故而这个小皇孙,不仅是皇长孙,还是个嫡出,这就让其他皇子嫉妒啦!” “这不是跟老财主家争夺家产一样么?”温润的比喻,特别的合适。 “嗯。”王珺也觉得应该是这样:“你说他们争就争吧,竟然对大军指手画脚,还给我们捣乱,要不是他们捣乱,这围剿早就完事了,何必拖拖拉拉这么多年,还把我给搅合进去,就算是当了官儿,这心里也不舒服。” “时势造英雄。”温润只能这么跟他说。 “啥意思?”王珺根本有听没有懂。 “算了,不说这个了,离咱们太远了。”温润改了个话题:“你这次回来,还有一天的假期,想做点什么不?” “也没什么可做的,就是在家待着呗!”王珺远眺:“能有什么可做的……去看看咱们家的田地吧,只听你说买了多少多少,还没看到过呢。” “行!”温润点头:“雨停了咱们就去。” 结果第二天雨才停,而温润要在家里给孩子们上课了,王珺就自己带着人去看自家的田地。 “《礼记》云:”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治政安君也”,师服云:”礼以体政”;孔子说:”为国以礼”;晏婴说:”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左传》引君子曰:”礼经国家,定社稷”;女叔齐云:”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荀子云:”国之命在礼”……。”温润的声音,在学堂里缓缓响起,这是他开始给大班讲课了。 “礼”之一字,说法很多,他希望孩子们能知礼,活用。 而不是墨守成规,成为一个酸丁! 讲了一上午的课,下午就简单了。 因为下午只有几个人上课,轻松多了。 中午的时候,王珺就喜气洋洋的回来了,在饭桌上,竟然先给温润夹了一筷子的油焖春笋。 “这么客气呀?”温润看他那喜气的都要冒泡了的样子,不由得也笑了。 两个弟弟也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家有些冒傻气的大哥,这是怎么了? “看到了咱们家的地,高兴。”王珺乐呵呵的道:“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自家会有这么多的田地。” 说实话,看到田地比看到新宅子都高兴。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温润道:“等将来攒够了钱,再挑上好的水田买下来,不愁子孙后代没饭吃。” 他说的是两个弟弟的后代。 不管怎么说,王珺是真高兴啊。 虽然舍不得走,可他就那么五天假,到点就该回营地了。 走的时候,温润让人给他们打包了夏日的衣衫和鞋子,斗笠跟蓑衣。 “这一走,多久能回来?”温润还是要问一下的,虽然他回来的很频繁。 “不知道呢。”王珺也是舍不得家,他突然觉得,家里有这个读书郎在,他是越来越眷恋了。 “那就去吧,好好地,注意安全。”这是温润能叮嘱他的话了。 俩人也没什么依依不舍,就这么告别离开了,温润目送他们走的看不到影子了,这才回到院子里。 安慰一下弟弟妹妹们,第二天还得给孩子们上课呢。 结果第二天不仅给孩子们上课,刘氏来带王玫小姑娘,还量了尺码,要给小姑娘做衣衫裙子等等,孩子们都在长身体,去年的衣服,今年穿着就短了一截呢。 马三儿也来了,他是来给温润送信的,口信。 “去年在您这里走的那几位,又回来了。”马三儿乐呵呵的道:“说过几日就到您这里,让人提前传了消息回来,您看是不是准备一下?” “他们这么快就回来我这里了?”温润一个头两个大:“来干什么呀?” 他还嫌弃那些人闹腾呢,一个个的都是娇生惯养,一个人出行,八十个人伺候的架势,实在是让温润不耐烦得很。 “来看您啊!”马三儿兴奋的道:“他们都是您朋友嘛。” “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朋友。”温润实在是烦死了他们了,人多不说,在他这里吃吃喝喝的闹腾的很。 结果他不想让人来,人还就来了。 马三儿说完了之后,就带媳妇儿回家了,剩下温润找了陈强家的让她准备好,人又要来了。 陈强家的却欢天喜地:“好啊,好啊!老爷家里就是高朋满座。” “这算什么呀?”温润愁眉苦脸:“我倒是想让他们不来呢。” “别呀老爷,这一点都不麻烦,后厨做的都是大锅饭,你们吃的当然是好的了,其他的时候,我们都吃的差不多,大鱼大肉的,搭配一些青菜萝卜就是一段饭,我们吃饭可不像你们那么讲究,老爷,别嫌麻烦,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关系。” 那几位少爷,一位来头比一位大。 陈强家的都替自家的老爷高兴呢。 温润却高兴不起来。 三天之后,这帮人又来了,这次来更是大包小裹的,跟过年似的,甚至自带食材,宰杀好的五头大肥猪,还有十几只剥了皮的羊,还有他们带来的兔子等等食材。 甚至还有大米白面,好几坛子各色美酒。 礼物也没少备,尤其是知道,温润给自己的学生,免费提供笔墨纸砚,但是他也没多少钱。 在这帮人眼里,温润的这点家底,真的不算什么,跟赤贫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们弄了一百套笔墨纸砚拉过来,堆在私塾的库房里,邓二少还跟温润比划了一下:“一共一百套,足够你这帮学生用二年了。” “够了够了!”温润笑的合不拢嘴,这些东西的确是够用了。 后头还有源源不断的东西入库房,粮食,肉食,干货,还有一堆的礼物,布料和盐,都是硬通货。 光是盐巴,他们就送了温润五百斤。 “这么多盐巴?”温润目瞪口呆:“你们一群贵公子,带着五百斤盐巴可哪儿浪?这可真的是闲得慌了。” “还不是为了你。”高盛无奈的道:“我们觉得你可能缺东西吧?这玩意儿别看用得少,却缺不得,就给你弄来了五百斤,够意思吧?” “够意思,把我用盐巴腌了都够了。”温润看着那大麻袋,真是哭笑不得。 “对了,我们还送你二百斤咸肉,做那个腌笃鲜吃。”北方来的谢六公子,比划了一下:“多做点,那个挺好吃的。” 腌笃鲜是唯一一个,谢六公子百吃不厌的菜,因为里头有咸肉,味道够重。 别的菜他总觉得淡了吧唧的。 “行,给你们做,去屋里坐着吧。”温润拉着他们一群人,去了屋里Ьeibei就坐。 上了茶之后,温润指着茶水道:“来,尝尝吧,今年新的竹叶茶。” “不是有汤绽梅吗?”谢六公子还记得呢。 “有,先喝竹叶茶。”温润笑了:“等吃饭的时候,就有汤绽梅了。” 所谓的汤绽梅,就是每年的十月过后,梅花欲开的时候,用竹刀取欲开梅蕊,上下蘸以蜡,投蜜缶中。 夏月以热汤就盏泡之,花即绽,香可爱也。 这种文雅的吃法,是《山家清供》里的记载。 梅花骨朵鼓囊囊的,像唇瓣一样香软丰满。 “啵”一下在茶盏中绽开,是饱尝了甜蜜的吻。 就像是冬风赠给夏月的礼物。 温润特意给他们预备了一桌文雅的菜品,几个人看着一盘不认识的东西,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是个啥。 “这菜叫什么?”好奇心和精力都很旺盛的邓二少,忍不住问温润。 “独秀峰。”温润呲牙。 第170章 烂事儿 “独秀峰?”众人一愣。 “鸭屁股啊!”温润宣布了答案。 众人一顿大笑。 温润给准备的饭菜都很雅致,虽然费事儿了点,但是他们吃的很香。 第173节 在饭桌上,温润就问了:“不是说,夏天来我这里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这才开春啊?刚过了清明没几天。” “还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个,来路不明的姨娘,还记得吗?卖身葬父什么的?” “记得啊!”这个他当然记得了,最有名的就是《梅花烙》,其实他觉得那不该叫《梅花烙》,该叫《复仇记》啊,白吟霜一个人,干倒了一个王府。 什么格格啊,王爷啊,福晋的都不是她的对手,通通死掉啦! “我们马上就写信回家,自己在这边也查了起来。”谢六公子苦笑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大哥很宠爱的一个姨娘,叫江燕的燕姨娘,给我哥还生了一个女儿呢,说是南方人,家乡发大水,跟着爹爹来京城投亲,结果亲戚搬走了,他们父女俩本来是以卖字画为生,想攒钱回去,结果一场风寒,爹爹去世了,那江燕就卖身葬父,一个弱女子,只有十六岁啊,谁会觉得她是骗子呢?我大哥什么都好,就是那股子怜香惜玉的情怀,总也管不住自己。下差的路上就看到了,将人买了进来,最开始是在庭院里做一些锄草浇花的活儿,她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舍不得让她做重活,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调去了我大哥的庭院里,再后来,她就成了我大哥的通房大丫鬟,她说是为了报恩,我大哥就信了,等到她有了身孕,我大哥就说提为姨娘吧!后来生了个女儿,因为女孩子要是庶出的话,不太好嫁,就认在我大嫂的名下,反正我大哥也没个女孩儿,这个女儿是他唯一的闺女,倒是因为此事,我大哥将她正儿八经的立为妾室,我大嫂也同意了,我还记得当时我大哥说过,这江燕的老家,就在南边儿的永顺府,是永顺府下辖的永顺江两岸,一个叫哲古县旁边的萱草村人,还说那里的女孩子都会用萱草做熏书用的香料,每年都有不少女孩子采集萱草做这个香料卖钱,卖了钱就攒着给自己当嫁妆什么的,说的我大哥那叫一个心驰神往啊!” 众人嘿嘿的坏笑,这说法是挺让人心驰神往的嘿。 “所以你去查了那个萱草村?”温润问谢六公子:“是不是?” “是,我记得很清楚,那位江燕姨娘可和气了,她的老底,我那大嫂也问的很清楚,的确是良家女子,且是清白之身,成了妾室之后,生了孩子也是要录入族谱的,不过入的是我大嫂的名下,她就没能登上族谱,倒是后来,她的一个什么堂哥找来了,却发现她成了我哥的妾室,顿时大哭起来,说对不起他死去的二叔什么的,反正搞得我哥很被动,毕竟是良家出身,没办法,就给了那堂兄很多礼物,让他带回去。” “可是我这次去萱草村,打听了很久,也没听说萱草村里有姓江的人家,只有两户姓蒋的人家,且家里也没有适龄的女孩儿,再说那个江家的堂兄,根本就没这个人,我又去了一趟哲古县的县衙,去了才知道,他们这里的成分很复杂,有客家人也有苗家人,是个混居的地方。她说的那些,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京城是离这里很远,当年也没调查清楚,只在京城出入城门口的记载里看了个名字,对上号就没深查,何况那个什么堂兄,好像是搬家去了浙东地区,那里可是鱼米之乡,好地方。” 他没明说的是,这搬家也是他大哥帮的忙,那堂兄总说跟他们家有亲戚,当妹夫处呢。 一个小妾的堂兄,叫什么妹夫啊? 为此他大嫂没少生闲气,倒是那燕姨娘,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好像说话大声点儿,就能吓死她一样。 大哥也是被迷的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大嫂身为大妇,自然是要妾室们伺候,可那个燕姨娘,每次去侍奉主母,回来都一副累死了的样子,大哥就被怂恿着去找大嫂的麻烦。 两个人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你写信回去了吗?”温润问他。 “写了,我没给我大哥写,我直接告诉了我娘!”谢六公子很是骄傲的道:“我大嫂是不行的,她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丈夫,还有那么多姐姐妹妹的,不好管,管了又说她善妒,我母亲就不同了,家里的中馈虽然是大嫂在管,但是我母亲却把着库房钥匙呢。何况那是我们的母亲,我大哥敢不听话?” “妙啊!”温润竖起大拇指:“嫂夫人是不好管,但是谢老夫人却可以。” 这个年代,孝道大如天! 尤其是朝廷官员,谁家要是死了老子娘,就得丁忧三年,一天都不能少。 “只希望我母亲不要太生气,大概真的是母亲比较厉害吧?那个燕姨娘,最怕的就是我母亲了,我母亲也不喜欢她,当时就很反对纳她为妾,可是我大哥喜欢啊,后来还是先生了孩子,为了我大哥唯一的女儿着想,这才立了她为妾室,不然就是个贱人,过几年等我大哥淡了,我母亲肯定会给我大嫂做主,卖了她去!” 温润打了个哆嗦,他对这种动不动就卖掉的习惯,还是不太适应。 他只往家里头买人,没有卖人的,何况他买进门来的人,都是老实忠厚之辈,那些仆妇都在私底下说,这主家太好,她们要在这里服务一辈子! 且温润也说了,只要是咱家人,老了的时候,干不动了的时候,咱家给养老送终。 以至于老王家的人,都是非常团结的,不搞什么拉帮结派的小动作。 温润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邓二少也发言了:“我家我父亲的一个小妾,也是这么来的,那时候我父亲还不是现在的官位呢,可我母亲就是吃了很多亏,那贱人还给我父亲生了个小贱人!立她为妾之后,竟然让她自己管自己院子里的事儿,不让我母亲插手,还单独给她置办了个铺子,哼!这次我父亲也知道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派人去调查,结果如你所说,那女人的身世都是假的,她还不是个良家妇女,父亲是个骗子,母亲是从良的粉头儿,从小就跟着这对无良父母玩仙人跳,最后玩进了我邓家的大门。” 众人没想到,邓二少对自己父亲的妾室,如此爆料,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更让人一言难尽的还在后面。 就听邓二少那张嘴,嘚吧嘚吧的一个劲儿的爆料,还都是爆猛料:“后来我父亲又追查下去,发现那对无良夫妻俩,仗着我们家的势力,挂着我父亲岳家的名头,在他们当地作威作福,连当地的县令都要对他们百依百顺,还认了那老表子做干娘!那老骗子还朝河工银子伸手,将贴水的事情自己包揽了!” 温润这个时候举起了手,不耻下问:“什么是贴水?” “就是看银子的成色。”这一点,邓二少最有发言权。 原来这个时候的银两的铸造工艺较为特殊,所造出来的银锭上,会因为成色增加,而渐渐产生丝纹。 成色越高,铸造出来的银锭上,丝纹就越细而紧致,白花花的一片,乃是最为纯净度九成五以上的银子,这就是所谓的雪花银。 这种雪花银根本就没有,因为那太耗费工时且不说,银子的要求也很高。 成色越低,则丝纹就越粗而稀疏,纯度低于九成的白银,直接就没有丝纹。 这个年代的人,便是利用这种特殊性,来鉴别银两的成色。 而日常所说的一两银子,指的是官府规定的十足纹银一两,也就是纯度在九成三的细丝银。 相对应的粗丝银折成纹银时,每五十两要升水二两四钱,而更高纯度的元丝银则要贴水二两四钱;至于八成的杂色银子,每五十两升水五两,还有最精细的水丝银,要贴水五两……只是这里那么高纯度的罢了。 贴水就是好的银子一两,可以兑换一两半普通成色的银子,这就是贴水。 而折色,就是不足色的纹银,二两也算不得二两,起码只能算一两半这样。 其中的各种花头,油水十足。 一般这样的事情,都是官员们心照不宣的,大家都搂点钱花花,但是不能耽误正事,要不然大家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老骗子爱财如命,跟那老表子生了个儿子,爱若珍宝,一开始头几年只是看别人搂钱,他在学习,学会了之后,伸手进去也不敢使劲儿搂,等到发现邓家并不知道这事儿,也没闹出来什么,就胆子大了,这两年随着那儿子越来越大,老骗子也是越来越过分。 “他自己把持了今年的贴水和折色,想要两头吃。”邓二少冷笑道:“上面那么多官员都在看着呢,他一个区区平民百姓,凭什么敢独吞?不就是仗着我父亲的势力么?可怜我父亲什么都不知道,给一个老骗子背了多年的黑锅。这次绝对不会轻饶。” 高盛那边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他父亲有两个这样的小妾! 一个是卖身葬父的,另外一个是投亲之后发现亲戚不在的,在路上被他父亲捡了回来,然后就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成了他父亲的小妾之一。 这两个姨娘相互争斗,高夫人只管冷眼旁观,现在闹出来身份都是作假的,他父亲自己也出了一身的冷汗,回头就将两个小妾关了起来,派人详细查下去。 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如此,没有一个可怜那些妾室的,温润这才发现,不管他们怎么玩世不恭,他们都是嫡出。 也就是说,他们的母亲都是正室夫人。 身为正室夫人,本应该是大度的,这是时下对正室夫人的要求。 可哪个女人,能大度的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就算是妾室,那也得在正室夫人这里站着侍奉立规矩啊? 可那些女人肯定不会示弱给正室夫人低头的,只能说,她们对于豪门大户是一点都不清楚,这样的妾室,老爷在还可以,老爷一旦不在了,正室夫人会让她们生不如死。 再一个就是正室夫人的娘家,那也是强悍无比的存在。 她们骗子临时组成的家庭,岂能超过那些正室的娘家? 温润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对妾室那么关心,一听说他的话,就开始去调查了,而没有怀疑他说的真假。 看来谁都不是笨蛋啊。 几个人一顿吐口水,温润只管听着,他也没什么可发表的言论。 不过他还是听出来一些东西,比如他们这些人家,为什么放任自家的公子出门去游学?要说他们学业不勤是不可能的,都是大家公子,将来都要走仕途的人,读书多重要?何必浪费时间在外游学上? 原来是因为官场局势很混乱,五位皇子里,太子是没指望了,二皇子身体不好还敢咄咄逼人。 三皇子都避出京城了,还被人算计军饷粮草。 四皇子跟五皇子,刚刚成年开府,一到二十岁,行了冠礼就迫不及待的娶了正妃,一个是翰林大学士的女儿,一个是吏部尚书的女儿。 按照本朝的规制,皇子八岁之后,就要搬去皇子所居住,十六岁之后出宫兴建皇子府,二十岁行冠礼之后方可娶妻,且只可以娶一位正妃。 五年之后,才可以立侧妃,再过五年才可以立妃妾等等。 这是给予正妃的尊重,故而这五年时间,正妃可以放开了肚皮的生。 但如果五年时间,正妃还一无所出的话,那就对不起了,侧妃生的儿子也能继承家业。 不过皇帝在活着的时候,最多给皇子封个郡王,要想当亲王,只能是新皇登基,才能晋封,这也是给新帝施恩的机会,兄弟们的亲王都是新帝册封的,要是新帝看谁不顺眼,不封王,也是有的,那就是一辈子的皇子啦! 且一般都是嫡长子继承制,所谓的“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就是这个意思。 这几位是嫡子,但不是嫡长子。 第171章 日常杂事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三皇子是带着家眷出来的,如今剿匪过后也没还京,还在江南,皇帝想看一眼皇孙都不成。 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五个儿子一个孙子。 老大是不成了,老二身体也不好,老三身体倍儿棒,却远走他乡了,老四老五刚成年,正在比赛生孩子。 且这孩子就算是有了,还得八九个月,才能呱呱坠地。 一半的几率,是女孩儿。 好么,温润这才知道,这几个出来是为了躲什么了,他们是为了躲避被人强迫着娶媳妇儿。 因为老四跟老五的惯用伎俩,就是给人找媳妇儿。 两个人的手段一样,那就是联姻。 除了自己的妹妹,公主是不能让他们给定姻缘的,但是他们有外祖家啊,四皇子跟五皇子,一个是丽妃娘娘所出,一个是贤妃娘娘所出。 两位娘娘在宫里,也是一个东六宫一个西六宫的住着,也是在争宠。 两位娘娘的娘家,那也是大家族,女孩子多,给儿子拉拢人脉,娘家人巴不得呢。 说白了就是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他们抓的不是朝臣,朝臣不敢动,父皇会生气,他们抓的是朝臣们的下一代,或者是下下代。 儿子孙子,女儿孙女儿的,京里热闹的很。 “你们是出来逃婚的啊?”温润彻底整明白了。 “也不是,这两位皇子闹腾的不像样子,二皇子又像是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样,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一口,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丁林小声的道:“不止是京城里闹腾,朝堂上也不消停,我们这样的家庭,都在外是封疆大吏了,能逃得过去吗?故而我们就是躲出来的,有事情找家里,父母也可以推脱说我们不在家,无法定亲事。” 按照这个时代的定亲标准,保媒的人,势必要见到双方当事人的,不管是男女,还是男男,女女,都一样。 媒人不见到当事人,一般不会给保这样的亲事。 王珺跟温润的是例外,要知道,两边儿的人可没少给媒人塞钱,且请的是外地的媒人,对本地的事情不了解,只是路过就被人找来保媒了,其实也是赚一笔外快就走人了,出了事情也找不到媒人头上。 何况两边儿当时都是普通百姓。 就算日后想找人也找不到,这才结了契。 可像是眼前这几位的家世,那不说是顶顶好的也是数一数二的官宦人家,亲事岂能儿戏? 甚至男女双方要相互交流好几次,点头了才能定下亲事,也不能随便拉郎配,不然出了一对怨偶可怎么办? 温润听的脑袋都有些大了:“看你们这么风光,还以为你们无敌了呢,谁知道还不如我们村儿的马三儿自由。” “马三儿是谁呀?”几个人觉得温润能把马三儿比他们,肯定是个厉害的,结果温润告诉他们,马三儿是谁,又说了马三儿跟刘氏的故事,几个人纷纷感慨万千。 这么吃吃喝喝的聊天,聊过了也吃饱了,分别去休息。 温润也在自己的卧室里休息,不过他睡了一觉起来,陈强家的来告诉他:“这些公子们跟来的人上百号,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去找张村长了,安排了他们的人去村民家里食宿,还给银子和米粮呢,不白吃白住,这是不是对咱们家有意见啊?” 按理来说,应该是在他们家住宿才对吧? 第174节 “我问问吧。”温润其实心里挺高兴的,要是他们的人都自己解决食宿问题,那可好了。 这帮人是一大早就从县城出发,到了这里是中午,吃吃喝喝午休之后,已经是下午了,起来之后溜达了一下,就去了客院。 几个人好像只留了贴身伺候的书童,小厮和长随各一个,其他人都自己解决食宿问题去了。 温润见了他们,就说了此事,结果他们表示:“都是下头人爱自由,不想在你家这里闷着,就让他们去吧,外面看着挺好的,腌笃鲜也好吃,挖个春笋什么的,也不错。” 温润这才没话说。 不过他们来的第二天,就赶上了一场惊雷春雨。 “这里的景色果然跟冬天的不一样啊!” 温润让孩子们暂时先自学,这下了雷雨,讲课孩子们也听不进去,温润干脆就让他们上自习了,然后带着茶水点心,跟几个家伙上了竹亭,看雨中美景,云雾缭绕。 “是啊,比冬日的又另有一番情调。” 几个人叽叽歪歪,酸话不断。 唯有谢六公子,跟温润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谢六公子因为是在“家里”的关系,故而只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对襟直裰,头戴黑色网巾,脚下是蓝色的步云履,搭配上他的英俊容颜,高贵气质,望之潇潇洒洒,欣赏风景的那股子轻松写意的劲儿,是谁都比不了的啊! 温润还是一身的竹青色长衫,轻薄的绫子镶边儿,风一吹,衣袂飘飘,更像是落入人间的谪仙,他不如谢六公子英俊潇洒,却淡然出尘。 其他几个人叽叽喳喳了半天,才发现他们俩在发呆。 邓二少凑过来,问他们俩:“你俩干什么呢?看着远处的竹林发呆啊?” “你说,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挖笋子去了?”谢六公子头都没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看着远处那漫山遍野的竹林,轻声地问了出来。 温润福至心灵的接了一句:“春雨惊雷,该去挖雷笋了!” 雷竹又名早竹、早园竹,别名雷公竹,是中国特有的一种优良的栽培食用竹种,莲花坳西南角有一大片这样的雷公竹林,这种竹子每年的春笋时间是三月初到四月底,而这段时间正好是春播的时间,同时也是每一年打雷最多的日子,故而才叫雷公竹,也就是说,雷公打雷的时候,这种竹子才会发芽。 发出来的芽,就是竹笋了。 跟其他竹子的笋不同,雷笋细细长长,并不适合腌制,也不太适合油焖,因为这笋十分嫩且细长,只适合爆炒,以及做成五香笋干。咗茶小吃。 每年打雷下雨的时候,雷笋就会冒出来,且这种笋子的笋肉,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不能超过半天的时间,否则就会变霉腐烂。 故而这种笋子挖出来之后,就要放在篮子里,由山上滑到山下,再马上剥开笋衣,用山泉水洗干净,爆炒吃掉或者是制成五香笋干。 温润一边说,一边擦了擦口水:“都吃点五香笋干吧,这是今年新做的,刚做好没几天。” 这还是王珺回来过清明的时候,不仅去看了自家土地,还上山去挖了雷笋,回来自己家做的笋干,给王珺带去了两大麻袋,村里人挖的雷笋,温润也收购了一些,自己加工了一下,留着这五香笋干咗茶。 也就是今天他们吃的五香笋干。 这东西在北方很少见,在南方却遍地都是。 因为南方有竹子嘛!北方有林海,却不是竹海。 “不如去挖雷笋吧?”谢六公子,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 “行啊!”温润点头。 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娱乐项目,这些公子哥儿们都是“闲拉肉”,有的是时间,带他们去干点活儿吧。 挖笋也是个活儿么。 “这都下雨呢,还出门?”邓二少郁闷了。 “出!” “出!” 俩人异口同声。 于是一群人,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扮,难得他们穿了这么一身衣服,一个个好新奇。 又戴上了斗笠,披上了蓑衣。 然后开始出门……正好这个时候,雨都小了很多。 一行人非常快乐的去了竹林那边,不过温润没敢带他们进去太深,只在外围找了一些雷笋挖出来,温润没怎么干过这个活儿,但是前任干过,记忆里还是有的,所以带着他们去挖笋。 挖了一下午,其实就那么一小筐,可众人非常有成就感。 “晚上就炒这个吃了!” “竹笋炒肉丝!” “你又想挨打了?” 一群人哄笑,不过天色一晚,温润叫大家伙儿回去:“走吧,回去啦!”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不过天晴了,云层散开,有一点星星露了出来,他们到家的时候,陈强家的都等不得了:“再不回来,就要派人去找了,对了,洗漱一下用饭吧。” “先把这个炒一盘来。”温润将一篓子雷笋递给陈强家的:“我们的收获。” 陈强家的哭笑不得:“要吃雷笋,让人去挖便是,何必冒雨亲自去?这都淋湿了,赶紧去洗洗,这就做了来。” “好,我们去洗漱一,对了,熬点姜汤给他们喝。”温润笑着道:“没挖过竹笋,何况雷笋这么好吃这么难得,每年春笋都是用来吃的,秋笋就多数都要留下来,不然这雷公竹林,也不会永远都在,挖绝了可不行。” “是是是,老爷先去洗吧!”陈强家的拎着东西去了后边。 大家一顿忙活,雷笋爆炒肉丝,白切鸡,酱烧鸭,东坡肉,汤倒是清淡,就是甩袖汤。 主食是温润提议做的竹筒饭。 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温润发现他们一个劲儿的吃那道雷笋爆炒肉丝。 “不至于吧你们?”温润哭笑不得。 “这可是我们自己挖的笋呢。” “就是,吃着就是好吃。” 温润低头吃自己的,他们不吃他吃,东坡肉多好吃,酱烧鸭也够味的很。 吃饱喝足了回去还洗了个澡,他们的宵夜,就是姜撞奶,温润提议的,让他们喝一些,发发汗,然后睡一觉,舒坦多了。 这些人在这里待了一天,就提出来告辞了。 “这么忙着走啊?”温润以来呢过,以为他们会待一段时间呢。 “急着去游玩,我们相约去武陵那边。”这几位有钱有势有时间,想去武陵那边看看,顺便拜见一下那里的大儒名宿。 “武陵?”温润纳闷了:“武陵一词,最早出现于春秋时期楚国灭方国庸而置汉中郡(汉水之中之意),另设武陵县;武陵之名源于竹山境内的武陵河,据说是汉江最大的支流。后秦灭楚,楚人南迁,武陵,大庸等地名也随之南迁至湖南常德武陵山一带,这也是西汉武陵县与武陵郡异地同存的原因。西晋,武陵郡撤销,仅存武陵县。但其他地区也有武陵,蜀中、两广与湖南都有武陵,你们到底去哪个武陵啊?” “就是因为有很多个武陵,我们只说是去武陵,其他人就找不到我们了。”谢六公子神秘一笑:“你也不要问的那么清楚。” 温润了然:“你们是想混淆视听?不至于吧?” “至于的,你不懂朝堂上的事情,我们虽然低调,可总有些人想拉拢我们。”这里头,就连最为稳重的彭飞,都这么说。 “那好吧,我祝你们一路顺风。”温润只能如此了。 一群人跟他告辞离开,走的潇潇洒洒,可惜,温润却从他们的潇洒里,看到了三分无奈。 也是,谁好好地不想在家待着,而四处流浪呢? 且他们也老大不小了,就算是晚婚晚育,他们这样的也不多见,既不回家,也不相看,这婚事就这么拖延下来了。 可是能拖多久呢? 谁也不知道,温润想了想,将此问题抛之脑后,他跑回去睡大觉,然后给孩子们上课,去工地看建筑情况。 另外,药房是第一个完工的,外面的完工了,屋里的还需要精工细作。 “一定要做得好,做的精细,尤其是病房这里,一定要多预备点儿。”温润可是盖了病房的,谁想在这里养病,绝对可以,保证舒服。 盖房子的花销是很大,但是那几个公子哥儿不缺钱,温润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他们一人表示了一点,不多,一封银子。 一个五百两,这么多人呢,温润发了一笔横财。 忙忙碌碌的到了锄草的时候,天气也热了起来。 快要端午节了,温润去县城,给一些认识的长辈和朋友们送了节礼,这礼尚往来不是随便说说的,你得维护,得有来有往。 温润就给自己的关系网们,准备了一大篮子,里头的粽子有十八个,每个馅儿都不同。 第172章 又回来了! 温润去看望辛县令的时候,他恰好在县衙。 “那几位少爷公子走了?”他一见到温润,就问了那几位。 “走了,不走留在我那里,吃饭都要供不起了。”温润一如既往地小气吧啦:“上百号人我可养不起,算他们识相,知道自带食材和肉类。” 听的辛县令目瞪口呆:“你让他们、他们自带食物?他们在县城采购的东西,都是给你的?” “大概是吧?”温润道:“我可不管他们那些人,让他们在村里找了地方吃饭过夜。” 辛县令听的都无奈了:“那是他们对你的……关心。” 温润无所谓,跟辛县令哈拉了半天,辛县令才非常迂回且自然的问了他一句:“那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吗?” “武陵。”温润心里明白,这好像才是辛县令最关心的问题,可是他没表现出来,依然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他们去武陵了。” 武陵? 辛县令一想,武陵这个地方,还真不敢确定。 毕竟有好几个地方都叫“武陵”,他又没说是武陵郡啊?还是武陵县?还是武陵? 反正有很多地方,天南海北,相距甚远,谁知道他们去哪个武陵啊? 且还要深入蜀中,或者去福建,这也太远了。 他又不能刨根问底。 温润拿了自己的礼物给辛县令:“自家做的粽子。” “这东西有的是,不用特意送过来,都吃不了的。”辛县令乐了:“倒是竹叶茶不错啊。” “虽然都是粽子,但是我的粽子不一样,这十八个粽子,有十八个口味,咸蛋黄的,腊肉的,腊肠的,大红枣的,蜜枣的……可多了,吃的可有意思了。”温润岂能送的平常东西? “这么有趣啊?”果然,辛县令来了兴趣。 温润还送了他一份“汤绽梅”,这玩意儿一般的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做,温润也是从古书里翻出来的这道饮品。 十分文雅,也拿得出手。 第175节 “这个不错啊,心思巧妙!”果然,辛县令十分喜欢。 剩下的蛋类啊,鸡鸭啊土特产,都是不值一提啦。 等到回礼就很丰富啦,县令夫人给的回礼叫温润笑的合不拢嘴,两匹绸缎四匹布料,还有二十捆彩色丝线,以及一盒子的绣花针。 从大到小,粗细不同,这可少见了。 粽子也给了一篮子,是蜜枣粽子,包的小巧玲珑,看着就可爱。 温润又去了老许家,吴山长跟两位先生那里,还有元刀捕头家。 他是早上从老许家出去,到了元家,元刀正好休息,正好迎接温润。 元家现在换了地方住,元刀在李县丞那些被发卖的家产里,买下了一栋三进的宅子,只带了两个跨院。 这房子是他买的,但是他请了父母进来住在二进,家里女孩子住在了三进,隔壁的跨院给了弟弟家居住,他跟媳妇儿住在一进,上班也方便。 至于铺子,还在经营当中,后头不住人了,就改成了库房,能多放一些货物存着卖,遇到大的主顾,也能给人提供足够的货物,原来的时候,因为没有库房,放不了太多的货物,很少敢做大单。 现在有了库房,有底气了啊! 而且还雇佣了两个伙计住店里的同时,还兼顾打更,搬货等等杂事。 家里老人有妇人照顾,顺带看着孩子们。 温润看他如此安排,就点头道:“这样很好,老人也该休息了,在家含饴弄孙。” “弄啥孙子啊,小子叫送去学堂了,闺女们在家跟着干活,学刺绣。”元刀有点紧张的道:“上次是小的不对,但小的那也是上支下派,您……。” “我都明白,不用多说。”温润不是记仇的人:“下次注意吧。” “还有下次?”元刀捕头一个头两个大:“一次就够呛了,县尊大人将小的骂了个狗血淋头,唉……。” 他都怕温润一生气,将铺子收回去。 幸好温润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他也没有真的帮那些人。 “胁迫你的那个,金大洲捕头,咋样了?”温润印象深刻的就是金大洲带了家眷来给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拜年。 特别的“别出心裁”,真的! “他?已经滚蛋了。”提起这个家伙,元刀捕头就来气:“因为他擅自行动,府尊大人回来之后,就直接将他解雇了,扒了他那身捕头的皮,以前那些受到他迫害的人,可以报仇雪恨了,还有那个城防将军,也被就地免职,军中的人大换血,您是不知道,这才捋顺没多久。” 温润没想到,外面的事情还这么麻烦,余波也才消停而已。 他给元刀捕头家送了贺礼,元刀铺头家也给了他回礼,是他们家自己做的风味腊鸭,是元刀妻子的手艺,拿回去切成块,蒸米饭吃最好了。 有点广东腊鸭的意思,温润很喜欢。 他在元刀家出门就直奔城门,他要回家了。 一车的东西送出去,拉了两车的回礼,别的东西可以放,可吃食不能放太久,他回去就趁着天还亮着,让陈强家的分了一下这些粽子,给村里人挨家挨户的送去,都是乡亲们,他们别看种植稻子,可他们未必能做粽子,糯米比一般的稻米贵,谁家都不会留下自己吃,而是拿去卖掉。 所以温润给他们送了粽子,以及一家一只的烧鸡。 他们也给老王家送了礼物,不贵重,但是很贴心,比如说粽子叶,各种蛋类。 家里忙着做晚饭,温润也忙着送礼,每家都要走到,尤其是张大爷家,多送了一只风味腊鸭:“这是元刀捕头的媳妇儿手艺,可好了,给您老一只,下酒吃。” “好,好。”张大爷小声的问他:“事情说开了?” “说开了。”温润点头:“您老放心,咱们一如既往。” “那就好,那就好。”张大爷点头。 老头儿担心着呢,上次来人搜查,知道是得罪了人,可是温润一直按兵不动,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就这么一直冷处理,一直到这端午节,温润才专门去了一趟县城送礼,跟元刀捕头说明白。 并且温润还告诉了老头儿,那些人都完蛋了! 这下子老头儿更放心了:“完蛋了就好,就好。” 温润知道他怕什么,就都告诉他了。 还去了老倪家跟老程家,这两家现在发达了,房子都盖好了,就差里头的装修了,跟温润的房子一起用的装修手艺人。 只是老倪家还好,老程家的老程头儿跟老程太太,就拉着温润,支支吾吾的说了点心里话,想让程老三、老四跟老五,回来家里,不当长工了。 “可是他们的意思?”温润乐了:“如果您二老想的话,可以让他们跟我说,只是,我王家做错了什么?让他们不想在我王家做工了?” “不是,王家很好,再没有比老王家更好的东家了。”老程头儿摇了摇头:“可咱们家程二双都去当了官儿,自己的亲叔叔还在别人家扛活,这好说不好听啊。” 他们是为了家里的名声着想。 “也是,程二双子是当了官儿,发了财,可他是你们的二孙子,是你家大儿子的二儿子,程三儿他们还没成家呢。”温润想了想:“我回去跟他们谈一谈吧。” 两个老人点头,也不怕温润生气,因为温润的脾气很好的。 温润晚上回了家吃了饭,就去洗漱休息了,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因为要过节了,给家伙儿放了假,孩子们也放了假,温润一个人趴在竹亭上看风景,明天就是端午节啦。 正惬意的趴着呢,看到远处的路口,有一群人骑马过来了。 温润眯眼看了个仔细,发现那竟然无比熟悉。 “怎么又回来了?”温润简直无语了。 因为回来的人,是王珺。 这次带着人回来,没带什么野味儿,倒是带了一些粮食回来。 “你这怎么拉了三百多斤粮食回来?还有杂粮?”温润看他们到了村子口,就下了竹亭,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 “春天粮食少么,我们发了粮饷,我在军中用不到,带回来家里吃。”就算是有钱了,不缺吃的了,可王珺的心里头,有粮食放在仓房里,才会安心。 他记得家里都在起房子,这可是大事情。 不知道就算了,这会儿知道了,当然要勤快点回来看看啦。 “家里粮食那么多。”温润嘴上说,可实际行动还是让人将粮食放进了仓库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温润还问王珺:“你这回来的太频繁了,可以么?” 这三天两头的请假回家,别看在家待得时间短,可他路上浪费的时间长啊。 “可以,反正也没什么事儿。”王珺笑着道:“而且我也馋家里的菜了,大营里头没啥好吃的。” 清汤寡水的,吃了一段时间,他就馋了,回来打打牙祭。 “行,在家吃也挺好。”温润让人特意做的大鱼大肉,让他们可劲儿的吃。 温润对油焖春笋很喜欢,基本上半盘子都让他就饭吃了。 那东坡肉,他就吃了一块,红烧排骨也吃了两块就完事了。 下午没事的时候,温润就又爬上了竹亭看风景,下午刮起了一点春风,一点燥热都被吹散了。 温润很喜欢这个天气。 王珺也爬了过来,两个弟弟带着妹妹在院子里玩。 “还是家里好。” “这都快成你的口头禅了。” “嗯。” 温润等了半天,发现王珺没说话,回头一看,这家伙不看美景,看两个弟弟跟妹妹玩儿。 两个弟弟给妹妹做桩子,抻着一个牛皮筋,妹妹在跳牛皮筋儿。 而两个弟弟相对而站,王珏来了一句:“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 王瑾就接了一句:“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还在背书呢! “啥意思?”王珺问温润:“他俩在背的啥?” “《论语·泰伯第八》,说的是曾子生病了,孟敬子去看望他……。”温润给他解释了一下。 王珺恍然大悟:“哦,可这有啥用?” “曾子与孟敬子在政治立场上是对立的。曾子在临死以前,他还在试图改变孟敬子的态度……。”温润又给他解释了一下,王珺才明白,这不是随便录入的,是有一定的内涵。 温润看王珺这样,就问他:“你怎么了?以前你可不这样,学习虽然认真,可你从来不刨根问底。” 或许是因为不用科举的关系,王珺学习就是认字儿,会写了之后,就自己练习,然后开始看书。 温润只是教他认字写字,还给了他《孙子兵法》、《六韬》、《武备》等等武将的书籍。 再就是本朝的律令等等法律书籍。 尤其是让他寻找一些军中的规章制度,千万记住了。 “我发现,我跟在董浩将军身边,其实有点丢人。”王珺低声的道:“就算是董浩将军,那也是熟读诗书的人,他们说话,都高来高去的我都听不懂。” “哦,那跟读书没什么关系,打官腔而已,你是听不懂,理所当然,你要是当个十年八年的官儿,你就听得懂了。”温润笑了:“不用烦恼,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听不懂就对了,慢慢学吧。” 王珺张了张嘴,又低声道:“如今大营里的气氛不太妙,听说大帅跟大将军都发了火,也不知道为什么,董浩将军也脸色臭的很,我可不想在他身边等着挨训。” 温润皱了皱眉头:“你没说实话。” 王珺不是那种自尊心比天高的家伙。 农家子弟,出身不高,大家也没那么目下无尘。 他能放的下身段,也没啥架子,说受不了董浩将军,有些扯淡了。 “你不知道就别瞎问。”王珺闭紧了嘴巴不吭声。 “你有心事,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温润善解人意的道:“别犯愁,咱们就是个草根出身,能有什么大事儿,能轮到咱们啊?” 他说的是实话,可王珺还是不吭声。 温润也没办法,晚上的时候,温润想了想,让陈强家的去酒窖里,拿了他去年特意自己制作的酒:百花酿。 第173章 端午之洞房 这百花酿啊,也叫百花露酒。 温润前世就知道的一种药酒。 第176节 百花露酒始于清嘉庆年间,是一种著名的传统配制酒。此酒以优质高梁酒为基酒,配入人参、天麻、杜仲、黄芪、当归、砂仁、白芍等一百余味名贵中药材和冰糖、饴糖浸泡精制而成,具有滋补强身,补血益气,祛风除湿,开胃健脾,镇痛止泻等疗效功能。 最主要的是,温润看老卒们身体都不太好,他怕王珺年老了也这样,赶紧趁着年轻给他补一补。 且这种百花露酒的口感非常近似于果酒与药酒,其清贫的身份、低廉的价位,却藏有甜糯、香醇的品性,也含百花的妩媚、多姿,更具烈酒的鬼魅,后劲十足。 色呢,若名贵的琥珀或通透的玛瑙,与浪漫痴心、异域风情的红酒一般热烈、悠长,品之酣之,叫人心意难诉、取舍两惑。 昂贵的酒,温润也不会酿造,知道这种酒,还是因为这种酒是涪陵三宝之一。 主要是对身体好,他觉得比较适合王珺。 可惜,温润是不知道,前世他那个时代,药材都是人工种植的多,好处就是方便管理,采集以及加工。 坏处就是,人工种植终究不如野生药材的药效好。 他这全都是野生的药材,甚至还放了旁人送给他的人参,王珺带回来的那个,让他收起来了,等到江湖神医来了,就当见面礼吧。 老卒们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盅这种养身酒,说是喝过了全身热乎,容易入睡,他就信了。 给王珺的是温润单独开的一坛子,希望给他补补身体,别老是胡思乱想。 第二天是端午节,陈强家的也没多想,就挑了一坛子最好的百花酿出来。 家里也热闹了一把,比起清明节的时候,有些哀思的气氛,这端午节可开心了。 端午节是四大传统节日之一,江南的端午节食俗上除了吃粽子,绿豆糕,还要吃五菜一汤。 也就是鳝鱼烧肉,椒盐小黄鱼,蒜香红笕菜,拌黄瓜和咸鸭蛋,以及汪丁莼菜汤。 江南民间端午节有吃五黄的食俗,五黄指黄鳝、黄鱼、黄瓜、咸鸭蛋黄及雄黄酒,也有其他说法,咸鸭蛋可以用黄豆替代,神话传说白蛇传中,白娘子饮雄黄酒,现出蛇身的原形。 故民间便认为蛇蝎蜈蚣等毒虫可由雄黄酒破解,端午佳节饮雄黄酒可以驱邪解毒,身体健康,据民间说法在正午食用五黄可以更好的驱毒避邪。 除了五黄,还有五白。 五白为白切肉、白蒜头、白斩鸡、白豆腐、茭白,端午食五黄与五白的菜,可清热降火,健脾和胃。 以前老王家讲究不起,后来也不知道这么个讲究,这次陈强家的却摆了出来,五黄五白以及百花酿酒。 还有,用雄黄末与菖蒲根屑入酒的雄黄酒有解毒杀菌之功效。 江南有谚语:五月五,雄黄烧酒过端午,民间也有:饮了雄黄酒,百病都远走的说法,而黄鱼、黄鳝、咸蛋黄、黄瓜则是端午时节的当令食品。 家里摆了一桌子的菜,雄黄酒加上温润的百花酿。 作为尊重,这一桌饭菜,只有王珺带着温润,还有王珏跟王瑾,以及王玫小姑娘,以及张老三跟梁二俩人。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桌子吃饭,不跟他们一起。 全家人聚到一起,温润早上起来就给孩子们系了五彩绳,还给王珺的两个脚脖子上也系了。 “我用不了这个吧?”他都多大了?还带五彩绳? “五彩绳,长命缕,咱们全家都要长命百岁。”温润露出自己的手腕子给他看:“看,我也带了。” 他的手腕子细瘦,上面系了五彩线。 王珺看着那细瘦的手腕子,雪白晶莹,一看就是读书人拿笔的手腕子。 “好了,系上吧你!”温润给他脚脖子和手腕子都系上了,还给他脖子上也系了个绳儿。 “咋感觉这么别扭呢?”王珺扯了扯脖子上的彩绳。 好多年都没带过这东西了,记忆里还是小时候,母亲给他带过,后来就没有了。 “带着吧你。”温润给他们都系好了才允许他们动手吃饭。 王玫小姑娘给张三儿跟梁二也系上了这种五彩绳,长命缕。 因为莲花坳地方小,又没什么特色产出,人也少,就没什么娱乐活动,人家大的地方,都有什么赛龙舟啊,端午祭什么的,他们这里都没有。 只是全家人带上长命缕,吃一顿好的,就算是过节了。 今年比去年更丰盛的饭桌,还是人陈强家的功劳呢。 温润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北方如何庆祝端午,他就记得前世的端午很热闹,这一世很平常。 “吃饭,吃饭!”王珺赶紧低头拿筷子。 温润吃饭还要两个弟弟讲一下端午节的来历。 两个弟弟都讲了一遍,王珺频频点头:“好,好。” 王玫小姑娘只管吃饭看热闹,张三儿只管喝点小酒,梁二一口干掉了一块肉。 “千古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温润感叹了一句:“可怜一代士大夫,硬生生憋屈死了,你们俩要引以为戒,这是哥夫的忠告,没了什么也不能没了命,知道吗?” “知道了,哥夫。”两个弟弟深以为然。 王珺也道:“你们哥夫说得对,什么时候,都是活着最重要。要不是活着,我也不能当上这个千户。” 温润给他倒了一杯酒:“喝点吧,这杯是雄黄酒,大家都要喝一点。” 于是大家喝了一杯雄黄酒,窗户外插着树枝,上头挂着五彩的葫芦。 一派节日的气氛里,温润又给王珺倒了酒:“这是家里自己酿造的药酒,二年了,正好尝尝味道,家里的老卒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盅的。” “哦,我知道,这个是百花酿吧?不该是用花朵酿造的吗?怎么是药材呢?”王珺对这款酒早就知道了,老卒们跟他说的,一开始他也以为是花朵酿造的酒,那得是给王玫喝的吧?或者是给女眷喝的,反正娘们唧唧的东西,不是给他这种老爷们儿喝的就对了。 谁知道老卒们说这是药酒,一百多味药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酿造而成,是他们家读书郎的手笔。 “给老卒们补一补身体。”温润叹了口气:“都是年轻的时候不好好保养,老了全都找上来了。”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王珺一眼。 王珺摸了摸脑袋,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三个人他就看了自己好几眼,当然,张三儿跟梁二也被温润说的讪讪的,他们俩也不怎么爱惜自己的身体。 温润一看王珺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明说了:“你要当心,不要跟他们一样,老了老了一身的毛病。” “不会吧?”王珺看了看自己,他觉得自己身上有是劲儿。 “你懂什么?”温润差点翻白眼给他看:“麻大叔一到阴雨天,肩胛骨那里就痒痒的难受,那是当年举着盾牌累着了;还有老七叔他们,都是步卒,一般人都是晚上烫脚,然后热乎乎的上炕睡觉,他们不行,他们早上起来就要烫脚,才能舒坦的下地走路,晚上烫脚,热乎乎的上炕睡觉,不然他们就会觉得不舒服,以前在军营里没这个条件,现在在家了,这个条件充分满足他们,甚至还放了一些泡脚的药包,我去药店里买的!三耳叔一到晚上就不容易入眠,反倒是白天没什么精神,因为他习惯了这种昼夜颠倒,白天有人精神的巡逻,他睡觉是安全的,晚上怕人夜袭,他都不敢睡踏实,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另外盖房子给他们住?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们能觉得安全,能好好地入眠。” 这些老卒们的身上,各种暗伤多的是,温润都知道。 “这样吗?”王珺震惊了:“我以为,给他们吃点好的,有地方住,还有衣服穿,就是享福了,咱们家伙食不错的。” 在王珺看来,这家里的普通饭食,都比他们庆功的时候,吃的都好。 他们大营的腌笃鲜,就是很简单的咸肉跟笋子,猪五花肉,以及百叶结和莴笋。 而他们家的腌笃鲜,不止有这些,还有火腿和鸡肉提鲜,以及熬的骨汤搭配。 “他们身上的伤,不管是在明还是在暗,都是要治疗的,我这也只是缓解一下,等那位江湖神医到了,就给他们看病,这也得养,知道吗?不养不行,他们的身体底子太差了,我不得不先给他们养好了再治病。”温润道:“你也看到了,这些人的下场,你要是不好好保养,将来就跟他们一样。还有张三哥,梁二哥,你们俩也别嘻嘻哈哈,尤其是梁二哥,你这一天天的心大的很,我看给你的新衣服又膝盖磨破了,咋回事?” “我就是、那啥,以后不会了。”梁二赶紧认错。 现在温润将张三儿跟梁二视为自家人,将两个人的穿戴跟王珺的一样打点,但凡是王珺有的,就少不了他们俩的那一份。 同样的,温润让他们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他们俩可比王珺入伍还要早好几年。 尤其是张老三,他都快五十了。 “好了,不要生气了,我打算等张三哥五十的时候,就将他调为亲兵,然后送回来养老吧。”王珺道:“梁二哥给我当个百户,我们哥俩儿在大营里就行了。” “也好。”温润给王玫小姑娘夹了一块肉放到碗里:“你有个打算就行,张三哥啊,你也要多多主意,等回来家里,我单独给你起个宅子。” “行!”张三儿笑呵呵的啥也不说了,觉得自己当初认了王珺这个兄弟,真是没白认。 现在这不是享福了? 温润给他们倒酒,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 梁二还跟王珺聊起了大营里的事情,无非是那点人事变动,温润这才知道,董浩将军在后勤大营里,其实应该有三位千户的,但是董浩将军一直没有立千户,只立了六个百户,后来有两个百户被董浩将军给削了,还有两个调走了,只剩下两个在他麾下做事。 后来王珺也当了百户,这百户才有三个。 等到王珺当了千户之后,他就把梁二弄成了百户。 另外两个百户还是归董浩将军管,王珺只有梁二一个百户听他的,因为董浩将军看不上梁二,觉得梁二这家伙油嘴滑舌,不老实。 索性梁二也不想面对董浩将军,就像是王珺说的那样,董浩将军他们说话都高来高去的,他都听不懂,何况是梁二了。 温润听着他们谈话,给王珺倒酒,王珺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而且这酒跟甜水儿似的,所以也没当回事,喝的很是潇洒。 一直到很晚,吃过了饭,他们才散了。 因为张三哥跟梁二也喝的有点多,俩人就没多走,而是去了王珺的房间休息。 王珺没地方去,加上他也喝的有点,就留在了温润的房间里。 以前也不是没有住在一起过,温润还给王珺喂了点水,他们家没老许家那么讲究,家里也没有炕屏啥的,就这么两个铺盖,并排摆好,王珺这人酒品不错,喝多了就睡着了。 温润给他将外边的衣服都脱了,就穿着跨栏背心七分裤,盖了个土布单子。 这个时候天气不冷不热的,温润怕他着了风,给他将头发散开,脸上擦了擦,还将窗户都关上了,但是上面的通风口没有关,他们这房子举架高,通风好,也不会多热。 温润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完事,他也怕热,也跟王珺穿的差不多,留了一盏小灯,不那么亮,有些昏暗,朦朦胧胧那种,看起来特别催眠。 他就躺在一边,很快也迷糊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温润听到身边的人,哼哼唧唧的像是梦呓。 他就醒了,伸手摸到了王珺的胳膊:“你咋了?要喝水吗?” 王珺迷迷糊糊的看到了温润伸出来的手腕子,五彩的长命缕,细白的手腕子,他一下子就抓到了。 喝了那么多酒,酒壮怂人胆儿! 那酒还后劲十足,他又年轻,心里又早就有了这个读书郎的影子,一冲动,他一个鹞子翻身,就欺了上去。 温润瞪大了眼睛:“这是要干什么?” 王珺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他要洞房! 作者闲话: 江湖今天生日,嗯,回了一趟老妈家,然后出去吃了个饭,才回来,马上就发文啦,嘿嘿…… 第174章 王珺跑了! 第177节 这一夜,窗外静悄悄的,窗户上的影子,模模糊糊……那盏小灯摇摇晃晃,朦朦胧胧的燃烧了一整夜,早上才熄灭。 而这一天早上,温润没能起来。 他一直躺在炕上睡觉,甚至到了中午他才醒过来,肚子有点饿,他躺在火炕的正中间,发现自己啥都没穿不说,身上就像是干了一夜的重活似的,有一些酸疼。 醒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看着天花板上的卷草纹,半天才回过神来。 按理来说,他该生气的,那个王八蛋敢欺负他……哼,等他能动弹了,一定要挠花了他。 可是他没要死要活,也没怎么反感过。 反倒是想起昨晚的事情,他瞬间觉得全身都在发抖,脸蛋儿发热。 休息了半天,他才动了动,嗯,全身都不太舒服,不过勉强坐了起来,感觉后头怪怪的,不过已经被人收拾过了,他身上清清爽爽,虽然没穿衣服,伸出胳膊来,看到一些暧昧的痕迹,他挠了挠头,周围围了一圈儿,是原来在炕柜里放着的棉被和褥子。 还有枕头,好几个靠枕,不管温润怎么翻身,都不会掉下去。 他起来之后,发现屋里头没人,旁边的炕桌,他记得昨天晚上好像被踹掉地上去了? 现在也放在了炕上,上头放了一壶水,一个水碗。 温润就倒了点水,自己喝了一口,嗯,挺好,竟然是温水,不是冷水。 喝了之后他嗓子舒服了一些,活动了一下身体,找了自己的衣服出来。 跨栏背心七分裤,还有一双草拖鞋,他慢吞吞的下了地,嗯,还行,他慢吞吞的扶着炕延走了两步,还有点腿软。 一直到半天之后,他才适应了,恢复了往常的感觉,但终究有点不同。 别别扭扭的在屋里头绕了几圈,同时想了很多。 是怎么被人扑倒的呢?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是怎么让人压下的呢?倒是有一点印象哦。 那个家伙喝多了,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就吓人。 还有那股子劲儿,可把他给折腾坏了,王八蛋! 但是回头想一想,他也没让那家伙占便宜,抱着他又啃又咬,还把他后背挠了好几把。 不算是吃亏,嘿嘿嘿……。 温润一个人傻笑了半天,才又倒了一碗水喝,同时开动脑筋,想办法报复一下那个家伙,敢折腾他!哼! 给他吃苦瓜酿,给他吃清炒玉兰片儿,给他吃凉拌野菜! 让他给自己烧洗澡水,让他干活儿,别想在家当大爷。 想了半天,温润都没意识到,自己没想过跟王珺闹掰。 或许,这就是潜意识里,将这里当成了家,将人当成了家人。 温润又披上了一件外衫,就溜溜达达的往外走,打开卧室的门,出了套间,进了客厅,发现陈旭这小少年,徘徊在门口。 看到温润,他还缩了缩脖子,温润都被他这举动气乐了:“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没有,没有!”陈旭摇了摇头,贴墙根儿进来的:“老爷,你要用饭不?” “要啊。”温润点头,他还真有点饿了。 “哦哦,马上就来。”陈旭“嗖”的一声跑出去了。 温润莫名其妙:“干什么呀?” 可惜,这屋里头没人,他溜溜达达的去了隔壁,王珺的房间,结果发现里头也没人。 温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儿,但是他在没吃饱之前,没说什么。 陈旭去得快,回来的更快。 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回来了。 温润在屋里的小隔间那里用的早饭。 很简单的早饭,红豆糕,红糖枣糕,还有一碗双黄蛋的龙须面。 这边的习惯,是新婚的新人,在第二天,吃上一碗双黄蛋的龙须面,表示缠缠绵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过,如果是男女的话,还要有花生和桂圆,表示“早生贵子”的意思。 温润跟王珺,俩男的生不了孩子,故而没有干果,只有红豆糕和红糖枣糕与双黄蛋的龙须面。 温润低头吃了起来,那一碗面没多少,又吃了糕点,喝了一杯茉莉花茶。 吃饱喝足了之后,陈旭赶紧端着东西退了出去。 温润发现他在躲着自己,还有,这都快中午了吧?怎么不见弟弟妹妹出来玩儿? 毕竟昨天才过了端午,今天依然是放假,明天才上课。 吃过了饭之后,他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陈旭那小子,在他吃饭的时候,早就给他倒好了洗脸水。 他洗漱过后出门,外面阳光灿烂的,是个好天气。 结果出了门,发现家里好安静,这不对啊? 他喊了一嗓子:“陈旭!陈旭?在吗?” “在的,老爷。”陈旭“嗖”的出现,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嗯,家里怎么这么安静?”温润看着他:“两个少爷呢?小姐呢?” “两位少爷在书房那里看书写字,小姐在绣花。”陈旭道:“咱们家一直都挺安静的……。” “胡说八道。”温润笑骂了他一句:“张三哥一大早就会练嗓子,梁二哥早上要不是喊两嗓子,都吃不下早饭,还有那些亲兵们,一大早起来不做个操,都不能吃早饭,别说一大早了,一上午都没啥动静,就连马匹都不嘶鸣了。你说这是正常的吗?” 这帮人来了家里头,就没这么安静过。 哪怕是他教他们读书识字,也没这么安静过。 “那什么,他们都……都跟着千户大人……走了。”陈旭没办法,只好嗫嗫的说了大实话。 “走了?”温润一听,眉毛都要竖起来了:“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陈旭赶紧指天画地的发誓:“今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升起来呢,千户大人就叫人悄悄地起来做早饭,给马匹喂草料,饮水,然后匆忙吃了早饭,吩咐小的……那啥……就照顾好您,然后就带着人,马蹄裹布,口中衔枚的出了大门,出了村儿,下山去了。” 人衔枚,马裹蹄,是指古代行军时,军士嘴里含着木棍,马的蹄子也要裹住,以防止行军过程中发出声响,比喻军事行动非常隐秘。 马蹄都被布裹起来,人的嘴里都含了东西。 这是古代骑兵偷袭的时候最惯用的方法,为的是悄无声息。 都把温润给气笑了:“我就这么让他害怕?” “应该是吧?”陈旭看他笑了,自己也笑了一下:“小的进来看过您好几次,但是千户大人说了,不许叫您起来,要您睡到那个,自然醒。小的就没喊您。” 温润心里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高兴,能不马上面对那家伙,其实他也松了口气。 经过了这一晚的荒唐,俩人之间那张窗户纸,算是捅破了。 至于以后怎么办? 他还没想好。 “对了,老爷,千户大人说,你那百花露酒别随便给人喝,留着他回来品尝。”陈旭学了一下王珺的原话,然后奇怪的道:“千户大人不像是贪杯之人啊?” 温润本以为,王珺的意思,是说他喝酒误事,才跟他来了那么一晚上。 可是随后又一琢磨,不对啊! 他要是觉得是醉后那什么了,大可以跟他说清楚,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还得要他负责到底? 可王珺没有,他跑了! 跑了不说,还留下话来,要自己给他留酒……留他个姥姥! 这家伙明明是占了便宜,还在那儿沾沾自喜的同时,又留言调戏自己。 王八蛋! 这明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气死他了! 胆小鬼,跑什么跑?他能吃了他啊? 不管温润怎么生气,王珺都跑没影了。 他只好自己气鼓鼓的在家里来回乱蹿。 两个弟弟一看到他就走了过来:“哥夫?” “嗯。”温润板着脸,看着他们俩:“你们大哥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 两个弟弟面面相觑:“大哥说,哥夫你累了,要多睡一会儿,他有急事先回大营了,让我们照顾你,不要惹你生气。” “嗯?”温润一扬眉:“还有呢?” 王珏看了一下温润:“我看大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而且他说以后不要担心家里了,说你是咱们家的人了。” 王瑾也道:“大哥还说,让家里人都小心伺候。” 温润还是不开心:“是吗?” “是啊,可是好奇怪呀!”王珏这孩子早熟得很,他这会儿就跟温润道:“大哥以前从来不这么说话的,而且他也没啥吩咐,来去匆匆,在家的时候,也很放心的将我们交给哥夫你照顾,这次是咋了?还叮嘱上了。” 他们的大哥,就不是细心的人。 “对呀,哥夫,大哥这次走,还拿走了你书房里的一套文房四宝,以前大哥都不爱写字的,也不太爱读书。”王珺现在认识的字儿多了,但是他的确是不爱写字,只爱看一些他喜欢的书籍,比如说《孙子兵法》什么的,练字很少,会写了他就不怎么写了,觉得即累又麻烦,他又不考科举,只要能写好字就行了。 于是,他从来都是写字,而不是练字。 温润原来送了他们每个人一整套的文房四宝,就是想让他们有个能写字练字的东西,可都送了多久了? 要是真的练字,早就用没了,现在才拿,明显是不合适。 温润再厚的脸皮,也不能说你大哥心虚吧? 只好告诉两个弟弟:“他是有急事走了,不用担心,拿了一套文房四宝而已,家里那么多呢。” 说完安抚了一下两个弟弟,就走了。 没发现,身后两个弟弟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的架势。 第178节 妹妹在绣花,温润就不打扰了。 不过从这一天起,温润也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心里总会想到那个人,脑海里会闪过那个人的影子。 他只好让自己忙起来。 首先是每天给孩子们上课,讲授各种知识。 其次是抽空去看看建设的进度,还有自家内装修也要抓紧。 过了端午节,这南边儿的天气就热了起来,索性各种水果也下来了。 瓜果梨桃的都不缺,温润过夏天也怕热啊,就让人用井水灞凉各种吃食,家里不许有剩饭,剩饭就拌在狗食里,不能留在厨房过夜,怕馊了吃坏肚子。 进入六月中,这雨水就下的勤快了许多。 温润的房子盖好了,就差内装修,倒是不怕雨水耽误工期。 这一日是六月十五,外面阴雨绵绵,温润在竹亭上往外看,突然来了诗情画意:“半郭青山如黛色,云渺雾飘眷神仙。” “好诗啊!”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温润头都没回:“我说悠然兄,你这新婚燕尔的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唉,我想在你这里躲一躲。”来人竟然是许悠然。 就像是温润去许家,有专门的院落,并且不用禀报就能进门一样,老王家对他也是如此。 这是王珺在他家看到,温润还有个庭院可以入住,且长久有居留权的时候,回来吩咐的,他觉得要给温润做面子。 不能许攸来了,咱们区别对待吧? 故而现在许攸来了,也不用通报。 他就直径上了竹亭,下面的人将他的行李送到了客房那边。 “躲什么?”温润纳闷了:“说来听听,你不开心的事情,让我开心一下?” “你嫂子有了身子。”许攸娶的媳妇儿,这才进门今天啊? “这么快?恭喜了啊!”这是好事儿呀,温润赶紧拱拱手。 “唉,就因为你嫂子有了,我母亲要把她身边的香儿开脸,给我做通房大丫头。”许攸十分无奈的道:“而你嫂子想把自己陪嫁的丫鬟给我做通房大丫头。” “这么好?”温润表示羡慕:“齐人之福啊!”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齐人之福。”许攸一屁股坐了下来:“我只想安心读书,然后去京城会试,不过你嫂子有了身子,我想陪她生产了再去京中,这段时间,就不要什么女人打扰我了,让我消停消停吧!” 温润明白了,这齐人之福什么的,也不是谁都乐意享受的,许攸就不乐意。 第175章 许攸来了 “没办法,我父亲也觉得我该找个女人暖被窝,还说让我多生几个,生什么呀?嫡长子嫡次子甚至是嫡长女,都要是我妻子所出,何况我对女色并不看重,我夫人也是贤惠的,但我不乐意,我跟她说了,我不要那个什么通房大丫鬟的,让她安心养胎,我来找你,在你家给你的这些孩子们教教书,也享受一下当夫子的乐趣,等到立秋再回去,过个中秋节,然后我家开始秋收了,那个时候就没时间看着我的房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女人了。”许攸叹了口气:“我其实更想跟你嫂子好好的过日子,而不是一堆女人叽叽喳喳的看着就烦心。”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操蛋之处了。 男人可以不在乎出身,但是女人不行。 明明知道,通房大丫鬟,充其量就是个奴婢之流,可是有了身孕,生了孩子,这孩子就是个婢生子,连个妾生子都不算,男人还好,要是女孩子,妥妥的未来堪忧。 且许攸还不够资格纳妾,只能是通房大丫鬟,当不了什么姨娘,也不会被立为小妾。 许攸反对,不无道理。 温润只好安慰他:“那你在我这里住下吧,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对了,我这里还有谢六公子他们留下的一些珍贵书籍,你也可以随便看。” 许攸不明就里:“不是一样的书籍吗?” 本朝已经是有活字印刷术了,也有雕刻版什么的,甚至是手抄书,并不缺乏书籍。 谁家要是获得了孤本,会大肆印刷,贩卖出去,这不是行商贾事,是一件文雅之事,不会被人瞧不起。 “不一样,里头有一整套四书五经,是当今翰林大学士批注的。”温润朝他使了个眼色:“你懂的吧?” “懂了,懂了!”许攸大喜:“我这就给家里去信,让他们别派人来骚扰我,我可得好好看看那套四书五经。” “去吧,去吧!”温润摆了摆手:“晚上想吃啥菜,跟后头说一声,没啥燕窝雪蛤的,但是家常菜肯定有。” “随便吧,我不挑吃的。”许攸快速的下了楼,直奔温润的书房。 陈旭正在里头打扫,听了他的来意,特意拿了一个书箱子给他:“老爷早就预备好了,就算您不来,过几日他也要去县城一趟,给您送去,说是难得的好东西。” “嗯嗯!”许攸抱着书箱子,跟抱着宝贝似的,也不让自己的书童拿了,直奔自己的住处。 惹得他的书童莫名其妙:“少爷,你这么喜欢四书五经的吗?咱们家何止一套啊?” 许家估计能有个十套八套的四书五经。 四书五经,是指“四书”与“五经”的合称。 四书之名始于宋朝,而五经之名始于汉武帝。 四书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五经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春秋》由于文字过于简略,通常分别与解释《春秋》的《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合刊。 宋朝的时候,朱熹分别为这四部书作了注释,其中,《大学》《中庸》的注释称为“章句”,《论语》《孟子》的注释因为引用他人的说法较多,所以称为“集注”。 值得注意的是,朱熹所编定的《四书》次序本来是《大学》《论语》《孟子》《中庸》,是按照由浅入深进修的顺序排列的。 可是到了本朝的时候,后人因为《大学》《中庸》的篇幅较短,为了刻写出版的方便,而把《中庸》提到《论语》之前,成了前年通行的《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顺序。 且由于朱熹注释的《四书》既融会了前人的学说,又有他自己的独特见解,切于世用;又由于以程颢、程颐兄弟和朱熹为代表的“程朱理学”地位的日益上升,所以,朱熹死后,朝廷便将他所编定注释的《四书》审定为官书,从此盛行起来,到元代延佑年间恢复科举考试,正式把出题范围限制在朱注《四书》之内。明朝的时候,除了回复宋制之外,有一些规矩也沿袭元朝,衍出“八股文”考试制度,题目也都是出自朱注的《四书》。 《四书》不仅是儒学经典,还是每个读书人的必读书。 而每个人对这些内容的深入理解都不同,故而全看授课的老师、以及个人的理解,甚至是某些翰林的注解,最主要的是,翰林大学士的注解,很多时候,就是关系到下一科会试的内容。 温润这么说,是给许攸一个机会。 “你不懂!”许攸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手焚香过后,才拿出来那些书籍:“这些才是无价之宝,以咱们家的人脉关系,哪怕是加上少奶奶家的也搞不到这些,也就那几位吧。” 许攸没细说,可是他心里清楚。 这东西,温润是用不到的,他能留下这些,是为了自己。 因为温润不用去会试,可是他许攸不行,他许攸是要去京城会试的! 书童是不太明白这些东西,但是他默默地伺候自己的少爷。 许攸很快写了一封信回去,告诉父母和妻子,自己在温润这里看到了好东西,一整套现任翰林大学士亲自批注的四书五经,无价之宝! 他要在这里避暑兼读书,这几个月就不回去了,等到立秋再回去过中秋节。 本以为自己说的很清楚了,结果信是送去了,可是第二天,送信的人回来了,送信的是他的长随。 长随是回来了,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了俩人。 一个是他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叫香莲。 一个是他妻子身边的大丫鬟,叫睡莲。 两朵“莲花”对着他盈盈一拜,声音娇滴滴:“给爷请安。” 因为他成亲了,家里管许老爷叫老爷,管他就叫“爷”了。 等他孩子出生,就该是“少爷”啦! 把个许攸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温润倒是跑过来看新奇,他还没见过大户人家的通房大丫鬟长啥样呢。 过来一看,顿时羡慕坏了。 这两位大丫鬟,长得那叫一个千娇百媚呀,身材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凹凸有致不说,那种小心翼翼的任人采集的样子,十分勾引人。 另外就是这俩大丫鬟还各自带了两个包袱过来,且两个女孩子,看着许攸的眼神都带着绵绵的情谊。 也是,许攸如今也是举人了,又是许家的大少爷,妥妥的小金龟婿一枚啊。 再说,她们俩能来,肯定是老夫人跟少夫人准了的,只要伺候好了这位,再怀个一男半女的,就能在许家当个二主子了。 可是许攸却非常不高兴:“你们来干什么?” “老夫人跟少夫人觉得您身边需要人伺候……。”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了自己主子的意思。 “难道王家这里还少了丫鬟不成?”许攸摆了摆手:“送回去。” 长随傻眼了,温润农民揣,看热闹。 “求您了,不要送回去,主子们会打死我们的!”两个千娇百媚的大丫鬟跪地上磕头:“就伺候您端茶倒水,洗衣叠被。” 要说这香莲也就比许攸小几岁而已,算是一起长大的那种,大着胆子伸手去拉许攸的衣角:“求您了,老夫人要是知道奴婢来了就走,会生气的。” 岂止啊?老夫人说不定从此就不搭理她了。 香莲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了这个机会,一旦伺候了大少爷,后半辈子就有靠了。 许攸无法,只好同意:“但是只能在客院那里,没事儿不要出来,这里不是自己家,懂吗?” “是,爷!”两个女孩子乖顺的很。 许攸让书童带她们俩去客院的西厢房安置,因为一般女眷都是住在西厢房。 等人走了,温润才跟许攸打趣道:“这可真是,飞来福气呀?” “福气什么?我真搞不懂,怎么让她们俩来了这里?”许攸颇为苦恼:“都跟她们说了,怎么就不明白呢?” “呵呵……。”温润只能送他两个字,万能的字眼。 “你少跟我呵呵,我知道你肯定知道点什么。”结果许攸竟然不满意,他算是看出来了,温润这人心思巧妙,肯定是看出来什么了,才会三缄其口。 “其实啊,就是伯母跟嫂夫人在斗法嘛!”温润指点他:“婆媳关系,向来如此,你呀,成了个夹心。” “此话怎讲?”许攸瞪大了眼睛。 他家里外头,都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听起来十分的新奇,且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伯母养了你二十年,你一转头,娶了个媳妇儿进门,最初还好,可是半年已过,媳妇儿有了孩子,而你竟然为了媳妇儿,不要她安排的通房大丫鬟,这不是心里惦记媳妇儿么?不听娘亲的话了,她爱你甚深,不觉得是你的错,那错的肯定是你媳妇儿,怀了身孕还勾着你的心,实乃大逆不道!” 第179节 “不是啊,我媳妇儿好着呢!”许攸顿时反驳了起来:“你看,她也是要给我安排人的,是我不乐意要呀。” “伯母可不这么认为。”温润给他掰开了揉碎了的说:“嫂夫人呢?也会想,你宁愿避出家门,也不要身边的女子服侍,可能是怕母亲吧?或者是讨厌被人安排来去,可婆母那边有人在你身边,你就会跟那女子双宿双息,她却辛苦怀着身孕,生下来也不知道是是男是女,万一是个女孩子呢?而那女子若是生了男孩儿,那可是庶长子!” “我想要个嫡长子。”许攸委屈了:“我都跟她说过了!” “我的老哥啊!你们才认识多久?掀开盖头也才算是正式见面。”温润哭笑不得的道:“她嫁给你,一辈子都指望你过日子了,岂能让别的女人,把你的心抓过去?又怕婆母安排的人,手段厉害呀,就想将自己身边得用的给你送来,也想抓住你的心,我的老哥啊,你可真是香饽饽。” 说的许攸冷汗都下来了:“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啊?” “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 “算你还有点脑子。” 许攸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之人,温润都说的这么直接了,他还有啥不明白的,只是没仔细想过而已。 温润也不继续说了,反而回去叫人准备了礼物,一份给许伯母,一份给嫂夫人。 许伯母的是一匹北方来的短绒料子,里头镶嵌了金丝,非常高贵典雅,这东西就不是做衣服穿的,是用来收藏的! 嫂夫人的是一对上好的紫玉灵芝。 这玩意儿放在床头挂着,据说能安神。 温润刚准备好东西,许攸就开始写信了,同时也给家里捎了一点东西回去。 五香笋干,竹叶茶,菊花糕等等。 并且分别跟母亲与妻子都写了信,两边和稀泥。 跟母亲说,自己要静心学习,两个丫头就留下来伺候他吧,一个都没退回去。 又说求母亲照看妻子,尤其是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一切拜托母亲云云,说得好像他只注意孩子,不注意妻子似的。 然后跟妻子说,知道她的难处,女子在世不容易,丫头他收下了,同样的,只伺候就行了,他需要安心读书,将来给她赚个诰命夫人当一当,且让她放宽心,这王家的温润乃是有名的雅士,又有不少关系,还有对他十分有益的书本批注云云,总之,他是读书来的,不是想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所以要她好生养胎,只管安享清闲即可,一切有母亲在操劳等等。 加上温润的礼物,这都一股脑的送去了许家大宅。 许攸霸占了温润的书房,温润就只好去了王珺的书房。 不过温润也不怎么在书房里,他还要教学呢,加上天气炎热,这俩人每晚都要一起乘凉,然后谈论一番学问。 他们谈论的时候,两个弟弟也在一边旁听,受益匪浅。 可也因为如此,许攸不去客院居住,而是在书房这里睡,温润当然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啦。 但是他们总在一起高谈阔论不说,还有俩少年在身边,更有陈旭伺候茶水,书童点灯上点心什么的,根本不用丫鬟。 这就让两个大丫鬟心里不舒服了,尤其是她们看到陈旭的时候,简直是脸色大变! 第176章 闹起来了 话说陈旭这小少年,越长越好看,真的是如同漫画里的美少年那样,雌雄莫辨,貌若好女。 加上这孩子身材细瘦,如果是男装,就是陌上公子人如玉! 如果是换上女装,那就是冰清玉洁小仙女! 老王家本来就是两位家主,契兄弟的关系。 虽然温润是雅士,也不会跟许攸怎么样,但看到陈旭这样,她们俩难免不多想啊。 有这么一位在书房伺候,那她们还有机会吗? 而且说实话啊,陈旭这个书童,可比她们俩好多了。 因为这俩女孩子,大字不识一个,读书人家的书香气,还熏不到这些奴婢们。 可是陈旭不仅认识字,还很有学问呢,她们俩就曾经注意到,两位王家少爷,跟陈旭在葡萄架下,一人抱着一本书,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没完没了。 跟爷与温老爷一样的状态。 可见这陈旭小哥有多厉害了! 尤其是温润其实每当他是什么下人,给两个弟弟做衣服,也给他做,只不过陈强家的规矩大,款式做的不同而已。 可是料子都差不多。 但是在外人眼里,哪儿能区分得开啊? 所以两个小姑娘就开始做准备,也不知道她们俩是不是在许家就跋扈惯了,还是真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竟然在一日早上,找了陈旭的麻烦。 将陈旭堵在了一处过道上,香莲是个有城府的,可跟来的那个睡莲明显脾气更大一些,也是,人家是从同知府里出来的陪嫁丫鬟,底气比香莲还要足一些。 毕竟,许老夫人肯定要比许夫人早逝啊! 加上这许夫人那可是同知大人家的女儿。 还是最受宠的小女儿,嫁给许攸也是看许攸有前途的份上,要不然,这门亲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故而香莲只是语言奚落陈旭,睡莲却是抬手打了陈旭一巴掌! 想打第二下的时候,陈强家的来了。 陈强家的一看自己儿子受了屈辱,顿时疯了! 当初能为了儿子,而甘愿来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陈强家的为了儿子可谓是付出了所有,岂能看到儿子白白受辱? 不由得凶性大发! 温润跟许攸正在私塾里给学生们上课。 许攸占据了大班的时间,他跟温润讲课又有不同,他是标准的士大夫风格。 温润更多的是应试教育风格,只求速成,不求什么额外的培养,不过说实话,也培养不起。 都是农家子弟,认字儿也是这两年的事情,读书尚且磕磕绊绊,何况是要去应考,这正本都读不过来,四书五经都要通读背诵,另外的什么《增广贤文》还能背一背,理解一二,至于培养风韵的什么《离骚》啊《元曲》的,根本就没心思去理解,读过,知道了,就完事了。 可许攸却笼统的讲了一遍。 温润呢,则是在小班儿,跟一群小孩儿,读三百千呢。 这群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而且小班儿的孩子都不超过八岁,故而男孩儿女孩儿都有。 女孩子能认识字儿,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且温润还会教小班如何简单的算术,加减乘除而已,不求他们能成为理财高手,只求他们能算好自家的账本就行了。 起码要学会算账,不要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俩人刚给孩子们下了课,中午这会儿了,家里是要提供绿豆汤,冰糖绿豆糕给孩子们吃的,为的是预防中暑。 当然,两个人的点心,不止是绿豆糕,还有其他的东西,他们俩正好从私塾那里的小门,回到王宅,结果就在过道上,看到了精彩的一幕。 陈强家的让四个仆妇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大丫鬟,跪在过道上,两个大丫鬟不仅长得好,还特别牙尖嘴利。 骂人那叫一个流利啊! 说陈强家的是个仆妇,凭什么管她们? 又说陈旭是个男狐狸精,勾搭她们的爷不归家,也不回来院子过夜,就知道在书房里,陈旭就在书房里伺候,谁知道干了什么? 这话说的太过分了,就连许攸的书童都不干了:“什么叫就陈小哥在伺候啊?我是死人不成?” 都是书童,人家许攸的书童就很尽职尽责,不过温润不用陈旭,陈旭就跟这个书童混日子,收拾卫生的时候,两个人做活儿,总会清闲很多嘛。 而且许家规矩大,王家可没那么多规矩。 饿了渴了,馋肉了,陈旭就去后面的厨房拿。 王家不留过夜饭,故而东西随便吃,老爷就俩,剩下的人都没端着架子的身份,故而王家的气氛十分欢脱。 后厨里因为是夏日,故而水果啊,河鲜都比较多,爆炒一盘田螺,就够两个书童嗦一下午的了。 所以俩人很是愉快的交朋友,还一起吃好的,油炸小河虾,爆炒田螺,干炸小鱼,这都是他们的保留菜品。 这样的感情,即可作为兄弟来说了。 凭什么让两个让爷讨厌的女人,说的那么不堪? 书童也生气的好么! “你?你就知道讨好人,爷被这个男狐狸精迷了眼,你也不知道劝一下,我们姐妹二人来了这么久,连爷的面儿,都没见过几次,你还好意思说?” “就是,放开我!我要见爷!我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我是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你们管不着我!” 两个大丫鬟挣扎不休,可惜,王家的仆妇那也是经常干粗活的人,力道比她们这样娇娇弱弱的大丫鬟可要大多了。 何况她们打了陈旭,陈强家的恨不得活吃了她们:“那是你们许家,这里是王家,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呸!王家就这么待客的吗?”两个大丫鬟头发也乱了,身上也脏了,被按在地上还嘴硬,无非是仗着自己是许家的人,不是王家的人。 且说实话,老王家还真没这么漂亮的大丫鬟。 要不然,她们都怀疑那丫鬟的动机了。 可是老王家的丫鬟,一个个不说长得多好看,最多算是个清秀,温润也不太用她们,而且她们从来不出二门! 温润的书房可是在一进院落那里,根本够不到书房。 何况她们俩有信心,容貌才情都比这家里的女孩子要好。 可防得住女孩子,防不住男孩子呀! “你们是客人吗?”许攸气的脸都白了:“我还真不知道,我这当爷的都没敢动王家的人,你们这样的奴婢,却敢掌掴温雅士的书童,我可真是长了见识,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温润没管许攸训斥奴婢,他就上去将陈旭拉了过来,拉开这孩子捂着脸的手,看到了这孩子脸上清晰地巴掌印:“谁打的?” “她!”陈旭一指睡莲。 温润只朝陈强家的道:“给我扇她十巴掌。” 陈强家的毫不客气的上前,对着睡莲那张脸,啪啪啪的扇了十巴掌。 睡莲的脸顿时就肿了起来,跟猪头似的,可见陈强家的有多用力气。 香莲本想着,这下子,睡莲完蛋了,爷的身边就剩下她一个啦! 可是随后,温润又道:“那个打六巴掌。” 第180节 陈强家的又上去,啪啪啪一顿打,打完了,香莲的脸蛋子也肿了。 许攸看了之后,跟自己的书童道:“你亲自带着人,赶着马车回去,告诉家里人,我要这两个丫鬟的卖身契,将她们俩,挂在温老爷名下,打骂随意,生死不论!” 这两个大丫鬟,为什么能这么受宠,被送到他的身边? 那是因为这两个丫鬟,是卖的死契,生死都是主家说了算。 是彻彻底底的没有自由,想要摆脱这种情况,只有给主子生孩子。 她们俩就是这么认为的,这会儿一听,要转移主子了,顿时傻眼了。 睡莲傻眼了,香莲傻眼了之后,顿时激动了:“爷,爷!奴婢是夫人的人啊!” “那你的主子,是谁的人?”许攸冷眼看着她:“她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香莲懵圈了。 人家母子俩,当然是想着自己的儿子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 以往教义婆婆教导的那些东西,这会儿全都想了起来。 她太狂妄了,贱骨头啊,一阳光灿烂,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可惜,已经晚了。 “我不要她们。”温润没好气的道:“你看着处理吧。” “行,我去处理。”许攸让自己人都回客院去。 陈强家的将人押送到了客院,就回来了,抱着儿子,摸着他的脸,十分的自责:“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陈旭呲了呲牙。 温润道:“别委屈,我让人给你办理一下户籍,你就不是奴籍了。” “真的?”陈强家的惊喜的看着温润。 “你不是说,你家陈强,虽然是在主家扛活,可原来也是民籍,只要恢复了籍贯,他就是平民。”温润道:“我研究过。” “那就谢谢老爷,谢谢老爷了!”陈强家的很高兴,陈旭看不出来多开心,也有可能,他脸疼,笑不出来。 温润打定主意,就这么办了,不过在县城里是不行的,县令还没那么大的能耐,故而他给邓二少去了信,让他帮个忙吧。 那边,许攸派了人将两个大丫鬟带回去。 过了一天,许家来了消息,只说让许攸安心读书,并且给温润送了一份厚礼,以表歉意。 “伯母客气了,嫂夫人也是,这都是丫头们的事情。”温润看到厚礼,很是开心,但是也觉得他们太客气了。 “应该的,这都是她们俩瞎折腾。”许攸还在生气:“你说我就想好好地读个书,用得着这些人来瞎捣乱吗?我跟我父亲说了,要是再不管束一下,我这学也别上了。” “好吧!”温润无所谓。 许攸已经处理了此事,不过许攸还是有些汗颜:“对不起,我这里,让你费心了。” “咱们俩,不说那些客气话。”温润拍了拍许攸的胳膊。 天气炎热,两个人读书也是趁早,中午的时候,还要孩子们午休一下,家里的绿豆汤,酸梅汤,一直都不断,每天早上做新的,晚上喝干。 因为这个时候,豆腐坊都不怎么做豆腐了,做了豆腐也怕酸呀。 家里的瓜果梨桃都是要用井水灞凉了才会吃,温润每天中午都会打着蒲扇,听着外面的知了的叫声入眠。 不过奇了怪了,以往王珺都会隔三差五的派人回来,送东西,送钱,送消息。 可是这会儿,都过了俩月,眼看着七月半了,这家伙一个消息都没来过,人也不见踪影。 温润越想越生气,啥意思啊?睡过了就当没事儿发生了是吧? 这人怎么能这样呢? 不由得,温润有点怨念了。 时间到了七月半,在七月初四的时候,温润就开始祭祀了先人们,然后在七月十三,给孩子们放了假,一直到七月十七。 这段时间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也是七月半,鬼门开,是中元节。 温润在黄昏之前,做了很多的荷花灯,全村人都到了山下的河流旁边,将荷花灯放在了水中,随着随波逐流。 “以前啊咱们村儿穷,这放灯都放不起。”张村长很是感慨:“这几年有了你,你又教出来两个好学生,咱们莲花坳,发达了!” “您老入了乡老会吗?”温润关心的是这个。 “我要是当了乡老,那么谁当村长呢?”张村长还在想继任者。 “你家张二哥不行吗?”温润觉得张大哥有的忙了,可张二哥没有啊,在家务农的张二哥,当村长也可以的啦。 “我觉得杨大生挺合适的,他这人大气,家里的孩子将来也出息,对了,他还离你近一些。”张大爷道:“要是我家的二子当村长,不太合适,我是乡老,他就别当村长,我要不是乡老了,他就当村长,让杨大生当乡老,才最合适。” “也好,您老安排吧,咱们村儿,也该有个人在乡老会里了。”温润淡然的道:“总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村儿,我看老倪大叔和老程大叔也不错,您觉得呢?” “你是说,进去三个乡老?”张大爷瞪大了眼睛:“就咱们村儿?” 莲花坳这么点地方,出三个乡老?那其他村儿,能同意吗? 第177章 南宫易来了 “别忘了,倪黑子跟程二双子,可都是六品的江南大营的书记官。”温润道:“他们比谁都有资格,那几个老家伙,不会不同意的,您在乡老会里,也能有两个帮手,对了,县令大人也会同意。” “可是,乡老会一向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张大爷有些犯难:“我这个还是顶了温家庄那个死了的老东西的缺。” “放心,温家庄不是还有两个乡老的名额么?”温润说的很坦然:“他们的缺,很快就会出来了。” “啊?”张大爷有些郁闷了。 不过回去之后,温润就亲自去了一趟县城。 跟辛县令喝了一杯茶,回头,张大爷带着杨大叔,就去了县城。 还有老倪头儿跟老程头儿。 温润在家,跟许攸正在吃西瓜,一人一半,用勺子挖着吃。 “你真放心,他们能当上乡老啊?”许攸道:“那可是乡老会,很多老头儿在的地方。” “放心。”温润喝了一大口:“现在我们莲花坳,可有名了。” 可不是么,就在私塾开学的第二天,那些老头儿回来了,大家都心想事成。 杨大叔成了村长。 张大爷成了乡老。 还有老倪头儿跟老程头儿,都成了乡老。 这下子,莲花坳抖了起来,他们村儿也有乡老啦! 为此,杨大叔大方了一次,他家请全村人吃了一顿饭,算是他这个村长,新官上任头一把火了。 后来老村长,也就是张大爷,也请了一次,老倪家跟老程家也跟风儿,整个七月后半截,热闹得很。 不过随后,程家的哥三个就跟温润说,他们要回去了,长工这个活儿,恐怕做不久了。 “东家是好人,我们心里都明白,但是这三年来也赚够了钱啦,回去就要分家啦,盖房子娶媳妇儿。” “是啊,我家里二侄子出息了,我们也脸上有光。” “想买几亩地,分了家也得娶媳妇儿过日子呢。” 三个人都是好样的,在这里做长工,也是干的很好。 温润也不是那种强留人的性格:“行啊,那就干到年底吧,年底了结算了工钱,拿了福利回去过个好年,明年就起房子,娶媳妇儿吧。” “唉,知道了东家!”三个人乐呵呵的将此事说开,温润也觉得好聚好散。 就是刘三儿,跟温润私底下道:“那咱们家,还招长工吗?” “你怎么看?”温润知道,这六个长工里头,是刘三儿说了算的,他不仅年纪最大,还最有统筹能力。 “其实咱们家用膳长工的地方不多,大牲口那里有车夫跟马夫在管,家里的事情也不多,我觉得我们哥三个就够了,咱们家在外头的地,有人种,也不用忙活太多事儿。”刘三儿道:“我们哥三个不着急娶媳妇儿。” “也行,听你们的吧。”温润想了想:“咱们以后就家里这点活儿,轻巧的就大家伙儿伸把手,重活好像也没什么。” “其实,老卒们也在帮忙,他们眼里也有活儿的,虽然做的不如咱们顺手,可他们终究是一口子人。”刘三儿笑着道:“而且大叔们都挺喜欢的,他们说,这样的更像是一家人。” “那就让他们干一点活儿,但是不要累着了。”温润吩咐他:“家里家外的活儿,你掌掌眼吧。” 温润只能这么做。 他不太懂农活儿。 第二天,温润就将刘三儿升为了家里的外管事儿,让他的工钱,翻了一倍去,家里的活儿,都让他来管。 另外就是,时间过得快啊,这很快就八月份了。 等到立秋的时候,许攸终于告辞,回县城里去过中秋,温润也去了一趟县城,依然是到处走礼,也有人给他们家送东西。 反正这礼尚往来,是断不了喽。 忙活了一阵子,再有三天就中秋节来临了,也没见王珺派人回来,或者是自己回来。 “这家伙搞什么嘛!”温润不是很高兴,这王珺太怂了,怎么事后跑了就不见踪迹了呢? 结果王珺没回来,南宫易派来的人先到了,告诉温润,明天南宫易就带人来莲花坳。 送信的人应该是很了解南宫易的人,因为这个人特意去看了看药房,以及安顿众人的地方。 其实温润这里房子早就盖好了,老卒们都搬了新家,地方也空出来了,家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赶紧的再准备一些月饼,这好歹是过节么。 八月十三日,一大早,温润就起来了,洗漱更衣,用了点早饭。 知道有贵客要来,杨大叔也穿戴的整齐,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儿。 快要中午的时候,陈强家的来问他:“是不是该做饭了?” “做,做!”温润叮嘱她:“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药膳啥的不?” “记得,记得!”陈强家的点头:“人参炖鸡,压榨的西瓜汁儿,鲜藕粥,芸豆卷,山药茯苓包子,柏子仁炖猪心。” 第181节 全都是药膳,尽量不犯冲突。 温润跟陈强家的说了些话,就上了竹亭,远远地看到,路口那里来了一个车队。 很多人呢! 温润就赶紧跟杨大叔说,人来了。 大门打开,车队进了村子,直奔温润给他们准备的药房。 温润笑咪咪地站在门口,他早就打听过了,知道这位老先生的脾气,所以特意打扮成这样:头上戴着月白色的逍遥巾,身上穿一件半旧的青灰缎面的薄袍子。腰上系着淡青色的荷包,扇套等物,只有一块竹报平安的玉牌比较显眼。 脚脖子那里,露着白布袜,黑缎鞋,纤尘不染、丰神潇洒,从头到脚都是家世清华的贵公子派头,做足了礼贤下士的样子。 一看到马车过来了,直接朝马车一鞠躬:“欢迎老神医……的……到来?” 他这刚欢迎到一半,就看到马车里头,先钻出来一个老娘们儿! 这老娘们儿长的呢,那叫一个“风韵犹存”啊! 穿着的是最普通的妇人装束,可那身材好的呀! 尤其是,后面一下子下来十几位,几乎都是这样的装扮,个个都很风韵犹存,温润顿时就知道了,这应该是那位陆夫人的“娘家人”。 一直到中间一辆马车,下来的是一个少年,一个小男孩儿。 随后下来的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这闺女长得不错,很漂亮的那种,最主要的是这姑娘肌肤胜雪,脸蛋儿白的都要发光了。 尤其是眼睛,那眼睛一汪春水似的,仿佛能看到人的内心! 这么一个仙气飘飘的美丽佳人,果然是能让人心里一动的存在。 穿着一身十分随意的襦裙,半新不旧的那种,头上仅仅用素色的帕子包了头发,大概是因为赶路吧?有点风尘仆仆的意思。 这辆车的后面,也下来一个妇人,这妇人一身绛紫色衣裙,扶着一留着山羊胡的儒者,下了马车。 “老夫陆通。”这人自报家门的时候,也在看温润。 他身边那位妇人,一看就跟他关系不一般,应该是他的妻子。 后头跟着的,应该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也都在看着温润,因为他们的身份,他们也不想所托非人。 温润一直看着他们,保持着微笑的状态:“欢迎神医的到来,这里是给您预备开药房的地方,知道您这里人口多,故而后头我特意加盖了两个跨院。” “麻烦了。”陆通摸了摸胡子,淡淡点了点头。 倒是南宫易,从后头赶紧冲了出来:“哈哈哈……我就说么,我这个兄弟,那是没话说,保证给你们料理的妥妥当当,哈哈……。” 他一出来,温润就瞪大了眼睛,因为今天的南宫易,打扮的太好了! 没穿他那一身骚包的劲装,也没拎着什么大刀片子,拿个什么暗器的。 反而穿了件绣着精美云纹的蜀锦长袍,腰间系着彩缎腰带,垂着和田玉的佩饰,顺着往下看,靴子都是粉底黛面的青云靴,这靴子的名字,来源于“平步青云”。 完了,这黑道魁首为了追求心仪的女孩子,从雅痞变成了斯文败类。 南宫易看到温润看他的眼神,立刻眨了眨眼睛:“那什么,我们去看看房子咋样?” “好吧。”陆通仿佛心灰意冷,板着脸,看不到什么笑模样。 温润不怕他们去看,说实话,那里真的是适合拎包入住,他装修的非常用心。 带着人去了药房那里,不止有药房,后头的住宅,里头什么都有了,甚至厨房那里,连水缸都是满的,米缸更是满的,还有房上挂着的腊肉腊肠腊鸭子。 各色小咸菜,还有二百斤盐巴呢,以及五十斤的精盐,这是温润后来融化了粗盐,重新提取出来的精盐。 不过陆通的家当也不少,这么多的车子,拉的最多的是药材。 其次是布匹,还有棉花,以及一点粮食。 粮食没有多少了,温润就看到了一车,不过没关系,他给准备了二百斤大米,二百斤面,以及二百斤各色杂粮。 起码够吃一段时间了。 且这眼看着就要秋收了,新粮食下来,再分给他们一些,就够吃啦。 药房很大,药斗子很多,各色物件儿都齐全的很,连柴炭都准备好了。 温润发现他们的行李并不多,药材最多了,不过看看天色:“不如去家里先吃点饭吧?已经备了饭食。” “对,去他家先吃饭,这都中午了。”南宫易赶紧道:“早都准备好了的,不吃浪费了。” 温润发现他眼巴巴的看着陆通。 “那就打扰了。”陆通貌似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也就没排斥,去温润家吃饭的事情。 一伙人呼啦啦的到了王家,发现这里的确是大户人家。 伺候的人不多,但是准备的很齐全,且人人都笑脸相迎,并没有瞧不起的意思,这让他们觉得舒服多了。 看到一桌子的饭菜,有不少药膳,陆通终于露出来笑容了:“温老爷客气了。” “您请坐,本村人不多,可也需要一位医者,内外妇儿,都有需求,能有您来这里坐诊,是我们的荣幸。”温润说话很客气:“您请尝尝这饭菜,可合口味?这地方也没什么好吃的,这道凉拌野菜最为撤火去热。” “看来,温老爷也懂一些医术?”这些野菜的确是有撤火解毒的作用。 “懂一点点,看的杂书比较多,十分好奇,大夫们一号脉就知道一个人都有什么毛病,很是神奇,故而就想看看医书药典。”温润笑着道:“还真琢磨到了一点配方。” “哦?”陆通来了兴趣:“什么配方?” “比如有一种很简单的方子,叫双黄连,用的就是双花,黄芩和连翘,只三味药,对风热有效果,尤其是高热的时候,两个时辰喝一碗,能退烧退热。”这是温润前世的经验,他这人内热厉害,一感冒就发热,故而每次他感冒发热的时候,就喝双黄连口服液,四个小时喝两支,不到三天就能退热,但是要多喝水,多排尿,让身体循环,带出那些病毒垃圾。 “这个方子倒是简单,不知道计量多少?” “二二四!”温润笑着道:“配方和计量都很简单。” “果然简单。”陆通摸了摸胡子:“百姓们也能吃得起。” “当然。”温润笑着道:“类似这样的方子,我还有很多,到时候可以提供给您参考。” “这些方子都是你从书里头看到的?”陆通比较好奇,这样简单易得的配方,他怎么不知道?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致力于寻找配伍简单,材料易得的药方,以供给百姓们。 可一直找的不太理想,谁知道,温润貌似却有很多这样的药方。 “本以为山穷水尽疑无路,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陆通终于开心了。 他身边的南宫易,赶紧给他夹菜倒酒:“我就说吧,这里肯定让你满意,陆叔叔哇,这里好吧?” 谁知道,陆通斜眼看了南宫易一眼:“认识的时候,你喊我陆大哥,现在看上我闺女了,就改口喊陆叔叔了。” “噗!”温润喷了一口嘴里的汤,没想到,南宫易是这样的南宫易。 第178章 陆氏医馆 南宫易恼羞成怒,伸脚丫子踹了温润一下下:“不许笑。” 温润板着脸:“没,我就是呛着了。” 南宫易哼哼唧唧,回头又去溜须拍马,对陆通神医,那叫一个嘘寒问暖啊。 温润偷笑,又不敢让他看到,惹得对面陆氏兄弟俩,一个劲儿的挤眉弄眼。 这俩孩子,就是陆神医的两个儿子,女眷当然是在别处用餐,温润拜托杨大婶跟陈强家的接待一二。 吃吃喝喝之后,又在老王家休息了一下,中午这会儿的太阳可毒着呢。 休息过了,又回去药房,温润的药房没挂牌匾。 路通神医看了半天:“老夫想将这里叫陆氏医馆,不知道可否?” “可以,可以!”温润点头。 这整个医馆里的布局,让陆通很满意,其他人更满意。 入住之后,晚上就开始热锅暖灶,杨大叔他们都来恭贺乔迁之喜。 “这是本村村长,这三位是本村的乡老……。”温润开始介绍人,这些人都是很客气的,村里人也十分热情。 他们也不是空手来的,而是带了很多的礼物。 新采摘的莲子,新打捞上来的渔货,以及新采摘的青菜,上好的腊肉,新养成的小公鸡儿。 就是这些人送了东西过来,却发现收礼物的人,笑的有些勉强。 温润一想,忽然明白了,让陈旭去家里请了仆妇们过来,去后头料理做饭。 全村人都表现得非常和善,而且他们本身就很淳朴,坐在一起聊天的内容都很简单,今年也算是丰收了,风调雨顺的,另外就是问陆通收不收草药?他们上山也会采集一些草药,可以直接卖给医馆呀。 “收,都收!”这位神医在普通百姓的面前,没什么架子,比对温润可要心平气和多了。 他都没怎么审视这些人,就跟他们和颜悦色了。 晚饭很丰盛,三尺多长的大鱼,端上来的时候,赢得了一片喝彩声。 排骨莲藕,八宝饭,各色菜品倒是不少,神医陆通却看了半天,又朝温润瞧了一眼,温润偷偷地点点头。 大概是真的默契天成吧?神医陆通却明白了温润的意思。 这肯定不是他们家里的手艺,因为他们家的那些妹妹们,是不会这些东西的,东西弄熟了能吃就行,根本没什么色香味的讲究。 可眼前这些,却真的是色香味俱全,寓意也十分吉利。 “吃菜,吃菜!” 还有上好的米酒,喝点也不怕醉。 众人吃的很是开心,回去的时候,也都说了,等到开业的那天,一定来捧场。 温润也会去了,南宫易跟着他走的,依依不舍的样子,偏偏陆家没人留他,他不得不走。 “你这样看着有点惨啊?”温润笑着打趣他:“怎么这样一身打扮?” “还不是为了让他们家,觉得我可靠嘛。”南宫易无精打采的道:“这一路上,我护着他们全家,还让人打扫收尾,清楚痕迹,不让人盯他们的梢,将他们的踪迹都消灭,让人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他们出事的地方,离这里远吗?”温润看南宫易这样,还真是心动了啊? “远,千山万水。”南宫易道:“我带他们走了三个月,最热的时候都在赶路,而且因为是夏日,下雨的时候多,更容易消除痕迹。”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到达,就是为了掩盖痕迹。 第182节 同时,他也调集了很多人,为他们全家保驾护航。 黑道魁首的名气不是白来的,南宫易在这件事情上,是很重视的,故而道上的人,都要卖给他这个面子。 “你不用担心,不会牵连你的。”南宫易怕温润觉得受到牵连,赶紧声明:“路上都扫除了痕迹,何况你这里是官邸。” “当然,我家那位已经是千户了。”温润骄傲了一下:“没事的,他们在这里安心住下,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不用担心。” “那个,还有个事儿,跟兄弟你商量一二。”南宫易扭扭捏捏的道:“那个医馆的房契,以及那几块田地的地契……。” 那医馆旁边还有一片空地,被温润开垦成了药田,里头种了一些药材,如今长势不错。 得到了陆家两个少爷的欣赏。 而后头的紫藤花廊,得到了陆夫人跟陆小姐的欢心。 “你想要啊?”温润觉得,他就是这么想的。 “是啊,是啊!”南宫易搓了搓苍蝇手:“给个价,你老哥哥我有的是钱,只要房契跟地契,我知道你办了。” 盖房子没有房契,官府会来扒掉房子的;地契更是了。 就算是种植药材的“药田”,那也是要有地契的! “有倒是有,所有花销你都得给我报销了啊!”温润掏出来三张纸:“房契,药田的地契,以及山下五十亩水田的田契,这样他们全家就算是有饭吃了。” 五十亩上等水田,他们全家那么多人,也该够吃了。 “你说个价儿,我都要了!”南宫易十分大气:“再给老弟你一点辛苦费。” 温润没跟他客气,报了个价格,南宫易给钱十分痛快,且另外送了温润一对金如意,那如意上镶嵌了一枚红宝石,一枚蓝宝石。 配对得很,且做工精湛,造型精美。 温润安顿好了南宫易,拿了钱和如意去了后头放好,陈强家的就来了。 “老爷,您真是神算啊!那些人看着不错,可却不太会做饭。”陈强家的稀奇的道:“这些人看着也挺好的,怎么不太会做饭呢?烤肉倒是有一手,做饭普普通通,复杂一点的东西,就不会了。” 按理来说,年纪都三十多了,岂能不会做饭食? 可她们就是不太会做饭,光会焖烧米饭,做菜也只管炖熟了就行,其他的根本就不会,什么八宝饭啊,红烧鱼,排骨莲藕的都不会做。 这都是陈强家的带着仆妇们做的饭菜,这才“蒙混过关”,不然可就在头一天,丢人啦。 “她们都是一些,江湖侠女吧。”温润想了想:“这两天你带人去看看,要是都不怎么会做饭,看来还得教她们做饭。” “老爷,这是老了的江湖侠女吧?”陈强家的一脸无语。 作为一个女人,连做饭都马马虎虎,这还是女人吗? “算是吧?”温润嘴角扯了扯。 第二日,南宫易就去了陆家帮忙,他这人一脸的急公好义,顺便围着人家陆小姐打转儿。 温润觉得吧,这俩人还真有点儿可能。 因为陆小姐看着南宫易的眼神儿,也不太纯洁,不过是偷偷摸摸的看,正面上还是矜持的。 可怜南宫易这个笨蛋,没发现这一点。 温润也乐得看热闹,他觉得,陆小姐这样,可能是因为陆神医夫妻俩的态度,还不那么同意吧? 两个陆家少爷,倒是对南宫易挺喜欢的,因为南宫易这人哄孩子,倒是有一手。 不过等到陆家所有人安顿了下来之后,南宫易就没借口在这里继续留下来了。 温润倒是可以让他在自己家待着,可他没有,安顿好了之后,他就告辞了。 他走的倒是潇洒,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 陆氏医馆选择在九月初一那天开幕。 在此之前,一直在打扫卫生,装药入斗,并且安顿家人,熟悉当地环境,跟村民们说说话,聊聊天。 温润本以为自己没什么事情需要操心了,可是过了几日,两个弟弟找上他了。 “哥夫,陆氏医馆的那些姨姨们,都是未婚的吗?” “哥夫,陆氏医馆的那些姨姨们,是还没成亲吧?” “你们俩问这个问题做什么?”温润都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住了。 “不是我们要问的,是武师傅们。”王珏已经是个少年人了,不太好意思说,就捅了捅弟弟王瑾:“你说。” 王瑾无奈了:“我说就我说。” “你说,哥夫听着呢。”温润坐在那里,看着王瑾。 这个堂弟虽然不是亲弟弟,却跟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平时都很乖巧的,今天怎么扭扭捏捏的呢?难道被南宫易传染了? “哥夫,家里的老卒叔伯们,看到陆氏医馆有那么多的姨姨们,就……动了心思,想问她们是不是都没有婆家呀?”王珏无奈的道:“我看他们一群人,好像是有成家的意思……。” “是吗?”温润摸了摸下巴:“这还真有些……不好办呢。” “哥夫,这是好事儿吗?”王瑾有些不明白了。 “算是好事儿吧?”温润喃喃自语:“如果他们能在这里成家立业,安顿下来,那么,或许他们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老了的侠女们,不用心心念念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些老卒们呢,也能有个完整的家,或许还能生儿育女。 因为老侠女们,看起来身体还不错,加上还有个江湖神医。 但是这事儿也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他还得问问那边是个什么态度呢。 再说了,老侠女们,有没有嫁人的意思,还不知道。 这帮子老光棍们倒是动了心思。 “哥夫,咋办呀?”两个弟弟眼巴巴的看着他。 “此事哥夫心里有数了,你们俩小孩子不要操心这种事情,赶紧去看书。”温润正色道:“我去找老卒叔伯们聊一聊。” “哦,好的。”两个弟弟老实的回去了。 剩下温润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这事儿闹的,还有了点桃色了。 他却没有先去找老卒们聊天,而是去了陆氏医馆。 此时的陆氏医馆,正在忙忙碌碌之中,药材入了药斗子还不算,还要熬药,做丸药,膏药,药粉……。 温润来的时候,前头一片忙忙碌碌之中,还有人在骂骂咧咧。 他进门的时候,人家就扫了他一眼,就没搭理他,还在做事。 温润就看到,一个老侠女,以手指头,将一块天麻,捏成了粉! 还有一个老侠女,在捣药,结果几下子,就把捣药缸子干碎了,干脆也用手指头,将那些坚硬如铁一样的三七,捏成了碎块。 温润吓得赶紧掩面往里头走,这都什么姨姨啊? 进了屋里头,发现神医陆通正在低头写药方,那边陆家的老大陆丰,正在抓药,小的陆天,正在看书籍。 陆通发现温润来了,就招呼他:“坐,怎么来了?有事儿吗?” “哦,我看您家大公子和小公子都不大,怎么不去私塾上学?”温润坐了下来:“如果觉得自己读书不错的话,可以跟着一起考个科举啊?” “他们俩能考吗?谁给作保呢?”陆通一听温润这话,顿时脸色就落寞了起来,他这样不孝的人,后代也能考科举? “怎么不能考了?”温润一愣,随后想到他这心病,顿时了然:“您家又没犯法。” 陆通看了看他:“你能找到保人啊?” “能啊!”温润点头:“我可是举人,又是本县有名的雅士,考秀才找个保人还是能办到的,有了秀才功名,往上考一考,成个举人,也可以的呀!” “真的吗?”陆通有点不敢相信:“我们才搬来这里。” “你们要是能在这里祖祖辈辈的生活下去,那我求之不得呢。”温润笑着道:“就怕这些姨姨们嫌弃这里偏僻,不喜欢这里。” “她们呀,有个地方待就不错了。”陆通看了看外面那些展现十八般武艺的小姨子们:“要是有机会,真想将她们都嫁出去。” “姨姨们乐意嫁人吗?”温润像是随口一问。 “谁知道呢!”神医陆通叹了口气:“我家里的那位,一直想让姐妹们也跟她一样,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可是她们的成长,你也应该知道吧?她们一开始,连烧水都不会,打猎倒是会,还会烧烤呢,现在会做饭了,可你知道的,她们也就弄熟了吃,要说做饭的手艺,那是没有的,要不然,我们搬家的时候,也不会那样啦!” 温润点了点头:“姨姨们都是苦过来的,如今好了,她们的事情,被时间冲淡了,以后都自由了,找个人过日子也不错,起码体会一下做夫妻的甜蜜。” 第179章 深秋事儿多 “你说的好听,谁能要她们啊?”陆通哪怕是神医,这事儿也犯愁:“老大不小的了,要啥没啥,脾气不好,手劲儿还大,你都看到了,跟普通人,格格不入啊!” 温润一想,可不是么! 陆通将两个儿子打发出去,自己跟温润在屋里头:“我媳妇当初,还想让我把她们都收了房。” 温润张大了嘴巴,表现了他非常震惊的样子。 “可我只爱我的妻子,其他人我不看在眼里,何况夫妻之间,容不得第三个人存在,除了我的儿女们。” 温润心说怪不得让孩子们先出去呢。 这事儿的确是不能守着俩儿子说的。 “一个我都消受不起了,再有这么多,是要活活的逼死我呀!”陆通神医无奈的道:“你也给我想个办法,我看你主意挺多的,那南宫易就是找你给我们解决了问题,现在你也给我解决一下这些姨姨们的问题吧!” 温润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那帮子姨姨们,我可不敢招惹。” “唉!”陆通也犯愁呢。 这群小姨子,可成了他的心病。 “她们想不想找个人过日子啊?”温润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个,我不知道啊!”陆通神医这会也跟普通的姐夫一样:“我也不能问她们这个问题。” “那,要不请婶子问一声?”温润只能这么说。 “你婶子……哦我媳妇儿啊。”陆通神医想了想:“也是,让她去探一探口风吧。” 温润这次来,没什么收获,不过打算过几日,再来问一问。 第183节 他从这里回去之后,发现老卒们都在院子里站桩呢,横平竖直,二十五个人。 “这是干什么?”温润自打给他们换了住处,这群老卒们算是享福了,每日好吃好喝,好招待的,每晚一盅养身酒,每天早晚一泡脚。 中午养身的汤汤水水从来没有断过。 早上的饭菜也很讲究,来了这里之后,养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这会儿一个个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穿戴整齐的站在那里,成了一个方阵,气势恢宏,就是地方不太对,在王宅的一进庭院里。 麻老大是他们这些人里的头儿,麻老大拉着三只耳过来:“温润啊,我老五子决定搭伙过日子了,所以以后找媳妇儿的事情,就不用找我们俩了。” “哦哦!”温润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给你俩单独挑个屋子住吧?” “不用操心了,我们都挑好了。”麻老大直接拉着老五子,得意洋洋的走了。 后头又有两对儿,说不用找媳妇儿了,自己的生死弟兄,比媳妇儿贴心。 然后剩下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温润了。 跟他比较熟悉的三只耳,就站了出来:“那什么,温润啊,你看陆氏医馆那边,那些都是什么人啊?医女吗?” “医女?女侠啊!”温润简直无语了:“都给我进来,不要留在外面,好想马上就要去相亲了似的。” 有点丢人呢! 把人都招呼到了屋里头,跟他们说:“人呢,的确是没婆家,但是她们的身份也不一般。” 这些人都是要在他这里养老的,温润也不瞒着他们,都跟他们说了:“这些姨姨们,也是苦出身,谁家好好的女儿,要去那个魔教里头当啥圣女杀手啊?她们做饭也就勉强能吃,要说啥好手艺是没有的,不过身体都很健康,这都是武林高手,捏碎了三七、天麻什么的都是用手捏啊!” 一群老光棍们听的一阵无语。 “还有啊,人家那边还没说,考不考虑呢,万一人家想潇潇洒洒,策马西风啥的,你们惦记也白费。”温润告诉他们:“都老实点儿,别惹那群姨姨们,有啥意思,咱们可以慢慢来,我先请神医给大家伙儿,调理一下身体,到时候,你们有的是机会去接触,实在不行,你们可以追求一下嘛,要是真的看对眼了,只要对方同意,咱们就办喜事,但是如果对方不同意,咱也别强求,也强求不了。” 那可是老侠女们! 先让这帮兴奋过头的老光棍们消停一些,温润第二天,又去了一趟陆氏医馆。 先把陆丰跟陆天拐到了私塾里去上学。 当然,他们家的医术,也得有个传承。 读书的同时,也得学好祖传的医术。 同时,温润也想请陆通给孩子们讲一些医疗常识。 比如说在野外,受伤了,怎么采摘草药给自己裹伤。 比如说被蛇咬了,怎么采药给自己解毒等等。 艺多不压身。 他就是用这个理由,又跑去找陆通神医聊一聊。 而陆通也想找他来着,就是不敢太明显,生怕被那一群可怕的小姨子发现点什么。 “教导孩子们一些医理药识还是可以的。”陆通不是死板之人,死板之人也不会毅然娶了魔教圣女为妻,还生儿育女。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每个月去讲授那么两课就行,主要是让孩子们有个常识。”温润的想法很简单,他就跟陆通说了。 陆通也同意他的观点,这年头出门在外,要是会一点医术,哪怕不能给别人看病,也能给自己一点保障。 在这个感冒发烧都能要了命的古代,温润是真的十分惜命呀。 俩人喝了点茶水,又偷偷摸摸的凑到了一起:“婶子问了没有呀?” “她那样的人,也不会什么旁敲侧击的,不过在聊天的时候,倒是旧事重提了一下,她们都说看情况吧,要是真的遇到了合适的人,也不排斥嫁人的。”陆通小声的道:“她们对自己都没啥信心,啥都不会,就舞刀弄枪的厉害,谁会要啊?就算我陪送丰厚的嫁妆,可对方要是情况不好,也不行呀!” 这事儿,他也说了不算。 温润想了想,提了一下自家老卒们的情况:“年纪是大了点儿,都四五十岁了,可他们没家室拖累,全都是战场上拼命的交情,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如果真的成了,他们就还住在一起,跟现在一样,要是不会做饭,就请人给打理家务吧,这点钱他们还是有的,虽然挂着亲兵的名头,可是已经不用世代为兵了,就在这里养老。” “年纪大点也没啥,她们都是头婚,那些人也是,挺合适的!”陆通一听有这么多人选,顿时高兴了,小姨子们给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咱们先静观其变。”温暖道:“我那些老卒们,身体也需要调养一二,都是战场上干了半辈子的人,身体里的暗伤恐怕少不了,故而要请您妙手回春了,您放心,所有的费用我这里都出。” 温润这么大方,陆通神医更满意了:“那没事儿,让他们都过来吧,我这里开业之后,还有那么多病房,可以让他们暂住几日,疗养一二。” 这不就创造了条件么,只要有机会相处,就有了解彼此的时间,他们这个年岁也不用避讳什么,何况江湖儿女,不讲就那些繁文缛节。 有了他这个“内应”在,温润放心多了。 回头就将那些已经忍不住春心荡漾的老光棍儿们,做了一番思想工作。 然后陆氏医馆开门营业,不少人都去凑了点热闹,陆神医亲自坐堂,不看病不知道,莲花坳很多人都有这个不适,那个不适,只是平时都不当一回事,身体强壮,压制得住那些病症没有爆发出来。 如果现在不调理,老了很有可能一次性爆发,人就完了! 故而很多人都抓了药,有些老人更是拎了好几包药回去。 如今莲花坳有钱了,不怕抓药,且价格也很便宜,并没有多花钱。 温润这个就不行了,一群老卒们进了门,等待陆神医给诊治呢。 陆神医一看这些老卒们,发现他们看起来也不错呀,气色也蛮好的,身材也很不错,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 这都是温润调养得宜的结果。 而且他们收拾的非常干净呢。 跟一般的乡下人还不太一样。 结果号脉的时候,陆通这神医就皱眉了:“身体暗伤挺多的啊?” “一辈子在战场上打滚儿,这都算是好的了。” “每天热水泡脚,也不能解决问题,只是治标不治本。” “这都够好的啦!” “药酒,百花露酒,很不错的。” 于是神医陆通知道了温润还有这么一个药酒,就拿来方子研究了。 不止是药酒,温润还提议:“什么拔竹罐子,贴膏药,推拿什么的,尽管来。” 这倒是好提议,只是谁来呢? 那些小姨子们就有了用处,给这帮老卒们提供医疗服务。 这里头未必没有看对眼的,有的人见一面就相中了对方,也有的人是相处了几天才有了感情。 这个温润就不管了。 他家开始收粮食了。 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租赁人家少了两个,那就是老倪家跟老程家。 隔壁老杨家依然是给王瑾,其他人来送粮食,依然是在老王家吃饭的,十头大肥猪,还每人拎了一只烧鸡回去。 热闹了两天才完事。 陆氏医馆也买了一些村民家里多出来的粮食。 他们家人多啊! 而后温润又去了一趟县衙,他们的秋收赋税和劳役,就算是全免了。 温润在县衙跟县令大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只是县令大人貌似有点心不在焉。 “您这是怎么了?”温润看辛县令这样,有点郁闷啊。 “这年秋天算是丰收了,可明年就是我在这里的第三个年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善始善终。”辛县令郁闷的道:“上头的情况也不太乐观。” “哦,三年了啊!”温润明白了,他的忧虑是在哪儿了。 按照这个时代官场上的规矩,县令三年一任,也就是三年之后,看他的政绩如何,是平调去别的县城,还是上升去当知府? 这就看他的政绩如何了。 “是啊,三年了,要是能有点政绩,上升就有了理由。”辛明大人跟温润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上头的人说了,我这三年做的不错,可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政绩,恐怕难得升上去。” “为什么呀?”温润觉得辛明大人做的不错,这三年来,年年风调雨顺,治下也出了几个官员,虽然是武官,那也是官儿啊。 “这里几个县里头,只有永宁县最为贫瘠,我呢,在这里兢兢业业三年,也没有什么好的改善,永宁县依然是贫瘠的县城,我这点政绩,还是因为你。”辛县令看着温润,眼神很是温和。 “我?”温润都有点懵圈了。 “对,你是我们永宁县的雅士。”辛县令道:“可是县令考核不是光看这些的……。” “这个,大家缪赞了。”温润也知道,县令的考核是看综合成绩。 辛县令告诉温润,除了教育之外,还要看赋税和钱粮,以及治下的人口增长,治安情况,捕捉盗匪的数量等等。 别以为古代的官员好当,一些大权在握的官员,要是做不出什么成绩来,那可是很丢人的,吏部考核分为上上、上中、上平、平、平平、下、下下的字眼儿。 其中一般都是平和平平,要是上中的话,会有升职的可能,或者是从这个县,调另外一个县。 比如说永宁县就是个贫瘠的县城,在朝廷里的定位,是一个下县。 要是辛县令治理的好,他就会从这个下县,调入一个中县当县令。 如果是上平的话,就会调入一个跟永宁县差不多的县城给他治理。 这样的话,能出成绩的机会有,可是能不能出好成绩,就不一定了。 所以一般下县的县令,想要上升很难,可是辛县令的意思很简单,他上头有人,只要有一个亮点,他就能升上去。 可这个亮点,他没有! 永宁县平平无奇,出了个雅士,有什么用呢?民意就那样了,辛县令也不是什么亲民的官儿,在他的治理期间,也没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 剿匪还是全方面的,整个永清府都被卷了进来,这个做不了什么文章的,那么多综合条件,辛县令想要满足,难! 第180章 办理了户籍 也怪不得辛县令心事重重的了。 毕竟明年开春之前,就到了他三年县令的任期。 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看他这年底能不能想出来好办法了。 这种官场上的事情,温润其实并不太了解。 第184节 温润来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给陈旭办理户籍,以及陆家的事情。 陈强家的好说,一个妇人,就算没有平民户籍也没什么,可是陈旭不行。 来的时候,他已经问清楚了,陈旭父亲陈强的原籍以及祖父的名字,这是办理户籍需要登记的信息。 “这是个曾经卖身为奴的人啊?”辛县令看到了这个资料,有些纳闷了:“你怎么会给他担保?” “这孩子是个可怜人啊,明明聪颖好学,却因为户籍的关系,不得科举。”温润道:“怜惜他不容易,给他办理个户籍吧,指不定咱们这里又多一个生员呢。” “这你要担干系的,值得吗?” “值得吧,好好的一个孩子。”温润道:“何况他父亲卖的人家,是北方那边的,这千里迢迢的能有什么联系?” 只要这辈子不再相见,谁会在乎这点事情? 何况,大不了,陈旭就跟自己一样,成为一个举人,就行了。 至于进士? 不是他看不起陈旭,这秀才本来就不好考,举人那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进士?那属于千万里挑一的事情啦! 整个永清府能有几个进士?能当官的更少。 陈旭要家世没家世,要财力没财力,考进士?别开玩笑了。 只要办理好了户籍,陈旭就可以不再是书童了,而是成为一个平民小子。 办好了这个,他就不再低人一等啦。 至于陆家,倒是好说,他家本来就是平民百姓,户籍什么的都带着呢,只需要办好手续就行了。 “这陆家倒是不错,神医世家呀!”陆家的资料,倒是让辛县令眼前一亮。 “他们全家都落户在莲花坳那里,也算是添丁进口了吧。”温润小声的又跟辛县令说了老卒们跟那群大龄侠女们的事情。 他给侠女们换了个省份,叫她们是“医女”。 不过陆夫人的身份,他也给改了一下,只要不引起官府的注意就行了。 何况这个时代的人,对女人不那么在乎的,他们认为男人才是做正事的,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 温润就用了这个惯性思维,只简略提了几句,以春秋笔法,一言带过,辛县令果然没多注意。 人家给他面子,他们俩吃吃喝喝的时候,事情就办好了。 温润也是投桃报李:“县令大人,政绩咱们少了点儿,可在民心上,咱们可以争取一下嘛,如果民情奋勇,对您视如父母,那就说明您得民心啊!” “老弟啊,你说得轻巧,民情如风,民心如水一般!”温润的话,辛县令听了之后,摇了摇头:“那些乡老们,一个个都顽固不化,甚至是欺上瞒下,要不是我勤快的下乡去跟村民说明白税收的事情,恐怕粮食和银子,什么都收不上来。还有,你们莲花坳倒是好了,都挂在了你的名下,别的村儿看着眼馋,还有人想往你们莲花坳那里搬家呢,幸好张大爷跟杨村长,还有倪大爷程大叔他们顶得住,稳当得很,坚持拒绝外人搬进来,哪怕祖上是流民也不要,这才让其他人没办法进入你们莲花坳。” “我们那地方,小的很,容不下那么多人。”温润听了这话就明白,不少人想往他们莲花坳里头钻。 以往狗都嫌弃的地方,如今成了香饽饽。 劳务劳务不用出,劳役劳役不用服。 税粮不用交,税银不用付。 “要是都搬去了你们那里,我这税收可就不好看了。”都免税了他上哪儿收去? 鉴于前朝税收都让士大夫阶层给瓜分了,故而本朝才有了限制,温润这样的举人,最多只能免除二十五到三十户人家的赋税和劳役,再多没有了。 而官员再也不是全免,最多只能免除五十户,再多就不行了,哪怕是王侯公卿,也只能免除百户而已。 这些人家的赋税和劳役,足够他们使用的了。 故而朝廷的财政和库房,才会如此的丰盈。 不然早就跟前朝一个样,成了摆设啦! “那倒是,如今莲花坳人口少,也有少的好处。”温润将户籍资料都收好:“您看看最近秋收了,赋税啊,劳役什么的都忙着呢,只要持平,或者有所增长,就是您的政绩了,别想那么多,或许您将奏报写的花团锦簇一些,也能混过去的啦!” “快走吧你,我这一脑门子的官司呢,还混?”辛县令笑骂了一句。 温润麻溜的走人了。 但是这次他没有去许家,而是直接回家了。 为此,许攸在家又对母亲跟妻子一顿埋怨。 却也只能如此,因为他媳妇儿马上就要生了! 温润回到家里,先把办理好的户籍,给陆氏医馆送去。 看着崭新的户籍,房契地契田契,以及他们家三代出身清白的证明,陆通心里终于舒了口气:“这辈子,终于能清清白白的活着了。” “两位公子,以后可有什么安排吗?”温润在一边问:“我看您家两位公子都很聪慧。” 那是肯定的啊! 出生在这样的人家,陆通的三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是文武双全的好么。 跟着老卒们学武的时候,陆丰跟陆天就学了两节课,就再也不学了,他们俩要跟母亲一起练武,那才是武功。 按照两个小屁孩子的说法,老卒们教导的都是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或者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杀敌制胜的收手段,与真正的“武艺”还差得远呢。 温润也不强求他们俩学习,只是跟陆通聊天的时候,说了自己的打算:“我只想让孩子们有个防身的能力,有那么三五个人撩不到他们就行了,身体好,也能扛得住科举的压力,不求他们能成为武林高手,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那不是我的初衷。” “如玉贤侄真是用心良苦啊!”陆通神医也感叹道:“为了孩子们,真是把能想的都想到了。” 温润只是淡然而笑。 结果温润走了之后,陆通就拎着一根棍子去了后头,将自己两个儿子抽的吱哇乱叫:“都说了不要在人前显摆,不要在人前显摆,你们还显摆武艺?是看咱们家还不够有名是吧?” 两个儿子的武艺都是他们的母亲,自己的妻子传授的,陆通神医的医术再神奇,也不能免俗的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一点武艺都不会。 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再是虎虎生风,打在儿子们的身上,也是不疼不痒的,但是两个儿子给他面子,滋儿哇的一顿喊叫,好像他多厉害似的,其实一点都不厉害。 无非是给他这个当父亲的面子罢了。 妻子看了看上蹿下跳的爷们三个,也没管,自己去后头做饭了。 厨房里,女儿其实已经会做饭了,并且指挥姨姨们切菜,这个活儿,她们能做,刀法不错,切个茭白片儿,薄如蝉翼,用猪瘦肉爆炒一下,就是一道美味。 陆夫人唯一做得好的就是面食,是什么呢?馒头! 这东西揉面的时候,必须力气大,蒸出来的馒头,才会十分有口感。 其次是焖米饭,这是无数次经验累积出来的成果。 所以陆夫人说是“做饭”,就真的是去“做饭”。 炒菜是女儿的活儿,切菜是姐妹们的事情。 “在闹腾什么呢?”有个姐妹将一大碗打好了的鸡蛋液,递给了另外一个姐妹,这是要做蛋汤的材料。 “还不是两个臭小子,在学堂里显摆身手,还说武师傅教导的东西,不值一提。”陆夫人叹了口气:“你说,我同意他们去私塾,是不是错了?” “错什么?咱们一辈子在刀尖上打滚儿,还让孩子们也这样吗?” “就是,正经博个出身才是,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总之得占一个才行。” “咱们要是朝廷里有人,也能庇护一二,何必被那些自诩正道的江湖中人,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让姐夫搭救?” “唉,咱们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下一代。” “上哪儿整下一代去?就两个外甥还好一些。” 她们都没成亲,自己也生不了下一代啊? “我看你们还是找个人嫁了吧?”陆夫人终于逮到机会开这个口了:“要是能生个一儿半女的更好,大不了大家结为亲家,将来孩子们一起努力,就不信了,咱们吃过的苦,还能让孩子们再吃一次?” “大姐,你是不是有啥打算了啊?让我们嫁人?”这帮妹子,一个个都成了精了。 聪明的很,不聪明的早死了。 “我是为了你们好,眼看着一个个都三十多了,人家像你们这么大的年纪,都当婆婆了。”陆夫人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你们,以为离开了那地方,你们就自由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可是我们都不懂这世间的人情世故,我幸运点,遇到了个好人,可你们呢?至今为止,连个心上人都没有,既不成亲,也不找个人过日子,连后代都没有,我这心啊,跟油煎了似的……。” 其他人顿时沉默了。 她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一起从残酷的训练中熬过来的,要不是相互信任,团结一心,早就死了。 大姐是她们的主心骨,也是设身处地为她们打算。 “我那两个小子,的确是不凡,可是他们太小了,也没什么城府,还需要他们父亲管束,先生教导才行,可他们最后能不能成材,都是个未知数,我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完整的人生,可以嫁人生子,相夫教子……。” 温润不知道陆氏医馆那里发生的事情,他回来之后,就把户籍的东西,交给了陈强家的,里头不止有户籍,还有陈旭的学籍证明! 温润把他的学籍放在了莲花坳的莲花私塾的名下。 “这下子,陈旭有了学籍,以后就能堂堂正正的说自己是读书人了,他给我当书童,你们也知道的,我就是让他打扫一下卫生,没把他当奴仆看待。”温润看了看他们娘俩儿,觉得这娘俩儿的气氛有点奇怪。 就站了起来:“好了,了了一桩心事,我去后头看看,你们俩忙吧。” 说完就走了,他觉得这娘俩儿,好像不是那么高兴呢? 不管了,他事情太多了,忙不过来呢。 因为秋天了,莲花坳不用服役,老王家也没别的活儿了,就所有人上山去了,挖蒜,采蘑菇,捡木耳,这都是要做成干菜,储存起来,冬天的时候吃。 老王家的人多,采购干菜的时候,也会收购村里人多余的山货,而且很多山货他们也顶了税银。 温润也收的,家里还研制了一些小菜,以及腌制了很多的咸菜。 “老爷,您让人做这么多咸菜做什么?”陈强家的又精神焕发的张罗了起来,家里秋天的事情更多,各家养成的家禽,都送来了老王家,顶赋税的,卖钱的,温润都收了。 就是今年这咸菜和各色小菜,温润让人做了比去年多两倍的量! “这个是家里吃,还要送去陆氏医馆一些。”温润道:“你也看到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家还没张罗秋菜呢!也没腌制点什么,咱们家这东西多,多备点,送给他们家一些,尤其是咸鸭蛋,配粥吃正好。” “说的也是,他们家女眷不少,可都不太会过日子。”温润的话,让陈强家的感叹不已:“看着都挺不错的,针线上啊,厨艺上啊,都不咋地呢?” 可不是么,一个个的确是很利索,可这妇道人家,就该勤俭持家才对。 就算是家里有钱,不用勤俭,那持家上,也得会点儿啊? 那群医女们可倒好,采集草药倒是不错,打猎也十分擅长,可这其他的就不行了。 “都是医女,擅长医术,呵呵……。”温润只能这么说啦,还有就是,那群老侠女们,在外伤上是很擅长的。 第181章 深秋的幽怨 第185节 这一点,温润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她们平时打打杀杀,外伤包扎,止血缝合,都很麻利。 温润甚至想着,如果她们真的对外伤包扎擅长,他可以搞个护士办啦。 这群老侠女们年纪大,不怕什么是非,加上她们又有武艺傍身,谁敢占她们的便宜,估计爪子都得被拧断了去。 她们见多识广,也不会像时下的妇人那么放不开。 且绝对不会晕血,害怕伤口甚至是尸丠丠体……。 温润想入非非了。 陈强家的去办事了,临时收购了一些村民家里多余的菜,除了咸菜,还要做一些梅菜,将来好做梅菜扣肉。 还因为山上的秋笋厚重,故而要腌制一些酸笋。 就像是东北要腌制酸菜一样,南方的就是腌制酸笋。 用来炒菜甚至是拌面,都不可或缺。 九九重阳节的时候,温润也没去县城,而是在家,吃着重阳糕,喝着菊花茶,看着大雁飞过。 “哥夫,看到大雁,你想起来什么没?”两个弟弟跟他一起趴在竹亭上,这就是他们老王家的登高望远了。 “雁来蕈……该长出来了吧?”温润看着大雁,其实想起了王珺。 这个狠心的家伙,走了就不回来了。 中秋节都没回来,胆小鬼,怂货! 温润想到雁来蕈,其实是因为,雁来蕈可以做蘑菇酱,风味独特,能长久保持,最主要的是,在军中,这种蘑菇酱可以用来直接拌饭或者是拌面条,拌在菜里头,味道特别好。 梁二都说了,没这些小菜,酱菜,咸菜的佐餐,他都吃不下饭了。 而且温润给的还不止蘑菇酱,还有牛肉酱,羊肉酱……。 总之,王珺那家伙不回来,也不让张三儿跟梁二他们俩回来,温润这个气啊,秋天还好,他们还能穿着春天的衣服对付,冬天呢? 年年冬天都有新衣服新被子的,今年的还没给他们呢,他也不回来,也不派人回来,急死他了。 家里早就准备好东西啦! “哥夫,你咋就想着吃呀?”温润的话,让王瑾哭笑不得:“雁来蕈又不是什么稀少的东西。” “你不懂,不懂啊!”温润摇头晃脑。 在这里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在他前世,那可是珍贵的菌类,能当药用的好东西。 所以他才收购雁来蕈,不止是自己吃,还要给那些老卒们吃……老卒们? 温润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老卒们都在家吗?” “没,都去陆氏医馆泡病号去了。”王珏说话十分直白:“不管是麻大叔叔还是老五叔叔,他们都身体不好么,这会都让陆神医给圈在自家的病房里,每天针灸拔罐,喝汤药,贴膏药,甚至是推拿,每天过得可好了,那些姨姨们也好好哦,对他们可好了!” “小屁孩儿懂什么。”温润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哥夫有事情,去找他们,你们在家哈。” 温润下了楼,换了一身衣服,去了陆氏医馆。 当初温润建起来病房,就是为了给老卒们找个疗养的地方。 故而这病房,是两排端端正正的房子,每一个房子都是套间。 里头是火炕,外面是会客室,还有火道相连,让他们在冬天的时候,都能取暖,且温度平均。 另外,这屋里头的装修都一样,都是豪华装修。 这是温润的心病,以前温润去国立医院看病,发现国立医院的病房,还是八九十年代的装修,都老旧了,可是没换过。 不止老旧,卫生状况也不太好,可国立医院忙啊。 就算是这样老旧的病房,还资源紧张呢。 可那些私立医院,却装修精美,甚至还有单独病房,高级病房,这样的病房设置。 而国立医院不同,他们要是想动点什么,很难啊。 病房里人满为患,想要拆除重新盖新的住院部,难啊! 那么多病人,安排去哪儿呢? 所以国立医院的病房,老楼的那种,拆不容易,盖更不容易。 温润知道这一点,在自己起了病房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病房一定要十分的舒坦。 他是按照自己印象里,高级病房的规制来装修的,上下水都给装好了,外间有个很大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有马桶,还有个隔间可以冲澡,干湿分离呢。 这地方,别说老卒们满意的不得了,就是陆神医都特别满意。 你说这帮老卒们,能不爱泡病号吗?能不喜欢在这里待着吗? 温润进了瓜二子的房间。 瓜二子正趴在炕上,他的后背上裹了一下子的竹筒,拔火罐呢! 而且后背上,有不少的伤痕,从横交错,且一看就是老旧新伤。 再看摊着的手心和脚心上,都敷着厚厚的膏药。 屋子里一股子的药味儿,且屋里头没开窗户,温度比较高,他没穿上衣,也不怕冷。 脑袋上正有个人给他梳头呢! 那人温润不认识,但是见过。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妇人,虽然是妇人,却梳着简单的盘髻,眉眼没散开,还是个姑娘。 嗯,一个老姑娘。 “瓜二哥,你这头发啊,以后多用点药粉,就不会再生虱子了。”女人说话没有娇滴滴的口气,反倒是颇为生硬。 不过,有关心的意思。 “我呀,不是不爱干净,可就是爱生虱子。”瓜二子一动不动的任由人给他梳头:“那是你洗头发的时候,就用清水洗了吧?要用一些东西的,我给你配点,回头你洗发的时候,就用一些。” “嗯,以后我就指着十三妹你了。”瓜二子乐呵呵的道:“一辈子没这么享受过,这次都享福享的过头喽。” “这算什么享福啊!”叫“十三妹”的女人给他把头发梳好。 这才仰起头来,看向温润:“温老爷。” “十三姨姨好。”温润赶紧喊人呢。 “你在大门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了,这会儿刚给瓜二哥梳好了头发。”十三并木扭捏,而是大大方方的道:“您做吧,我去端点热水来。” “没有茶叶吗?”他记得给陆神医送来了五斤红茶,五斤绿茶,还有五斤的花果茶。 这里没人爱喝茉莉花茶,因为这茉莉花茶是北方人的最爱,尤其是京都人爱喝。 温润也喜欢茉莉花茶。 但是陆神医不喜欢喝。 所以没有给茉莉花茶。 可这么多的茶叶,不至于这几天就喝没了吧? “不可以喝酒,不可以喝茶,只能喝白开水。”十三姨姨道:“为了防止药性冲突,他们吃饭都是白菜萝卜,猪肉炒茭白,清汤寡水的,等病好了再说吧。” “哦哦,那行,那行!”温润忙不迭的点头。 十三姨姨就出门去倒热水了,温润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老实的如同幼儿园的小娃娃:“瓜二叔啊,你这是个啥情况?” “你也看到啦,十三妹子是对我有意思咧!”瓜二子笑的十分得意:“我也不错的,是亲兵,在这里养老,等我身体好了,十三妹要是同意的话,我就求亲,跟她成个家,我看她身体不错,屁股也大,将来或许,还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的……。” “瓜二叔叔,你这姓氏……?”温润心说,谁姓“瓜”呢。 “嗨,姓氏就是这么回事儿。”瓜二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十三妹子不记得自己家在哪儿了,只记得自己在这一代的孩子里排行十三,而她在这群姐妹里的排行,也是十三,故而就以十三诨号了,我看你挺好的,以后我就姓温,温二瓜,咋样?” “不咋样,不如取一个好一点的名字。”温润哭笑不得的道:“不如叫温祥吧?吉祥的祥。” “叫啥都行,我跟十三妹子商量一下。”瓜二子很得意的想着,一定要挑一个好的姓氏。 这个时候,十三姨姨回来了:“请温老爷去外间喝水,我给他将罐子拔了。” “哦哦,好的,好的。”温润立刻听话的站起来,坐到了外间会客厅的椅子上。 十三姨姨没关门,从这里就能看到屋里火炕上的情况。 瓜二子后背上的竹制拔火罐都被拔起来了,后背一片紫红色。 拔了罐子之后,十三姨姨用一块早就放在火炕上的毛巾,盖在了瓜二子的后背上,给瓜二子揉了起来。 用劲儿看样子不小,揉的瓜二子眯起了眼睛。 然后又揭开了瓜二子手心和脚心的膏药,那手心脚心里一片红彤彤。 起来之后,就喝了一大杯的温开水,然后急急忙忙的跑去洗手间,放水去了。 不一会儿洗手出来,又是一大杯的温开水。 “每天就喝温开水,不让喝凉水,更不许喝酒。”瓜二子道:“不过这几天我可轻松多了,身体感觉舒坦啊!” 他们这些人的身体,看着都不错,实际上全都有暗伤,没爆发的时候还好,爆发了就能要人命。 现在每日调养的红光满面,尤其还有心上人陪着的时候。 “养好了,长命百岁,比什么都强。”温润已经喝了温开水:“我再去看看别的老卒怎么样,对了,瓜二叔叔,你知道江南大营所在地吧?” “知道啊!”瓜二子莫名其妙:“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哦哦,好的,明白了。”温润乐呵呵的告辞,去了别处。 他选了四老实的房间,因为在他印象里,四老实叔叔,是真的很老实! 进了四老实的房间,差点儿倒退出来。 这些病房的布局都一样的,但是四老实这会儿全身光溜溜,擦满了药油,正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微胖的老侠女,正在他身上练“九阴白骨爪”似的,使劲儿的按捏。 看得出来,四老实貌似在隐忍什么。 他的身上,伤痕更多,有两道就在大腿上,看那样子,再深一点儿,估计这大腿恐怕就要废了。 温润看了半天才看明白,这应该是一种非常高级的中医推拿手法。 第186节 就是好像挺费力气的。 一直到推拿完事了,那位直接给四老实盖了一张布单子:“行了,去冲洗一下。” 四老实点头哈腰的裹好了布单子,朝温润点点头,就红着一张老脸,钻进了洗手间里去。 “温老爷。” “哦,这位姨姨请了。”温润特别老实。 真的,他怕真怕这位姨姨给他也来一顿大力金刚爪,九阴白骨爪啥的,那他可就真的要“粉身碎骨”啦。 “不用客气,叫我二姨就行了。”微胖的二姨姨,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壶里头有温开水,渴了自己喝。” “好的二姨。”温润十分听话:“您这是给四叔做什么呢?” “他身上经脉不通,都被砍断了,现在看着没事儿,可他的大腿和胳膊都僵硬了,自己还不知道呢,现在不通经络,将来上了年纪,恐怕都有瘫痪的可能。” “这么严重?”温润大吃一惊。 “我给他将经络续上,知觉打开,活跃开气血,就好的七七八八了,十成十是不可能的,只能七七八八,还得是以后一直将养下去,不然人可能就废了。”二姨姨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我听说他还没成家?” “没!”温润摇头:“您也看到了,我这四叔老实巴交的一个汉子,在军中熬了一辈子,这会儿来我这里就是养老的,不管他以后啥样,我都给他养老送终。” 这一点一定要表态。 那二姨姨认真的看了温润一眼:“你这孩子不错。” 她比温润大了快二十岁,按照这个年代的人来衡量,真的是可以将温润当做孩子来看待了。 “呵呵……您看我四叔,身体的暗伤也治得好。”温润开始推销人了:“而且他是亲兵,每年也有个三五十两银子的收成,二百斤大米白面的口粮,鸡鸭鱼肉啥的都不缺,要是他有需要,我可以给他盖个房子,我家那个样的不行,那是官邸,但是三五间的青砖大瓦房,还是可以的吗!” 这些人里头,温润不操心其他人,就操心这个四老实,也是有原因的。 第182章 主动一点 经过温润默默地观察,其他人都很聪明,就像是瓜二子那样的,你都不用操心,他自己就把事儿给办妥了。 追求个老侠女,他们一点不费事儿。 当然,可能有点累。 但是要想找个好媳妇儿,这点累可不能不受着。 四老实就不行了。 温润都看出来了,这二姨姨对他有意思,都把人给扒了个清洁溜溜了,还给他抹药油全身推拿啥的,换个人早就表明心意了。 可是看四老实那样子,还挺抹不开面子的嘿! 温润看了都替他着急啊! 不得已,温润就只能当个小媒人:“四叔呢,也是苦孩子出身,特别渴望有个家。” “他?”二姨姨瘪嘴:“都那样了,也不说个话。” “他那个脾气,三棍子打不出来个屁!”温润陪笑道:“您就得主动一点。” “我还不主动啊?”二姨姨说漏嘴了:“都扒了他衣服了,他还一动不动呢!” 温润这个汗呐! 可能是也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二姨姨不吭声了。 温润赶紧道:“他那是太老实了,这要是换了别人,早成了!” “可我就是喜欢他的老实。”二姨姨还挺为四老实说话的:“老实巴交的死心眼儿,以后跟了他,不怕被他出卖。” “这话说得,我四叔还能出卖您啊?”温润乐了:“他这人老实归老实,可是动起手来不含糊。” 含糊的话,是不会活下来的。 二姨姨抿嘴乐了一下,正好,四老实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棉布单衣,系着裤腰带:“你咋来了?” “就是过来看看。”大概是好几天没见到了,这会儿再看四老实,发现他的确比以往的气色还要好一些,可见这推拿还是有用的。 温润坐不住了,赶紧起来告辞。 又去了其他人那里大概看了看。 发现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老光棍们对付老侠女们还真是有一手。 大概是大家都想要有一个“家”吧,加上年纪都这么大了,也不那么讲究了,反倒是有点谈恋爱是甜蜜。 被迫喂了一嘴狗粮的温润,最后找到了几个人。 也就五六个吧,他们的身体状态很好,可以出门一趟。 这几个人也是这些老卒里头最年轻的,都不到五十岁。 温润请他们将东西送去江南大营:“我不方便去,你们却是千户的亲兵,知道大营的位置,将东西送去给千户再回来就行了。” 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就山。 温润去不了那军事重地,这不是还有一群老卒在么。 好歹也是王珺的亲兵,养老的亲兵,那也是亲兵啊。 “可以。”他们几个都是身体暗伤轻一些的,可以临时出门办点事,不耽误治疗的那种。 温润都打听过了,赶紧安排他们去送一趟货。 东西可不少,整整五大车,王珺三车,张三儿一车,梁二一车。 早早地准备好,让他们带去了。 人送走了,温润开始期盼他们回来,王珺就算人不回来,写一封信回来也行啊。 那个家伙,吃干抹净就跑掉了,怂货! 可是又忍不住去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 想不明白温润从来不去钻牛角尖儿,就不想了呗。 正美滋滋的算计时间呢,老许家来人了:“我们爷让来告诉一声,我们夫人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许攸喜得贵子,温润当然要去看看:“大人孩子平安吧?许伯父伯母恐怕都高兴坏了吧?” “高兴,高兴!”来人满脸的喜气洋洋:“我们爷都高兴的傻掉了!”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我过后就去看望一下。”温润也高兴:“孩子洗三的时候,肯定到。” “哎!”来人高兴地走了,离开的时候,陈强家的特意给了他一个大红包:“有贵子降生,是好事儿,你不白跑一趟。” 哄得那个人更开心了。 温润将人打发走了,看到陈强家的回来,就问了一句:“给了?” “给了。”陈强家的叹了口气:“您何必跟许举人老爷斗气呢?” “我不是跟他斗气,而是许家有点飘了。”温润道:“自从娶了这么一个媳妇儿进门之后,许老爷就开始膨胀了,我听衙门里的人说,许老爷又置办了二百亩地,他们家本来的徒弟就够多的了,这下子,又有了许攸做举人,甚至是很有可能考中进士,出来做官的,他的前途比我可要光明多了,可许老爷这么膨胀下去,可不太好,谁都知道,猪要养肥了才能宰杀,他这么膨胀,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啊?而且我听说,他还给自己的儿媳妇,置办了两个铺子,说是给儿媳妇怀孕期间的辛苦费,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或许是老人家,喜得贵孙,高兴疯了吧?”陈强家的哭笑不得的道:“老许家人丁不旺,跟以前的李县丞家里没法儿比,置办家业大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何况许家跟您关系不一般,不用为了那点小事儿,心生隔阂。” 温润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准备点礼物,我明儿就去县城。” “是。”陈强家的退了下去。 开了库房打点礼物,安排好车夫。 第二天,温润就坐车去了县城的许家。 今天是许家大公子,洗三的日子。 许家喜得贵子,今日洗三,宾客盈门。 温润来了许家,直接去了自己的院子。 许家对他依然如故,许攸忙不过来,就拉着温润给他打下手。 索性大家都知道他们家跟温润关系好,两位举人老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故而也没什么人会不开眼,说三到四。 只是后宅么,一般人是不让进的,温润也没去,就在前头支应客人。 晚上的时候,聚到一起吃饭,许老爷就跟温润说了:“知道你委屈了,你伯母也很犯难,别介意,咱们都是一家人,那俩丫头,不代表咱们家的意思。” 他都这么说了,温润能说什么?只表示他没有多想。 不过晚饭之后,许攸请温润在书房品茶,才跟他说了实话:“事情是我岳父那边惹起来的。” “这跟你岳父有什么关系?”温润都惊讶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呗!”许攸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那岳父的同知官职,是经过关系,捐来的。” “啊?”温润果然皱眉了。 捐官的制度古已有之,在本朝更是很普遍的一个升官制度,为的就是补充国库里不足的银钱。 不过,只有虚职,也就是名头好听一些,给人一个好出身而已。 捐官时对买官的人无任何限制。 地主、商贾且不必说,连流氓、盗贼等也无一例外。 但是只能是虚职,不参与政务,且出身一定要“清白”。 至少表面上不能说是流氓,无赖,盗匪什么的,只能说是“能人异士”。 且在本地有起码三十年的居住时间,有官员举荐,有乡绅联名作保,证明此人不是什么冒名顶替、穷凶极恶之辈,就可以了。 最好是有点功名,秀才最低,举人最好。 这一点,温润十分符合要求,但是他没那个当官的心思,但是许攸的那位岳父大人可有呢,故而许攸的岳父大人捐了个同知的官儿。 按照捐纳制度,士民不仅可以捐官,而且可以捐封典、捐虚衔及穿官服的待遇。 自然没有了限制便意味着买官的人就多了起来,可是这官职是有一定的数量的,毕竟有官职就代表着需要支出俸禄,若是同等级的官职设置的多了,每年需要支出的银子便多了。 那就达不到赚钱的目的,反而是赔钱了。 可即使如此,卖官对于朝廷的国库来说也是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第187节 比如买一个相当于知县正七品等级的小官需要五千两银子,但其等级的薪俸每年只有六十两银子。 就算你从十五岁开始当官,当到一百岁,也才堪堪回本,能领回五千一百两银子的俸禄。 关键是,你能活到一百岁吗? 就算活到一百岁,也才回本。 虽然贵到离谱,又是个注定的赔钱货,可这世界上永远都不会缺少有钱人,而有钱人的数量,绝对会比这空缺的职位数量要多的多。 因此买了官,还不一定能立刻就当上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亦或者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这批人便如同官员候补一样,无期限的等待当官的机会。 所幸在这个时期,这样事情并不少,很多人买了官职候补,其实只是个噱头,主要是有了这么一层保护,不会被某一些人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 也是朝廷的一种手段,给你机会,但是能不能轮到你,就看天意了。 所以有很多人花了上千两买官,跟几十万人一起候缺,在家里一口气等待几十年都没结果,很可能这辈子都补不上去。 嗯,死的时候,倒是可以按照购买的相应官员品级来下葬,那已经是最后的荣光啦。 有世袭罔替的爵位,有嫡长子继承制,但是没有继承官职的,所以他们只能荣耀一代人。 “他们家倒是三代良民,且家资不菲,有个官身罩着,少一些麻烦。”许攸道:“这次我能考中举人更好,我那老岳父也才是个举人,只不过他也有个好岳父。” 温润听的呲了呲牙:“你以前说过的,那老大人,不管什么事儿,就养老呢。” 原来是这么个官儿,可不是不管事儿,只管养老么。 “他家的产业有限,如今垂垂老矣,可我有六个舅兄,这份产业分了六份的话,除了大舅兄之外,其他的舅兄得到的不多。”许攸道:“人老了,关系也都不怎么在了,要不然我也娶不到你嫂子。” 实在是高攀的亲事,没有合适的! 挑来挑去,也就许攸合适了。 许攸的父亲给儿媳妇置办田地铺子,其实是叫儿媳妇将田地和铺子送回了娘家,只当是做女儿的回馈父母了。 要不然,许攸的媳妇儿,能那么顺从么?实在是对婆家有亏啊! 她的嫁妆是不少,可价值却不多,送回去田契和房契,足够顶替她的嫁妆了。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让这位黄小姐对婆家没有底气,更怕婆母因此而刁难她,看到婆母派人去给相公送大丫鬟,她就忍不住了,也给自己的人派送了过去,谁知道两边儿都想“拔得头筹”,然后就闹起来了。 “是我对不住你,这点事情,还连累你了。”许攸再次给温润道歉:“我母亲也是不好意思见你。” 这种内宅事情,还闹到了外人家里,真的是主持中馈的女眷之耻。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温润能说什么呢?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常见的,许攸能不纳妾,一心读书,在这个县城读书人的圈子里,已经是很不错啦。 温润第二天告辞的时候,特意去拜别了许老夫人,老夫人果然开心,因为这代表着温润不计前嫌了。 老太太一高兴,特意给温润带了二两燕窝,这东西不管古今,都很贵呢。 温润回到莲花坳的时候,那些老卒们还没回来。 一直到七天之后,正好是十五,休假的日子,老卒们回来了,回来的不止是老卒们,还有梁二这个家伙。 他好歹也是百户了,身边跟了十个亲兵。 “这是我们中秋节的赏赐,千户有事情回不来,只好让我代跑一次。”梁二带回来不少的东西。 光是米面就有一百多斤,还有各色绸缎布匹。 这里不止是有王珺的,还有他跟张三儿的东西,也一股脑的弄了回来。 反正他们吃的喝的都在军中,可他们俩视老王家为“家”,东西也都往这里倒腾。 温润给他们俩另立了一本账册,以后老了,回家来,这都是他们的家底。 他们并不是在老王家白吃白喝。 “他有什么事情呀?”温润没好气的追问:“过节都不回来?” 梁二却一脸紧张的将他拉到一边:“可别打听了,告诉你,我们营地里现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呦?”温润都乐了:“你还学会用成语了啊?” 第183章 江南大营 “我们也是才知道,我们所谓的”大帅”,就是三皇子。”梁二紧张的道:“这位可是个龙子啊,就在我们大营中间的帅帐里,不止是他在,三皇子妃,小郡主和小皇孙,都在啊!” 温润傻眼了:“啥?” “是真的!”梁二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营里不让随便进出,我这是因为官小位卑,加上你派人去送了东西,才能带着人送了东西出来,千户大人将你送给他的一些的东西,敬献了上去,那个什么狼皮褥子,羽绒被的,还有茶叶等物。” “敬献上去这么多东西?”温润顿时不乐意了:“那他怎么办?” “没办法啊,上头好像没给大帅什么给养,送来的东西,多数都华而不实,且南边跟北边终究是不同的,听说就是拿钱出门去买,都不一定买到好的,但是千户敬献上去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尤其是用品上,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好东西。”他看了看温润:“千户也说了,是你给打理的这些东西,上头赏赐了千户,那些布匹就是,都是京中上用的好东西,可惜,对我们来说都没太大的用处。” 温润赶紧去看看,果然! 这大红色刻金撒花的绒缎,那叫一个华丽啊! 可是这么华丽的东西,只能做外衫,看着好看,既做不了贴身衣服穿,也不能做被褥,因为会觉得特别的粗粝。 还有那摆件。 翡翠白菜,碧玉如意。 看着是挺好的,且价值不菲,可这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因为这上头刻着内务府的标志,只能是赏赐下去,流向明确且不说,还得好好地保管,坏了碎了,都是个问题。 再有那些首饰,梁二听人说,那些首饰都很名贵,可女眷们需要的是厚实的皮草御寒,温暖的棉被过冬,而不是这种戴在头上都嫌弃沉的首饰。 倒是送来的那些书籍不错。 四书五经啊,笔墨纸砚的文房四宝啊,这都是上用的好东西。 可这也不能当饭吃啊? 索性一股脑的都赏赐了王珺,王珺再派人给倒腾回来。 温润想了想:“他那里还有用的东西吗?” “没多少了。”梁二搓了搓手:“今年新送去的被褥,都让千户敬献上去了。” “你们这大帅也太软了吧?”温润听的目瞪口呆:“连这点东西,都要下属给打理?” “没办法,听说大帅天天骂娘呢!”梁二小声的道:“可怜军中没啥好东西,连皇子妃都荆钗布裙的,圈在营地里,哪儿都去不了,听说小皇孙活泼可爱,倒是很喜欢军中,话说,这孩子算一算时间,在襁褓里就带入了军中。” 梁二嘀嘀咕咕,他是个粗糙过活的人,没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可是温润不是啊! 就算是在野的一个小举人。 温润也曾经听王珺提过,如今皇室里的情况。 其他人也就算了,三皇子可是有唯一的一个皇孙的人。 他不在京中,三皇子妃也不在,竟然带着孩子,来了江南大营。 恐怕在怀孕的时候,就出发了吧? 这一路上,一个孕妇,有多难走,不用多说。 孩子应该是在路上生的,偏偏还是个男孩儿。 月子什么的就不说了,这孩子恐怕从记事起,就生活在军中,这都几年了?谁都不知道,京里头的皇帝都六十来岁了,难道不想见一见这个唯一的小孙子吗? 据说这孩子活泼可爱。 能在军营里长大的孩子,能不活泼可爱吗? 估计每天都跟着出操吧? 温润觉得三皇子所图甚大! 京里头的态度也十分的有意思。 温润还记得去年,普天同庆皇帝花甲圣寿呢。 古代人过寿辰,要么早点要么晚点,明显皇帝过得是晚了点儿,因为据说过一次寿辰,阎王爷就记一笔账,晚点过寿辰,能多活好几年。 迷信的说法却很有市场,连皇帝都不能免俗。 但是为什么三皇子宁愿托架带小的在军营里,一蹲就是这么多年,而不肯回京呢? 是没有诏令,还是别的苦衷? 谁也说不好,皇家的事情,没人敢胡乱判断。 “好了,你们家大帅的事情,就别操心了,咱们也操不起。”温润只好打断了梁二哥的嘀嘀咕咕:“这次回来,能待几日?” “三天。”梁二道:“最多五天时间。” 他们出来都不容易,时间不会太久。 “足够了!”温润深吸一口气:“带人下去休息,你知道哪儿有地方住。” 梁二就带人去休息了,温润却忙了起来。 首先就是准备各色被褥,这次准备的高级了很多,他有两张老虎皮,做成的褥子,还没用过,是新的,都包了起来。 还有羽绒被,这本来是要自己用的,不过也打包了。 今年家里备用的棉被和褥子,枕头等等,都是新做的,一共二十套;以及十个睡袋,也全部打包。 兔子皮的被褥和枕头,也打包了五套。 吃的东西,温润让人装了不少新鲜的蛋类。 用稻草隔开,又用稻壳儿埋藏起来,可以长久保存的同时,还能长途运输,保证蛋类不破。 还送了不少的黄豆,他不知道军中有没有做豆腐的,还弄了个小石磨,起码能磨豆浆。 小孩子爱吃什么呢? 无非是点心什么的,温润没办法送点心过去,只好快速采购了一些蜂蜜,蜂王浆等等补品,连带着自己那攒起来的几两燕窝都凑了出来,让人弄了好几车子,等五日之后,梁二启程的时候,好么,队伍里头,好几辆车子,什么东西都有。 连熏制好的腊肠都有一车! “我这像是搬家。”梁二看着这么多东西呲牙。 “走你的吧,缺什么少什么回来拿,我给你想办法。”温润指了指最后一个车子:“那里头都是药物,我请神医陆通调配的,都有写了说明的,回头让进献给帅帐。” 第188节 “知道了!”梁二一抱拳,正色道:“我会好好的将东西带回去,你放心!” “嗯。”温润知道王珺不回来,不是因为那点难以启齿的情事,是他真的忙,也真的是脱不开身。 心里早就不怪他了。 可惜,温润在路边送别梁二,梁二骑上马,车队已经缓缓前行了,他在要走的时候,才对着温润喊了一嗓子:“你别怪千户,他那是情不自禁的,不是故意的哈!” “滚蛋!”那点离别之愁啊,就这么被说没了。 温润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张三儿跟梁二,就在王珺的房间里入睡的,虽然隔着三个房间,谁知道他们俩听到了什么呀? 脸上这个热啊,温润是红着脸蛋儿回来的。 他在家里,只能给予王珺这样的支持了,还有就是教导孩子们读书。 那边的陆氏医馆,生意倒是不错,谁家生孩子,生病了,都能找他们解决。 莲花坳这里开了医馆,也有外村人来这里求医,比起去县城看病,来莲花坳好像更方便一些,毕竟县城天黑了就会关闭城门,这是各个城池的规矩。 太阳落山之后,就关闭城门。 太阳升起来之前,打开城门。 一旦关闭城门,普通的平民百姓们,是没办法让城门开启的,比如说找大夫。 且城里的大夫也不爱出诊。 还是在莲花坳的陆氏医馆好,虽然地方也偏僻,可是晚上也能找到大夫。 比如说,这次半夜跑来求医的,是一个家里孕妇难产的活儿,陆神医带着媳妇儿跟两个小姨子就去了。 产妇顺利生产,难产变顺产,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家人感激的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不仅给了二两银子的出诊费,还送了他们五只老母鸡,用马车送他们回来的,还送了一坛子梅菜花生的小菜给陆神医。 陆氏医馆一炮而红,很多外村人都来求医。 加上陆氏医馆价格低廉,医术高超,而得到了很多平民百姓的认可。 随着第一场雪的到来,冬日正式来临,温润让家里人烧了火炕,火墙。 秋日的时候,烧了很多竹炭,这会儿都用上了。 而远在江南大营的王珺,在梁二带回来这些东西之后,他只留下了两车,是张三儿跟梁二的,其他的东西,他连车子都没卸,直接带去了帅帐门口:“请入帅帐,这些东西,都是敬献之物。” 守门的人看了看他,又去回禀,不一会儿就跑回来了:“进!” 门口的拒马打开,放了车子进去,王珺没进去,他见车子进去了,自己就回去了。 车子到了帅帐旁边的一个大帐篷,里头的人出来,穿着的衣服,就跟这里的不一样,那竟然是内宫宦官们的服饰,证明这些人,都是一种神奇的所在:太监。 他们沉默的将东西卸下了车子,然后打开看了起来,别的东西好说,那些新鲜的鸡蛋,鹅蛋,倒是让他们非常惊讶。 尤其是他们用鹅蛋,做了蛋饼给小皇孙吃,小皇孙很喜欢。 帅帐里,正厅上,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在说话。 “这个千户倒是有心了,送来的东西都十分实用。”妇人打扮的很随意,一袭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梳了个简单的坠马髻,只簪了两根羊脂玉的玉兰簪花。 眉目如画一般,气质高雅之中,带着一点清纯和妩媚,当能多的是端庄大气。 说话也轻声言语,口气不冷不热,却是入得人耳:“东西都收下了。” 她的对面,坐着的人,乃是一身的轻便戎装,龙行虎步,一看出身就不凡。 只是现在却有些憋屈:“这都什么事儿啊?我都躲到这里来了,还不放过我,东西克扣的这么严重,什么玩意儿!” 说话带着一股子京腔京调。 “别生气了,这都见怪不怪了,来了这里三年,还看不明白吗?他们是不放心你呢。”女子淡然的劝解:“听说四弟妹流产了,是被四弟那个宠爱的什么乳母的女儿给气的,四弟大发雷霆,将乳母及其女乱棍打死了,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四弟妹身子不太好了,要将养一年才能重新受孕呢!五弟妹倒是生了,可怜呐,她早产,也是被人给算计了,五弟当初那个身边伺候的白莲,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五弟妹早产不说,还生了个女儿,气的五弟将那个白莲送去了军营,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后宅不宁静,还想要儿子?做梦呢!” “得一女子,过一生顺遂,挺好的,为什么就是想不开呢?既然求了人家的闺女来当媳妇儿,就好好对待,怎么还玩起了后宅?前头都没捋顺呢。”男人很是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这里虽然好,可太不方便了,委屈你跟孩子们。” “不委屈,不委屈!”女人突然笑了起来:“以前我嫁给你的时候,小姐妹们都说可惜了,你即不会吟诗作对,也不会请我赏花喝茶,只知道舞刀弄枪,可怎么过日子呢?两口子恐怕连话都说不到一起去,可是现在回头看看,那些小姐妹们,谁家不是立着几个小妾姨娘的?通房大丫鬟多的都得排队了,哪儿有我这么清闲啊?家里就我一个,你就我一个女人,呵呵呵……。” 她这么说,还有点得意,自己的丈夫,身份贵重,却十分尊重她,这让她特别的满足。 “你本是千金贵女,嫁给我的时候,不少兄弟都说,我倒霉了,要娶个佛爷一样的女人,世家女子自有一套行事准则,我以后恐怕连闺房乐趣都没有啦!”那个男人听了这话笑了笑:“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脾气,太和我胃口了,那些女人扭扭捏捏,矫揉做作,一看就让我反胃,还有的学你呢,画虎不成反类犬,看的更假了!” 夫妻俩说到这个,就忍不住齐齐笑出声,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了,都成了俩人之间的笑谈了。 外头的人送进来一张清单,那妇人看到之后,双目异彩连连:“竟然还有药品和补品?” 她倒是不缺那点补品,可是两个孩子缺啊! 男人看到清单,也是一愣,随后就忍不住笑了:“那温润温如玉,还真是个体贴的人,这东西一看就不是给王珺准备的,这是给我准备的啊。” 第184章 初冬的大雪 “你怎么知道不是给王珺准备的?”女人放下了清单,看向了男人。 “听董浩说,那王珺出身平民,哪儿知道燕窝啊?”男人摸着短须笑着道:“要是大肉丸子跟燕窝放在一起,他肯定选择大肉丸子吃,绝对不看燕窝一眼,记得王珺说过,燕窝是什么?燕窝就是燕子的口水,他不吃飞禽的口水。” “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女人也笑了起来:“他还是个千户呢,也是个武官了。” “武官也是个小武官。”男人将清单拿了起来,看了半天:“有心了。” 他在这里被困三年有余,最初带来的东西,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没剩下什么了。 连妻儿的用度,都无法保证。 还要手下人敬献物品,才能度过这冬天。 “我们只是暂时的,您是皇子,父皇早晚招您回去的。”女人劝解他:“何况在江南多好呀?我还吃到了很多江南的菜品,那个菊花糕,好看又好吃,对了,还有那个腌笃鲜,也不错,在北地就吃不到。” 女人的劝解,让男人很是受用。 这个男人,就是三皇子,而女人,就是他唯一的妻子,三皇子妃。 夫妻俩在这里,别人看是生活的不错,实际上好不好,只有两口子知道。 王珺将东西送去了,光着手回来了。 不过梁二将自己车里的东西,搬了个大包袱给他:“这是温润给你送来的东西。” 张三儿也拿了一个大包袱过来:“还有这个。” “这不是给你们俩的吗?”王珺可是看到了,这是他们俩从自己的车上拿下来的。 “他知道你要敬献东西给上头,所以干脆分开装了。”梁二将东西给他:“这里是一整个的羽绒睡袋,今年冬天,有经验的老人说,应该是个冷冬,故而要你多保重身体。” “我这里是两套厚实的棉服,还有五双棉靴子。”张三儿道:“他还送了很多东西过来,我已经收好了,你需要的话,就跟我说一声,你这里的东西,你看着办,是送人还是自己留着,他其实都打点好了。” 不等王珺说话,梁二又道:“我跟他提了一嘴,大营里的情况不太好,让他不要介意,你没回去,我看出来了,他挺失望的。” 当然没说他其实后来喊的那句话。 不过就算是如此,也让王珺脸色变得不自然了:“他还在生气呀?” “到不像是生气,像是失望,你俩的事情,你可办的不地道啊,哪儿能第二天就跑了呢?”张三儿很想说一番,可惜,张三儿自己都没什么经验,这个时候,他也没什么资格说教王珺。 王珺拿了东西,回了自己的帐篷。 东西打开,里头是厚实的衣服,靴子,睡袋。 羽绒的睡袋,整个大营里,恐怕只有他拥有。 打开这个羽绒的睡袋,里头掉出来一封信。 王珺拿来看了一眼,上头只有一行字:王珺亲启。 打开信封,两张纸就露了出来,他打开一看,里头写的很直白,大概是知道王珺这人读书少,写的一些文雅词汇,他也看不懂,故而温润写的十分简单,首先是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 另外就是那些药品,都有说明书,让他看好了再服用。 最后,骂了他! 说他胆小鬼,占了他便宜就一跑了之,怂货一个,有本事,回来呀! 最后写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抱怨,看的王珺都笑了:“傻瓜。” 嘴上说的多厉害,下笔写得多犀利,其实最后还是想要他回去一趟。 要是能回去,他早回去了,长这么大,最后悔的就是那天胡乱跑出来了,早知道,他就不跑了。 哎! 大大的叹了口气。 难得王珺去翻出了文房四宝,铺了一张纸,半天,没写字儿,他画了个小人儿,鞠躬弯腰,又画了个笑脸儿在上面。 嗯,诚意十足的笑脸儿。 装在了信封里,然后将信封没有封口! 温润在莲花坳迎来了第一场冬雪,下得很大,天地间一夜就白茫茫的一片了。 隔壁杨大叔要去县城,来问一下要不要一起去。 “怎么?有事情?这个时候,顶风冒雪的要去县城?”温润看了看外面,那雪花儿大的鹅毛似的,让人误以为到了东北呢:“是家里头缺了什么东西?我这里都有。” 油盐酱醋茶,他这里不缺的,连带着什么五香粉,十三香的都有。 “不缺哪个,秋天那会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虽然说江南没有猫冬一说,可也储存了很多过冬的东西,是真的啥也不缺:“是有个事儿,要乡老会的人去解决,我顺便送三位大叔去县城,反正都要走一趟,问你们家有没有后人要去?买个东西什么的。” “好像是没有,什么事儿啊这么急?你们还要一起去?”温润一听是乡老会,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般而言,除非是什么大事情,不然乡老会是不会聚在申明亭那里“断案”的,都是自家村儿里就解决了。 例如刚入冬的时候,他们这里有两家人要结亲,结果因为彩礼的事情,商量不妥当,找了杨大叔这个村长去解决。 还有两家人,因为家里养的鸡分不清,双方发生了口角,最后还是找了张大爷这乡老来解决此事。 而张大爷解决的办法很简单,那只分不清楚是东家还是西家的大公鸡,被他给杀了,然后送到了私塾这里,给这里的孩子熬鸡汤喝了。 这下子两家人也不争了,两家人都有孩子在私塾里上学呢。 “是树林场的事情。”杨大叔看了温润滑几眼:“好像是给你那断了亲的小叔有关系。” “他?”温润一愣。 温小叔一家被温家庄撵出来,就在树林场落脚了。 第189节 这都长时间了?温润对他们早就忘到脑后了。 他们夫妻俩吃够了教训,再也没出现在温润面前。 “嗯。”杨大叔告诉温润:“王大志,哦,也就是王珺的二叔,他那疯婆娘,死了,就在夏天的时候,犯了疯病,跑湖里头自己淹死了自己。” “哦。”温润淡淡点头。 王大志的妻子王贾氏,终于死掉了,据说死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 而王大志成了个老鳏夫,可他名下没儿子,也没媳妇儿,他终于动了心思,要娶个续弦,给他传宗接代。 可妻子刚死不到半年,就找续弦,这说不过去,起码要过一年才行。 王大志倒是个能耐人,这媳妇儿死了,他也没放下赚钱,跟着商队跑了一次商,好像是发了大财,手里有个百八十两银子,加上他们家在树林场重新起了个房子,三间砖瓦房,周围都是菜园子。 他家也不种地,土地承包出去,只拿三成租子,也就是粮食,做口粮,其他的一概不管。 可以说,王大志这条件是不错的,就是人年岁大了点。 而且他要求找的续弦,必须要能生儿子! 还要长得好看,另外就是要年纪轻一些。 老的他怕生不出儿子,也怕自己看不顺眼。 有了钱就是不一样,年纪轻轻的小寡妇没有,可上了岁数的老寡妇可有不少。 偏偏王大志这家伙,是跟温小叔认识的,温小叔在流寇来的时候,没赶上,可是回到家里,也是一团乱,加上温小叔其实没什么本事,离开温家庄,独立生活的时候,他就挑不起家里的大梁。 以前挂在温润的名下,有个秀才侄子,家里的劳役啊,赋税和税粮都免,更因为温润是廪生,他平时出门都很有面子。 可是出卖了温润之后,他的日子就每况愈下,到了树林场这里站住了脚,可日子却越过越回去,大家都知道温润的事情,对他们家也指指点点,不敢跟他们家靠的太近,生怕也被出卖了。 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起先,那温小婶也是为了儿子苦熬日子,可是儿子还小,当爹的又不争气,日子过得也越来越不好,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这王大志,看上了温小婶! “什么?”温润一听,傻眼了都! “姓温的要打死自家不守妇道的妻子,温沈氏却喊冤说是自己的相公要把自己卖了,两口子闹的不可开交,王大志作证说是姓温的要把妻子卖给他做续弦,三个人的事情闹的一团乱,这不,要在申明亭那里掰扯掰扯,要是还掰扯不过来,就只能过堂了。”杨大叔说的大义凛然,实际上,他却是幸灾乐祸:“王大志,终于有一天,你落在了我的手里!” 莲花坳的人,没有不恨王大志的! 他当年走的时候,那是踩着莲花坳所有人的面皮上的路啊。 不然张大爷能说让他永远不要再来莲花坳了吗?能那么不给面子,连老王家的大门都不许他摸了吗? 何况他干的那事儿! 都特么的不是人事儿! “那你去吧,我这边没事儿,晚上可以让陈强家的去您家住一夜。” “不用了,晚上三个孩子回去就行了。” 说完了话,杨大叔就走了,但是温润晚上躺在炕上却有点睡不着了。 那两家人,闹腾了这么久,怎么还不消停呢? 温润第二天起床,就有点鼻塞了,他昨晚没睡好,加上这下了场雪,还不小呢,搞得他有点着凉了。 这下子,他不敢去学堂了,怕传染给孩子们。 就在家里喝了两大碗姜汤红糖水,捂了一身汗出来。 同样远在江南大营里的人,也有着凉的,这毕竟下了一场大雪,一大早起来,火头军就煮了姜丝粥给大家伙儿喝,吃的是红糖大馒头。 难得的是一人分了俩咸鸭蛋。 王珺的条件好一些,他还有一碗药汤子可以喝,他也有点着凉了。 昨晚半夜出去巡视营地,顶风冒雪的,就有点着凉,早上起来就喉咙有点疼,他这人有点着凉发热的就先喉咙紧,故而一大早就要吃饭带吃药。 刚吃好了早饭,也喝了药了,就有一个人找上门来了,是董浩将军:“你那个药丸子,还有多少?” “什么药丸子?”把王珺都问愣住了。 “就是你的那些药丸子。”董浩将军有点急了:“装什么蒜啊?” “不是啊,我这药丸子可多了去了,治疗着凉的,退热的,受伤了吃的,化开了敷膝盖治疗风寒湿痹的,你先说要哪样啊?”王珺一摊手:“我这也不能都给你拿去吧?” 温润以前就弄一些药物给王珺带在身上。 “要治疗着凉的,退热的,还有,受了伤吃的那种,最好的伤药,我知道你这里有紫金药锭子,都给我!”董浩将军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但是王珺一个字儿都没多问。 将自己手里头的药都给了他,还告诉他:“这里头有各种说明说,你看好了再用,别乱吃药。” “知道了!”董浩将军拿了东西就走。 王珺又去了梁二那里,拿了几个药丸子回来,准备自己吃。 他不知道的是,董浩将军拿了东西去了中军大帐,大将军带了他去了大帅的帅帐。 帅帐里,好几个人都在呢。 “东西拿来了吗?”三皇子胳膊上有个刀伤,匆忙之间裹的不怎么解释。 “拿来了,真的要给小皇孙用吗?”董浩将军有点手哆嗦。 “用!”三皇子看着床上脸色通红的小人儿,心如刀绞。 “殿下!”大将军有些不赞同:“这药还没验过……。” 皇家中人用药,都是要有人先吃,证明这药没问题,才会服用。 “没时间了,孩子这么热下去,非得……非得……给我!”三皇子妃将药丸子抢了过来:“我见过这药丸子,化成水,给孩子喂下去。” 三皇子妃一边忙一边嘟嘟囔囔,她前几日着凉,就是吃了这个药丸子好的,儿子也一定能好。 忙忙碌碌的给孩子喂下去了,那边又有人拆开了三皇子胳膊上的纱布,赶紧重新收拾了一下,敷药之后,又绑了纱布,也化了紫金药锭子给三皇子服下去。 不到一个时辰,躺在那里的孩子动了动小身子,睁开了眼睛,脸蛋儿上的绯红也下去了:“爹爹?娘亲?” 第185章 冬日琐碎事 温润不舒服了几日,听说隔壁杨大叔回来了,他就去看了一下,顺便打听了一下:“事情怎么样了?” “唉,别提了!”杨大叔告诉温润一个意外的事情:“姓温的死了,温沈氏成了个寡妇。” “啊?”温润是真的意外:“怎么死了?” “喝酒喝多了,呕吐,把自己给呛死了!” 这个死法,也是让人醉了。 “呵呵……。”温润嘴角扯了扯。 “温沈氏算是如愿以偿了,她不给姓温的守着,何况她儿子已经记事,儿子姓温,这个姓氏不改,已经是对得起老温家了,她要在一年之后,嫁给王大志,温家的东西,她留给儿子,一样不带过去。”杨大叔告诉他:“这事儿,就这么办了,反正苦主都这么一个死法了,他们还说个啥?” 温润哭笑不得的道:“是是是,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可不是么,印象里,原主的这位小叔,那可是很厉害的存在。 现在却这么个死法,媳妇儿还要另嫁他人,那个温小婶,厉害得不得了的女人,竟然也要再嫁他人。 想一想,真是讽刺! “我就是跟你说一说,对了,我从县城买了一捆的糖葫芦,记得给孩子们分一分。”杨大叔乐呵呵的道:“如今咱们也有钱了,孩子们也吃得起糖葫芦啦!对了,还买了糖炒栗子。” “行啊,我也吃一根。”一捆呢,肯定有他一根。 “随便吧!”杨大叔哈哈大笑。 温润回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糖葫芦的垛子,上头插了起码五十个糖葫芦,温润拿了一根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回头让后头熬了羊汤,多放姜丝跟胡椒粉,喝的孩子们一个个直冒汗,再一人给一根糖葫芦:“这是村长给大家的,记得谢谢村长。” “谢谢村长!”一群孩子喊口号似的,喊完了就啃起了糖葫芦。 等到傍晚时分,又一人分了一包糖炒栗子,才放了学。 温润晚上也有一份汤要喝,就是马蹄胡萝卜骨头汤。 “这个汤您要是看的好,明天中午就喝这一款了。”陈强家的端了汤水过来:“这可是陆神医的方子。” “有什么说法没?”温润看到这个汤,就知道这才是纯粹的江南风味。 “据说喝了这个汤,对眼睛好,对小娃娃更好。”陈强家的打趣他:“您看呢?” “就这个汤了,明天熬给孩子们喝。”温润想了想:“还有那个,素炸丸子,也来一点吧。” “行,素丸子,还有马蹄胡萝卜骨头汤,您放心,每一碗里头都放一块肉骨头。”孩子们馋么,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好,你安排吧。”温润低头喝汤。 这两天他身体不好,好不容易舒服了,明儿就要去给孩子们继续讲课。 第二天天气挺好,阳光灿烂的,温润在吃过了早饭之后,就给孩子们上课,中午的时候,热乎的汤水和素丸子,让孩子们吃的满嘴流油。 下午是活动课,老卒们在养身体,温润干脆带着孩子们玩了一下午。 第二天天气好,温润留了默写给孩子们,让他们开始写字,他一个人溜溜达达的去了陆氏医馆。 老卒们依然在泡病号。 温润原来秋日里做的那些东西,给了陆氏医馆,他去的时候,正好快中午了,被留下来用点汤水。 “你们中午喝什么?”温润闻到了一股子熟悉的药香。 “冬天了,要进补的,但是不能不过头,故而今天吃的是丹桂羊肉汤。” “不是当归羊肉汤吗?”温润头一次听到这个羊肉汤的名字。 “丹桂羊肉汤,也叫桂皮羊肉汤,肉桂不仅能扫清羊肉的腥味,还能带动食材本身暖阳的功效。把暖意引到全身。从头到脚都暖呼呼的,且立冬是冬天的开始,万物收藏,积蓄能量。无论是大自然界,或是做人处事,经过时间的沉淀,更有韵味和力量。”陆神医侃侃而谈:“一年有两个特别适合吃羊肉的日子,一是立冬,二是冬至。这时候吃,补肾阳事半功倍!” 温润看了看影单影只的自己:“我就不用了吧?” “你一定要用的,你这小身板子可不怎么壮实。” “呵呵……,”温润凑了过去:“情况怎么样?” 第190节 “还行吧?”神医陆通同样小声的道:“看起来都找到了伴儿,我特意安排的,他们看对眼了就配在一起治病,看不上的我赶紧换人。” 温润同样小声的道:“咱们俩这月老当的太不容易了,偷偷摸摸的。” 简直是喝着大白菜的汤,操着白粉儿的心! “他们要是都能成了,可是了了我这一桩心事。”神医陆通小声的道:“我家那口子也是这个意思,而且这里所有人,她都见过,说都是好样的。” 温润这才知道,那位陆夫人看来是个女中豪杰啊! 事情的进展不错,温润在陆神医这里吃了一顿饭。 “味道怎么样?”陆神医单独陪着他用饭,偷偷的问他。 “还可以呀!”一共就两个菜,一个家常腌笃鲜,一个梅菜扣肉,汤就是那个丹桂羊肉汤,的确是药膳,药味浓郁。 嗯,羊肉味儿都被盖过去了。 “嗯,那就吃吧。”陆神医说是吃饭,可是他一个劲儿的夹桌子上的一盘小菜。 那是温润让人送来的八宝小菜。 这道小菜不论是佐餐还是配粥,都十分可口。 就是制作过程比较麻烦,不过陈强家的很手巧,她将菜做了个半成品出来,吃的是会只需要温开水泡发,沥干,拌上提前做好的调味油,撒上新做的油炸花生米即可。 这么简单的工序,非常适合陆家的那群女眷。 就算是手残,也能做出能入口的东西。 温润吃着还行的饭菜,其实对于见多识广的陆大神医而言,实在是淡而无味啊。 俩人吃过了饭,温润还喝了一杯养生茶,这才跟陆神医告辞。 回到了自己家,去了书房看了看,不经意间,翻出来他曾经画过的王珺的画像。 那个时候没多想,这会儿看到了,反而觉得一切好像早有苗头了似的。 见不到人,看看画像吧! 不过这一张,好像有些过时了。 温润忍不住提笔,画了一张新的,是王珺穿着千户的官服的一张,上面的人,比那一张百户时期的更具有神韵。 或许是这个时候,他的心情不一样吧。 画完了才觉得自己累得慌,将画像放在桌子上自然干透,自己跑去炕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两位弟弟进来找他,发现他睡着了就没敢出声儿,可是他们俩,看到了大哥的画像。 悄悄的进来,又无声的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瑾叹了口气:“大哥真是的,怎么还不回来?难道要等到过年吗?” “不知道。”王珏也叹了口气:“大哥跟哥夫,到底咋了嘛?” 他们俩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哥匆忙跑掉了,哥夫一直气嘟嘟。 两个弟弟胡思乱想了一番,一直都晚上吃饭的时候,才恢复了正常。 不过转天,温润又去了一趟县城,许攸的儿子满月,请大家喝满月酒。 这次比洗三还要隆重一些,毕竟洗三来的都是亲近之人,满月酒人就多了。 亲朋好友,甚至是黄家都来了人,洗三赶不上,满月再不来人就说不过去了。 温润跟许攸一起接待客人们,他主要是负责同窗好友们,坐在一起,说说各自的学业,以及家庭情况。 不过还有一点,就是县令大人的任期满了。 “听说县令大人有望高升,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明年二三月份,就该卸任了,或许会连任?” “未必吧?咱们这个县城,谁会留恋啊?县令大人据说还是知府大人的师弟呢,也不知道是怎么相处的,知府大人已经定了,好像是巡盐御史。” “什么什么?知府大人要担任巡盐御史?” 巡盐御史的这个官职吧,有很大的弹性,各个朝代都不同,属本朝的巡盐御史管品级最大,前朝的巡盐御史就是个七品小官。 因为盐业也是商业,古代的士大夫阶层,是看不起商业的,故而有些出身清贵的官员,宁愿在翰林院里当个清贵的翰林,也不要去当巡盐御史,跟一群铜臭味十足的盐商打交道,哪怕盐商们卑躬屈膝也一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而本朝普通的巡盐御史大概从五品或者六品。 作为钦差出行巡查的巡盐御史大概四品,属于钦差,权力大。 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爱去,皇帝也没办法,强迫人家去当这个官儿,故而巡盐御史最初都是以总督、巡抚兼任,顺便的,这巡盐御史就是一二品。 简单的说,这个官职,哪个品级都有可能。 全看朝廷怎么委派,皇帝是个什么态度啦! 知府大人有可能一步登天,也有可能成为不入流的外巡官员。 “其实知府大人的前途,不用我们操心,主要是知县大人,县官不如现管啊,起码县令大人是管着我们的父母官。”温润提议:“我们该操心一下,怎么助县令大人更进一步,到时候,还怕咱们永宁县没有出头之日吗?想一想吧,辛县令跟咱们永宁县,那是有香火情的,其他人来当知府,对我们永宁县,有什么好处?” “温雅士说的也对,辛县令从京城来,第一站就是咱们永宁县,比起其他人当永清知府,还是辛县令合适一些。” 这就是大家的观点,辛明在这里当了三年县令,就算是太太平平,那也很不容易了,且他能让永宁县提高了一点,发展了一些,已经非常不错了。 县里的大户,以及官员的官邸,都有突破性发展。 因为温润时常在这里采购一些原材料,做成东西之后给王珺他们带去,故而这里的税收倒是也增长了一些。 只不过不那么明显而已。 可要是好好操作一番,未必不能展现一些优点。 “那你有什么办法?”因为温润在这些人里头,名头最响亮,年纪不大可人家成就斐然啊。 他们就会听他说话,指望他出个好主意呢。 温润的确是有一些好主意,正好趁机跟他们说一说,并且要求保密。 “此等大事,为何要保密呢?”有人就不懂了。 “要是知道的人多了,县令大人早晚也会耳闻,到了那个时候,你说县令大人是拦着啊,还是不拦着?是明知不当一回事,还是知道了不拦着,沽名钓誉啊?”温润白了他们一眼:“这种事情,只有发自内心的才是真的,不能造假,不能作假!” 众人恍然大悟:“可不是么!” 除此之外,温润还提了几点,让大家分头去办,还不能惊动衙门里的人。 只能私下里自己办,不过动手的时间,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从年前一直到年后,甚至是辛县令走的时候,都不能断。 只要活动铺开了,事情闹起来,大家都知道辛县令的贤名,那个时候,上头不会不参考民意。 等到辛县令当了辛知府,那他们永宁县就算是再有新的县令到来,那也是要小心一些的,不然他们可以去府城告他。 相信到时候辛县令不会不管他们这些“老乡亲”们。 温润陪着这些人说了很多,气氛相当的好,等到许攸抱着儿子过来,大家都一股脑的去看新生儿了。 小家伙儿养的很好,胖嘟嘟圆滚滚,大眼睛滴滴溜溜的,一看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 别看才满月,当父亲的许攸,是亲自抱着儿子来给大家伙儿看的,显摆的很。 被几个人好一顿说笑,而且许攸还让温润也抱一抱:“我大儿子,你抱一下,沾沾你这雅士的文气。” “好,我抱一下。”温润抱了过来:“哟呵,还挺沉的啊?” “正经不轻呢。”许攸十分得意。 温润又把宝宝还给了许攸这个亲生的父亲,然后往孩子的襁褓里,掖了一块玉佩,这是彭飞送给自己的几块玉佩之一,是蒙山玉,雕刻的一个小巧玲珑的长寿桃。 第186章 可算回来了 送给孩子非常合适。 “起名字了吗?”大家七嘴八舌的问。 “起了,起了!” “叫什么呀?” “许毅,毅力的毅。” “好名字啊!” “果断坚决曰毅,强而能断曰毅。” 孩子的名字是不错,众人夸奖一番,就放许攸抱着孩子去别处了,毕竟孩子满月,他们不能霸占父子俩太多时间。 满月酒忙活了一天,第二天早上,温润跟许老爷以及许攸用的早饭,饭后跟许攸去了他的书房。 许攸还是红光满面的样子。 温润看他那样,估计也没什么心思谈正事:“要不,过几天我再来?” “算了算了,你说吧,要干啥?”许攸收敛了一下,他自从有了儿子,就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架势。 “好吧,我跟你说说,我们昨天商量的事情。”温润将大家伙儿说好的,跟许攸又说了一遍:“我住莲花坳不方便,城里你带头,这样以后你也能有个好名声,而且能起到带头的作用,等到后年你去京城赶考,这一府的生员,都唯你马首是瞻。” 温润想的很长远:“何况这在当地,也是个大事儿,你已经成家立业有了后,这办事儿上也要稳当一些,让人知道你的手段。” “好,听你的,听你的,你这办法,还真是新颖。”许攸想了下就点头了:“我会负责的。” “那就行了,明儿我回去,今天先去买点东西。”温润跟他说好了就放心了,出门去买了一些东西,第二天回到了莲花坳。 然后先是去了隔壁的杨家,跟杨大叔说了点事情,然后杨大叔去请了三位乡老来,四个人商量了半天才分开行事。 今年或许是因为雨水充沛,这才下了头一场雪,很大的雪,还没等溶化,第二场雪就下来了。 今年冬天大家储备的柴火算是充足。 温润看风雪这么大,特意带了两车柴炭,五车柴火,送去了书院,同时,在书院里跟许攸碰上了,俩人跟两位先生与山长说了很多,后头回来莲花坳,温润就猫冬了。 这三五天的一场大雪,沸沸扬扬的让人无奈。 可景色是真的美啊! 温润在冬月十五的时候,还上了竹亭,带着两个弟弟以及一个书童,四个人凑在竹亭里看雪景,四个人喝着砂锅莲藕炖排骨汤,还啃着个排骨,还有一大壶的热汤,在砂锅里煮着的时候,没汤了就续一锅,四个人喝的不亦乐乎。 “这雪景可不多见,这么大的雪。”两个弟弟趴在那里看雪景,陈旭也在看:“这天气冷的诶!” 第191节 “是吧?这大雪纷飞东风白。”温润看了看他们三个。 “纷飞东风白如昼。” “东风白如昼夜短。” “白如昼夜短大雪。” “最后一句不合适,不能过分的牵强附会,重新说一个。”温润跟三个小少年说一些诗词歌赋上的事情,还有一点四书五经的释义。 不过四个人很快就被陈强家的叫下来:“大冷天的想喝汤就在屋里喝,这死冷寒天的跑外头看什么,赶紧回来。” 于是四个人灰溜溜的下了竹亭,回到了房间里。 “也不知道武师傅们怎么样了,在那边理疗,情况如何。”两个弟弟还挺惦记那些老卒们。 “放心吧,他们享福着呢。”温润四口一说,给他们三个布置了一点功课。 然后自己就专心看书了。 温润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了,他还期盼着腊八呢。 结果第二天下午,他刚给孩子们留了作业,陈旭就跑来了:“老爷,梁二哥来了。” “他回来了?”温润一愣,随后问他:“那千户呢?” “千户大人没回来,梁二哥回来了,带了很多东西回来。”陈旭道:“好多东西。” 温润想了想,就过去看了。 梁二带了十个亲兵,可却牵了三十匹马,除了自己骑的,还有驮着东西。 温润看他们将东西都陆陆续续的送到了仓房里。 还有两个箱子,梁二带进了温润的房间:“这是千户给你的东西,你打开看看吧,这些是我跟三哥的,都放在这里。” 温润打开一看,顿时有点刺目。 这一箱子里,有半下子都是银元宝,垫底的是崭崭新的铜板,还有一半是两根黄金打造的镇纸,一对儿玛瑙镯子。 以及一个赤金镶嵌了鸡心大小的一块鸽子血的红宝石。 这可是他们家少见的好东西。 “我在家就能待一天,大营里有人着凉发热了,给配点药。”梁二道:“我们的药丸子消耗很大。”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自打下了雪,温润着了凉之后,他就跑去陆氏医馆弄了很多药丸子。 江南虽然说,风热感冒多一些,可冬天这会儿,都是风寒感冒。 在江南这边少见,可不代表没有。 温润搞了很多风寒感冒的药丸子,已经攒了一千多粒了。 “给你一千颗风寒感冒丸。”温润道:“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都带回大营。” “哦,好的,这是给你的信,千户给我的,不过在出大营的时候,是要受到盘查的,故而这信封,没有封口。”梁二不好意思的保证:“我没看!” 检查的人,看了,不过当时脸色很奇怪。 他心痒痒的很想知道,里头写了什么呢? “这人怎么能写信……嗯……?”温润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封,抽出来里头的信纸,打开一看,顿时傻眼了。 梁二看了一下:“这是啥意思?” “哼!”温润一想就明白了。 “哼什么哼啊?”梁二看不明白了。 这画了个小人儿,还鞠躬哈腰的,贱次次的呢? “等着,我给他回信去!”再多的好东西,也不如这一封信,来的珍贵。 温润去了书房,梁二自然有家里人照顾,泡热水澡,喝热乎羊汤,驱驱寒气。 陈旭跑去陆氏医馆,又要了五千颗药丸子回来,还有其它的药丸子。 几乎将陆氏医馆的存货打劫一空。 惹得路通神医吃饭的时候还嘀嘀咕咕:“这么多药丸子,是想当饭吃啊?”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陆夫人给他夹了一块东坡肉:“人家给了钱就行了呗?咱们家这不是赚了么。” 陆氏医馆最大的客户,就是老王家。 这一颗风寒感冒丸,能赚三个铜板。 五千颗呀,那就是一万五千个铜板,换成银子,可是十五两银子。 剩下的五千颗其他药丸子,利润也都不一样,而且老王家一般都是用银子结账。 比铜板可方便多了。 七八十两银子的赚头呢。 刨去本钱,这些赚头,够全家吃半年的东坡肉啦。 “我是怕他乱吃药。”神医陆通没好气的道:“还是他想倒卖?” “倒了就倒了吧。”陆夫人无所谓的道:“他不是提议写了很多说明书的吗?那个挺好的,我看以后就用上,而且你也叮嘱过的,那些说明书啊,医嘱的都留有存档,吃坏了也跟咱们没关系。” “姐姐,我要吃那块肉!”小儿子指着一块东坡肉,伸着饭碗等肉呢。 陆雪给弟弟夹了一块肉进去,又劝解父母:“我们医者父母心,我看温雅士是给人捎带一些药丸子,这种成品药物,方便携带,服用也十分便捷,恐怕对方不太方便来,要不然的话,早就过来了,温雅士的家里,不缺少待客的房间。” “还是女儿说得对!”陆夫人赞赏的看了闺女一眼。 陆通神医低头吃饭,母女俩都厉害着呢,他可对付不过来。 温润拿了药丸子,分门别类之后,打包了起来,将家里的一些腊肉腊肠的都给他带去,不过因为太冷了,他只给地方装了一百多个鹅蛋,包裹的严严实实,送去了大营,还有他的一封信。 梁二快速行军,五天的路,用三天跑完了。 进了大营之后,驮着物品的马匹,直接去了帅帐,他则是一身轻松的去找了王珺,给了他一封信:“温润给你的,同样没有封口,进大营的时候,检查的人看到了,不过,他们什么都没说。” 王珺摆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你不生气吗?”梁二是跟王珏才知道,私人信件的重要性,但是在军中,无法保证这种私密性的存在。 军中出入都要搜身,带着文字的纸片儿都要看过。 大门口守着的人里头,就有那么三五个人是认识字儿的,他们负责检查来往信件以及替士兵们写信回家。 结果就这么被看到了信件的内容。 王珺打开了信件,打开里头展开了信纸,上面画了两个小人儿:一个小人儿是个漫画乌龟的形态,缩头缩脑,另外一个小人儿,正掐着腰,一副茶壶姿态,对着那个乌龟小人儿,破口大骂! “怂货”两个大字,写的特别醒目。 王珺看了半天,突然大笑出声:“啊哈哈哈……!” “唉呀妈呀!”梁二正在偷吃王珺这里藏起来的猪肉脯,他的早吃没了,这次带回来一些,刚卸下来,他也不知道放在哪儿。 先在王珺这里吃点,结果王珺突然大笑出声,他吓了一跳。 “你干啥呢?”张三儿进来了,一看这俩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千户,一个百户,都当了武官了,怎么还这样?” 一个偷吃肉脯,一个哈哈大笑,傻了吧唧。 “没事儿,没事儿,三哥,东西都收拾出来了吗?”王珺收起了信:“都怂了什么呀?” “要我说啊,还是温雅士细心,看看人家给的东西,腊肉腊肠的就算了,常有;可是那个什么香肠,就非常好,直接切了就能吃,冷吃热吃都可以,这次给送来了上百斤。”张三哥最喜欢的就是温润的这份细心。 “三哥,那叫红肠。”梁二提醒他。 南方这个时候,是没有所谓的红肠,香肠的。 因为红肠是一种原产于俄罗斯等等外国的食物,用猪肉、淀粉、大蒜等材料加工制作的香肠。因颜色火红得名。味道醇厚、鲜美。 在近代的中东铁路修建后,由沙俄引进中国,成为东北的哈尔滨、佳木斯、七台河、满洲里等地特产,以哈尔滨所产红肠最为著名。是中国著名特产之一,在全国各地均有销售。 温润前世是东北人,当然熟悉这个东西。 不过这个东西低温保存可以,高温就不行了。 所以在南方这个时候,一年四季里,温润也只能在冬天这个时候做一些,让人带去军中给王珺吃。 而且这还是他研究了一年的时间,才研究出来的,因为他以前只吃过,见过别人做,自己是没时间也没机会上手的,限制研究出来了,就制作了很多,让梁二带来了。 “我管它是什么肠,能吃就行了。”张三儿美滋滋的道:“一会儿晚饭吃点儿,就吃那个胡椒味道的。” 温润这红肠是纯手工制作,用料非常的足,味道也超级好。 “行,吃吧,吃吧!”王珺心情大好的道:“我回去一会儿。” 他要去写信,一定要写信。 王珺不管不顾的回了自己的帐篷,铺设了一张上好的宣纸,在上头开始作画,这次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画好了内容,装在了信封里。 这个时候,梁二钻了进来:“到点吃饭了,走吧。” “嗯,走吧。”王珺将信带在了身上:“今天晚饭吃什么?” “腌笃鲜,你知道的,军中就这些东西,不过好在肉放了很多。”梁二道:“好像是大营里改善伙食了,大帅怎么样了?” “好了吧?我看这几天伙食不错,昨天吃的炖大鹅。”王珺道:“虽然是大鹅,可好歹是荤腥,对了,家里怎么样?” “好,好着呢。”梁二跟他聊:“温润也好着呢,听说每天还有一盅药膳可以吃,比咱们享福多了。” 家里的日子的,当然是比军中强啊。 王珺抬手摸了摸胸前藏着的那封信,心里一片火热。 他心里一片火热,温润现在是一片火热啊! 他对着来人无奈的吼了一嗓子:“来就来吧,你住得起,我供得起!” 第187章 请了俩媒婆儿 来人吊儿郎当的道:“就知道弟弟你靠谱儿!” “南宫易!”温润气的都要跳脚了:“你来就来了,外头那些人,咋回事儿?” 第192节 “我家里说,我要是不带个媳妇儿回去,就甭回去了!”南宫易还委屈呢:“这都是我家里老人派来的,说是给我做仆人,可你看看,我能当他们是仆人吗?这都是我祖宗!” 外头有七八个五十来岁的老汉。 这些人跟老卒们还不一样,他们一个个劲装打扮,带着兵器,名头上,他们都是南宫武馆的武艺教头。 按照朝廷的规矩,这样的人,是可以佩戴兵器的,而且他们为了特立独行嘛,武器都是有些奇形怪状。 一般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不够看的,他们搭配的武器,是峨眉刺,判官笔,是软剑! 不拔出来,跟个腰带似的,毫不起眼儿。 还有一个用槊的人。 槊这个东西,据说是隋唐时期比较盛行的一个兵器,比红缨枪更要长一些,头么,按照温润的眼光来看,这兵器的头,近看像是缩小形琅琊榜,远看像个长杆儿的屎刷子! 别提多狰狞可怕了。 反正温润这个头,是支棱不起来的。 这么一些人到了老王家,别提多拉风了,孩子们连课都不上了,跑去跟这些老汉们叽叽喳喳。 还有几个老汉伸出手,在几个相中的孩子身上捏捏摸摸,说他们根骨奇佳,适合练武,想收为徒弟,带去山上修炼什么的……温润这个气啊,人家父母指望孩子科举,进士及第呢,你带去山上练武,十年八年的下来,就混黑道啊? 混成南宫易这样的,那是做梦,他是绿林魁首。 可魁首只有一个,外头那些,混到老,也只是个武馆教头而已。 虽然说他们五十多,可是看着比三十岁壮年男子还要有力气,那些兵器舞的是虎虎生风。 温润觉得自己拎着都费劲。 “跟你说,在这里吃住我都包了,可不许随便拉我的学生去习武,他们还要上课的,懂吗?”温润只能这么跟南宫易说。 “知道啦,知道啦!”南宫易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一回儿我带他们去陆氏医馆,好个脉,看看他们有什么暗伤没有?有的话,给他们治治,让他们看看陆家的家风,可比我这样的强多了。” “不是,你等等!”温润赶紧喊停:“他们成亲了没?” 都是老头儿,人家这个不止身体好,还会各种武艺,算是江湖中人,且看着也比老卒们年轻,穿戴也好很多。 老卒们这是被温润给收拾出来了,没收拾出来之前,也就比乞丐强一些。 “成亲了,孙子都要说媳妇儿了的人。”南宫易想了想:“有一个没成亲。” “为啥没成亲?”温润觉得,这简直是老卒们的“情敌”,强劲的情敌啊! “他练得是童子功,这辈子都不能成亲的,不过他有八个哥哥,过继给了他六个儿子,三个女儿,他虽然没成亲,却儿女双全。”南宫易认真的道:“所以他没有成亲,也不会成亲。”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温润放心了。 这么一群人,去了陆氏医馆,当然引起了泡病号的老卒们的注意。 大概是老卒们意识到,这群人不好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马上跟心上人确定关系。 于是在南宫易带人去了陆氏医馆的第二天,温润就见到了泡病号的诸位老卒,许久没见,一个个红光满面,不对,是满面春风。 “这是怎么了?不在前头那里疗养,回来干啥?离喝腊八粥,还差好多天呢。”温润看他们这样,就忍不住想乐:“还是有事儿回来了?” “那啥,我们是想回来,跟你说一声,我们想去提亲。”三只耳一说话,其他人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 “还有啊,我们要趁早,那帮去了的老家伙,可比我们强多了!” “是是是啊!” “我们就这么个要求,提亲,定亲,成亲!” “好好好呀!” “好什么呀?”温润哭笑不得:“一群应声虫,不用你们操心了,来来,现在我这里登记一下,都叫什么名字,对方叫什么名字,还有你们的生辰八字。” “可是我们是孤儿,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啊?”一群老卒们懵圈了。 温润撸胳膊挽袖子:“不怕,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也行,找人给批一下,找个相合的八字填上,就算是你们的合字儿了,到时候,去哪儿都得说是你们是天作之合。” 老卒们顿时叫好! 老卒们人不多,去掉有了伴儿的,温润也就登记了十几个,然后开始让人准备,他亲自拿了东西,跑了一趟如意道观。 都是老熟人了,他捐了一百两银子的善款,请观主帮忙批了八字。 因为被批的人太多了,温润除了给钱,还捐献了八十八斤的大米,六十六斤的白面,以及一百斤的杂粮,二百斤的竹炭。 乐得如意道观所有的道士都开心极了,留他吃了一顿饭,住了一夜,第二天他一大早就下了山,回了莲花坳。 回来还不算,又跑了一趟县城,找了许攸的母亲:“伯母,您知道,县城里哪个媒婆最有名吗?最好的那种?” “你要媒婆做什么?”许老夫人一听这话就想多了:“你是不是想?” “伯母,想什么呢?我是给家里的老卒们张罗婚事。”温润说了事情的经过和他的打算,把许老夫人逗笑了:“你再厉害,也只是个青年才俊,又不是媒婆儿,且成亲的规矩你也肯定不懂,请了媒婆回去,你就去找一下你们村长媳妇儿,或者是有经验的人来主持,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哪怕是你想举办什么集体婚礼,一般婚礼都是在春天举行,象征着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或者是秋天的时候举办,因为那个时候,物产丰富,食物充足。且秋收万颗子,象征着子孙丰盛的意思。” 温润哪知道这些啊? 他跟王珺结契的时候,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也没想那么多。 “看吧,就知道你不懂这些。”许老夫人又道:“我让人买一些红绸子,红布的给你送去,这十几个婚礼,用得上。” “那我还得给他们盖房子。”温润摸了摸下巴:“开春儿就盖!” 事情果然很麻烦,许老夫人请了县城里最有名的两个媒婆儿,这两个媒婆儿是姐妹,她们的母亲也是从事媒婆这个行当。 因为这个时代的封建构造,普通人还好,那些讲究一些的人家,两个人成亲前,恐怕连面都没见过,见过可能也没说过话,如何了解对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母看着好了,媒人说着好了,就成了亲。 这其间,父母的意见固然重要,可媒人也要好,不然媒人就不是媒人,是坑人了。 故而这个时候的媒人,名声很重要。 如果是保一桩媒,就产生一对怨偶,这媒人也就成了“霉人”,是没有人家会请去做媒的,故而这一行业的名声是很重要的,比读书人都重要。 为此,这种世代以保媒做间人,名声尤其重要,故而这母传女的媒婆,最有良心保障了。 何况官府也有官媒的,就是媒婆们要帮官府做媒人,比如说,有大龄青年没成亲的,这就要官府管了,古代重视的是人口,如果都不成亲,怎么增长丁口? 故而规定了男女单身的年龄段,如无特殊事情,比如说守孝,生病等等,要是没有原因的就单身,那么官府会催促,要是催促还不管用,那么就由官府请媒人,给找个伴儿。 这种就是强制性的保媒了。 能被官府委托保媒的媒人,就是官媒。 官媒指衙署中担任媒妁等事的妇女,代表政府行男女婚姻之事的机构,即官方的婚姻介绍所。 官方的媒人,称作媒官、媒氏、媒互人等,最早出现在西周,且这个活儿,一般都是女子在做。 温润请的这对姐妹,就是官媒,也是媒婆儿。 一人给了二十两银子呢! “我说温雅士啊,你这保媒好多对儿,可是双方都说好了?这要是没说好,我们姐妹可不能强人所难啊!” “对啊,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姐妹两个跟温润到了莲花坳,下车往上爬,到了莲花坳村子里,虽然莲花坳名声在外,可是这两年才兴起,这里盖房子的人家也就那么几个,外头的名声大了,可是很多人还是对莲花坳,敬而远之。 她们俩倒是头一次来这边,因为莲花坳以前的人,是请不起这种官媒的,只能请本村的年长妇人做媒成亲。 且婚礼简单的很,因为过去穷啊,讲究不起来嘛。 “都是我的家人。”温润带着俩媒婆回来,安排俩人住在了客房那边。 陈强家的亲自接待,温润信得过陈强家的能力,能摆平那对姐妹花儿。 果然,第二天吃过了早饭,那对姐妹花媒婆就来找温润了:“我说温雅士啊,你这也算是做善事了,这次的忙啊,我们姐妹俩帮了,但是谢媒钱不能少。” “这个没问题。”温润点头:“我找几个人,跟你们俩一起办理此事。” 温润找的人,就是隔壁的杨大婶,以及张大爷家的张大娘。 这两位在全村妇女圈子里,都很有地位。 温润请这两位来帮忙,他当了个甩手掌柜,许老夫人派人送了三大车的东西,一车的红绸缎,两车的红布。 温润都收下了,这是许老夫人的一点心意。 这种事情,温润管的不多,他的重点还是放在了私塾里。 且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是需要时间的,最快也要明年开春之后才能成亲。 但是各种程序可以走起了,在提亲成功之后。 温润这可真是花了大血本了,每一个老卒求亲的礼物,都是一对大金镯子,一只手镯起码五两重的那种。 然后是规划地基,问他们想盖个什么房子? 结果都说想盖个跟病房似的那样的房子居住。 温润最后没办法,给他们统一设计了一排房屋,全都是二进式的小院,五亩的菜地,上下水道依山而建,且他们住在一起,不分开也好,老了老了,有了老伴儿,也得有伙伴。 她又去了一趟杨大叔家,赶上他们家吃晚饭,就留在杨家用了晚饭。 杨大婶给做的是清炖羊肉,酱烧鹅,都是硬菜。 还打了个蛋汤,凑了两菜一汤出来,大白米饭也吃得起了。 “你这一天天的,对亲兵那么好干什么?我听人说,别人家的武将亲兵,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老了都是在主家养老,你这还给包亲事啊?”杨大叔就不太懂了,温润这么积极干什么? “我这么积极当然是有事情要做了。”温润道:“我要让跟着王珺的那些秦兵们知道,他们老了,没家没业,可是我们王家管他们老,有病管治,想成家就包办亲事,只要大家好好跟着王珺,什么事情我们都能帮忙!战场上刀剑无眼,亲兵能多尽一份心,王珺就多一份安全。” “原来是这样啊?”杨大叔恍然大悟:“那是该对他们好一些,毕竟上了战场,人家是要拼命的。” 同时心里总算是明白了,温润为什么对那些老卒那么好。 这都是做给人看的,那些亲兵看到老卒们的幸福生活,当然会想到以后的自己,为了保证自己老年生活幸福,亲兵们肯定会努力地在战场上,保护王珺啦。 到底是读书人,果然想的长远。 温润在这里吃了一顿晚饭,就回去了,事情交给杨大婶跟张大娘在办,温润放心很多,不过房场批下来了,他还得去县城办理手续。 趁着辛明大人还在位上,温润赶紧办理了这些手续。 辛明大人留他吃饭,在饭桌上,又提起来要走的事情。 说实话,辛明大人很想往上爬,但是又怕下头的人不给力,他爬不上去。 “放心,你呀,肯定官运亨通。”温润道:“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第193节 第188章 冬日里事情多 温润这么说,辛明大人还是不放心。 不过他也没办法,三年的时间,他倒是强项令了一把,将李县丞连根拔起,还有一些不听话的乡老也被罢免了。 可是到了现在,他也没多大的建树。 温润到底有什么办法?他还不知道。 只隐约察觉到,好多人都动了起来。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温润回到家里,总算是能休息一下了。 不过眼看着就要腊八,冬月二十九的时候,梁二回来了。 “这次给你带了一些野味回来。”梁二送了温润五十多只的兔子,还有十几只的狼,二十几只黄羊子,一百来只的野山鸡。 可以说,这都是野味儿了。 还有少见的十几张狐狸皮。 “他怎么没回来?”温润觉得王珺那家伙,是不是欠揍了啊? “他有事情,对了,他给你的信。”梁二掏出来个信封,里头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写了不少呢。 依然是没有封口。 温润拿着信就去了书房,在书房的桌子上,打开了信,铺开了很大一张的宣纸。 上头画了一排,简单的小人儿。 第一个是在喝酒,然后喝多了! 第二个是两个小人儿,一个压着另一个。 别人看不懂,温润看懂了,这不是当初他们俩的情况吗? 他也没想过,喝那个百花露酒会让王珺喝出来壮阳的效果! 第三个画了一个小人儿,小人儿惊慌失措,不知所谓,又怕醒来的小人儿生气,就很没出息的跑掉了。 第四个小人儿画的是他跑回军营里,本来想明白了,要回来看他的,结果军中有事情。 好多事情呀! 第五个小人儿哇哇大哭,想回家,回不去。 第六个小人儿正在埋头干活,争取早日回家。 第七个小人儿,正在鞠躬哈腰,给他道歉,祈求他的原谅。 温润这个气啊! 不过还是将信纸收好,将信封放到了一个红盒子里头,红木打造的一个红盒子,上面漆雕了一对儿画眉。 梁二这次回来,还是拿药丸子。 “王珺是把药丸子当饭吃了吗?”温润都要气死了:“知不知道?陆神医已经管我叫药罐子了!” 虽然药丸子不是他在吃,可他在要呀。 “没,是大营里的药剂不太够了,外面采买的不如你这个好用。”梁二说了大实话:“这个时候,药材有些贵,我们军中也买不起,尽量让大家不要着凉,穿得厚实点,我们都留了一点自己用,剩下的都送出去给伤兵营了,现在伤兵营里一百多个人着凉,都在吃药,症状轻微的都在喝羊汤驱寒,还让他们多吃姜丝鸭子麻椒鸡块什么的,都是很辣的那种。” 这种食疗也是迫不得已,实在是没那么多药材给将士们吃。 “怎么会没有药材呢?”温润皱眉了:“后勤不是改了吗?没人贪污了吗?” “是,没有人贪污,但是军中的药材,有三分之二都是红伤药材,止血的,化瘀的,甚至是接骨续筋的,可治疗退烧的药材有,治疗着凉的少见啊!”梁二也无奈:“军中也是没办法。” 温润想了想:“那我的药材怎么就比你们的好使啊?” “退烧的药丸子里头,你的药丸子,加的是羚羊角,退热的效果特别好!我们军中可没那么多钱,用羚羊角制药,我们用的只是普通的白山羊的羊角。”梁二道:“按照军中老大夫的说法,轻度和中度的可以,但是重度发热的不行,你这个药丸子,重度的退热效果超级好!” “所以他就派你来家里拿药丸子?”温润这个气啊。 “你想他回来吗?”梁二小声的问他。 “你说呢?”温润横眉冷对。 梁二想了想:“要不,我就说,下次让他回来,你多给点东西?要不然就不给了?” “随便,哼!”温润傲娇的走人了。 剩下梁二站在原地,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温润跑去陆氏医馆,要求多多的采买药丸子。 他本以为要这么多药丸子,陆氏医馆未必能有这么多库存,结果发现他还是小看了一个江湖神医的库存:“你哪来这么多的药丸子?” “这天气这么冷,难得风寒的药丸子卖的这么好,我当然让我那些小姨子们,多团了一些。”神医陆通现在一点都不像是个神医,像个生意人,还是个黑心生意人,他竟然给了温润五千颗药丸子:“交钱去吧!” “你该不会给我缺斤少两吧?”这么多药丸子,温润心疼的付了银票呢。 “怎么会?当初小姨子们来的时候,都是带了礼物的,她们在外域走过几趟,打了上百只的羚羊,羚羊角都给我了。”神医陆通十分诚恳的道:“都是上好的羚羊角,我用的其实很节省,这么多药丸子,也才用了两副羚羊角,主要是白山羊角我看不上。” “是,你看上的都是好东西。”温润倒是知道羚羊角这个中药材,贵重的中药材,在他前世的时候,他记得有一次帮导师去买药,在药店里看到过羚羊角丝的价格,五克,也就是一钱的重量,就要八十块,那么一点点,还不一定是真的羚羊角丝,或许是白山羊的羊角丝。 那个时候的羚羊,可是珍稀保护动物。 估计就算是羚羊角,也得是养殖的羚羊的角。 可这个时候,羚羊可不是保护动物,这一大群一大群的羚羊群,那可是很常见的,但是这东西挺凶的,轻轻松松的就把人给顶死。 在当地,算是个祸害呢。 但是不好打啊,这玩意儿一出就是一群,不分开,不好打也打不动。 除非一大群猎人合作,可那样的机会少。 羚羊角在这里也是个稀罕的药材,但不至于珍贵。 神医陆通能给他用这个入药,可见这些药丸子,是真材实料。 “给你都是好东西,拿去吧。”神医陆通又指了指其他的药丸子:“这些还要吗?” “要!”温润一咬牙:“啥都要。” 甭管是外伤的还是内服的,温润都包圆了。 “就喜欢你这样的人!”神医陆通觉得温润干脆的很,又大方,他的东西装了整整十匹马的褡裢。 “我看你是喜欢我的钱。”温润嘟嘟囔囔的付了全款。 “银子谁不喜欢?”神医陆通美滋滋的摸着银票。 “你忙吧,我……南宫易在干什么?”温润刚要告辞,却发现南宫易,屁颠屁颠的跟在两个媒婆的身后,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两个媒婆笑的前仰后合,血盆大口长的那叫一个欢乐啊。 “你还说?”神医陆通顿时大怒:“那个破玩意儿,来我们家,一开始说是给家里的几位老伙计看病,后来你找了媒婆来,他在旁边看着,学着,后来就搅合进来,正在搞清楚,大户人家是怎么结亲的,他还开始准备聘礼了,可他也没说,到底要求亲的是哪个!” 他说要求亲,可准备了一溜十三遭儿,求亲的对象是谁,没宣布! 陆雪这几日闭门不出,饭吃的都少了,媳妇儿埋怨他不该横爬竖挡着,可能人家南宫易,也觉得他们陆家高不可攀,换人了! 像是南宫易这样的黑道魁首,一不缺钱二不少势,本人也身体健康,长相出众,武艺超群。 这么好的条件,娶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啊? 大家闺秀,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乐意。 “你不是不喜欢他么?正好,他换了目标,你也放心啦?”温润故意的道:“再说南宫易这样的江湖浪荡子,如何能跟陆大小姐配对呢?我看陆雪最好是找个踏实一点的人家,你看梁二怎么样?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他是个百户,六品的武官……。” 梁二么,神医陆通见过的,还不如南宫易呢! “不妥!”陆通摇头:“他不止年纪大一点,还没什么修养,不是良配。” 陆通神医对女婿可是要求很高的,梁二那样的根本不合适。 他可是知道,梁二连四书五经是什么都不清楚,认识字儿,也只是近两年的事情。 “那,你看小文怎么样?年纪轻轻的,还是千户身边的亲兵头子,少说以后也是个正六品的武官,那小伙子你见过的,长得英俊,还挺机灵。”温润推荐的小文,是王珺身边的亲兵头子。 小文就姓文,叫文达。 他家是军户,他是家里的老大,王珺要他当亲兵,一个是因为这小子是有文化的人,在家里读过三年的私塾。 二是因为他太小了,进入军中的时候,只有十六岁。 王珺也不大,但是看到他,就跟看到了自己的弟弟一样,将这小子要到身边来,一个是照顾点小少年,一个是因为他们家在军中有点根基。 不过那小子的确是激灵,跟着温润读书的时候,学的也是最快的一个。 比王珺都要快一些,他有基础啊。 “不行!那小毛孩子,年纪太小了。”神医陆通又拒绝了,理由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可是他跟陆小姐的年纪相仿啊?”温润偏偏火上浇油。 “不行就是不行。”神医陆通一个劲儿的摇头。 其实不论是梁二,还是小文,都无法跟南宫易相提并论。 “那也不行!”神医陆通一个劲儿的摇头否认。 温润一摊手:“那我就没办法了,这外头还有俩媒婆,要不委托她们俩,给你找个金龟婿?” “算了,算了,我自己想一下吧。”神医陆通对病理病症都很有办法,就是对自己的女儿没办法。 温润带着东西,潇潇洒洒的回去了。 晚饭的时候,一到了饭厅,就看到南宫易在饭桌前端坐,正等着他吃饭呢,两个弟弟也坐好了,就差温润了。 看到他来,俩弟弟站起来:“哥夫。” “坐吧。”温润坐在了主位上。 那边,送来了晚饭。 天气太冷了,这晚饭就做的有点重口。 排骨莲藕汤,红烧鹅块,以及清炒玉兰片儿。 第194节 红豆饭,这个冬天吃红豆饭,补气补血呢。 就是一群老爷们儿吃这个,有点那啥了。 一般都是女孩子,或者是妇道人家吃的。 但是冬天的时候,吃点这个也好,能让手脚暖一些。 “你这两天你干什么呢?”温润正好看到南宫易,赶紧问问他:“整天跟俩媒婆混在一起?” “跟俩媒婆混在一起咋了?”南宫易咬着一块莲藕,嘎吱嘎吱的动静不小呢。 “你一个黑道魁首,跟俩媒婆混在一起,你觉得合适吗?”温润哭笑不得的道:“你要是跟俩黑道婆子混一起,我就不问了,你跟俩媒婆混在一起,你觉得这组合,能看吗?” “我呀,是在请教,请教两位媒婆,要是求亲的话,需要准备什么,你知道的,我家里的长辈们,基本都是道上的大人物,动手可以,这喜事上的讲究,他们也不太清楚。” “那总该有成亲了的吧?”温润就不信,他们没有成过亲的。 “有,但是百分之八十,都是抢亲。”南宫易小声的道:“还有的是比武招亲,定的娃娃亲啥的……。” 说白了,就是没有正常成亲的,这南宫易要是正儿八经的成亲,这里头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南宫家在道上那也是有名气的世家。 南宫易的母亲,跟他父亲是师兄妹。 且母亲家里就这么一个独女,没有亲兄弟,只有表兄弟。 “我那几个表舅都是抢亲的,舅母几个也都是江湖侠女。”南宫易嘚瑟的道:“我从小就打劫他们……。” “等等,你等等!”温润赶紧喊停:“你打劫你表舅舅们?” “是啊!”南宫易点头,顺便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你当时应该很小才对,能打劫他们?”温润觉得南宫易是在说梦话呢。 “当然了,我打劫他们,可方便了。”南宫易非常得意的告诉温润:“我都是在过年的时候打劫他们,见一次面,打劫一次,他们要是不给我好东西,好吃的,棉花糖啊,糖人儿什么的,我就去剪头发!” 温润目瞪口呆:“啥?” 古往今来的规矩,正月里不能剪头发,因为据说正月里剪头发死舅舅。 不管是亲舅舅,还是堂舅舅,还是表舅舅,反正都是舅舅。 作者闲话: 江湖这里停电了,一个人要那啥,爬上了高压电的塔上,消防车都出动了,好多警察呀!那个人最后还是被救下来了,就是这才来电,耽误了一小天儿,真能折腾啊! 第189章 我回来啦! 原来南宫易的打劫办法,就是威胁舅舅们,他要剪头发,不给好吃的,好玩的,就剪头发。 温润也是醉了:“你舅舅们好可怜哦。” 这要是换了他,非得揍这样的外甥一个桃花朵朵开。 “嘿嘿嘿,我那几个表舅都是开镖局的,最怕这个了,讲究得很,每年都被我敲诈。”南宫易得意得很:“我那几位舅母,其实都是他们抢亲抢回来的,主要是啊,押送贵重物品的镖,很容易惹眼,但是如果是送嫁迎亲,送葬归乡的队伍,一般都不会有人下手,毕竟这红白喜事,都图个大吉大利,有的道上人,见到了这种事情,都是绕道走的。” 温润无语了半晌,言归正传:“那你也打算抢亲啊?” “那哪儿能啊!”南宫易道:“我是打算明媒正娶的,这不正在张罗么。” “那你可快点儿,别让人误会了,说你三心二意,或者改变了目标,看上了谁家的闺女。”温润提点了他一下。 南宫易若有所思:“哦,哦!” 温润吃过了晚饭,去了书房,又花了半晚上的时间,给王珺回了信。 或者说,叫“回画”。 梁二看着这信封,同样是没封口:“我都成你俩的信使了。” “来,给你的。”温润塞了他两个大包子:“跑腿费。” 梁二狠狠地咬了一口:“抠门儿吧你,跑腿费你给我俩大肉包子也行啊,给个素馅的算咋回事?” “你这两天就知道吃肉,当心便秘!”温润摆了摆手:“走吧!” 梁二垂头丧气的上了马:“你咋知道我便秘?” “我是听陈旭说的,他说你占了洗手间快半个时辰了。”温润正色道:“他憋的没办法,去了另外的一个洗手间。” “那个臭小子!”梁二气鼓鼓的走了。 温润看他消失在眼界之中,回头就赶紧跑进了屋里,外头太冷了。 就算是在南方,这会儿也冷的他直跳脚。 南宫易还是在忙忙碌碌的过日子,温润觉得这小子八成所图甚大。 进了腊月之后,南宫易在腊月初二那天就启程带着人走了,走的时候,陆氏医馆的大门紧闭。 可是温润听旁人说,陆氏医馆没有关门,大家去看病,还是一样可以抓药的,至于陆雪姑娘,据说在后宅那里研磨药粉。 “哥夫,我觉得陆神医是在生闷气。”腊月初六的时候,王玫小姑娘有点凉着了,抱去给看了看病,开了一副药,结果小姑娘喝完了就找温润来告状了。 “为什么这么说?”温润看到小姑娘脸色回复了正常,觉得神医不愧是神医的名头,一副药下来,这不,孩儿病就好了。 “他给我开的药,好苦哦!”小姑娘吐了吐舌头:“都吃了两个蜜饯了,都没压下来。” “没关系,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温润摸了摸妹妹的包包头:“过了年,你该换头型了吧?” “哦,翠花婶子说,是该换个头型了。”王玫摸了摸自己的包包头。 古时孩童,把头发中分,在头的两侧束成两结,因为形状像牛角,所以叫总角。 一般都是指的是八九岁到十三四岁。 束发是把总角解散,束成以髫,这时已是成童。 王玫小姑娘现在梳着的是包包头,还是个小童,幼儿的意思。 如果换发型的话,就是梳着总角,证明她是个女童啦,是大孩子了。 开始束发的年龄大约为十五岁,男孩子这样的话,在古代是入大学之年。 及笄是女孩子的成年礼,大约到了十五岁,女孩子就会把头发束起来,佩戴上发簪,表示自己已经成年,可以许配人家。 王玫小姑娘过了年,就是十岁了,梳了总角的话,就可以在角的根部那里,缠绕一些珠花啦。 温润还记得自己来的时候,这个小妹妹才六岁,一晃,三四年过去了。 安抚了来告状的妹妹,温润回头开始给私塾里的孩子们加课,这都学了三四年了,后年开始就要准备考试了。 明年?明年换县令,他不知道继任者,会不会像辛县令那么好说话。 而且衙门里如今的县丞跟县尉,都是辛县令带来的人,他要是走了,他的班底不知道是不是要跟他一起走? 如果留下来,该怎么办呢? 走的话,继任者会是谁呢? 他这几次去县城,发现元刀捕头,又开始可哪儿活动了,他其实还是想当县尉的,可惜,不知道能不能如愿以偿。 时间很快就到了腊七,这天下午,天气不太好,风很大,吹的屋檐都呜呜响。 温润知道今天晚上吃的是红烧羊排,熬的羊杂汤,腌笃鲜,以及做的杂粮炊饼。 孩子们放了假,明天是腊八。 他收拾了一下,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家,院子里没什么人,这会儿还有什么人在外面啊? 早就回到屋里去了。 他进了自己的书房,一进去,就察觉到不对了。 第一是陈旭没在屋里头,这家伙平时都是爱赖在他书房里看书的,可以说那些书籍,他看的跟温润看的次数差不多。 且十分注意卫生状态,可能这孩子收拾书房有点病态的洁癖。 现在却不见踪影,没守着他的书房啊! 第二就是这房间里点了蜡烛和熏香。 陈强家的很在意节俭的,屋里没人点什么蜡烛?何况还有熏香? 家里的熏香,都是那些贵公子们留给温润的,据陈强家的说,价值不菲,是属于那种,一两熏香一两金子的昂贵货。 平时别说点了,温润都是拿去送礼的,不过陈强家的还留了那么一些,珍藏了起来,说是难得的好香料,送人可惜了,留着吧,指不定哪天还用得上呢。 今天就点了,是百和香。 乃是用上二十味珍贵的香料制成,最后用酒撒一些,令其柔软,宿酒气歇,放入瓷器中,以蜡纸封存,不令气泄出。 此香制作复杂,却是冬月里最适合的熏香。 平白无故的,陈强家的都不会让人看到,如今却点燃了。 第三就是这屋里有人影晃动。 家里的书房,那是家里的禁地,一般人是不会去的,只要陈旭在打理。 来了客人也会先去客厅的,不会直接去书房。 温润好奇啊,谁来了?竟然直奔自己的书房? 进了书房的门,他就知道是谁了。 “哼!”温润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回来啦!嘿嘿嘿……那什么,这不是有事情么。”来人臊眉耷拉眼的过来,别别扭扭的伸出手,试探性的抱住了温润,在他耳边嘀咕:“不生气了吧?” “生气!”温润气性大着呢。 再说了,这见面的气氛,有点尴尬。 幸好啊,这是书房,里头也没别人。 “咱俩都是头一遭么。” “那你跑什么?”温润气鼓鼓的问抱着自己的这个家伙。 王珺无奈的道:“我怕你生气嘛,你看,这会儿还气呢。” 第195节 “你怕我生气?”温润才无奈呢:“我生气你怕什么?” 他生气很环保的好么。 “在意你才怕你的。”王珺将人圈在怀里,心说就算是挨打也得受着:“你那么好,我这样的粗人,你……你真的不介意吗?” “不知道。”温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但是不讨厌。” 是的,温润是不讨厌王珺的,不然这会早大发雷霆,收拾他了。 “那你能试着喜欢我一下吗?”王珺也好说话:“就试一下?” 听着这个人说的话,温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就试一下吧!” 王珺大为高兴,低头亲了温润的脸蛋一下:“好,那我们去吃饭吧!” 温润:“……!!!” “吃吃吃,就知道吃!”温润忍不住,抬起手来,白白的手指头,戳了戳王珺的额头。 “我一路快马加鞭回来过个腊八,就早上吃了点干粮。”这一路往回跑,正赶上天冷路滑,也不敢快走,但是他归心似箭啊。 “那去吃饭吧。”温润这才发现,王珺身上穿着的还是铠甲呢。 当了千户就是不一样了,这铠甲都比百户的好看多了,也精密的很。 可再怎么好看精密,也是铠甲啊。 王珺乐呵呵的点头,松开了温润。 但是伸了手过去,拉住了温润的手,手拉手的去了后头的餐厅吃饭。 大概是俩人都没什么经验,这么手拉着手走路,感觉也是一种甜蜜。 以至于进了门,也是手拉着手的,没想过松开。 结果屋里头等着他们来吃饭的人,着实是不少。 两个弟弟,跟回来的张三儿和梁二。 隔壁的杨大叔,还有神医陆通。 六个人坐在八仙桌前,正等着人来呢,就看到俩人手拉手的进来了。 一瞬间,温润“嗖”的一下子,松开了王珺的手,然后收回了自己的爪子,脸蛋儿有点发热。 王珺有点不高兴,他这好不容易没挨揍,手拉手的进来了,这么这么多人等着他们吃饭啊? 两个弟弟瞪大了眼睛,惊叹了一下,大哥跟哥夫感情好了? 杨大叔是笑眯眯呀笑眯眯,这俩人不管怎么说,以后要过一辈子的,感情好的甜如蜜,总比相敬如冰的好呀。 神医陆通在江湖上见多识广,根本就是见怪不怪了。 张三儿眨了眨眼睛,他人老成精,早看出来俩人不同了。 梁二想张嘴调侃两句,又在王珺的犀利眼神下,闭上了嘴。 “吃饭了,吃饭了!”杨大叔招呼他们,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过来吃饭,今天好日子,吃锅子呢。” 但是没人觉得他不对,反而松了口气……刚才气氛一下子沉静了下来,最怕一声不吭了。 “对,吃饭,吃饭了。”温润拉着王珺坐了下来。 今日吃的锅子,是羊肉萝卜锅子。 白萝卜炖羊肉,在锅子里咕嘟咕嘟的响着,底下放了竹木炭火,一点淡淡的竹子香气飘出来。 另外还有可以续煮的萝卜块,以及已经烀好了的羊肉,就等着下锅煮了。 还有蒸好的金丝花卷,冬储白菜,暖房里种的油菜菠菜等物,其实跟涮火锅也差不多,就是没有蘸料。 白薯宽粉是温润的最爱! 大家聚到一起,也不是没有目的的,温润跟王珺说了,杨大叔现在是村长。 “那张大爷呢?”王珺关心的是,张大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了? “你张大爷现在是乡老啦!”杨大叔笑着道:“还有倪大爷与程老叔,都是乡老了。” 王珺惊讶之余,又有些高兴:“真的吗?咱们莲花坳三个乡老?” “是真的!”杨大叔得意地告诉他:“如今咱们莲花坳在申明亭里也能说上话了。” 以前一个乡老都没有,申明亭里,莲花坳连个名字都排不上。 “好好好!”王珺连说了三个好字,别提多高兴了,跟杨大叔干了一杯酒。 温润又跟他介绍了一下神医陆通,知道这是一位神医,王珺一点都不敢怠慢。 又是敬酒又是吃饭的,还把自己带来得一支上头赏下来的老山参作为礼物,送给了这位江湖神医。 别看江湖神医威风,可这种千年老山参,他也是搞不到的,这可是贡品! “你这东西好,好!”陆通神医眼睛亮的吓人:“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长白山老山参,贡品的级别,非亲王皇子不可得!我以前想要,一直找不到,你真的送给我?” “是送给你的,你别抱得那么紧,没人抢你的东西!”温润无奈的道:“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哦哦,好的,好的,告辞,告辞!”陆通神医走路歪歪扭扭,可还紧抱着怀里盛装老山参的盒子。 “这人这么喜欢老山参的吗?”喝多了都不放手,让王珺特别稀奇,他喝多了就吐,吐完了就喝水,再吐之后就躺炕上睡觉。 还有就是喝多了他就想找温润。 “江湖传闻,神医陆通,平生有三好,一极爱妻子;二极喜药材;三独爱疑难杂症。”温润摇头晃脑:“看来是真的。” 第190章 冬夜论形势 送走了杨大叔跟酒量不好,喝多了的江湖神医,就剩下自己人了。 这个时候就好办了。 两个弟弟回去睡觉。 两个兄长也去睡觉。 剩下温润跟王珺……还是去了书房。 王珺跟着温润走,气的张三儿看他的眼神,特别的恨铁不成钢。 但是王珺当自己没看到。 到了书房里,温润也不跟他客气:“这次回来,怎么回事儿?” 王珺张了张嘴,想说是因为俩人的私事。 温润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你别说是因为咱们俩的那点事儿,你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回来就跟自己一诉衷肠。 可温润知道,王珺这个千户,要回来早回来了,肯定不会拖延这么久。 信里头的那些小人儿啊,都是说的他们俩的事情,他也顺其自然,可是他知道,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既然梁二能回来,凭什么他一个千户回不来? 这里头的事情,他一想就猜到了,王珺肯定是身不由己。 而他一个劲儿的催促他回来,也不全是为了那点儿事情。 更多的是怕他在军中孤立无援,毕竟他是平民草根出身。 没有啥靠山,全凭自己的努力,才当了千户,上头还有裨将,将军,大将军,大帅等等。 层层逐级,恐怕没有十级也有八级啦! 王珺听了温润这么问,只好苦笑着告诉了他实话:“我们的大帅,就是三皇子,病了,着凉,因为缺医少药,差点儿没抗不过来,小皇孙也是如此,不过幸好我这里的药不错,三皇子将自己的药给了小皇孙,我的药给了他,据说是这样的,不过,朝廷那边有人给他送了消息,说皇太子入冬之后,就很少露面,东宫里天天都有药渣子倒出来,说是给太子妃喝的,可药渣子被人捡走了很多,里头都是一些虎狼之药,恐怕皇太子本身,就有问题了,都这样了,皇上还不宣召三皇子回京,要知道太子和二皇子以及三皇子,都是嫡出!四皇子跟五皇子,也是嫡出!只不过前三个是元后嫡出,后两个是继后嫡出。我以前不懂这些,都是董浩将军告诉我的,我琢磨着,这就跟地主老财闹分家一个路数!” 温润正听得入神呢,突然王珺来了这么一个接地气的比喻,把他给逗笑了:“人家图谋的是天下,是江山社稷,什么地主老财啊?” “都一样,都一样!哥几个闹掰了,老大命不久矣,这是不争的事实,老二身体薄弱,估计也活不了多久。”王珺对自己的揣测,十分的有信心:“而且他们都没儿子,就三皇子有,我猜测啊,八成三皇子想武力夺权!” 这话把温润都给吓到了:“你说他想造反?” “外姓人夺天下,才叫造反,他是三皇子,他回京,那叫荣归故里!”王珺道:“何况,他若是不动手,那么老四老五,也不会放过他,现在的皇帝有两任皇后,可都不怎么长命,元配皇后生了三儿二女就去世了,继后生了两儿三女之后,也去世了。宫里的贵妃娘娘也挺能生的,生了三个,都是公主,最后一个公主的时候难产,以后生不了了!如今管着宫里头的事情,其他的女人,生的孩子,不是站不住,就是公主,加上就算是小皇子,那也才几岁,根本没有一争的资本。听说这都是元后跟继后的手笔,她们俩在世的时候,对后宫管理严格,除了自己出生大家之外,其他入宫的女人,都是小门小户的,且都是小吏之家的女孩儿,一个是见识短,再一个就是身体好,说是为了皇帝开枝散叶,特意挑选的身体健康的女孩子,可惜,这些女孩子,要么生的是女儿,要么生的儿子,儿子还跟五皇子相差了快二十岁!相差年纪小的,不是生病死了就是早早的夭折了……想一想都害怕!” “这种事情,稍微有点脑子的人,琢磨一下就明白了。”温润问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是董浩将军告诉我的,他好像是在培养我。”王珺道:“跟我说很多的事情,还很推心置腹,我以前不懂的事情,他都告诉我。” “这么好心?”温润是见过那位董浩将军的,看起来是个好人,可这样的武将世家出来的孩子,岂能是这么好相与的人? 他可是听那帮贵公子们说过,他们这样世家勋贵长大的孩子,最能装傻充愣,也最能拉拢人心。 不管怎么说,温润轻易不会相信人。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某些官家子弟,从小就耳濡目染,跟他前世遇到的那些学者是大相径庭的两类人。 但是他前世见多识广,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不管是封建时代的朝廷,还是开放时代的政府,政治这个东西,一般人玩不转。 能玩得起的智商起码一百五往上。 他看王珺,也就一百整,再多一点都没有。 别说王珺了,他都差远了,两口子加起来,也就能给人当个垫脚石。 “我也不管好心不好心,反正咱们当差吃饭,军中他是我上司,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呗,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怕啥?”王珺安慰温润:“你就是个读书郎,想事儿多,我这里没那么多讲究,再说了,三皇子未必没有胜算。” “你怎么知道他有胜算?”温润可不相信王珺,能着眼于大局什么的,他们就是一群草根。 “上次跟着董浩将军去大将军那里用饭,我不想喝酒,就装醉,跟一群醉汉在一个帐篷里睡觉,然后大将军跟将军过来看了我们一眼,我听他们俩说什么,这边的官员都安排过来了,还说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一定能成功什么的,其实成功不成功的,就是那么回事儿,不过大帅对我们是真的没话说,前年我们那儿粮食补给都跟不上的时候,是大帅卖了自己的一些东西,王妃带来的一些金银细软,这才支撑着没挨饿,要我说,上头那帮人,真的不如大帅。”王珺口中的大帅,就是三皇子。 别的不说,江南大营这十几万人马,是三皇子的铁杆支持者。 加上这里是江南啊! 鱼米之乡,要人有人,要粮有粮,武器也不缺。 “好吧,不过我先跟你说好,遇到事情别傻乎乎的往前冲,出头的橼子先烂。”温润看他这一副“三皇子死忠”的架势,也知道劝不动他,但要警告他,一些事情不能单凭一腔热血。 “嗯,好的,我答应你,不冲动行事。”王珺道:“而且要冲也不是我冲,人家上头那么多人呢。” 第196节 他一个千户,在大营里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还轮不到他一个后营的千户出什么风头。 俩人算是说好了此事,相对无言了半天,气氛没尴尬,反倒是暧昧了起来。 温润坐不住了:“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休息之前,先去泡个热水澡。” “知道了。”王珺其实很想留下温润。 但是他刚回来,还没洗过澡呢,怎么碰人家干干净净的读书郎? 而且今天也不太合适,总不能一回来,就急吼吼的钻被窝吧? 温润回去也没睡着,自己去洗了个热水藻,擦干了头发之后,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半宿才睡。 王珺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跑到温润的窗户外面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以至于跟他回来的亲兵们,对千户的这个举动,莫名其妙。 又不能问长官,就只好莫名其妙下去了。 第二天温润就起晚了,幸好第二天休息,因为第二天腊八嘛。 一大早上的就煮粥吃,温润起来的时候,别人都喝完了腊八粥,温润一个人坐在饭厅里喝粥,王珺端了陈旭的一个小托盘儿过来,一个盘子里头放了几个切开了的咸鸭蛋,一盘竹笋梅菜拌花生,以及一大碗腊八粥。 “早上没吃饭啊?”温润一看饭桌上就自己一个人了,气不顺极了,再看到王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他,自己半夜没睡着,半夜没睡好。 “是啊,是啊!”王珺凑了过来:“这是我的腊八粥,这是你的,小菜儿,吃吧。” “嗯。”温润吃了一口粥。 看到鸭蛋黄,就去挖鸭蛋黄,至于鸭蛋青,这不是还有王珺么。 王珺也是福至心灵了,这家伙总算是开了窍,自己默默地把鸭蛋青都给吃了。 鸭蛋黄自然是归温润啦! 吃过了这早饭,温润舒坦了。 跟王珺俩拎着礼物,张大爷家,然后是隔壁的老杨家,回来之后,中午的时候,老倪家跟老程家来人,问候王珺好,顺便打听了一下,自家孩子在军中的情况。 那俩可不是王珺,轻易不能出来。 王珺倒是带了俩人的信出来,并且做了解释:“因为军中通信,一概不封口的,故而这个信,我看过,门口检查的伙长看过,这都是军中的规矩。” “我们懂,我们都懂,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两家老人都表示可以理解。 不过回信的话,他们家里孩子就能写,但是依然不能封口。 封了口,也得撕开,还不如不封呢。 两家老人离开之后,温润带着王珺,去了陆氏医馆:“给看看他的身体怎么样?有啥毛病没?” 王珺觉得他被内涵了。 什么叫“有啥毛病没”呀?他健康着呢。 “来,我看看。”因为昨天收了人家的厚礼嘛,今天人家登门看病,江湖神医也得有良心不是?故而陆通神医可是很认真的给王珺好脉了一下:“你这身体挺好的,没有暗伤,没有外伤,也没着凉。嗯,精力充沛,体力强劲。” 温润本来板着脸听的,后来听到后头,脸就有些发热了。 “我说我身体好着呢。”王珺开心了,谁不想身体好啊。 “不过你这身体底子薄了点儿,以前累到过,不过后来补回来了。”不愧是江湖神医啊,什么都都能号出来,什么也都敢说:“只是到底是后天补养回来的,现在年轻还好,过了四十岁,还得精心调养,不然恐怕无法长命百岁。” “哦,活到八十就算是烧高香了,我们家就没活过六十岁的……。”王珺大咧咧的一张嘴,气的温润就捏住了他的嘴巴,对陆通神医道:“你泵听他瞎说,我要长命百岁,他要早死二十年,我再找一个。” “八十了你还想找个八十三的啊?”王珺扒拉开他的手:“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你转年还要找一个。” “你管我?反正你都死掉了。”温润跟他犟嘴。 “我……大夫,神医,给个药方,我长命百岁!”王珺让温润的话给气着了,伸手就朝神医陆通要个方子,好让自己长命百岁。 “你当我这是神仙丹方啊?保你长命百岁?你要是在我身边,一直听我的话,我就保你长命百岁,但是不保证,你不会被人杀死,朝廷砍头什么的,知道吗?小子,不要乱说话!”就算是看在老山参的份上,神医陆通没有将人收拾掉,但也不会让他胡说八道。 王珺吸了吸鼻子:“好吧,那我要吃点什么?” “是药三分毒,吃什么吃?你保持原样就行了。”江湖神医没给开方子:“吃饭荤素搭配,少喝酒,遇到事情别强出头,就行了。” “哦,知道了。”王珺看了看四周:“能买点药丸子么?我带去军中,就上次温润买的那些,给我照着来一份吧。” “有,有!”说起这个,陆通开心了:“我备了两份。” “都买下来。”王珺比温润更大气,他直接拿了一块金砖付账:“银子太沉了,我也没准备银票,这个足够了。” 一块金砖,二斤重啊! “够了够了!”赚大发啦。 两口子去一趟陆氏医馆,搬了一大堆的药丸子回来,花了一块金砖出去。 回来之后,赶紧将药丸子打包。 “回来一趟,啥都没整,先把药丸子打包了这么多。”温润一脸的晦气:“下次咱们打包点冻饺子什么的呗?” “这比冻饺子有用。”王珺老实的将药丸子都打包好,这个才是他要带回军中的重要物品。 第191章 腊月过年忙 “那不给你带冻饺子了。”温润赌气。 “带吧,就指着这点东西下饭呢。”王珺好说话的很,也挺没有原则的样子。 “行吧。”温润在清单上,填了一些东西。 王珺突然想到:“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有人去了县城,这大冷天的去县城做什么?” “当然是给县令大人送粥了。”温润道:“百家腊八粥。” “啥啥粥?”王珺没有听清楚。 “百家,腊八粥。”温润道:“百姓们爱戴辛县令,故而在这最冷的时节,腊八之日,百家送腊八粥给县令大人。” 王珺说了一个非常没有政治嗅觉的话:“那他喝得完吗?” “一家就送一样,比如咱们家出了一碗大米,隔壁杨大叔家就出半碗豆子这样,说是百家,其实就是几个村子凑一凑,由乡老送去,聊表心意。”温润道:“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晚来,早在你回来的时候,他们就来拜访你了。” “哦,有什么用?”王珺傻乎乎的问温润:“一点腊八粥,也不能当成仙粥喝,辛县令又不是乞丐,一碗粥就把他给收买了?” “一碗粥不行,一碗腊八粥也不能,但是百姓们自发送给他的百家腊八粥,那就不同了。”温润道:“这是百姓爱戴父母官的体现,是辛县令的荣幸。” “怎么不是一家一勺腊八粥呢?那个还少点,也是现成的。”王珺想的可好了。 “那样的腊八粥,辛县令能喝下去吗?这些东西给辛县令,辛夫人就能拿去熬粥喝了。”温润无奈了:“你那一家一勺粥的主意可不行,有人家干净,有人家邋遢,谁敢保证那粥……就是好的呀?” “都是吃的东西。”王珺还犟嘴呢。 “万一有人对辛县令心怀怨怼,往里头吐口水呢?” 王珺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不至于吧?辛县令又不是什么贪官污吏。” “谁知道呢,咱们看着好,其他人未必觉得好。”温润道:“不过,辛县令明年二月份就到日子了。” “什么到日子了啊?”王珺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他三年了,县令三年一任。”温润道:“他三年前二月份来的这边,二月份卸任,不过那个时候,好像是春播吧?可能会春播过后才会交接,也不知道新来的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 “管他什么人,都管不到你头上来。”王珺对此并不感兴趣。 也是,县令什么样的人,跟他也没啥关系,他比县令高了四级。 因为他已经是正五品的官职了。 只要不是京畿那里的县令,天下县令都是正七品,下县的县令,从七品。 上县的县令,也才正七品而已! 王珺都是千户啦,正五品呢。 正五品,从五品,正六品从六品,四级。 “可不是么。”温润都举人了,跟县令平起平坐,实在不行,他还能找知府呢。 温润给他准备好了东西,王珺就要走了。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次回来,温润不用问都能感觉出来,王珺在家待不了几天。 “腊月二十一二,我回来过年,能在家过了正月再去军中。”王珺干脆的道:“这是我的福利,去年我都没过好。” 今年就更要多几天了,这是他跟上头讲的条件。 “再说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上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轮不到咱们操心。”王珺对于上头什么大帅皇子的,也没回家过年来的有吸引力。 “那好啊!”一听说腊月二十一二就会回来,温润高兴了。 这都腊月初十了,最多十二天就回来了。 “我先走了。”王珺骑在马上,带着东西和自己的亲兵们,一溜烟儿的跑回去了。 温润看他走了,回到家里还有点牵肠挂肚。 不过要过年了,他也没时间发呆,或者说是思念。 陈强家的置办年货已经很有经验了,今年的过年人口多一些,置办的东西也要更多才行。 牛羊肉啊,这都不可或缺。 还有自家要种的一点青菜。 温润呢,要捣鼓年礼的,今年王珺在家过的话,要去的地方,就要带着王珺啦。 礼物除了要有自己的风格,还要有王珺的,家里的那些野味,都吃掉了,也不知道王珺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再打点? 武将么,送什么礼物呢?只能是猎物,野味呀。 他送的就是文房四宝,字画之类的东西啦。 哦,还有十字绣,去年送的十字绣,大家都很喜欢。 今年打算送那个缎带绣,这东西起源于法国,在早些时期,法国的宫廷妇人,偶然间发现,用传统只是用来做服饰修饰的丝带,随意设计成的鲜花图案,绣在布上,它的效果,有着令人震惊般的漂亮和华贵。 第197节 因为绣出的绣品不但有着色彩绚丽的华彩,更同时具备丝绸般的高贵细腻。实实令人为之着迷。 一时间,丝带绣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法国宫廷。 据说欧洲当时的达官贵人,社会名流也无不以纷纷穿上配有丝带绣图案的服饰为荣。 丝带绣针法有二十几种,但是针法简单,大部分人都看得懂。 而且一幅画也不需要那么多种针法。 丝带绣绣的时间较短,熟练了两三个小时就可以绣好了,非常有成就感。 要是你没什么空也就一天,两天就可以搞定了。 温润以前的女同学们就爱这个丝带绣,他看了几遍就看会了,不过他不会动手,只知道理论知识,不过现代的那些手残女孩纸们都能绣出来,他们家那么手巧的丫鬟妇人们,没道理绣不出来嘛。 还可以不着痕迹的宣传一下,自家小妹的心灵手巧。 这种没有女性长辈教导的“丧母长女”,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人慢慢的知道她的贤惠名声了。 除此之外,还要安抚县令大人,辛明这位县令大人,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小年之前,他也采购了一些东西,动用的是县衙里的存银。 也有人提前给他送年礼,比如说,鲁家,送了三大车的东西,来的是鲁明的奶兄弟:“老爷说,前年开始准备,去年开始做,今年才铺开货,明年就是三年了,必定给您一份满意的交代。” “我知道他不容易,故而都没有催促他。”温润道:“你回去跟他说,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温老爷海涵,海涵!”那奶兄弟在外面也是一号人物,在温润面前却一点都不敢放肆,送了年礼,还千恩万谢的,也是没谁了。 温润送走了几波提前送礼给他的人,在腊月二十的时候,等到了王珺。 这家伙果然带了一些猎物回来:“回来的时候,顺手打的。” “这么多东西?”温润看得瞪大了眼睛:“野猪,野狼,狐狸皮,兔子,野鸡,黄羊……。” 品种很多,且都是一箭射的眼睛。 尤其是狐狸皮,狐狸肉不好吃,都让陈强家的做熟了,给家里的狗狗们加餐了。 “我看你书桌上有一些礼单,送的东西,要么是你的字画,要么是妹妹的针线,或者是家里人的绣品什么的,我回来了,过年的礼物,我也的准备一些,这些正好。”王珺的理由很简单:“我也不会别的,这些猎物正好放在年礼里,都是完整的猎物,外面这样的野味也挺值钱的,还挺少见。” “可不是么,留着,留着!”温润大喜:“省钱啊。” 王珺的确是给他省钱,因为在他回来的时候,还顺手打了一窝野猪,这玩意儿一直是农家人的祸害,不止皮糙肉厚,还一窝一窝的,王珺这是军中的好手多,将这一窝野猪都给宰了。 这不仅是野味,也是为民除害。 可惜,野猪的肚儿,胆儿,都被神医陆通给要去了。 他用这个配药。 温润就看他掏了野猪胃出来一顿洗啊,还摘了野猪胆出来,那胆子不大,他却抓了一把生的黄豆,塞进了那野猪胆里头。 然后将撑大了的野猪胆,挂在了窗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用途。 温润早就置办好了祭祀用品,在小年的时候,王珺主持了祭灶。 家家户户都给灶王爷上供了最新款的灶糖,那就是鲁家糖,灶糖做的精巧绝伦不说,还是水果味的硬糖,温润看到这硬糖,就知道,鲁明那家伙,经过二年的努力,终于把糖果推向了市场。 而且是高低端市场,都铺开了货。 他们家的灶糖,就不是自家做的了,是鲁家送来的上百份糖果里的专门灶糖。 不止是造型精美,味道还好的很,是水果味的! 尤其是还有一款是薄荷味的,据说很受一些需要提神醒脑人氏的喜爱。 含在嘴里,冰冰凉凉的,那叫一个冲啊! 还有一款非常小众化的黄芥末味儿的……。 温润也是服了鲁明了,这种口味的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祭灶之后吃灶糖的时候,王珺还奇怪呢:“今年的灶糖,是这样的啊?感觉比去年的花样多多了。” 去年他就很惊讶了,今年还有新花样。 “这就是去年改良的糖果。”温润含了一块薄荷口味的,果然提神醒脑的很。 “不少花钱吧?”王珺吃到这么好吃的糖果,一想就价值不菲。 “没花钱。”结果温润告诉他,一文钱都不用付。 “没花钱?”这么多的糖果,王珺可是看到了,因为温润不止是自己吃,全家,包括长工和亲兵们都有。 尤其是长工们,过了小年就回家了。 程家的哥三个,跟温润好聚好散,回去就不回来当长工了,但是温润还是租赁了土地给他们三个种植。 给长工们的年礼里,就包括好多糖果,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一般的农家都只敢买一点水果硬糖球,彩色的那种。 那也要三文钱一颗呢。 “鲁明的糖果配方,是我给他的,他跟我合伙,我只出技术,鲁家需要三年的时间才能支撑起来这个买卖。”温润道:“等给我们分红的时候,大概也得三五年之后了,不过这是个细水长流的买卖。” “嗯,我知道了。”王珺想了想:“你是不是跟我提过?我没太记住。” 温润没吭声,其实他说过的,不过那个时候,他跟王珺的关系……还不太那么密切呢。 而且那个时候,王珺也没想过自己会当个千户。 小年之后,县衙的衙役们,给各个乡老送了一份礼物,东西不多,但是代表了县令大人的一份心意。 一角猪肉,二斤水果硬糖球,这是今年最流行的糖果! 当然,是糖果里最便宜的硬糖,但也不可多得啦。 两坛老酒,一封点心,两匹原色棉布。 东西不多,但这是县令大人给乡老们的辛苦酬谢。 这份礼物减去一封点心,水果硬糖球儿,送给年龄超过六十六岁的老人,不分男女。 如果超过了七十岁的老人,就加两封点心。 超过了八十岁的耄耋老人,则加上两匹大红色的绸子。 莲花坳三个乡老也得了东西,觉得很有面子。 送东西来的是元刀捕头,他特意来了老王家,拜了个早年,知道王珺在家,他的态度很是谦卑,温润是在客厅里接待他的:“过了年,县令大人可能要高升了,你打算好要怎么办了吗?” “听县尉说,他们好像都要跟着县令大人走,不管是平调还是高升,这县尉的位置,小的想图谋一下,不知道能不能成。”元刀捕头小心的道:“县丞是没法图谋了,县尉还是有点希望的。” “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温润看他就等着这句话呢。 “只求您能在辛县令的面前,说两句好话。”元刀捕头现在看出来了,辛县令很重视温润,他的话,辛县令会作为参考的,而且很有可能是直接指定谁当县丞。 上次他没能拦得住那个金大洲,这次肯定不再犯错误。 来了老王家,他没见到王珺,只见到了王珺身边的百户,也就是梁二。 而老王家很忙,年前一直在迎来送往,且温润跟人都说了,王珺在家,等到过年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登门拜访。 第192章 欢欢喜喜过大年 与去年一样,温润给村里人写对联和福字。 只不过在门口接待众人的是王珺,他可比陈强家的方便多了。 跟谁都能说上两句,扯上亲戚。 大家的祖上都是从一个地方逃难出来的流民,亲不亲,故乡人啊。 江南这边根本不可能会有火炕,可是他们一群流民落脚的村落,就有火炕。 “老徐叔,今年发财了啊?”王珺跟人打招呼。 老徐一身崭新的衣服,头上的也不再是狗皮帽子,而是兔皮帽子。 一双锦缎面子的棉布鞋,腰上扎着皮腰带。 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以前老徐叔愁眉苦脸,他们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只有大儿子成亲了,二儿子都二十二岁了,还没相看人家,都是穷闹腾的, 他们家两个姑娘还小,要不然,他真的要跟旁人家“换亲”了。 所谓的换亲,就是家里男孩儿女孩儿们,分别嫁给对方的妻子或者是丈夫家里。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证明家里穷的只剩下人了。 “发财没有,就是日子好过了很多,正在给你二哥相看人家,是树林场那边的闺女,家里有五个哥哥,两个妹妹,是个好姑娘。”老徐叔将手里拎着的两只酱香鸭给了王珺:“这是你婶子自己做的酱香鸭,今年养了五十只鸭子,长成了四十六只,杀了四十只,留下六只下蛋,这四十只啊,给亲家送去十只酱香鸭,十只顶了那个赋税钱,剩下二十只,自家吃!” 以往能有四beiЬèi只鸭子自己吃,就算不错了,可是今年有二十只,家里隔三差五的就吃一只,老婆子的手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自家婆娘的酱香鸭,在本村可是一绝呢! “是吗?那可得抓紧了,徐二哥的好事儿近了,那徐三哥呢?他好像也应该差不多了吧?”王珺将东西接了过来,递给了身后的陈旭,小少年拎着酱香鸭,闻了半天,馋的很,拎去后头,让人赶紧剁了,晚饭好吃这个。 这边本地的风味是比较偏清淡的,而酱香鸭却是浓油赤酱的重口味。 这是独属于流民的手艺,是流民带来江南本地的风味。 “也在相看了,先把你二哥的亲事办妥。”老徐叔乐呵呵的搓了搓手:“我先进去拿对联了。” “去吧,去吧!”王珺乐呵呵的也农民揣。 老徐叔进去之后,温润给写了对联和福字:“成亲的是,跟我说一声,我给写个喜庆的对联儿和大红喜字。” “那是肯定的,肯定的啊!”老徐叔现在可是很高兴的,小孙子上了私塾小班儿,二儿子相看了好人家,那亲家对女儿能嫁入莲花坳这块宝地,十分的赞同。 至于三儿子,小子才十八岁,还来得及,慢慢相看人家。 家里的两个姑娘,也得好好的养着,以后出嫁了,也要挑个好人家才行。 送走了老徐叔,后头还有人来,老金家的金大哥过来,也是求对联福字。 忙活了一小天儿,总算是忙活好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好么,餐桌上特别丰富。 “这都是大家伙儿送来的美味佳肴!”陈强家的笑着道:“凑了凑,拼了好几个拼盘,大家动筷子吧。” “这可真是有趣。”温润都被逗笑了。 洗脸盆子那么大的盘子里,放了很多的菜品,每一样只有一点,但是很多拼在一起,就成了个大拼盘儿。 第198节 一凉一热,还有一份鸡蛋汤。 “以前大家吃的菜,都是蔬菜多,现在是肉类多。”王珺夹了一筷子酱香鸭:“老徐婶子的手艺呢,很难吃到。” 这一桌的菜,其实就是一凉一热。 凉菜拼盘里,猪头肉,猪耳朵,猪巧舌,酱香鸭,白斩鸡,烧鹅……。 热菜拼盘里,其实就是一锅大杂烩,只不过都是热菜,但也都是东坡肉,红烧排骨这样的荤菜。 “证明大家的日子好过了。”温润也夹了一块过油肉:“这一看就是前头老刘大娘的手艺,她就爱这种大油大肉的东西。” “以前听人说,老刘大娘是吃苦吃多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就爱给家里人做这些东西,证明他们家的日子好啦。”王珺告诉温润:“不止是他们家,还有隔壁的杨大叔家里,因为杨木跟我嘀咕,说他娘做饭,越来越大手大脚了,恨不得用油炒米饭。” “呵呵……大家日子好过了,才会这么大方。”温润笑呵呵的给王珺盛了一碗汤:“幸好啊,咱们家不要那么多油水。” 因为这些菜都是肉类,且油大。 故而在菜底下放了梅干菜、干黄花和焯了水的干蘑菇,这些菜的油水,沁了足够多的油水,这些干菜也成了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 且不那么油腻。 温润最喜欢吃这样的菜了,尤其是泡在菜汤里头的绿豆粉丝,撒上一点蒜泥,简直吃不够。 王珺看他一个劲儿的吃菜,还吃粉丝,就给他夹肉:“吃肉啊?” “菜好吃一些。”温润对肉类不感兴趣,觉得还是菜好吃,汤也好喝。 “多吃肉才能胖一些。”王珺呲牙:“你看弟弟妹妹们吃的多香。” “你喜欢大胖子?”温润疑狐的看着王珺。 大眼睛里充满了问号,没看出来,王珺的口味这么重。 “我喜欢什么大胖子?我要是喜欢大胖子,就稀罕我们后厨的大师傅了。”王珺一想起他们后勤那大师傅,胖胖的身材,炒菜的时候,一般的大厨,炒菜用的是锅铲子,他们军中的大锅辣么大,用的是铁锹炒菜。 而且大厨长得十分……肥硕! 他是瞎了眼才会喜欢那家伙! “呵呵……吃饭,吃饭。”温润赶紧低头扒饭,这一天他也累坏了,写了一天的字儿,还都是对联,幸好他早有准备。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有了乐趣。 王珺在回来之后,虽然还住在自己的房间,但是他偷偷摸摸的将自己的东西,倒腾进了温润的房间,今天,他终于倒腾的差不多了,然后就趁着过年之前,堂而皇之的赖进了温润的卧室,在炕上铺了自己的行李卷儿。 西屋门口,张三儿跟梁二,甚至是陈旭,三个人凑在一起,悄悄地讨论。 “这是和好如初了?”梁二看的眼巴巴,他正在学习当中,希望自己可以学到一些经验,也好找个媳妇儿过日子。 不管是男媳妇儿还是女媳妇儿。 “睡到一个炕上了,能不是和好如初吗?”张三儿觉得自己看透了王珺的手段,无非是造成既定事实嘛。 “两位老爷也没有闹吧?”陈旭挠了挠头。 他觉得,两位老爷好着呢,甚至昨天,千户还特意给了他娘很多的野鸡,说熬汤给大家伙儿喝。 他娘将那些野鸡都熬了高汤,然后放在外面冻上,等到初七的时候,好下面吃。 “小孩子懂什么?”张三儿拍了拍陈旭的脑袋:“回去睡觉去!” 陈旭郁闷的出了门,还小声嘀咕:“我不小了。” 两个人才不管他小不小,这孩子太没眼力见儿了。 可是后来,陈旭回去之后,就有点想明白了,他虽然未经人事,却听母亲有意无意的提过几次,故而他从小就遮掩面容,也不爱外出。 留下张三儿跟梁二,依然关注东屋的发展。 东屋卧房里,温润看着他,瘪了瘪嘴。 王珺倔强的回望温润,他就要住在这里,被窝都铺好了,就差人钻进去了。 温润吸了吸鼻子:“明天除夕呢。” “我知道。”王珺麻利的脱了衣服,穿着中衣就钻进了被窝里,他的被窝跟温润的被窝是挨着的,他们家里没有炕屏那东西,所以俩人之间,是被窝挨着被窝。 温润慢吞吞的脱了衣服,也只穿了中衣,给自己换了一个新的足衣的他,慢吞吞的钻进了被窝里。 “你怎么睡觉还穿着足衣?”王珺就一套中衣,但是手脚是露着的。 “我手脚每到冬天就有些冷,睡觉的时候怕冻着么,就要穿着足衣。”其实睡觉的时候,身体不太动,故而循环不好的人,就会手脚冰凉。 “家里不是有人夜里看着灶火么?”王珺是知道的,他们家的这个什么“土暖气”,是温润设计的,一烧起来,不断火的话,屋里总有热乎气。 就是要人看着点炉火,十二时辰都不断。 所以家里的人,最多的活儿,就是冬天里看着炉火。 只要炉火不灭,全家的房间都是暖的,当然,不可能太暖,但是也绝对不会变得冰冷。 王珺的记忆里,冬日里都是冰冷的,跟有了温润之后的老王家,判若两个世界。 “可我还是会冷,陆通神医说,是因为我的底子太薄,我虽然不是像你做农活那么累,可是我科举考试,费了很多的心血,故而我的身体,也很薄弱。”温润钻进被窝里躺好:“养了好几年,已经好多了。” 他过来之后就一直在养了,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听温润提起科举,王珺不吭声了。 他知道因为结契的事情,温润的前途算是有限啦。 倒是他,因为是武将的关系,没什么太大的阻碍。 军中结契的事情,是惯例也是传统了,一些人觉得,还是兄弟靠得住,比女人靠得住。 过命交情的人,也有将兄弟感情,变成爱慕之情。 一辈子在一起,也是有很多对儿,比起聚少离多的夫妻,这种夫夫组队,一起在军中升官发财的更方便,更舒坦一些。 “那你继续养好。”王珺只能这么说。 温润没吭声,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王珺在身边躺着吧,他觉得安心无比,外面还有亲兵巡哨,故而睡得很踏实。 就是王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趴在温润的枕头上,小声的自言自语:“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 说完他就趴在那里睡着了,脸朝着温润。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睡得,反正温润醒来的时候,俩人是脑袋对着脑袋,就差脸贴着脸了。 而且王珺还在呼噜噜,温润在梦里,一直觉得热乎乎,好像是在一群毛团里,被热醒的,一醒来就看到王珺在他耳边呼噜噜。 梦里的毛团们,就是这个动静。 原来是他在这里呼噜噜,他还梦到了毛团们,还觉得毛团们可爱呢,看到王珺,他一点都不可爱。 于是爬起来,穿了衣服出门去洗漱。 热乎的洗脸水,驱走了温润的闹心。 陈旭一身新衣服站在那里,笑眯眯的道:“老爷,去用早饭吗?千户呢?还没起来吗?” 别人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同,温润却看得出来,这小家伙儿没安好心:“少在那里幸灾乐祸,我比他起得早,他还在睡,我先去外面活动一下。” 陈旭看着温润行动自如,有点发懵,不太对呀? 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西屋,那里的门口,露出来俩脑袋,一个是张三儿的,一个是梁二的,这俩人也一脸蒙圈的样子。 陈旭不由得凑了过来:“看起来没发生什么事情。” “去去去,小屁孩子。”张三儿无聊的挥了挥手,打发走了陈旭。 回头正好看到王珺出来,这家伙一点都不嫌弃的用了温润洗过了脸的水,洗了把脸,就招呼他们俩出门去吃早饭。 俩人只好胡乱收拾了一下,跟着他一起去了饭厅。 因为今天是除夕的早上,故而早饭是非常美味的三鲜蒸饺。 凉拌的小菜,搭配鸡皮虾丸汤。 “一会儿贴对联,对了,还有窗花,让妹妹贴。”温润开始分配活儿:“那些横幅两个弟弟贴。” “知道了,跟去年一样呗。”王珺这个有经验的:“爆竹都买好了。”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过个年,都满脸的笑容:“知道了!” 吃过了早饭,开始忙忙活活,别说整个老王家了,就是整个莲花坳,都喜气洋洋,小娃娃们满地乱跑,还放小的鞭炮玩儿。 老王家的大门打开着,有小孩儿跑进来,温润就笑眯眯的给他们分了糖果和肉丸子等物,有更小的娃娃,温润甚至给人家拿了个小兜子装东西,带回家里之后,让家里的大人哭笑不得。 第193章 新春游玩小文会 中午的时候,大家开始做准备了。 年夜饭的菜,也开始做了,下午大家提前吃了一顿晚饭,丰盛的晚饭,喜庆的气氛,人人脸上都露出来幸福的笑容。 温润觉得自己可以了,将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庭,经营到了如今的局面,很不容易啊! 他自己感叹了一下,就跟着开心的吃吃喝喝了。 吃过这顿早了两个时辰的晚饭,家里所有的人,都换了新衣服,全身上下一水儿的新,表示辞旧迎新。 换过了衣服,开始准备年夜饭。 王珺带着温润,跟其他人玩麻将,叶子牌,押大小等等。 不过温润玩了一会儿就不玩了,而是拉着两个弟弟,玩连字儿,念叨一些简单的对句。 玩的更文雅一些。 王珺看着他们玩儿,只觉得很羡慕:“以后两个弟弟也能考个功名回来,就好了。” “肯定会的,肯定会的!” “我看他们俩,最少也得是个举人。” 张三儿跟梁二也很羡慕,可惜,他们只认识字儿。 读书都磕磕巴巴,且不太明白书本里的意思,他们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子曰诗云”的。 温润对两位弟弟的学业十分关注,哪怕是过年,也不要放松练字。 第199节 晚上的时候,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外面竟然洋洋洒洒的下起了雪花。 “瑞雪兆丰年啊!”温润披着狐皮大氅,站在廊下抬头仰望,大红灯笼映照在他眼中,有一点红色,显得他本人都喜气的很。 “快进去吧,再丰年下去,你就该着凉了。”王珺很煞风景的将人拉回了屋里头。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温润坐在炕上,还在念叨这首诗。 “这什么诗啊?”王珺没听过这首诗。 “这是宋朝诗人陆游,陆放翁的《除夜雪》,意思就是除夕夜之雪。”温润得意的道:“多应景啊!” “是很应景。”王珺给他一杯浓浓的姜茶:“喝了吧,驱寒。” “哦。”温润一口就干了。 除夕之夜,喜气洋洋。 就是守夜的时候比较难熬,温润跟王珺下棋,两个弟弟分别给俩人当参谋。 张三儿跟老卒们玩押大小,梁二跟人搓麻将。 全家都在玩耍当中,饭菜都做好了,半成品的也都准备妥当了,就差下锅啦。 新年没大小,车夫都敢赢了钱,揣兜里去。 梁二赌品还不错,输了钱也不生气,还当自己是散财童子一样,技术不行赌瘾还大,幸好赌品好,大家也乐得跟他玩儿。 等到半夜,鞭炮齐鸣,夜空绽放无数烟火,莲花坳虽然人家少,可是放的烟花爆竹,不差县城多少。 年夜饭吃过之后,全家人都守夜呢,第二天一大早,拜年,发红包,吃早饭,然后就剩下补眠了。 温润抱着被子睡得香甜。 王珺侧着身体,依然对着温润的耳朵呼噜噜。 气的温润睡梦之中,伸手推了这家伙好几次。 下午太阳落山之前,人们才陆续爬起来,准备晚饭。 吃饭的时候,温润跟王珺商量:“初三初四,咱们在村里串门拜年,过了初七,咱们去县城,也带家里人去看看灯市。” 温润虽然没去过大城看灯市,但是县城的灯市,也值得一看。 王珺从来没有跟温润他们去过灯市,也挺想去看看的……以往没去是因为没钱,后来是因为没时间,也没机会。 “行,一起去!一起去!”王珺果然兴致勃勃的想去看看灯市。 其他人更没问题了! 不过还是要留人看家的,不过没关系,今年不去明年去就行了。 初二初三,是回娘家的日子,这跟老王家没啥关系。 不过初三么,温润跟王珺,还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了隔壁老杨家吃饭,因为翠花婶子回娘家,就是来的老杨家。 马三儿也在,他们初二回来,在老杨家住一夜,初四晚上回去。 “找陆通神医看过了,说翠花只要好好调养,还能再有孩子的,多贵的药,我都给她抓!”马三儿这辈子,就喜欢刘氏一个,有孩子当然好,没孩子也一样。 不过这二年马三儿也挺有财运的,家里的日子好过,刘氏又在老王家做活儿,也能攒点钱,两口子的日子过得很好。 就差孩子了。 以前是不敢想,现在有了陆神医,他们觉得又有了希望。 “那就吃药!”温润一拍桌子:“缺啥药材咱们去买。” “也没啥缺的,就是要我们调理。”马三儿道:“我请了人帮忙,做个家务什么的,不让她干活,也不让她碰凉水什么的。” 这都是陆通神医嘱咐的话,被马三儿奉为圭臬。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王珺的话,马三儿表示感谢。 杨大婶跟翠花婶子一起做的饭,都是一桌子大鱼大肉。 家里条件好了,杨大婶的气色都好了许多,做饭也不再抠抠搜搜,东坡肉,腌笃鲜,红烧鱼和凉拌菜。 酸笋鸡皮汤,也很够味! 温润跟王珺带着弟弟妹妹们能在这里吃一顿饭,让杨大叔很是欣慰。 两家人是一起苦过来的,现在日子好过了,感情更胜从前。 初四的时候,王珺跟温润在家接待来客,两个弟弟拎着礼物出门去挨个给乡亲们拜年。 迎接了一天的来客,甚至温润的那些学生们也都来走了一遭。 而倪黑子与程二双子,也来给王珺拜年了。 晚上他们跑去了张大爷家吃的晚饭。 初五在家没出门,初六的时候,温润排遣两个弟弟,出门搞串联,谁家要去县城看灯? 好么,好多人家啊! 只是他们去了县城要住在客栈里,年前已经说好了的,莲花坳不差钱,他们承包了客栈的大通铺,为了安全,还是住在一起的好。 毕竟过年的时候,大家身上都带了钱的,要是被人偷了或者抢了,得不偿失啊。 捕头捕快捕手们,也不会为了你三五两的银子,一些铜钱,就年都不过了,跑出来抓人吧? 除非是三五百两还差不多。 可他们也不傻,去看个灯市,带三五百两的银子? 那纯粹是找偷,挨抢都不冤枉。 温润干脆跟他们约好了,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了早饭,全家都准备好了,尤其是老卒们,名正言顺的跟在王珺身边,说好了是他的亲兵嘛。 另外就是陆氏医馆也有一群人要去看灯市。 三五十辆马车一起出动,加上其他人家的马车,这都快上百了,浩浩荡荡的走在路上,让人十分侧目。 尤其是这车队两边,还有护卫亲兵,这亲兵跟旁人不一样,非武官不可用。 王珺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衣华服,盼顾生辉之间,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 一般人看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了,生怕惹上是非。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县城,温润直接大气的承包了一间新开的客栈,安顿大家伙儿,陆氏医馆的人也入住了客栈。 剩下温润带着王珺跟弟弟妹妹去了许家大宅。 王玫小姑娘身边跟着陈强家的和翠花婶子,一进来就被许老夫人的人接到了后宅去安顿,小姑娘已经换了头型,穿一身正红色的小衣裙,喜庆的像个小仙女儿,可爱的不得了,让许老夫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言说自己要是有个合适的儿子,一定要让小王玫做儿媳妇。 虽然有孙子,可惜,孙子太小了。 王珺的到来,让许老爷特别高兴,这可是五品的千户,他的亲兵将许家占了个全面,且有人巡逻,这是武官的规矩。 比起上次来喝他大孙子的满月酒,这次来拜年,明显更让人高兴。 许老爷拉着王珺一个劲儿的套近乎,上次满月酒没机会,人太多也太忙了,这次不同,这次机会不能错过。 让许攸很是汗颜:“我父亲这是高兴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懂,我懂。”许老爷有点狗腿了,可是想到许攸的老丈人,温润就能明白许老爷的意思了:“你岳父家……?” “还是那个样子,关系网还在,可能不太好用,大舅兄自己才是个秀才。”温润的口气,让许攸明白,温润可能猜到了点什么:“谁知道竟然是这种情况啊?这门婚事成的,我母亲有点怨念。” 要不是妻子生了个大孙子,估计日子可能就不好过了。 秀才是无法补充成为官员的,只能是衙门书吏,或者是县丞,是最高的成就了。 如果是举人的话,以他老丈人的心气儿,估计早就倾家荡产,给大儿子买个实缺啦。 “算了,还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考上去好。”温润道:“自己努力,才最踏实。” 捐官这种事情,一直是不被正经官场看在眼里的,想要升迁,难度也大。 吃过了晚饭,许攸请温润去书房谈事情:“吴山长想要举办一次新春小文会,还是选在书院里,不在外面举办。” “怎么会想举办这个?”温润对文会的印象可深刻了好么。 “大概是想显摆一下吧?”许攸告诉温润:“府城来了几个学子,在这边过的年,本来是要去拜访你的,但是听山长说,京都第一才子,什么邓二少的都去拜访过你,那些学子们就没去。” 其实是因为那些学子们的身份,他们既不是才子,也不是什么公子,更不是什么官宦子弟,只是秀才而已。 但是架不住,温润是举人啊! 打交道的都是什么人呢? 想一想彭飞他们的身份吧。 他们也都是举人,还出身不凡。 但是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一直是在书院里徘徊。 吴山长也想让人看看他们永宁县书院的水平,故而同意举办一场新春小文会。 主持者是他,可是带头参与的要是温润才行。 “年前来送年礼的时候,没听山长说啊?”温润一头雾水。 “他是怕你不想来。”许攸道:“他知道你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是他指望你给他增光呢。” 整个永宁县,也就出了一个温雅士。 “也知道你会来看灯,故而在书院里举办,不在酒楼里,就是免了被人打扰,同时呢,大家都是读书人,进入书院的也就那么一些,闲杂人等不会进去。”许攸道:“且书院也是很多人向往的地方嘛!” 在那里的灯市,也很精彩的,尤其是猜灯谜。 “什么时候?”温润想知道,什么时候举办这个小文会? “正月十四,正月十五,就要开放书院的广场,让人进来游玩。”许攸笑着道:“书院今年弄了很多好看的花灯,还有一些高深的灯谜。自然也少不了吟诗作对。” 温润点了点头:“那行吧!” 他不想去,也得看着吴山长的面子去一趟啊。 第200节 何况一个小文会,也就那么点儿事情,且书院也算是县城的一景了。 倒是白日里没什么事情,温润跟着王珺出门,好不威风啊! 他们第一个拜访的是辛明大人,可怜辛明大人见到王珺,还得给他行礼,谁叫王珺的官阶品级比他高呢。 不过温润给他行礼,他倒是赶紧说了免礼。 跟王珺不熟悉,但是他跟温润熟悉啊! “如玉贤弟啊,你这办法,还真不错。”辛明大人已经知道了温润的安排:“你的那些举措,我十分受用,且已经准备好了,写成文书,上报一下。” 王珺不知道温润做了什么事情,让这个县令大人如此推崇,但是他聪明的没问。 温润道:“还有一些随后安排,您只管做好您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我们来。” “好好好。”辛县令对温润很信任。 看得出来,他觉得温润的手段,比他的更高明。 拜访过了县令,温润带着王珺,去看望了吴山长和两位先生,这是王珺第一次拜访这么有学问的人,整个人僵硬的坐在那里,腰板儿直溜溜的,双目瞪圆,他的亲兵们更是一个个全神贯注的站岗,搞得本来文气厚重的家里,飘出来一股子的威风凛凛的煞气! 第194章 谁的钱袋子 坐在吴山长书房里的椅子上,温润实在是哭笑不得:“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没干什么啊!”王珺端坐,不动如山,说话都有点咬牙切齿了。 吴山长乐呵呵的摆了摆手:“别紧张,别紧张,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王珺心想:你比吃人的老虎都吓人。 这一屋子的书籍,他看的眼晕,偏偏这股子书香气,跟温润的书房味道差不多。 但是看起来,比温润的书房还要阔气! 搞得王珺心理压力巨大! “王千户是咱们永宁县的荣光,能以平民子弟,经过一番努力,成为一个正五品的武官,是你实力的象征。”吴山长很是将王珺夸奖了一番:“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我们永宁县的温雅士。” 温润脸皮一热。 王珺自我得意了一下:“您老夸赞了。” 在吴山长家里,温润都没敢带着王珺用饭,他怕王珺不消化。 不过吴山长跟他正式发出了小文会的邀请:“学生知道了,那一日,就带着家里人去一趟吧,我弟弟们很向往书院。” 才怪! 两个弟弟对书院其实不怎么看好,他们更希望哥夫教导他们。 可惜的是,不行啊! 明年王珏十四岁,王瑾十二岁了,也该准备准备,后年去考试了。 也该带着他们,见一见世面,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混入读书人的队伍。 “可以呀!”吴山长知道温润不喜欢参加文会,也是,温润的身份,一直是个尴尬,结契不说了,还结契了一个农家子。 不过现在嘛,这农家子争气啊,现在是个五品的千户了。 温润又带着王珺去拜见了两位先生,不过也没留饭,而是回了许家大宅吃饭。 许老爷仿佛早就遇见了他们的遭遇,晚饭都带了他们的那一份。 “怎么样?那三位,不好对付吧?”他对着王珺,说话十分的自然。 “可不是么,没一点在家里的自在。”王珺已经将许家大宅视为另外一个落脚点啦。 “去拜见就行了,别吃饭,怕你吃不消。”许老爷乐了:“回家吃吧。” 王珺深以为然。 温润不以为然。 王珺一年到头,能来几趟啊? 吃饭?他也怕消化不良,肯定不会留下来用饭的啦。 转天他们才出门去逛街,发现这正月里还挺热闹的。 “我感觉这县城,比以前可要繁华多了。”王珺觉得看什么都新鲜,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亲兵们也是如此。 他们在军中,难得出来一趟。 王珺看他们一个个羡慕的看着左右,就大手一挥:“都自己去逛吧,” “不行!”小文直接反对:“起码要有一什人马跟着你们。” “那就跟着吧。”温润觉得小文这亲兵队长当的很称职。 “那就跟着吧,其他人散了,自己找乐子去。”王珺从善如流。 于是所有人都散了,只跟在他们几个身边,是十个人,正好是一什人马,算上小文,十一个人。 不过加上王珺温润他们,就不止十一个了。 一伙人走在街上,还挺拉风的呢! 有人看到了,远远的躲开,有人看到了,还上来打招呼。 温润在街上看到了很多小吃摊,赤豆糊糊阳春面,扯棚豆干冻米糕。 粢饭团子菜塌饼,冬笋鲜肉的烧麦,桂花糯米藕,鸭血粉丝汤……。 这一路走过来,看到啥都尝几口,他们人多,买几份分一下,一人也就分了两三口的分量,吃不撑肚子。 却能尝遍所有的风味小吃。 温润吃不下的就塞给王珺这个大胃王。 两个弟弟分着吃半份,剩下半份给小文哥哥。 其他的亲兵也是三五个人吃一份,同时更期待下一份小吃的风味。 一路走走停停,这家吃点,那家吃点,根本就不饿好么! 吃都吃饱了,还喝了一些诸如酒酿圆子啊,甜豆浆之类的热饮。 幸好啊,古代的街道上,也有一些公厕,虽然不如家里的舒服,但是放个水啥的还是可以滴,且因为过年,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也是新县令的一项政绩吧,干净,卫生。 只是这种事情,不方便拿出来说嘴,总觉得有点恶心人。 但温润是觉得不错的,一个城市的风貌,卫生很重要啊! 吃吃买买了两天,其实也没买什么东西,温润在一个捏糖人的小摊钱,请人家老师傅,给他们捏了一个全家福。 虽然没有妹妹在场,但是他口述一下体貌特征,老人家也给捏了出来。 另外就是小文带着一群亲兵们,也一人捏了一个自己,老师傅实在人,给他们用糯米纸包了一下,免得糖人儿沾灰尘,要是吃的时候,可以去掉糯米纸,直接吃掉! 就是吃自己的小糖人儿,不知道能不能下得去嘴。 一直到,开始上了花灯,一般都是正月初十就陆陆续续的上了,等到正月十三就上的差不多了。 正月十四,温润很早就起来了,给王珺和自己都准备了一身衣服,是情侣装哦,由陈强家的亲自动手设计,都是松枝绿的颜色,厚一些的锦缎,里头使用的是兔子皮,这样不止柔软,还能抗风抗寒。 棉皮靴子,牛皮腰带,说实话,这一身比较适合王珺,有勇武风格。 可温润穿上这一身,偏偏自带文人气场,看着就那么英姿飒爽! 不得不说,陈强家的手艺不错,眼光也好,给俩人都搭配了同样的皮帽子,这个时候,温润从来不讲究什么风度,他只要温度。 吃过了早饭,开始泡澡,洗头,修面,然后是穿着家居服,许攸好像比温润还紧张:“你真的要带王千户去?” “真的,都说好了的。”温润其实觉得王珺可能是对书院有些向往吧?非要跟着去,那就去吧。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的,两个弟弟也去呢。 “你这么反对,是咋回事儿?”温润看着许攸,这家伙紧张过头了吧? “我是怕王千户无聊,那里也没什么小吃摊儿。”许攸无奈的道:“且咱们就算是饮酒用餐,都是小酒盅,他恐怕得用大海碗吧?” “瞎说什么呢?”温润哭笑不得:“你们别妖魔化武人,他们也跟咱们一样是人好不好?再说了,武将要是跟文人似的,那还不得翻了天啊?” 前朝是怎么完蛋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以文御武,结果差点被一群野猪皮攻陷大好河山。 所以本朝的皇帝吸取了教训,文武并进,但武人读书的的确是少见。 有那么几个有“儒将”之称的,都是武将集团里的宝贝疙瘩,充当智囊的存在。 王珺为什么能从一个草根,一路升迁上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因为董浩将军知道他认识字儿。 正说着这事儿呢,许家的管家跑了进来:“温老爷,您去看看吧,那个,外头出事了!” “出什么事情了?”温润正将一块玉佩拿出来,放在衣服上,这是他晚上的行头。 “王大人有个亲兵头子,叫小文的,他在街上买东西不给钱,被人给拉住了,好多人围观评理呢,有乡老已经要去申明亭了。”管家有些忐忑的看着温润:“您去看看吧!” “小文?”温润一愣:“他买东西不给钱?” “也不是,听说是因为钱袋子,他说是自己的,那摊主却说是他的,还说小文没给钱,白吃他的葱油饼,还要抢他的钱!”管家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毕竟王珺的亲兵在这里住了几日,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虽然每日巡逻,却只在自己的院子里。 从来不往外蹿。 也不会调戏什么大姑娘小媳妇儿。 “你怎么不去找王千户?”温润记得小文是王珺的亲兵头子吧? “没敢去。”管家缩了缩脖子:“有点怕。” 王珺是五品武官,而且他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不知道多少人的那种,军功不是白来的,他是一刀一刀自己拼出来的,故而不自觉地,他就带了一些煞气在身上,看人一眼,一般人受不了。 温润是跟他熟悉,且从心里认定军人是最可爱的一群人,故而不怕他。 别人就不行了,就连许攸,都不怎么敢跟王珺说话,他也是怕王珺去了,再吓着人。 第201节 外人眼里,这位千户大人气势十足啊! 温润跟许攸正要出门,王珺也出来了,他刚才去了一下茅房,发现大户人家的茅房真的是很讲究呀,虽然不如自家方便,却真的十分舒坦。 这会看他们俩一身的便服要出去,自然是想跟着了……虽然这些天,因为过年待客的关系,王珺一直没动温润,但是俩人拉拉小手的动作没少做。 有点恋爱的感觉。 当然不乐意分开啦! 结果一听温润说,以及许管家的话,他就蒙圈了。 “去看看!”王珺保证道:“小文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的饷银丰厚,过年还给了红包,兜里不缺钱。” 且小文别看是个亲兵头子,他的待遇相当于梁二,是百户的待遇。 武艺高强,为人忠心耿耿,这都是他的优点,自打温润教他读书认字,他就说,要好好的跟着王珺干,将来也能有出息。 一般武官身边的亲兵,在培养一段时间之后,是有很大可能,被收为手下,担任武官的,前提是那个武官,能当上将军。 很明显,以王珺的年纪,肯定能当上啊! 到时候,小文也能当上武官啦! 一行人去了出事的地方,还挺近的,就在许家大宅隔了两条街的一个小集市上,这还不是固定的集市,这是临时冒出来的,就因为正月里人多,很多小商小贩的都出来赚一笔,也有的一些人临时变成商贩,也想赚点辛苦钱。 这家就是临时出摊的一位,他们家也没做别的,讲究点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做,且投入太大的话,也不会去做。 他们家就做葱油饼,巴掌大的小饼子,用的油是菜籽油炸了葱花,掺和了一些鸡油,这样的饼烙出来的时候,柔软又香气十足,三文钱一个,有点小贵,但是味儿飘出去,还是能招来不少客人光顾。 这个摊位就俩人,一个擀饼和面,一声不吭的老实媳妇儿。 女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本身就不太好,不过这个时候没人想太多,毕竟赚钱才最要紧嘛。 男人就是烙饼,收钱,加上付货。 如今这个男人就拉着小文不撒手,俩人之间还摆着一个钱袋子。 这个钱袋子也没啥特色,普普通通的一个钱袋子,估计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过来,掏出钱袋子,八成都这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钱袋子是个旧的,不是新的! 过年唯一不换的东西,就是钱袋子,这是这边的风俗,如果换了,那就是换了自己的财运啦。 “这是我的钱袋子。” “这个东西,明明是我的。” 两个人各执一词,周围还有二十几个看热闹的,那男人见人多了,就更理直气壮了:“街坊邻居们,你们评评理啊,我跟我媳妇儿,也就这几天出门来摆个摊子,赚点辛苦钱,这位军爷吃饼不给钱也就罢了,还要抢我的钱袋子,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今天小文一个人出来的,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近闻到了味道,才跑来买个饼吃,结果让人将钱袋子给赖去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你这人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这钱袋子明明是我的,我都用了好几年,没换过!”小文也急了。 这钱袋子是旧的,可是里头的钱是新的,且里头铜板是有旧的,银子是新的啊! “那你说,你的钱袋子里头有多少钱?”男人底气十足的问小文。 小文一听这个问题,就更急了:“我这每日花销,谁记得里头有多少钱啊?” 他大大咧咧过日子,也就这几天花钱了,平时在军中,也不花钱啊! 谁知道里头多少钱?他就是带着出来吃个东西而已。 而且今天白日里没什么事情,大家都在等待晚上呢。 第195章 三碗热水 大人跟温老爷在做准备,他没什么事情,就出门来走走,所以没离开许家大宅太远,路过的时候,就闻到了这股子香气,看到有人在买饼吃,他就也想买一个来尝一尝。 结果钱袋子拿出来,刚数好三文钱来一张,那老板却说钱袋子是他的,扯着他的钱袋子上的抽绳还不松手了。 又有人出来看热闹,这会儿过年呢,都在家待着。 且别人不认识小文这个军爷,却认识这个临时做饼子的夫妻俩。 “周大哥,你说,这钱袋子是不是我的?”那男摊主跟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求评理。 “这位婶子,这钱真的是我的!”小文也找了个面容慈祥的婶子作证。 可周围的人,都有些拿不准这钱是谁的! 因为起初,没人注意他们,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盯着一个葱油饼的摊子一直看吧?就算是想偷学手艺,那也得手艺偷学啊? 这葱油饼,谁家都会烙,区别就是平常家里舍不得往里头放鸡油,这东西也不是时常都有的,没专卖鸡油的好么。 “你们这样争来争去的,一点意义都没有。”有个乡老出头了,因为闹腾的不像话:“钱袋子里有多少钱,不知道吗?” 葱油饼的摊主一摊手,油乎乎的手心朝上:“我这里烙饼呢,一张饼三文钱,收钱找钱,上哪儿记着里头多少钱啊?” 他这样说也对,这种临时摊位,也不是专门做买卖的,临时出摊,就是赚个辛苦钱。 就算是专门的买卖人,也不会去特意去记自己钱袋子里多少铜板,只会估摸一个大概。 “那军爷你呢?”乡老看向了小文。 小文挠了挠头:“我就更不知道了,这钱袋子,我也不常用,这次要不是出门,在军中是不花钱的,军饷都是攒起来的……。” 前朝的军队奢侈糜烂,到了本朝就吸取了前朝的教训,一般军中的军饷都是如数发放的,提供吃住的情况下,这军饷就是攒下来的钱,加上偶尔有战利品,其实比起前朝来,可要好多了。 但是再好,那也是当兵的,是要上战场上拼命地! 那乡老也蒙圈了:“这可如何是好?” “童乡老,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你是咱们这里的乡老!”那男摊主一把抓住老者,不让他走。 可怜童乡老一身的新衣服,就被抓了个油手印子。 “老丈,钱袋子是我的。”小文沉声道:“我说的是真的!” 可怜小文在军中,不善言辞,这会儿说这种话,显得很苍白。 童乡老是县城里的乡老,遇到这种事情,他也蒙圈了。 “小文!” 正好,这个时候,王珺跟温润过来,跟着的还有许攸。 他们俩可能在这些人眼里陌生,毕竟不是县城里的人嘛,可是许攸大家谁不认识啊?这可是许家的顶门杠子。 童乡老跟见到了救星一样:“许老爷,你终于来了!” 自从许攸成亲生子,他就成了许老爷,而许老爷则成了许老太爷。 他儿子,自然是继承了他的称谓,成了许家新一代的大少爷。 “大人。”小文自然是看向了王珺,但是手里没松开,他还拉着钱袋子的抽绳呢,另一条抽绳在葱油饼摊位的男摊主手里头。 双方都不敢使劲儿……怕把抽绳弄断了,便宜了对方。 “这……。”听了众人七嘴八舌,以及两位当事人的话,许攸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因为双方都不知道钱袋里的钱数,钱袋子的归属问题,就无法根据钱数来定。 “怎么办?”王珺也犯难了,强抢的话,他倒是有这个能力。 可这不是强抢的事儿啊? 温润还没开口说话,就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有鼎鼎大名的温雅士在,想来难不倒他吧?” 说话的人,是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衣直缀,看着应该是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偏偏这人全身上下都普普通通,却画蛇添足一般,挂了一块少见的杏黄李子模样的玉佩,手里还拿了一把紫檀木扇骨的扇子,扇子面上游龙画凤一般的写了“天下为公”四个大字。 见人看过去,还“唰”的一下子打开了扇子,展现那四个字给外人看。 这人身边站了两个人,温润眼睛一厉。 那两个人,就是温源跟温浪! 温润从两个媒婆那里知道,这俩人到了成亲的年纪,家里貌似想给他们相看人家,这首先就要是富裕人家的闺女,娶不到大家闺秀,娶个小家碧玉也行。 谁让两个人辛辛苦苦的考试,也没能考中秀才,还是个童生呢。 跟在这个人的身后,看起来就是个狗腿,但狗腿的还挺认真的,不止狗腿,还给温润找麻烦了。 温润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却能认出温润来,看样子,温源跟温浪,功劳不少啊。 倒是王珺,他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然后开口雷到了一片:“你这人脑子有毛病吧?大新正月的扇扇子?风吹脑壳不凉吗?” “呵呵……!” “哈哈……!” 一群人一下子就笑开了,可不是么,这才啥时候啊?就算是南方,也不至于大新正月的扇扇子吧? 那个人也觉得不妥了,尴尬的收起了扇子,但是马上就改变了嘴脸:“我扇扇子,是因为这里的气味太难闻了,对了,这钱袋子,到底是这个卖葱油饼的还是这个丘八的啊?” “你怎么说话呢?”温润不干了:“当兵的怎么了?什么丘八不丘八的?没有这些丘八守土戍边,哪儿有我们这太平日子过?没有这些丘八浴血沙场,哪有我等这样的好日子过?文治武功,缺一不可,你看不起武人,你有本事自己一个人去抗击外掳,守土戍边呀!” 前文说过,本朝对武备也是很看中的,文举举办多,但是武举也没落下。 朝廷上,不止有文状元,也有武状元。 只不过武举跟文举是要分开举办的。 “就是,这个读书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童乡老第一个就不高兴了,老头儿别看是个乡老,却对王珺表现出了异常尊重和维护:“没这些铁血健儿,奋勇剿匪,你这样的读书人,早就被那帮流寇打的你娘都不认识你了!” 老头儿说话嘴也够黑的:“还有你们两个小畜生,大过年的跑出来找什么晦气?” 老头儿一指温氏兄弟。 众人也看了过去,这俩人顿时躲到了那人的身后:“崔公子?” “乡老不用这么激动,在下只是有些,嗯,用词不当。”崔公子也有点无奈了,这才刚找茬儿,就有人跳出来维护温雅士,这人在本地的名气不小啊? 同时对身后的两个据说是温雅士曾经的族兄,有了一些不满。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用词不当?”王珺板着脸,跟以往温润见到他的样子不同:“见到本官,为何不跪拜?” “我……?”别说这位崔公子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懵逼样儿! 第202节 其实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草民平时见了官员,是不需要跪拜的,为什么呢? 因为平时能跟平民百姓们见到面的,无非是一些八九品不入流的比芝麻还小的小官儿。 能让草民跪拜的官员,必须是主政一方的人,比如说县令,这是管理一县地方的父母官,跪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县令才七品,王珺是五品,甭管文武,他肯定是比县令高级啊! 虽然没穿官服出来,可他就是五品的武官,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文武官员相见的时候,同级可以相互拱手为礼;高一级的可以作揖弯腰;可是高二级的就必须要跪地行礼。 当然,如果上官提前说了免礼,那么跪地礼也可以改成作揖,只不过这次就不能是四十五度角了,得九十度角。 “对啊,行礼啊!”温润猛然意识到,王珺的身份,跟这些人,已经是天渊之别,他只要想,这帮人就得给他行礼。 以前没强调这一点,一个是大家太熟悉了,另外一个就是王珺当他们是自己人。 王珺就那么站着,小文也站着,他不站着不行啊,他是亲兵,还是亲兵头子,按照规矩,除非是皇帝驾临,否则亲兵是不能在主将站着的时候,弯腰的,那样的话,就是置主将安危于不顾! 温润被王珺拉着,没让他弯腰更没让他下跪。 许攸有举人功名,见官免跪的,不过这小子激灵啊,他马上就朝王珺作揖弯腰九十度,很好的做了个示范。 可是他举人,其他人不是啊! 那崔公子只是一个秀才,不得已,他也跟许攸一样:“学生崔凡,见过王千户!” 童乡老要跪下,被温润一把扶住了:“您老就不用多礼了。” 童乡老眼巴巴的看着王珺,这事儿好像温润说了不算的吧? “乡老不必多礼。”王珺故意说晚了,因为跪了一地的人,包括那个摊主在内,他跪地上就得松开钱袋子,果然,小文抿嘴偷乐了一下,想把钱袋子收起来,却被温润一把拿了过来。 王珺跟他配合默契,不用多说,温润的手离开童乡老的胳膊,去拿钱袋子的时候,王珺就说了免礼了。 且王珺看该行礼的都行礼了,该跪的也都跪了,这才说免礼,众人赶紧爬起来。 这一跪,倒是让众人意识到,哪怕王珺穿了便衣,那也是五品的武官,跟他们这些草民是不一样的啦! 虽然都站了起来,可是心里却是跪了下去的,包括那个葱油饼摊贩老板,男人吓得有点哆嗦,女人已经躲了起来,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个时候也没人注意到她。 “钱袋子到底是谁的,怎么个说法啊?”这位崔凡,崔公子,还真是锲而不舍,这会还明目张胆的追究此事呢。 “这个简单。”温润淡然的道:“谁找三个干净的大碗,里头要装满新烧的热水。” “有有有!大碗,热水!” 马上就有人应声,原来这家葱油饼隔壁,也是临时摆的摊子,因为他们家是葱油饼,为了不竞争,伤了邻里和气,隔壁的摊子上卖的就是糖水。 古代糖水也雅称为饴汤、饧汤。 早在西周的《诗经·大雅》中有“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的诗句,意思是周的土地十分肥美,连堇菜和苦苣也象饴糖一样甜。 说明远在西周时就已有饴糖,饴糖水又被称为饴汤、饧汤。 而糖水是一种菜品,属于粤菜系,流传甚广,江南地区已有多年历史。 种类十分多样,有红豆沙莲子糖水等等,说白了就是个饮品的摊位,不过是热饮。 他们家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热水跟干净的大碗了。 不过因为是家常摆摊嘛,他们家的糖水就那么几样,单纯的甜水,红豆水,莲子糖水。 很快就给了三个大碗,里头放了刚烧开的热水。 温润将手里的钱袋子提了起来:“这钱袋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有办法知道是谁的。” “哦?” “真的吗?” “温雅士呢。” “那就看看呗?” 温润知道大家都在看,包括那位崔凡秀才,他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温润带着挑衅的意思。 “小文是亲兵头子,侍卫亲军出身,手上是沾满了血的杀敌猛人。”温润故意这么说:“而这位葱油饼的摊主,满手的油花,你负责烙饼和收钱,想必这钱袋子上,也该沾满油花才对。” 那男摊主咽了咽口水:“我……这个……?” 他有点把握不住了,这钱袋子是不是他的,只有他跟那位军爷知道。 还有他的浑家,那死女人跑哪儿去了?又躲起来了,又躲起来了,遇到事情就知道躲。 “只要把钱袋子放进水里头,看水里头,是油花多一些,还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还是飘出来的是血水?”温润呲了呲牙:“就知道这东西该属于谁了。” 他将钱袋子放到了其中一个大碗里头。 那碗里头清澈的热水,变了! 不再是清澈的热水了,而是变得浑浊了起来。 第196章 一锭金 温润看到水里的变化,就笑了一下:“这里头,只有血,没有油。” “血?”这下子,其他人一下子就吓坏了。 “不错,因为小文是军中之人,杀人如麻么,他的手里头只有血,没有油。”温润看向了那葱油饼的摊主:“而你手中有的是油水,可这钱袋子上,一点油水都没有。” 刚才温润已经将抽绳给抽出去了。 只留下钱袋子。 “这、这、这真不是你的钱袋子啊!”童乡老不高兴了:“周大毛,你竟然赖人家的钱袋子,你还是人吗你?” 原来那男摊主叫周大毛。 “童大爷,我不是,这钱袋子就是我的,总不能他说啥就是啥吧?”周大毛还嘴硬呢。 温润又把钱袋子拿了出来,放到了第二个热水的碗里头。 这次水清澈了一些,里头还是有一点漂浮物。 “还是没有油花,可见这不是你的钱袋子。”温润笑了。 又把钱袋子捞出来,放到了第三个水碗里头。 这下子水更清澈了,那钱袋子被烫的干干净净! 温润心说就跟消毒了一样,然后他把钱袋子拿了出来:“你说钱袋子是你的卖饼钱,可你卖饼的钱上,竟然没有油花,你这手上干净么?” 众人看了看那人的手,男人害怕的将手收了起来,却被童乡老给拉了出来:“别藏了,你这手,油乎乎的,摸过的钱,肯定有油花,现在没有,这是人家军爷的钱袋子!” “我、这是我的卖饼钱啊!我的辛苦钱,血汗钱啊!”周大毛顿时坐地上哭了起来,明显是干打雷不下雨的架势。 “你卖饼的钱?”温润却一点都不惊慌:“你卖饼的钱,能有多少?” 温润直接将钱袋子里的钱,倒了出来。 反正都烫了三次,肯定干净啊。 他将钱倒了出来,结果里头有一个一两重的金锞子! 还有三个一两重的小银元宝,除此之外,有一大把新旧不一的铜板。 “你们其实是进入了一个误区,只关心钱袋子是谁的,且财不露白,你们谁都没想过看看这钱袋子里的钱,是多少钱!”温润将钱袋子放在桌子上:“一个临时的葱油饼摊位,你能收到银子都少,何况是比银子更贵重的金子?再说,你这三文钱一个葱油饼,这一锭金子,能买了你这几天所有的葱油饼了!” 众人一想,可不是么! “谁会无缘无故的翻人家的钱袋子啊!” “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呢,谁会用银子买葱油饼?” “这东西就是吃个热乎,新鲜,三文钱一个,最多买十个,就够吃了。” 崔凡急急忙忙的开口:“万一是大户人家,来这里买的葱油饼呢?” “大户人家会来这里买葱油饼?用银子金子买?”许攸顿时就被气笑了:“别说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专门厨房,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在外面买东西吃,就说买的话,也不会在这个临时摊位里买,就说我家吧,我家要想吃点什么换换口味,都是在固定的饼店买,不会随便换店铺。” “再说这一锭金子,看成色应该是赤金,纯度高,价值也高,要是我家的话,会放在钱库里存起来,不怎么动用的,再说谁家买菜买饼用金子?皇宫大内也不至于如此啊!”许攸厌恶的看着周大毛:“你赖谁不好,赖上了小文?他可是个军爷啊,是千户大人的亲兵。” 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因为一锭金子,断了个胜败。 “我……我就是鬼迷心窍了我!”周大毛一看赖不掉了,马上改变策略,磕头认错:“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童乡老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周大毛啊周大毛,你家里原来的日子也不错,有房子有铺子有地的,你父母给你留了偌大的家产,可你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儿?媳妇儿让你打了多少年?都流产了啊!你再看看你家还有什么?你这个不孝子!” 童乡老是看着周大毛长大的,对他这样,痛心疾首:“真是丢人,丢人啊!” 其他人也鄙视了周大毛:“过不好日子,还赖人钱袋子。” “可怜大毛媳妇儿,唉,好好的一个人,跟着这么一个无赖子。” 周围邻居都是实在人,周大毛平时为人虽然和气,可是他就对外人和气,对自家婆娘却不好,非打即骂。 这些年都没个孩子,第一个孩子被他打流产了,第二个孩子出生之后,夭折了。 周大毛一直说是自己的媳妇儿问题,可是大家都觉得,是他的问题,不修德行,才没后代。 童乡老看向了王珺。 王珺看向了温润。 温润却看向了崔凡! “崔公子,不知道您怎么看呢?”刚才崔公子那样子,恨不得闹的天翻地覆,众人皆知。 “还能怎么看?”崔凡阴阳怪气的道:“这人这么没有道德,就该重罚!扭送衙门吧。” 周大毛顿时吓破了胆:“不能,不能啊!不能去衙门,我、我不去,我不去!” “周大毛,你怎么想着赖上小文的呢?”王珺好奇啊:“他可是个兵。” “其实,是看他付钱的时候,钱袋子挺大的,我就……何况他一个外人,在咱们这儿也没啥……我我就……。”周大毛其实就是临时起意。 他也不知道钱袋子里有金子银子的,可是这钱袋子这么沉,里头钱可不少,周大毛要不是贪财,也不会大新正月的出来赚这个辛苦钱。 “人之贪念,不可乱冒啊!”温润感叹了一句。 第203节 童乡老还看着王珺呢。 王珺却让小文自己来决定,放不放过这个周大毛。 “你给我再烙十个葱油饼,我就放过你。”小文想了想,还是决定放过这个男人,看他哭的那么凄惨,他心软了。 这不是敌人,是本地的一个小人而已。 周大毛都愣住了,他以为不去衙门,也得挨一顿揍。 可对方只让他烙饼?这葱油饼也不是多好吃的东西,放鸡油的想法,还是他那媳妇儿想出来的,一开始卖的的确是不错,这才几天啊?他就赚了点儿,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他要是老老实实的做葱油饼卖,不起那个贪心,就好了。 童乡老顿时大喜,抬脚就踢了周大毛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去做啊!” “哎哎,那谁,死哪儿去了?出来揉面。”周大毛一骨碌爬起来,吆喝自家婆娘出来干活儿。 那女人也不知道哪儿钻出来了,开始洗手,和面。 温润叹了口气,这女人也真是的,这样的人,还跟他过什么呀?和离吧!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童乡老让众人都散去,他亲自守着周大毛的摊位,看着他们夫妻俩做饼。 温润看了看那边的糖水摊子还算干净,这里其实就周大毛的摊子不太讲究,其他的摊子还行。 刚才他就是将钱袋子放在了这边干净的桌子上,没放在那葱油饼的摊位上,不然,这钱袋子再不沾油,也会沾染上油花的。 他就拉着王珺坐在了那糖水摊子上,:“冰糖莲子糖水,我们一人一大碗!” “好咧!”摊主十分麻利的吆喝:“烧火,加水!” 不一会儿就来了糖水,温润小口的喝着,王珺没喝,小文也没喝,两个人在沉默中沉默。 许攸就有些忙了:“童大爷,您不用这么看着他,我在这儿呢,回去休息吧。” 一个老大爷,新衣服都有油手印了,也真是够倒霉的,老头儿还没办法发火。 倒是崔公子,没人搭理他,温源跟温浪俩也有些缩头缩脑,他们俩是第一次见到王珺,在跪下去的那一刻,他们彻底的输了。 因为他们跪着,温润站着,还特么的跟王珺站一块儿,等于是他们跪了温润啊! 这跪下去了,就在心里站不去来了。 崔公子发现大家都无视了他,刚才他的态度,他的话,都让人反感,现在没人搭理他,他也臊的无地自容,一甩袖子,走人了。 温氏兄弟俩,赶紧跟上去。 他们三个灰溜溜的走了之后,好像连空气都新鲜了。 “做好了。”周大毛低眉顺眼的将一摞十个葱油饼放到了桌子上,还用了个干净的盘子盛放。 温润特意拿了一个吃了起来,刚出锅的葱油饼,柔软又焦香,果然很好吃。 “那就是你的族兄?”许攸偷偷地告诉了王珺,温源跟温浪兄弟,与温润的关系。 “已经不是了。”温润摇头:“我跟他们没关系。” “哦。”王珺点点头,但是心里已经记下了,温源和温浪的样子。 许攸也吹了两张饼:“这个味道真不错,还有两下子么。” “我看老板娘手艺不错。”温润看了一眼许攸。 许攸笑了笑,过去对周大毛道:“你媳妇儿手艺不错,能否来我们许家大宅里,做个厨娘?我家人不少,但是外买东西是不可能的,只能在家做着吃。” “那,一个月多少钱?”周大毛看了看自己的媳妇儿,这个婆娘畏畏缩缩的,黄脸婆了,没想到还能有人家聘用她当厨娘。 大户人家的厨娘,待遇是很好的,因为是入口的东西,一些厨房结余,也会分给厨房里的人,是个好活儿。 给大户人家当奴仆,是非常卑微的事情,但是给大户人家当厨娘,做陪着小姐的教义姑姑之类的,却是个很不错的差事。 “头三个月,先三百个铜板吧,提供吃住。”许攸想了想:“等到三个月之后,留下来的话,工钱就跟厨娘一样,我们府里头的厨娘工钱不同,会熬汤的,会做药膳什么的都不一样,我母亲管着这个,回头详谈吧。” 许攸是真的不知道,家里的人都什么月钱。 他就知道他的书童,每个月是三百个铜板,其他的都看打赏。 偶尔他也会让书童去买东西,一般剩余的零钱,也不会要回来,那是书童赚钱的一个小渠道。 “行行行!”周大毛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了。 温润看了一眼那个畏畏缩缩的女人,但愿她能过得好吧。 王珺站了起来:“走吧,回去了。” “好。”温润点头。 一伙人回了许家大宅,许攸正好回去看一看儿子,结果很快,管家就来了:“老爷,您聘请了一位厨娘?专门做面食的?” “这么快就来了?”许攸大吃一惊。 “是啊,还说要预支一个月的工钱,三百文。”管家哭笑不得的道:“被小的给回绝了,这才来,还不知道手艺如何,这就要预支工钱,要是手艺不行,工钱怎么要?” “算了,带去后厨房吧,让她在这里吃住,工钱么,也给她,不给她丈夫。”许攸嘱咐了一声,管家就去办理了。 “怎么回事呀?”看到丈夫这么在意一个新来的厨娘,许夫人不由得有点微酸。 许攸没多想,就跟她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你说说,这样的丈夫,配做丈夫吗?那女人也是命苦,唉,可怜可怜她吧。” “是啊,真不容易。”年纪轻轻的许夫人也十分的感性:“我不会让人欺负她的,手艺好的话,留下来吧,家里也挺爱吃面食的,各种饼类也不错啊!” “是啊,等这个小家伙儿能吃东西了,就给他做那个,蔬菜饼啊,鸡蛋饼什么的,我听如玉贤弟说,小孩子都要这么养的,说那个叫辅食?”许攸抱着儿子,看着小家伙儿,总觉得看不够似的:“等到他周岁之后,可以吃苹果泥,鱼肉泥。” “那要他断奶之后才行,这才多大啊?”许夫人哭笑不得的道:“等你儿子过了周岁再说吧!” 小夫妻俩笑成了一团儿。 儿子也咯咯咯的流口水,跟着一起开心。 倒是温润那里,正在看王珺训话,嗯,是训他的亲兵们:“以后出门都小心点儿,带着的钱袋子,都给我看好,数好里头的钱,有多少记得,还有,要一群人一起出去,最少也要三个人,吃饭去饭馆,临时小吃摊就别去了,免得再被人赖上!” 大家齐齐看向小文,看的这个小伙子脸都红了。 作者闲话: 补昨天的哈! 第197章 花灯小文会(上) “好了,好了,你别说他们了,这也不是他乐意的,再说了,你们难得出来一趟,今天我们去参加小文会,在书院举办的灯会,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灯,不用跟着的,他呀,没什么不安全的。”温润笑着道:“对了,兜里的钱,听你们大人的,数清楚喽,出门别忘了摸一摸钱袋子。” 一群人哄堂大笑,小文发誓,以后他身上的每一文钱,都要查个清楚明白,记得牢牢地。 这次的教训算是印象深刻了。 温润给他们说情,王珺才放过他们,不过还是牢牢地嘱咐他们,必须打起精神来,不能因为是在城里,和平之地,就不警惕了。 “平民百姓怎么了?平民百姓也能找你们的麻烦。”这是王珺的原话。 亲兵们立刻就说,千户大人说得对! 温润赶紧拉着王珺去试衣服:“快点准备吧!” 冬日天短夜长,南方也不例外。 按照许老夫人的习惯,在他们一群人去书院的时候,给他们送来了人参鸡汤。 老太太习惯性的按照人头给来的,连亲兵都没被放过! “老夫人太客气了吧?”温润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何况是王珺了,小文都怂的不敢去碰那碗了。 “我们老夫人说了,自家有东西,以后别出门随便掏钱买啦,想吃什么就回来跟厨房的人说,哪个敢不给做?”来的是老夫人身边颇为体面的婆子,据说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嫁给了家里的管事,如今也是儿孙满堂的人了,说话也十分老辣干脆:“一人一碗,可不能少喝,这东西喝下去能让年轻人的手脚热乎一夜呢,就算是老太太喝了,也能手脚热乎半宿,抗饿的很,也能提精神。” “那就多谢老夫人了。”温润能怎么说?东西都送来了,还按人头来的,都得喝啊! 王珺倒是对这许老夫人改观了不少,起码这老太太一视同仁。 喝完了人参鸡汤,他们就去挨个放水,洗漱一番,然后更衣。 全都打扮的好好的了,这才浩浩荡荡的走出了门,没赶马车,是因为这个时候,很多人来县城观灯赏月,人多,马车行路不便,还容易堵塞。 永宁县是个县城不假,是个下县,没那么多的人口,可是他们县城也不大啊,人是不多,但县城里的街道也不太宽裕。 故而不乘坐马车,大家都腿儿着走。 这样一来,果然顺畅了很多,而且这里才几个大户人家啊?街上人流如织,华灯初上。 他们一伙人出门还是很拉风的……没有一个队伍,比他们人多的! 主要是,王珺身边跟了十个亲兵,不管去哪儿,小文是不会答应,让王珺一个人的,哪怕是他身边还有温润,还有两个弟弟,王珏跟王瑾。 更有许攸,他出门,这个时候身边跟着的就俩长随,一个书童,还有俩小厮。 这伙人成分复杂,人数众多,就这么呼啦啦的招摇过市,其他人看了都有些新奇。 温润倒是觉得有点脸蛋发热,因为人多的关系,大家也怕走丢了,故而都是手拉着手:王珺当然是拉着他的手了。 王珏是拉着堂弟王瑾的手,小哥俩感情好着呢。 就连许攸,都拉着他书童的手不撒开,这个时候,就怕被人挤丢了去。 其他人不是紧紧地挨着,就是也拉着手,甚至是挎着胳膊,没办法,外围的亲兵是要挡住汹涌的人潮的啦。 一路走得慢,到了书院的时候,天已经都黑了。 不过到的时候正好,花灯都亮了,天也黑了,一轮明月升空,其他地方都是乌泱泱的一群人,唯有书院这里,大门口站满了人,可是进去的却很少。 因为书院的花灯,只有正月十五可以进去观赏,今天是正月十四。 是属于书院的“花灯之夜”,所以只许一些人进去,普通的百姓是不行的,温润他们进去了,不过看到门口的人很忙,温润让五个亲兵留下来,照顾一下这边。 有了五个穿兵服的人站在门口,果然起到了震慑的作用,没人敢随便溜进去了。 温润他们进去之后,没直接去找吴山长他们,而是溜溜达达的看起了花灯:“这比去年可要漂亮多了啊?” 去年温润他们也来过,这花灯年年都有,但是年年都不一样。 这次格外不同,不止是多,还花样翻新了很多。 尤其是在书院广场的正中间,还搭建了一鳌山灯! 鳌山灯乃是将神话中的仙景力图以灯的形式再现的典型,表达了人们向往到达能带给人幸福的神山的心愿,具有浓厚的宗教情怀与指向。 第204节 “鳌山一盏千金价”,因体量较大、灯盏万千,而形成了壮观的灯山光海,恐怕这县城里头,没有比这个更亮的灯笼群了。 “这么大的灯笼堆啊!”王珺是头一次进入书院,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灯笼山,这灯笼亮的,整个广场纤毫毕现。 “这叫鳌山灯……。”温润跟他们说了一下鳌山灯的来历。 “前朝的糟粕啊?”王珺顿时吧嗒嘴:“这前朝的皇帝还真会玩儿,这得多少民脂民膏啊?” “这个是个最小型的那种,但也十分豪华了。”温润道:“书院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这么一个简易的鳌山灯,也是花费不菲的,书院能弄这么一个东西出来,可见今年是很能搞啦。 鳌山灯堆的四周,挂满了同样精美的灯笼。 每一个灯笼下面,都有一个灯谜,且每一个灯笼那里都有人守着,七八个灯笼一个人,都是学院里的人。 见到温润自然是认识的,纷纷打招呼:“温雅士!” “温举人啊!” “哦哦,新春大吉啊!”温润跟他们打招呼,并且掏出来红包,挨个发。 王珺总算是知道,他走的时候,为什么带了那么多红包了,这是给这帮人发的啊。 每一个红色的小荷包里头,都装了两钱银子,制作成花生豆儿样,这是专门从来新年的时候,做送礼的用。 还有平安花钱,就是正面是“太平通宝”,背面有字,写的是“元享利贞”这样的吉祥字。 或者说,是吉祥话。 温润这红色的荷包,是家里人自己制作的,荷包上用红色的十字绣绣着“新春大吉”四个字,简单又快乐的风格。 “新春大吉!”这都是温润的师弟们,故而温润这散财童子当得不错。 一个老虎灯笼前,王珺摸了一下那下面的灯谜。 “低头思故乡?”王珺认识这个灯谜上的字:“这不是一首诗里头的一句么?”他记得两个弟弟背过的,而且他也背过,是那个诗仙李白的诗,叫啥来着?他忘记了,但是诗记得。 好像是叫《静夜思》来着? 反正是怀念家乡的一首诗。 王珏看了一眼:“是的,大哥,这是诗仙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王瑾干脆背了出来。 “打一草药名?”众人围着看,但是他们对草药,不熟悉,偏偏陆氏医馆的那些人,都没来。 不由得,众人都看向了温润,作为唯一的一个举人老爷,应该知道吧? “你知道吗?”王珺也看向了温润,指望这个读书郎给自己解惑呢。 “知道。”温润就用这边的笔墨,写了谜底:怀熟地。 “怀熟地?”众人一愣,王珺就更不明白了:“这是草药?” “是,这种药材叫地黄。”温润解释道:“有生熟之分,生的地黄,也就是新鲜的地黄,是清热凉血的一味好药材,熟地黄更适合温补,而且根据产地不同,还分为怀庆地黄、蒙古地黄、天台地黄等等。” 王珺大为惊奇:“你咋知道的这么多?” 温润笑了:“我在陆氏医馆那里,吃过几顿饭,他们家的饭菜一般都是药膳为主,喝过生地猪蹄汤,熟地老鸭汤。” 其实最主要的是,他前世上学那会儿,广告铺天盖地,其中有一六味地黄丸的广告印象最深刻,一天起码能在电视上看到五十回。 他不明白这个药是个什么玩意儿,故而特意闲着无聊时的时候,上度娘查了一下,记得特别清楚! 王珺想了想:“哦,就是有药味儿的那个汤水啊?” 他才知道,那是药膳,当时只觉得他们家做饭那个人的手艺有点潮,没想到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温润哭笑不得:“走吧,去看下一个。” 下一个灯谜,温润也破解了出来,那是一盏很特别的八卦灯笼。 许攸十分喜欢,他就拎着了。 王珺一看,心里不舒服了,看着温润的眼神都有点幽怨了。 温润只好又给他猜了一个制作成刀型的灯笼。 刚溜达不到一半呢,就被赵先生找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赵先生,我们在猜灯谜呀!”温润笑着道:“何况这才刚来没多少时间。” “那边都有人去了,就在鳌山灯那里,你们这溜边儿走,干什么呢?黄花鱼啊?”赵先生赶紧的道:“快点过去吧,我跟你们说,今天来了几位才子,是来自府城的,但是我看这帮秀才来意不善啊!” “他们是来挑衅我的?”温润自从当了雅士,又被一群贵公子们交了朋友,就成了这个样子。 一般人不来请教,可敢跟他请教的都不是一般人啊。 “大概是吧,只是吴山长一直在拖着没让他们找上门去。”赵先生道:“这次是他们搞得鳌山灯,不是咱们书院。” “怪不得呢!”温润恍然大悟:“我就说,咱们书院还没那么阔气,搞这种奢侈品。” “是啊,奢侈品,这个词儿不错,这么一个简单的鳌山灯,花费了几百两银子啊。”赵先生道:“足够咱们书院食堂那边,半年的花费了。” “他们在鳌山灯那里等我,是想要独占鳌头啊?”温润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打算。 “他们在鳌山灯上挂了不少的灯谜,要跟你比一比呢。”赵先生笑的像是一只偷鸡的黄鼠狼:“他们觉得正面赢你不太有把握,就走这种小道。” 猜灯谜么,其实也是一种文采的表现,但是他们专门为了温润而搞了这么多事情出来,真的是太做作了。 是为了出名而挑衅温雅士,这与展示才华不同。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辈,白天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赵先生道:“那个崔公子,就是几个才子之一,只不过他是今年新来的,大概是听说过你的名声,他本来想跟着邓二少他们的,可是邓二少没要他。” “哦?”温润想起那些贵公子们:“他们已经离开府城了。” “我知道,可很多人想加入他们,却被他们不屑一顾,只有你加入了他们,甚至他们去拜访你两次,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啊!”赵先生貌似也很羡慕:“那些才是大才子,这帮人,只是跳梁小丑。” “您以前提起府城的才子们,可是说他们都很好的。”温润哭笑不得的道:“这怎么突然就看不上眼了呢?” “看过了谢六公子他们,天下还有能有多大的才子,能入眼啊?”赵先生感叹了一句:“那才是真正的才子。” 可不是么,那群贵公子们,风度翩翩,就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正说着呢,他们到了鳌山,顺着灯笼搭建的阶梯,上了去,这四周的鳌山灯很多很亮,中间却是空的! 这中间搭建了一个非常矮的台子,只不过这里地基起得高一些,这台子看着就高了点儿,上面已经站了好些人。 四周还放了长条案几,有文房四宝,还有酒水点心,更有几个风炉,在烧热水,用来冲茶的,而站着的人里头,又有几个人是坐着的,其中之一,就是吴山长。 老头儿精神抖擞,身边坐着的另外几个老头儿,温润也认识,不过是点头之交,这几位老儒生,分别是府城永清府学的山长、永清书院的山长,以及永安书院的山长。 说白了,都是官府学院的校长们。 而在他们的身后,各自站了几个人。 第198章 花灯小文会(下) 其中就有上午找事儿的那位崔公子。 不过没温源温浪了。 温润来了,身后还跟着王珺。 崔公子大概是想扳回一城,上午那会儿,他真是丢人了,故而看到王珺之后,他第一个行礼问好。 他就不信了,这么多人都在,温润眼睁睁地让自己的师长,给自己男人行礼? 可是不行礼的话,可说不过去了啊! 其他人挺意外崔公子的举动,这家伙别看打扮的平平无奇,可实际上,却是出身豪门,最懂得阶级分明的,他这一代兄弟姐妹八个,却有嫡出庶出之别,非常的讲究这些。 突然带头给王珺行礼,还是九十度作揖鞠躬的那种。 其他人一愣之后,才意识到,温润带来的人,与众不同。 也赶紧行礼吧! 其他人好说,可在场的几位山长和先生,虽然是有功名在身的,可是别忘了,他们是有官职在身的! 八品九品,那也是个官儿。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这就得跪下磕头啊。 崔凡这家伙,不安好心。 王珺岂能让他们难做?直接就一伸手:“不必多礼,几位老先生坐吧,我就是跟来看个热闹,这个崔凡,我见过,白天的时候见过,是个糊涂蛋。” 王珺一边说,一边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一个空位置上。 永宁书院的人一阵哄笑,白天的时候,他们都听说了。 就因为听说了,才佩服的看着温润,这可是他们永宁县的温雅士。 只有他能想出来这种简单的办法,也只有他才会压制住王珺这位五品千户大人的火气。 “你!”崔凡这个气啊,他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说过他。 从小就是在夸奖里长大的,什么聪明绝顶啊,天才儿童啊,这种赞美的话,有人说他是聪明蛋儿,是奶奶这么说的,可没人说过他是糊涂蛋儿啊。 “我什么我?”王珺摆出来在军营里的气势:“老子在前线剿匪杀寇的时候,你还在摇头晃脑的背书呢!” 温润有点不好意思:“你好好的坐着,跟谁老子老子的呢?” 崔凡立刻大声的道:“你凭什么跟我老子老子的?你知道我老子是谁吗?你竟然敢跟我这么说话?” “你父亲是谁呀?”王珺安抚的拍了拍温润的手。 “我父亲是永清府同知,崔安,崔如安!”崔凡报了自家门。 温润看向了许攸,许攸点点头:“跟我岳父一样。” 温润明白了,也是个捐官,空有名头没啥实权的。 不过好歹也是个官身不是? 温润抬手,捏了一下王珺的肩膀,王珺就明白了。 他也被温润普及过这个“捐官”的事情,他对此事其实还有点念想的,也想给温润捐一个来着。 可是没打听好,捐官怎么办? 第205节 要缴纳多少钱?有什么说法? “同知应该是从五品,我是正五品,你爹比我还低一级呢。”王珺淡然的道:“就算是他在这里,也得先给我行礼,你觉得呢?” 崔凡噎了一下:“我不跟你说!” 立刻就看向了温润:“温雅士,素闻你才华横溢……。” “停!”温润一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把崔凡噎了一下,他才开口:“还素闻?我出名不到三年,你还素闻呢?说话不用那么拐弯抹角,不就是来看我的吗?” 他的眼睛溜了一下那边站着的几个青年才俊:“既然来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想怎么玩儿?” “爽快!”那边,府城书院山长身后站出来一个人。 这个年轻人一袭棕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一棕色的狐皮大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在下麦生。”麦生恭敬地作揖:“见过温雅士。” “麦生?”温润细细一想:“哦,姓麦,名生?” “是,因家里三代单传,故而叫麦生,因为尚未行冠礼,没有取字。”麦生说的还挺痛快:“本次慕名而来,打扰了。” “好名字。”温润朝他点点头。 麦生应该是这些人里的头儿,一个个都挺服气他的,连那个崔凡都是如此。 “今日来这里,是想看看温雅士的风采。”麦生倒是好说话:“这里一共有九十九盏灯,九十九个灯谜,都是来自各个县城的山长所写,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一起行动,猜谜之后,看谁猜的正确,猜的最多,谁就赢了本次花灯小文会。” 他刚说完,王珺不等温润开口,就先说了:“赢了有什么好处?” 永清府学的山长回答了他的话:“文房四宝一套,紫檀木的文魁星摆件一只,如何?” “没钱啊?”结果小文来了一句:“这么折腾,一文钱都没有啊?” “提钱多俗气啊?”崔凡摆了摆手:“我看啊,谁赢了这场比试,就给对方当三天的随从,如何?” “是你来,还是麦生来?”结果王珺还问了一句。 “我来就我来!”崔凡一口气咽不下去,就想找点麻烦出来,好显摆一下自己。 麦生想拦着他,结果没来得及,这个家伙就知道惹是生非。 “崔凡,不要瞎许诺。”麦生很不高兴。 可是崔凡还不高兴呢:“麦生,你别管,这个赌,我打了。” “好啊!”王珺对温润有信心,这个崔凡一看就让人讨厌。 王珺虽然不是什么欺负人的那种性格,可也不是软柿子。 温润又推了他一下:“何必跟他计较呢?” “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这个算是附加条件吧。”王珺连“附加条件”都知道了。 “不错,是崔凡自己提出来的,如果麦生不如温雅士,那么,崔凡就要给温雅士当三天的随从,指东不敢往西,打狗不能撵鸡。”吴山长道:“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所有人都应声。 温润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麦生不说话,其他人都三缄其口。 麦生明显是不乐意横生枝节,特别反感崔凡的自作主张,所以除了崔凡,没人站出来明目张胆的跟温润叫号。 “那大家就准备一下,喝点热水,不然一会儿都冻僵了。”孙先生风趣的道:“老头子我是要喝一口热乎的,你们呢?” “喝!” “喝呀。” “都喝,都喝!” 有些僵硬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气氛恢复到了正月里该有的热络。 孙先生趁机告诉温润:“这个麦生不简单,我刚才跟他的先生聊过了,他是给祖母守孝,以至于耽误了乡试,不然的话,早就是举人了,可怜他父亲随后也去世了,连续守孝了六年,至今为止,才是个秀才。” 温润明白了,为啥这个家伙,年纪轻轻的还没中举,原来是被家里的长辈耽误了。 “不过此人能守孝过后就直接考中了秀才,学问还是不错的,才华看样子也不缺,你小心了啊,输了可要给那个崔公子,当三天的随从呢。”孙先生叮嘱他:“如果你赢了,那恭喜了,你可以让崔公子给你当三天的随从。” “能指挥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么?”温润摸了摸下巴,露出一脸的坏笑:“可以让他给我牵马坠蹬?” “可以,长随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孙先生都被他的想法逗笑了。 “其实,你也可以让他去扫厕所。”王珺凑了过来,幽幽地道:“街上的公厕,咱们家的厕所不用他。” 孙先生顿时对王珺刮目相看:“小子挺毒的啊?” 这活儿要是干了,那崔公子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 “谁让他先挑衅我们的?”王珺冷淡的道:“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 这是他新学的一句话,觉得特别威风,就用到了这里。 孙先生都无语了,温润也无语了:“你这报复心也太强了。” 把人搞去扫公共厕所这个主意,还真是不错咧。 休息了一会儿,其实是给大家伙儿时间,可以去喝水,吃东西,甚至是去解决一下个人生理问题。 等到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就都回来了。 等到开始的时候,王珺又说了:“你们这么多人,要是每个人都跟这个麦生似的,温雅士还不得被烦死啊?还是说,麦生能代表你们所有人?” 这下子,众人沉默了。 是啊,麦生能代表所有人吗? 明显是不能啊! 因为麦生是府学的人, 其他的人都是来自各个县学,虽然永清府学跟县学都在永清府城之内,可毕竟是两个书院。 “他是永清府学的人。”永清府学的山长开了口:“今日来,就先他向温雅士讨教一二,至于其他人,我是不管的。” 他说是不管,可其他人如何能得罪得了他? 因为想要进京赶考,就得过他这一关。 虽然不是一人决定生死,可这个人是府城书院的山长,是需要他开具学籍证明的,要是到时候给谁来个一二三,谁受得了啊? “这么说,其他人还要跟温润纠缠不休是吧?”王珺不高兴了:“我们是来看花灯,赏月过节的,不是来给人当猴儿耍着玩的!谁来都能摸一把,那我家读书郎,成什么人了?” “这个,我们就是讨教,讨教一二。”这话说的有点重呀,几个山长坐不住了。 “这样吧。”最后吴山长发话了:“今晚先让麦生讨教,明日中午,你们在鸿升酒楼摆一桌,请温雅士去赴宴,我们再谈论一二,如何?” “好吧!” “那就听吴山长的。” 几个山长都不用交流,立刻就全员同意了。 看来他们默契得很啊!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王珺吊儿郎当的道:“到时候我也去啊。” “可以。” “欢迎啊!” “千户大人尽管去。”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表示了欢迎,可是心里头却觉得王珺这人也太上不得台面了吧? 吃个饭而已,是没去过酒楼还是怎么着? 温润去吃个饭,付个约会而已,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至于吗? 王珺心里想的是:丫的都这么大方了,他要不带着自己的亲卫去,把他们吃的当裤子,他就不姓王! 那帮亲兵,跟他一样,都是大肚汉,能吃着呢。 他从温润的饭量上来看,这帮人的胃口也不大。 且一个个文文弱弱的样子,肯定抢不过他们啊! “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吴山长摆了摆手:“你俩准备一下。” 温润跟麦公子就准备好了,俩人都选了一个起始点,这周围的灯笼是圆圈形状的,他们要最快的猜出来灯谜,还要正确,这个就有点难了。 “开始!”吴山长一声令下,俩人飞一般的冲了过去。 麦生选择的那一边,是什么样的灯谜,温润不知道,但是他这边,可有意思了,也不知道是谁给出的灯谜,难度很高啊! 赤兔。 就俩字! 谜底提醒就三个字:打一字。 温润想都没想,赶紧写了个“驰”字。 这种灯谜,有点脑筋急转弯的意思啦! 第二个灯谜:拍一个巴掌,打一地名。 温润马上写了三个字的谜底:五指山。 这个灯谜就要熟悉地理的人才能明白,而这个时代,人们出行困难,能在县城去府城,都是出远门了,如果能进京赶考,那就是见了世面啦。 第三个灯谜更厉害了:行行重行行,只有五个字的灯谜,谜底提示是地名。 温润马上写了俩字:漯河! 河南那边有一个地方,叫漯河。 他的一个师妹就来自那里,那里是个市,在他那个时代,那地方可是个交通枢纽,贯通南北之地。 温润破解灯谜速度很快,那边的麦生也不慢,结果俩人速度持平,最后一个灯谜,却因为离麦生近一些,叫他给抢了过去! 崔公子他们很开心,笑容满满的站在那里,昂首挺胸的样子,别提多趾高气昂啦。 王珺却淡定的吃着点心喝着茶,两个弟弟紧张地看着他们的哥夫。 第206节 尤其是小文,这手好几次都摸到了刀把上……他一紧张就想抽刀。 最后被王珺按住了爪子:“别添乱,沉住气。” 等到麦生将最后一个灯谜猜出来,得意的表情,不由得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温雅士,承让了。” “不让。”温润还是老样子,没见恼羞成怒,也没沮丧的道:“咱们俩,打了个平手而已。” 第199章 大人不记小人过 “平手?”崔公子第一个怪叫出来:“怎么可能?” “是啊!”另外一个秀才也道:“明明麦公子猜到了最后一个灯谜。” 九十九个灯笼,两个人猜的话,肯定是一个多一个少,最后一个是麦公子抢先了一步。 这也是刚才他们设计好的路线。 不管怎么猜,麦生都会比温润早一步。 现在他们赢了啊! “没错,是平手。”府城书院的山长叹了口气:“麦生,猜错了一个。” 温润还是不怒不笑的样子:“第三十六个灯谜,他猜错了。” “你记得?”麦生惊讶了,他就是一边猜灯谜,一边嘀嘀咕咕,这是他的习惯。 但是这个习惯,他就是改不了,碎嘴似的,索性他平时都是念叨的四书五经,子曰诗云的,也没人察觉。 不过刚才猜灯谜的时候,他是有些紧张了。 可嘀嘀咕咕的那么多灯谜,他自己都不记得猜的是哪个了。 “当然!”温润指了指那边:“谜面是桥头家人相道别,谜底提示是猜一个字,你写了一个娇,美娇娘的娇,可是这个灯谜的谜底,是樱,樱桃的樱。” 崔公子不信,跑去看了一下那个灯笼上的谜面,再看了麦生写的谜底,傻眼了:“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其他人也分别去看了一眼,的确是如温润所说,一字不差。 “打平了啊?”府城书院的山长,明显有些意外,也有些失望。 因为他也想府城书院出一个雅士,为此,他特意去求见了好几次学台大人,可惜的是,学台大人就是不肯点头。 搞得他非常的没有面子。 永宁县也不是什么人杰地灵之处,怎么就能出一个雅士呢? 而且这个雅士,还让京城里来的那位谢六公子,十分欣赏! 那可是谢六公子啊! 连他都高攀不起的贵公子,官宦子弟。 “是啊,打平了,那么就此结束吧。”永清县书院的山长,希望大家和平收手。 这次来他就不支持,温润毕竟是张学政亲口夸赞过的人,且又有后来的几位大才子联袂拜访。 就算是羡慕嫉妒恨,那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而且张炳,张学政可还在任呢。 他们这么搞,也是背着张学政,可是他觉得吧,这么搞下去,会搞出事情来的,还是见好就收吧。 打平手,也不错啊。 “平手啊?”王珺跟许攸他们明显是很失望的啦,没能涮了对方,真是失策,怎么就平手了呢。 麦生也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猜错了?” “是的,你猜错了,还才子呢?就这才子啊?”王珺瘪嘴:“柴火棍儿吧?” 说的许攸捂嘴乐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结果麦生还来了犟脾气:“我们再比过!怎么样?”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温润,看的温润头皮发麻:“你这是何苦呢?” 非得找虐啊?他猜灯谜,在他们班级里头可是一绝,特意研究过得好么。 这事儿,他都不好意思跟人吹嘘。 “我要与你,一争高下!”麦生咬牙切齿:“我要展示我的才华!” “那你也不能踩着我展示吧?”温润郁闷了:“你看许攸怎么样?悠然兄可是要去会试的人呢。” 许攸已经打算明年、哦,不对,是今年,今年初春就启程往北走,听说越往北越凉快,等到了京城,也是夏天了。 在京城租赁个宅院,等待会试。 顺便读读书,写写字,参加个文会什么的,一个是交流学问,另外一个就是拓展人脉。 反正说法很多,提前去,是想要更多的时间做准备。 “不行!”结果麦生一下子就拒绝了温润的提议:“为了公平起见,我想请吴山长出题,我们俩各自猜写,如何?” 温润觉得这小子都有点走火入魔的意思了,生怕他下一刻暴起伤人。 “就答应他吧!”吴山长叹了口气:“这次机会难得,你们看好了,雅士的才华,不是谁都能挑战的,来吧。” 温润:“……!!!” 你老人家说的轻松,我还没答应呢。 可惜,那边吴山长已经站起来了,为了表示慎重,其他几位山长也是如此。 大家都站着呢,唯有王珺还在坐着,他还在喝茶! “谜面乃是喊声长定是烟烟!”吴山长宣布了谜面:“谜底提示就俩字,姓氏,开始吧。” 结果温润一想就提笔写了谜底:呼延。 那边的麦公子也提笔写了谜底:段干。 两个答案,这两个都是姓氏,百家姓里有记载。 段干这个姓氏很少见,出自李姓,为春秋时道家鼻祖李宗子之后代,以封地名为氏。 据《路史》载:“殷干氏初邑段,以邑干,因邑为氏。”又《史记》中记载,春秋时道家鼻祖老子之子李宗,任魏国大将,先后被封地“段”,“干”两地,其子孙遂以段干作为姓氏,称段干氏。 呼延这个姓氏,出处有三种说法,一说出自匈奴族呼衍氏所改;一说出自鲜卑族姓氏之一;还有说出自赐姓。晋代鲜卑人稽胡楚,因有功被赐姓呼延,后代因此随之姓呼延。 归根结底,这姓氏不是汉人传下来的,且在江南一带也少见的很。 据说在山西、陕西和蒙古辽源那边有一些。 这两个姓氏,不仅是复姓,还很少见,两个人各自写了一个出来。 “谁的对?” “谁的正确?” 这两个答案一出,大家都很紧张呢。 结果吴山长苦笑了一下:“都对!” “都对?”王珺都瞪眼睛了:“两个谜底啊?” “是,两个谜底。”吴山长挠头了:“这可怎么办?” “再来一个呗!”小文在一边大声的道:“整个难猜的呀!” “谜面听好了,一夜征人尽望乡。”吴山长沉声道:“谜底提示是灯谜用语,开始吧!” 结果俩人同时写出来谜底。 温润写的是:同心。 麦生写的是:反切。 “这回呢?” “对不对?” “谁对了?”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吴山长,结果吴山长直跺脚:“怎么又是两个都对啊?” “什么嘛!” “这是个什么灯谜啊?俩个答案都对?” “整个复杂点的吧,就要一个答案的那种。”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吴山长不得不看向了其他的山长,他灯谜也没多少啊。 “我来!”永清书院的山长站了出来:“听好了,谜面乃是落后赶超先进,打一灯谜用语,开始!” 俩人分别下笔,奋笔疾书,几乎是同时写完了自己猜出来的谜底。 麦生写的是:掉尾。 温润写的是:升冠。 “又是两个答案!”众人再次惊呼起来。 “谁的对了?” 永清书院的山长也苦笑了出来:“都对。” 这个灯谜的答案,两个都对! “这……?!”众人无语了都,这都对,都对的情况下,还是打平手啊。 “我来!”府城书院的山长不得已站了出来:“我出一个灯谜,谜面是元宵灯火已阑珊……。” 他还没说完,温润已经说了谜底:“望多关照!” 这下子,麦生输了一筹,他立刻打起精神来,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府城书院的山长。 “甜一半辣一半。” “辞!” 第207节 “一口咬去多半截。” “名!” “复习?” “羽!” “有人无人都是你?” “尔!” “猫狗像什么?” “如狼似虎!” 俩人一口气猜了五个灯谜出来,对方出题温润猜,且温润都猜对了。 反应之快,仿佛俩人都演练过无数次似的,倒是旁边的麦生,已经跟不上这个快节奏了,张着嘴,跟上了岸的鱼儿似的,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元宵节后捷报多。” “喜出望外!” “园外隐约闻猿啼,星月小桥听萧声。” “元宵节!” 好么,俩人又快速的出题猜谜,最后要不是气不够了,估计这位山长还不想放弃呢。 他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看着温润:“我只想给你出……最后一道灯谜。” 温润十分绅士的道:“您请出题。” 这次的灯谜更高级了,只有七个字:率众讨论扬尘还。 温润回了个谜底:“大人不记小人过!” 顿时,那几个秀才,脸色都不好看了。 “好!”吴山长第一个喊好,王珺第一个拍巴掌:“精彩!” 好些人都傻眼了,原来灯谜还能这么猜? “既然、大人不记小人过了,那能不能……?”府城书院的山长,看着温润,眼神里带着祈求的神色。 可是不等温润张嘴,王珺将温润拉了回来,坐在椅子上,旁边的小文,麻利的端了一杯温水给王珺,王珺直接就递给了温润:“喝口水润一润嗓子,刚才说话说的都破音了,这嗓子冒烟了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温润就觉得嗓子眼儿好干,必须要喝水才行。 端起茶杯来,一口气就喝干了,喝完了才发现,这里头不是茶水,是温开水,还泡了一颗大红枣,两朵杭白菊,三个宁夏枸杞子。 这是什么中老年的养生水啊? 不过喝了之后的确是舒服了很多,不由得喟叹了一下,结果小文又给了王珺一个茶碗,王珺就把他喝干了的茶碗,顺手拿走,递给了旁边的弟弟王珏。 王珏收了茶碗,就放到了一边去,不管了。 温润手里头又多了一个茶碗,打开一看,哦,还是这个配方,不过这次的水热一些,他抱着茶碗,觉得手都热乎了。 他是有人照顾了,那边麦生他们还不甘心,也不敢信,自己竟然输了! 麦生自视甚高,别看他做足了一副谦虚的样子,实际上心气高着呢。 不然也不会带头来跟温润掰腕子,其实他就是想趁着温润没什么根基的时候,上来踩一脚,好借此显示自己的才名,希望自己的才气冲天而起,最好是能传入学政大人的耳中。 他出孝之后,立刻考了秀才回来,可是想拜见学政大人,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又因为听说他守孝期间,区区永宁县都出了一个雅士,而不论是京城的第一大才子谢六公子,还是两广有名的彭飞大才子,都对这位雅士赞不绝口。 说他才智过人,风度翩翩,见多识广……各种美好的溢词,是拼了命的往他身上堆。 要不是这些贵公子们都是出身高门大户,恐怕他们都会怀疑,这是不是被温润给收买了。 他想证明自己也是才华横溢之人,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 可是没想到,自己只是比拼个灯谜,就输了,且输得一塌涂地。 最可怜的是,崔凡要给人当三天的长随! 崔凡已经要哭出声了好么,他没给人当过长随,倒是他有八个长随。 那对崔凡,可真的是鞍前马后,牵马坠蹬啦! 看别人伺候自己,是一种非常舒坦的,可是自己去如此伺候别人,他还活不活了? 真的给人牵马坠蹬,那他以后也不要出门见人了。 “愿赌服输吧!”永清书院的山长一脸的疲惫:“府城书院的山长为了你们,都以大欺小了,还不认输?” 麦生嘴唇都在颤抖:“认输的话,崔凡就要去给人当长随了。” 虽然只有三天,但是一天也是给人当长随的啊。 崔凡那个人,他侧面了解过的,心高气傲,宁折不弯。 “我们认输!”府城书院的山长,大声的道:“但是你已经大人不记小人过了,这赌注,也该一笔勾销才对。” 王珺顿时大怒,但是他被温润拉住了:“可以,但是我也有一个灯谜,我写出来,你们猜,猜到了,我们依然算平手,猜不到,你们就还是个输!” 玩灯谜嘛,看他不玩死他们。 “可以,你出吧。”他们很有信心,这么多人,就不信猜不出来。 温润站起来,走到桌边,提笔就写了个谜面出来:劝君更尽一杯酒。 谜底的提示是:泰西之地一城邦名字。 古代欧洲那边,被东方一律称之为“泰西之地”。 温润的意思,就是欧洲一地名。 谜底温润同样写上了:巴尔干。 第200章 三天长随都干啥 “正确的说,这个地方,是泰西之地的一个大岛,很大很大的一个岛屿,上面有一座城,地名就是这座城的名字。”温润道:“猜吧!” 众人眼巴巴的看了半天,才有人开口讨论:“这泰西之地?” “肯定不是泰山以西。”这个问题,不用考虑了。 书上有记载和解释的,泰西之地,并不是泰山以西地区,而是指西方国家。 一般指欧、美各国。 如明末成书之《火攻挈要》,即题泰西汤若望授。 大家知道西方也有国家的,也知道“泰西之地”就是西方国度。 不过,只听说过,还在书上看到过。 可要说了解,还真没人了解的太多。 毕竟所谓的“泰西之地”,离他们太过遥远了,从一些古书文献上,光看文字描述,是没几个人能想象的到,那里是个什么样子。 何况是一个海岛地区城邦的名字。 就算不是那个城邦的名字,也得是那个群岛的名字。 这上哪儿知道去? 温润已经写的很明白了,那地方在哪儿,叫什么,连大概的地形都写了出来,以证明他不是胡诌。 而且根据他现在大概的推测,那里还在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 温润记得奥斯曼帝国,是因为这个帝国的旗帜很特别,是一面正红色的旗帜,中间是一个半圆形的月牙形状。 像是一个“c”字母。 印象深刻的很。 “这个地方,谁能知道?”一群人犯愁了。 因为温润写了谜底,且几位山长都一致通过,这个答案是正确的,也就是说,温润真的没有胡诌。 可就因为这样,才为难。 他们猜不出来,这是个什么地名。 “好好猜,我先去溜达一下。”温润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花灯,这里太亮了,亮的我眼睛都不舒服了。”王珺也站了起来:“走了。” 一群人哗啦啦的走了个干净,留下一群手下败将,面面相觑。 走出去之后,一伙人直奔茅房所在地……喝了太多得水,先去放一放。 书院里的茅房,那收拾的不是一般的干净啊! 而且每一个人都是单间上茅房,这一点,一般地方比不起。 王珺出来就说了:“让那个崔公子,来这里扫茅房吧。” “那还不如去扫公共茅房呢。”温润觉得王珺这想法,太恶毒了。 在外面扫茅房,起码包装严实一些,也没人认识他,可这书院里的茅房,那都是什么人来用? 以后崔公子在文人圈子里,可怎么混? 没、脸、混、了! “无所谓,反正就是要让他去扫茅房。”王珺对此,非常执着。 温润赶紧拉着他,转移视线:“你看那边的那个双子灯笼,好看不?给弟弟们呗?” “挺好的啊!”王珺一看,果然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灯笼。 温润就去猜了灯谜,赢了花灯。 两个弟弟开心了。 不过他们俩也分别去猜了灯谜,赢了一个小莲花灯,一个小金鱼灯,说是送给王玫小姑娘的,今天王玫小姑娘是跟一群女眷出门溜达的,那群女眷人不少,且也就这几天,女眷们能出门游玩,看看花灯逛逛夜市。 第208节 有那么多女眷陪着,小丫头高兴的很,一点都不惦念哥哥们。 逛了一圈儿,他们又在一家非常有特色的藕粉汤圆摊子上喝了点东西,许攸兴致勃勃的逛,温润提醒他:“给嫂夫人也赢一盏花灯回去挂着,你过了二月二就该北上了,一走就是二年啊,她会惦记你的。” “她都那样了,你还关心她啊?”许攸乐了:“她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三生有幸。” “那是因为她是你媳妇儿,我的嫂子,要是换了个人,我才不关心呢,我关心的是你的幸福啊老哥。”温润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好吧!”许攸真的去猜了一个灯谜,赢了一盏小龙花灯,这个是给儿子的,有望子成龙的意思。 又赢了一对鸳鸯小灯,这个是给自己的,打算挂在夫妻俩的卧房里。 赢了一盏莲花灯,是给父亲的,因为父亲喜欢莲花。 还有一盏蝴蝶灯笼,这个是给许老夫人的,因为老夫人很喜欢蝴蝶。 最后赢了一盏小金鱼灯笼,是个七彩的,且带着一串儿小金鱼崽儿。 跟着的人双手都提了好几个灯笼,许攸开心的很:“这个还真好玩儿!” 合着他以前没怎么玩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赢了很多的灯笼,逛荡了很晚,他们才意犹未尽的回去。 其实古代人很少熬夜,他们也熬不住,这会儿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很晚了。 都快要子时了。 他们回来之后,许家大宅的仆人,竟然还有人没睡,等着他们回来呢。 热水,洗漱,泡脚,很是舒坦。 两个弟弟请了陈强家的出来,问了问妹妹的情况,陈强家的笑着说小姐很好,今天出门逛街,可真是开心。 这会儿也刚洗漱好,要休息了。 两个人就把灯笼委托陈强家的带进去,是给妹妹赢的,陈强家的看了看灯笼,问了一个问题:“大人跟老爷,没给小姐带东西?” “带了,太多了,就不送进去了,等回家再给妹妹,灯笼暂时给妹妹带进去。”王珏道:“让妹妹高兴高兴。” “好的,好的!”陈强家的顿时就安心了。 拎着东西去了后头,哄小姐说,这是小哥哥赢得礼物,等回家了,还有大哥哥夫给的礼物。 果然,小丫头更开心了,两盏小灯笼挂在门口,在屋里的床上都能看到那灯笼的影子,故而小丫头很快就睡着了,梦里都是甜甜的微笑。 温润跟王珺倒是对今天晚上的那些事情,讨论了一下。 反正王珺就非得让崔公子去扫茅房。 “就算不扫三天,扫两天也行,所有人都一起去扫茅房,两天时间,不能再少了!”王珺道:“他要是当长随,你就让他去扫茅房,要是不去扫茅房,我就让他给我的亲兵们做陪练沙包。” “那小文他们还不得打死他啊?”温润就差翻白眼了。 所谓的“陪练沙包”,就是给人当人形沙包的家伙,温润可是看过亲兵们的训练方式,那可真是拳拳到肉啊,老卒们训练王珺身边的那些年纪轻轻的亲兵们,就是让他们先当陪练沙包,被老卒们背过来甩过去,那叫一个惨啊,被揍得鼻青脸肿。 后来温润才知道,这帮老卒们是给他们锻炼抗击打能力。 虽然手段狠了点儿,但是后来听王珺讲,他的亲兵们,是大营里数量最少,但是属于精锐的存在。 也就几个将军身边的亲兵,能达到这一点吧。 小文那些人都被打的连亲娘都认不出来了,就崔公子那样弱不禁风的样子,恐怕到时候,被揍的非死即残。 “那就看他们是要面子,还是要命了。”王珺这二选一,每一个现象都不怎么样。 而许攸就幸福多了。 他先给父亲母亲送了自己赢来的花灯。 又给儿子窗前挂了个灯笼,让父母高兴地不得了。 回了卧房,他就把自己赢来的那对鸳鸯灯笼,挂在了房门口。 而一盏小巧的金鱼灯笼,被他送给了妻子:“知道你喜欢金鱼,这个送给你,希望以后咱们多子多孙多福气。” 鱼籽自然是最多的啦! 且这盏小灯很是精巧漂亮。 许夫人开心的脸都红了:“相公有心了。” 相公能想着她,她很开心,相公不仅惦记着父母,也惦记着她这个妻子和儿子。 黄小姐的乳母看着小姐跟姑爷这么蜜里调油,也高兴的不得了,同时看到伺候小姐的两个大丫鬟,那眉目之中的羡慕神色,不由得想了很多,到底是将两个大丫鬟派去跟着姑爷北上,伺候姑爷,还是留在小姐身边,照顾小姐? 这是个问题! 不管众人怎么想,这么晚了,大都是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温润拉着王珺,带着两个弟弟去跟许老太爷用早点。 许家的早点花样不少,许攸一大早起来,很是春风满面的样子。 早点里有一份干吃汤圆子,两个弟弟很喜欢,温润也尝了一个。 味道还真是不错。 不过他更喜欢那个桂花藕粉,吃着也香甜的很。 许老太爷让人给王珺做了三份灌汤大包子,王珺很爱吃。 “再尝尝这个芸豆卷……。”刚说到这里,管家进来了:“老太爷,老爷,王大人,温老爷,门口;来了一个叫崔凡的秀才,说他是来给温老爷做长随的……。” 说实话,长随他见得多了,可是没有见过哪个长随的身份,是秀才的。 哪怕是个童生,也不会给人当长随。 “让他在前头的厅堂上等着吧,哦,不用上茶水点心。”许攸小气的道:“让他站着等吧。” “别呀,好歹也是个秀才公。”温润道:“请他去外书房等着吧,给上茶水和点心,普通就行了,他是一个人来的吧?” “那倒不是,跟着好几个秀才公呢。”管家道:“看样子都没怎么休息好,一个个都挺憔悴的。” 王珺笑了:“能不憔悴么,要当三天的长随呢。” “吃饭,吃饭!”许老太爷招呼大家继续吃饭,还给两个小少年各加了一碗醪糟鸡蛋:“现在要吃这个,等再长一张,就能喝酒啦。” 爷几个倒是吃的安稳,书房里等待的人却十分焦急。 一直到吃过了早点,还走了走,消消食儿,许攸这才慢悠悠的带着温润和王珺,去了外书房。 这事儿许老太爷不可能管,他就带着两个小少年,去后头跟老婆子汇合,顺便看看自家的大孙子。 三个人到了外书房。 许家的外书房,可比王家的大多了,且是用来待客的,不是真的当书房用的,许攸有自己的书房,许老太爷也有自己的书房。 这个地方,就是接待一些客人用的,才做成了外书房的样子。 到了之后,看到了来人,七八个,都是秀才,包括那位麦生在内,没有一个先生、山长等等长辈过来。 只有他们几个,且一个个果然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王大人,温雅士,许举人。”一群人纷纷见礼。 王珏只管抱了抱拳,就坐在了一旁,他只管当壁草,这是温润跟他说的话。 嗯,这个壁草不错。 许攸跟温润一起坐在书桌后面,三个人跟三堂会审似的。 其他人都有些拘束的站着,没敢坐下。 “今日前来拜访,一是拜年。”麦生是这几位里当头的那个,他们也的确是拎了礼物来,虽然不贵重,但是个心意。 “哦,新春大吉。”许攸代表许家,同时也代表了一下温润跟王珺。 “新春大吉。”麦生又道:“这第二呢,是想商量一下,这个,赌注的事情。” 崔凡一脸平静的道:“是当三天长随,我想知道,要我做什么?” “虽然昨天府城书院的山上说,大人不记小人过。”提起这个,麦生的嘴角耷拉了下来:“但我们愿赌服输。” “当长随很简单。”王珺直接就道:“去书院,打扫三天的茅厕,就行了。” “什么?”这帮人,包括许攸在内,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许攸以为王珺不会直接了当的说出来,这“扫茅房”就是他们私底下歪歪的一个由头,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提出来了! 麦生崔凡他们是真的惊讶了,这是个什么恶毒的方式? “这不行!” “你们怎么能这么恶毒?” “不可以!” 一群人几乎都要愤怒的冒火了。 “不是当三天的长随么?”温润慢吞吞的喝了一口热茶:“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让他给王大人的亲兵们,做个陪练,每天摔摔打打的,也可以。” 众人更摇头了:“这个肯定不行!” 扫茅房,最多丢面子;给亲兵们做陪练,很容易丢命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来当长随的还是来当少爷的啊?”王珺一下子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子,“哐”的一声,所有人的心里都一个哆嗦。 第201章 皇太子薨 “我们……。”众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好了。”温润抬了抬手:“你也别生气了,他们怎么说,也算是小人吧?我都说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一群人都低头了,这是他们的耻辱啊! 温润拍了拍手:“这样吧,你给我当三天长随,我呢,其实一直没有长随这个安排,我也不用,但是这三天你不能不输给我。” “你想怎么样?”崔凡知道,自己算是栽了。 “你去书院吧,在书院食堂的后厨那里,洗盘子洗碗,打扫卫生,做三天的工,就算是你输给我的吧。”温润到底没有让人去扫茅厕。 崔凡瞪大了眼睛:“去后厨?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啊!”王珺不高兴了:“要么就去扫茅厕,那个不用学。” 第209节 “我去后厨!”崔凡咬了咬牙,大不了,学呗。 “多谢温雅士。”去后厨,总比去扫茅厕要强啊,也不用挨打,被人当沙包,麦生他们赶紧低头弯腰,谢谢温润高抬贵手,放过了崔凡。 虽然在崔凡这么一来,也是要遭罪,还要损失名声,但是比起去扫茅厕,当沙包,强多了。 崔凡嘀嘀咕咕:“完了,我君子之名没有了。” “去个后厨,你就没名声了?又不是让你去女澡堂。”王珺还不乐意呢。 没能让人去扫茅厕,当沙包,实在是无聊透了。 “你懂什么,君子远庖厨。”崔凡大胆的瞪了一眼王珺:“我去了后厨,还什么君子?” “伙房怎么了?”王珺就不明白了:“没有后厨,你们吃什么喝什么?美味佳肴哪儿来的?不都是从厨房过来的吗?” “自古君子远庖厨!”这是麦生说的话。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赞同。 “非也非也!”温润摇了摇头:“你们断章取义了。” “那你怎么说?”麦生也觉得这是圣人圭臬,故而他从来不下厨房。 “君子远庖厨是一句话,出自战国时期的《孟子》的《梁惠王章句上》。”温润道:“是孟子劝诫齐宣王实行仁术,而非让君子远离厨房的意思。”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出自《孟子》的《梁惠王章句上》。 西汉戴圣编纂的《礼记·玉藻》也有提到:“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也就是说,凡有血气的东西都不要亲手去杀它们。 汉代贾宜在《新书·礼篇》中引述了孟子的话后说:“故远庖厨,仁之至也。” 把“君子远庖厨”作为仁慈的品德加以提倡,这倒也是符合孟子的原意,而非让君子门远离厨房,不事生产的意思。 非是不能,而是不忍。 这才是孟子的原意啊!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温润道:“仁者无敌。” 他看向麦生他们:“我是君子,故而我以仁义待尔。” 几个人若有所思,大家都不是傻瓜,这次能来挑战温润,其实也存了小心思的,不过现在么,却觉得温润真不愧是“雅士”之名,他有君子之风,仁义之实。 点醒了他们,也给了崔凡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多谢温雅士!”这次,他们行礼行的整齐划一,真心实意。 他们几个来的时候,愁眉苦脸的,走的时候,像是放下了很多。 且不是崔凡一个人去的书院后厨,他们所有人都去了,在书院后厨帮忙。 虽然第一次帮厨,他们打碎了很多碗盘碟子的,但是也赔偿了啊。 倒是温润他们,打发走了这些人,才哄堂大笑。 过年么,大家都很放松,温润他们白天逛街,晚上看灯,过得别提多逍遥自在了。 一直到正月十八,满城花灯化为焰火,他们才在正月十九的时候,跟许家告辞,回到莲花坳。 一回到莲花坳,头一天晚上,温润几乎半宿没睡,第二天下午,一瘸一拐的就去了陆氏医馆。 “又来买药丸子?”陆通神医,一看到他,就指了指后头的好几个大罐子:“都准备好了,一共三百两,付钱吧。” “不是吧?”温润夸张了一下表情:“这你都能算出来?” “一看你来,我就知道,你家那位又要走了。”陆通神医暧昧的看了一眼温润:“夜里挺激烈的啊?看你走路都拉拉腿儿了。” 温润脸一红:“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通神医又递给了他一个小罐子:“这个给你,是药油,做那事儿的时候用一点,可以保养加润滑,让你以后不至于遭罪。” 温润的脸,红的都要滴血了,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拿。 “年轻人,不要以为年轻就能胡闹,到老了都找上门来啦!”陆通神医将东西塞给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大一些的罐子:“这是我特意搭配的药油和香膏,记得用一些,对双方都好,将来老了,不会腰酸背痛腿抽筋,还有啊,平时多保养,将来受益无穷。” 这本来就是有违正常的房事,要是不保养好,后患无穷。 “谢谢。”温润只能有两个字回答他。 “哦,不客气,诚惠,一百两。”这家伙就不适合让人感激,刚拿了东西就报价,并且伸出了收银子的手。 “这么贵?”温润顿时,啥感动都没有了。 就剩下一头黑线了。 “这是秘制配方!”陆通神医瞪大眼睛:“我自己亲手制作,连我儿子都没让碰一下,我媳妇儿还怀疑我这是给她做的啥美容圣品呢。逼得我不仅偷偷摸摸的给你做药,还要给她做养颜膏。” 一个人做了两份活儿,他容易嘛! “好吧好吧,我要是用光了,再找你要。”温润麻利的付了银票,这些东西,够他用很长一段时间了,就王珺这样的军官,可不能频繁回家。 一年回来个七八趟,他已经很知足了。 想他头一年来老王家,根本没见过王珺。 搬了东西回去,家里也在忙着做东西,打算给王珺带走的可不少。 药丸子,衣食住行的哪个都要准备的足足的,尤其是开春之后,各种驱蚊虫的东西,盘香熏艾驱蚊的都要备齐。 还有家里的猪头肉也正在准备,马上就要二月二啦! 而王珺回来这几日也没闲着,今天去老倪家吃饭喝酒,明天去老刘家喝酒吃饭,后天去老程家……反正他是中午晚上都不在家吃,为了跟乡亲们联络感情,他也是够拼的了,还一大早的跑去相熟的人家吃蒸饺,灌汤包。 正忙碌的时候,还差两天就出了正月,十骑快马进了莲花坳,找上了王珺:“军中急令,请您回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王珺眉眼间的喜气都不见了。 那个什长凑了过来,小声的跟王珺说了一句话:“皇太子薨了。” 然后把事情跟王珺说了一番:“董浩将军请你快点回去。” 王珺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怎么没有听到风声?” “是快马来报的消息,还没昭告天下。”那什长小声的道:“快点回去吧,董浩将军说,大营里恐怕有变故。” 王珺这也不客气:“大家伙儿赶紧休息一下洗漱一番,吃饱喝足了,过一夜,第二天出发回营。” “是!” 温润一听明天就走,晚饭都没吃好,忙活了半宿,才回到卧房,王珺正在擦拭一把长刀。 “怎么走得这么急?”温润知道今天有人来,但是王珺见过了之后,就打发人下去休息了。 他还没问原因,不是不能问,而是没时间问,他一直在忙。 王珺把长刀入鞘,放在了一边:“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明儿回营地,恐怕军中有所变故。” “怎么了?”温润坐在了他身边。 王珺拉着她的手:“皇太子薨了,我们一直没得到消息,还是京中有人快马送来的,年前皇太子就不太好了,勉强过了个年,祭祖的时候,就是硬撑着了,回去就病了,没到十五,人就没了,可京中正在过年,皇上听说也病倒了,这事儿一直被人捂着,不让公开。” “京中形势不容乐观啊!”温润郁闷的道:“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别忘了,三皇子是我们的大帅。”江南大营,可是很团结的,在团结的挤走了贪污的那些书记官们,换了人上去,账目理清了之后,就一直在做准备。 王珺也不傻,虽然草根出身,但是他也明白,这上头的风云变幻,也会影响下头的人。 他跟温润说,是因为他觉得以温润的聪明才智,应该可以理解。 “也是,你们这不是三殿下的人,也是他的人了,他都你们大帅了。”温润叹了口气:“你去吧,记得啊,千万别露头,咱们就老实的听上头的分析,实在不行,就花钱买命。” 温润将一千两一个的金票,给了王珺三张:“这是不记名的金票,认票不认人,谁拿了去都能兑换一千两黄金,足额的那种。” “这么多钱?”王珺大吃一惊。 三千两金子,不是银子! “你懂什么?这是咱们家压箱底的金子。”温润心疼的不行:“家里还有三千两银子,我都收起来了,那是我们家最后的退路,你要是摊上了事儿,全家跟着你倒霉,我就将堂弟分出去,钱放在他那里,我放心。” 王瑾小少年,是个有恩必报的性格。 心性坚毅,为人又老实,是个好孩子。 毕竟王瑾只是堂弟,要是出了事儿,倒霉的就是王珺,最多加个王珏,还牵连不到堂弟王瑾,这是温润最坏的打算了。 “怕连累你。”王珺拍了拍他的手。 “不怕,大不了,我用功名赎罪,咱们全家起码保住命。”这是温润能付出的所有代价了。 “嗯!”王珺也是心里没底。 不过再没底,也得硬着头皮回去啊! 第二天一大早,王珺就走了,带了很多的马匹,驮了很多的东西。 一路疾驰,回到了江南大营。 温润也没闲着,家里除了他,其他人都以为王珺是有急事才回去的,倒是节日的气氛还在呢,要吃猪头肉。 甚至开始盘算清明节了。 可是正月的最后一日,突然来了衙门的人,是马三儿带头来的,跟大家伙儿说:“皇太子薨了,大家都把喜庆的东西收一收。” “哥夫,什么叫薨啊?”家里的人很少懂这个。 温润告诉他们,叫“薨”的可不是一般人。 古人对身故的有多种方式的描述,常见的就是“卒”了,早亡一般用“殇”,帝后级别用“崩”,还有就是对一些特殊地位或者特殊方式死亡的描述,比如“殉”、“没”、“自尽”、“弑”等。 薨在古代主要针对地位高的人士所用,一般是皇帝的高等级妃嫔和所生育的皇子公主,或者封王的贵族。 崩一般只用于天子,比如说山陵崩,就是皇帝驾崩的意思。 薨是诸侯王,后来就是指太子、亲王、郡王这一级别的王族。 卒是士大夫阶层,一般官员才用这个字眼儿。 死就是适用于庶民,平民百姓都叫死。 现在皇太子死了,就叫“太子薨”。 本来残余的年味儿,和“二月二,龙抬头”的喜气,瞬间就没了。 大红灯笼大红绸子的,全都换了下来,不说天下缟素,可也不见什么喜庆颜色了。 想起王珺说的,太子薨了,三皇子竟然毫不知情。 第210节 就算是朝廷的抵报慢一些,可身为亲弟弟,京中就没有人,给他送信吗? 他猜测,或许是有,可能是被人给拦住了,至于更深层次的猜测,温润愣是没敢去细想。 哪儿能跟朝廷的抵报,前后脚呢?是不是太慢了啊? 只能吩咐家里人一切小心谨慎。 杨大叔带着三位乡老来找温润:“辛县令的事情,还要继续吗?” “继续!”温润一咬牙:“咱们必须要让辛县令,成为知府!” 这样的话,起码六年之内,他们应该安全无虞,因为知府的任期,虽然也是三年,但可以连任一届,也就是六年的时间。 有了这六年的时间,他们干点什么不行啊? 不求辛明给他们徇私枉法,只求公平以对。 作者闲话: 江湖所居住的小区前面的那个小区,出了一只羊……那位是个业务员,从外地回来的,居家隔离七天,他第二天就出门了,跟人去吃饭……为此,好几个小区,全封了! 第202章 万民伞 皇太子薨了,天下不说全都披麻戴孝吧,但是百日之内,不能有喜事,更不能有娱乐项目,比如说秦楼楚馆,戏园子等等,都要关闭,歇业百日。 也就是百日不得闻喜乐。 所以辛明大人升任知府的喜事,也没多么宣传。 去年腊八,辛明大人得到了百姓们赠送的腊八粥。 小年的时候,有乡老们联合起来,给他送了灶糖。 过大年的时候,手下的所有人,联合起来,一人一文钱,整个县城的人们,给他买了一头大肥猪,让他在县城,过个最肥的年吧,毕竟这可能是他在县城里,过得最后一个年了。 把辛夫人感动的不得了。 大年初二的时候,有名有姓的夫人,竟然争相邀请县令夫人去自家,说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娘家。 县令夫人感动得直落眼泪。 初六的时候,百姓们给他送礼物。 大到一个很舒服的太师椅,小到给孩子们缝的小布老虎,这都是百姓们给他的礼物。 正月里衙门开印之后,府城的消息传来,他年后过了二月二,就可以等待交接,三月清明节之前,到府城上任。 结果还没等他大摆宴席,邀请父老乡亲们,吃一顿好的,就来了消息,皇太子薨了。 辛明大人十分的不高兴,但是又不能说什么。 毕竟皇帝失去了皇太子,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他只能哭丧着脸,宣布了这个消息。 皇太子薨逝,连吃猪肉头,都不喜庆了。 吃过了猪头肉,辛明大人就要离开永宁县了,他带走了他的全部班底,而来接任的新县令,是辛县令的好友,叫欧震,字雨辰。 跟辛县令差不多,他也是拖家带口的上任,而且他的妻子,跟辛夫人,竟然是闺中密友呢。 这下子,很多人都不担心,辛县令会人走茶凉了。 毕竟来的是他的好友,而且没带多少人,可是他在这里,早就跟辛大人沟通过了,他将县丞给了徐家堡堡主的嫡长子,徐发,徐长发担任。 县尉的位置,他提了元刀来接任;而元刀的位置,给了马三儿。 马三儿成了捕头,更加的威风了。 大家都来拜见过新的县令大人,同时,辛知府第二天就要离开永宁县了。 彼时,天气转暖,家家户户开始给春耕做准备,青草冒芽,迎春花儿开。 第二天的天气不太好,阴呼呼的,眼看这就要下第一场春雨了,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 辛知府知道自己要上任,可赶上了皇太子薨,他这也喜庆不起来。 虽然想高兴,但是不行,日子不对啊。 所以辛知府只能起个大早,希望悄无声息的走掉。 欧震带着整个衙门的人送他一家子:“去了府城,可就要请你多多关照啦。” “咱们不用那么客气,我是你上司,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扛着,但是你可不能坑我啊。”俩人关系很近,说话也不用客气:“你的事儿,看着办,我的事儿啊,你也给我办好。” “知道,知道了。”欧震道:“我送你到城外。” “当然了,我以后可是你的上司啦!”辛明大人乐呵呵的道:“希望三年以后,你也能做我的位置。” “我会努力的!”欧震一握拳:“步步高升啊!” 他们一伙人往外走,因为是清晨,太阳都没升起来呢,他们一伙人就到了城门口,正好赶上城门开启。 一行人往外走,直奔五里亭,就是迎客亭和送客亭所在地。 以前那里破破烂烂,如今却收拾的焕然一新。 那里如今已经站满了人。 温润让人弄了个万民伞在这里放着,很多人看着这把伞,简直目光复杂! “这个东西,真的能行啊?”张大爷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怕犯忌讳呢!” “不会,这个东西,可难得了。”温润道:“没泄露消息吧?” “没,有的人都不知道按手印是干啥的。”张大爷道:“幸好是很多人都在按手印,也不可能是做啥坏事儿,要不然,还真弄不到这么多人的手印儿呢。” 温润乐了:“嗯!” 万民伞这个东西,是清朝的时候,出的产物,当时的绅民为颂扬地方官的德政而赠送的伞。 并非为了遮风挡雨,而是用来显摆的。 伞上缀有许多小绸条,上书赠送人之名氏。 万民伞在清代,地方官离任的时候,这个地方的绅商都得表示一点挽留的意思,比较通行的方式是送“万民伞”,意思是这个父母官,像伞一样遮蔽着一方的老百姓,送的伞越多,表示这个官越有面子。 如果在这个官被撤职或者降职的时候,当地还有人送伞,甚至拦轿,说明这个官绝对是个清官或者好官,而且当地人同时又有情有义。 那么上官就该将此人的事情,重新审理一遍,以防止有冤枉人的事情发生。 毕竟如果是个坏官员的话,当地百姓不会如此反应。 故而这万民伞在当时,是官员升迁必备的东西。 没有这个东西,都不能说自己清廉如水,爱民如子。 清官离任自然有人送伞,而那些贪官离任时为了保全面子,也要想方设法弄把万民伞装点一下门面。 到了晚清,这一风气愈演愈烈,直至成为了官场上的一种陋习。 温润前生可是研究过万民伞,甚至见过光绪年间的万民伞,那可是一件文物。 所以很早以前,他就让人偷偷地制作了这把万民伞,只不过清朝的时候,这上头的图案,绣的可是团龙,但是在本朝,这是僭越。 可是大罪之一,且没人会绣团龙图案啊。 所以改成了梅兰菊竹四君子的图案,这个不犯忌讳。 偷偷摸摸搞了这么多事情,就差这临门一哆嗦啦! 等到辛知府跟欧县令到了跟前儿,看到这么多人,沉默的站在这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这是干什么呢?”欧县令回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人,也就百八十号人,县衙里的人都来了。 可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啊! 这可漫山遍野,看起来成千上万啦。 “上伞!”温润让杨大叔,喊了一嗓子。 杨大叔就喊了,这动静很大,对面的人一片茫然,上什么东西? 杨大叔就跟几个村长一起,打起了一把伞。 这把伞大的很夸张,用的是绸子做成伞面,就是绸子用的是天青色。 对称的四个方位分别用金丝绣着四君子的图案,图案之间采用盘金绣技艺绣了十五位乡老的名字。 内衬用黑色的绣线,绣了“辛明大人离任,百姓泣泪送别”的字样。 伞圈的底端点缀有绿丝编织的流苏,丝网上贴有装饰用的银色片儿。 而内里空白处,有很多细小的签名,全都是人名,密密麻麻的看着都让人眼晕。 还有红色的手印,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小花儿。 伞上还垂下来八个长条锦缎,代表的是永宁县名下的八个村子。 温家庄,徐家堡,芦花村,柳树沟,树林场,马家庄和莲花坳。 最后加上县城,正好八个地方,用的是海蓝色的缎带做成,代表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会儿正好下起了丝丝缕缕的细雨,这把大伞也正好给辛知府遮了雨。 “这么大一把伞?”不管是辛知府还是欧县令,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个,不违制吧?”俩人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好像皇帝打的那个黄盖伞,比这个大,但是这个制作的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这是本地百姓送给辛大人的一把万民伞,希望可以给辛大人遮遮风,挡挡雨,多谢辛大人在这三年里,对我们永宁县百姓们的照顾!”杨大叔他们扶着万民伞,直接撂在了辛大人的马车上,拿下头有个座儿,正好放上面:“青色代表青天,蓝色代表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辛大人,一路顺风。” “辛大人,一路顺风!”所有人都齐声呐喊,但是没人跪下,而是伸出手来,晃了晃。 辛明觉得眼眶子发热:“多谢父老乡亲们!” 他是官身,不可能跪下,只好团团作揖。 辛夫人也被惊动了,她没想到,老爷在这里这么受欢迎。 不由得下了马车,跟着辛明大人一起,他作揖,她道福。 第211节 两口子谢过了众人,这才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万民伞随风荡漾,但底盘很沉,很稳当。 欧震看着这场面,不由得感叹的道:“等我离任的时候,能有这样的场面,真是无憾了。” “那你努力啊。”辛明笑了,十分畅快的笑着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 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温润说,他必定会官路亨通。 这样的事情,只要上报给了吏部,那是要夸奖的啊! 升任知府,其实他的底气不那么足,因为政绩不突出。 若不是为了共图大事,他也不会被拍来这么一个偏远地区,当个县令。 一当就是三年,事儿没少做,可实际上,政绩并没有什么亮点,上头勉强提拔他,也是为了图谋永清府。 谁知道,温润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万民伞! 永宁县一共才多少口子人啊? 一把万民伞,的确是能代表永宁县百姓对他的肯定。 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得到了万民伞的官员。 别人不知道,可是他这个在官场上的人,却知道这个代表了什么。 刚才还有些踌躇前路的人,现在却充满了信心。 他一定会好好地做知府,做好这个知府! 送走了辛明大人的全家,温润他们就散了,不过欧震大人,请温润等一些人,去鸿升酒楼赴宴。 这位欧震大人,大家已经听辛明大人提过几次,是跟辛明大人是同窗好友,又是京中人氏,妻子跟辛明大人的夫人是闺蜜,两个人不论是私人关系还是公开的关系都很亲密。 又是至交好友,众人对他虽然陌生,可也会觉得亲切,毕竟是上一任说了不少好话的么。 请客吃饭,大家都给面子的来了。 欧震看到他们都来了,也挺开心的:“知道你们跟辛大人感情好,以后也得跟本官相处愉快啊。” “大人客气了。” “大人真是客气了!” 众人纷纷乐了出来,这位欧震大人,比辛明大人,可要爽朗多了。 没辛明大人那么严厉,是个场面人。 欧震大人是一个很能说话的家伙,三句话不到,就给人敬酒,还有,他对所有人都了如指掌。 比如说,他见到老张大爷,就谈论一些家长里短。 见到杨大叔,就说一些孩子,地里头的活儿等等。 与温润谈论的就是两句诗词,或者是四书五经上的一些文学讨论。 这就很难得了,不过跟吴山长谈论的就是明年的考试问题,非常能说会道。 这次宴请,吃的并不多丰富,酒水也就一般般,但是吃过了这顿饭,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新上任的父母官,可真不错。 人热情,还没架子。 就连张大爷都赞不绝口:“这欧震大人,可真亲切。” “可不是么。”温润点头,可实际上呢,他觉得这个人,比辛明大人,可要厉害多了,明显是个笑面虎啊。 比起辛明来,欧震可要深藏不露多了。 回到莲花坳,其实家里已经开始准备春耕了。 挑选良种,深耕土地,田里放水,忙的不亦悦乎。 温润在十五休假这一天,叫来了两个弟弟。 “明年二月县考、四月府试、六月院试,如果能中试,腊月还有岁考、来年五月还有科试。如果能过关,便是八月秋闱等着你。”温润扒拉了一下手指头:“恭喜你们,未来三年,都有的忙!等忙出了头,或者没出头,我还得给你们张罗亲事。” 说到亲事,俩弟弟不吭声了。 还有点脸红呢! “不用那么着急吧?”王瑾低头红着脸道:“等我们考中了举人再谈吧。” “万一考不中,亲事不能耽误。”温润斩钉截铁的道:“如果中了最好,不能中也得成亲,家里就指着你们俩开枝散叶呢。” 两个弟弟赶紧点头:“一切听哥夫的!” 作者闲话: 现在已经封闭了,还下了雪,真是“雪上加霜”啊! 第203章 训练开始 温润不知道王珺那里如何了,他也没地方打听去,故而就开始折腾家里人。 首先就是要给弟弟和学生,搞个联名结保。 所谓”联名结保”,前头说过的,就是由同县的五个同时参加考试的考生互相担保,所以又称为”五童结”。 如果其中一个人的身份造假,其他四个人都会受到牵连,这样可以形成一个有效的互相监督……其中的风险也不言而喻。 其实还有一种选择,便是请一位廪生做担保,就可免去五人互保的风险,只是这样一来,风险便都转移到廪生身上,一旦有哪个童生的身份造假,那么给他作保的廪生便会被取消秀才资格,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所以每到这时,廪生家的大门都十分难敲,除了知根知底、推脱不掉的,就是送钱人家也不愿作这个保,因此还是五童互保的多,但是如果有廪生作保的话,自然是跟其他人不同啦! 这不止是体现在关系网的优越上,还体现在这人在当地的地位上。 如果真的是家世不凡,学问极好的人,廪生肯定不吝啬给他作保。 “为什么不用廪生担保呢?”温润去找吴山长办理手续,吴山长看他竟然用的是联名结保,而不是找廪生作保。 这就让他很意外了:“书院里的廪生,你都认识的。” “我想让孩子们先自己试试水。”温润道:“您知道的,我那五位学生,有三位都是出自农家,要是考不中,也不知道能走多远,能坚持多久,如果他们考不中,几次之后不考了,那个时候,我再请廪生作保。” “好吧!”吴山长给办了一堆的文书,还有一些书本给他:“这些你带回去,给他们着重讲一讲,这童生试,明年二月开始考,今年的赶不及了 beiЬèi。 。” “明年才会送他们入场。”温润道:“我想求一位秀才,去我那里教导孩子们读书。” “怎么,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了?”吴山长道:“还是不想教了?” “是忙不过来了。”温润道:“虽然只有三五十个孩子,可也要教育好。” “这样啊!”吴山长想了想:“那你有什么要求吗?” “只要能教孩子们基础知识就行。”温润道:“等到莲花私塾有了自己的秀才,就好了。” 如果有了自己的学生考中了秀才,那他也不缺教师了。 “我倒是有个人挺合适的,你回去等着吧!”吴山长答应了他。 “是,多谢山长。”温润一拱手,笑容满面的道:“学生下次再来看你。” “这里什么都不缺,不用总是倒腾东西过来。”吴山长笑着道:“伙食挺好的啦。” 温润觉得书院的伙食过于清淡了,故而每次来,不是拉着几头大肥猪,就是弄来一大堆的羊肉啊,鸡鸭鱼的,反正都是要吃好的,尤其是食材,不断地送来。 这会儿开江鱼不错,温润带了两车过来。 食堂那边的后厨正在加紧处理,除了鱼,还有江虾。 温润拿了文书过来,又跟吴山长道别,又去送了许攸一程,这家伙带着两个长随,一个书童,就要北上会试去啦! 事情办完了,他才离开县城,回了莲花坳。 过了几日,莲花坳来了一秀才。 这人是个中年人,是被一辆马车送上来的,他还有一头驴子,驮着书箱与两件换洗的衣服。 就到了莲花私塾。 “在下吴岚,字山风。”这位见到温润就一行礼。 温润看到这个人,都惊讶了:“你姓吴?你跟吴山长是?” “那是远房叔父,只不过游学到此。”吴山风笑着道:“赚点盘缠。” “请进,请进!”温润大喜,这位一看就是个随和的人,还是吴山长的亲戚,这可太好了。 他给这位吴夫子的待遇可高了。 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三套衣服鞋袜。 还有提供吃住,被褥也都换新的,毛驴给他养着,书籍随便看。 吴山风果然与众不同,他欣然答应了这个待遇,也没有讲价,第一天跟孩子们就玩到了一起去,第二天就有小孩儿跟他一起喝汤吃点心了,亲和力相当的好。 温润终于有时间,开始他的“科考训练”了。 要说科举这事儿,头一关就是童生试。 童生是什么? 参加过县试、府试、院试,却没有取得生员,也就是秀才资格的读书人,不论是黄发垂髫,还是白发苍苍,都叫童生。 不过一般这样的存在,往往给人一种错觉,似乎”童生”便是失败者、倒霉蛋的代名词,社会地位比乞丐好不到哪去似的。 但实际上,只要能参加科试,就代表着这帮童生们身世清白,三代无犯法之男,无再嫁之女,并接受过正规教育,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 他们不一定就真的学问不好,没有读书读到位,很有可能是运气不好,或者当年的主考官,跟他们看待事物的眼光不同。 可不管怎样说,童生都是最接近秀才的存在。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考中秀才了呢! 所以家里一旦有童生,那就是高人一等了。 而童生试的要求并非是现代人以为的八股文,而是县试、府试、院试三个等级都要过,而且每级都要联考五场! 第212节 因为成为秀才之后,就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啦! 这第一场为正场,考四书文二篇(即以四书中的内容命题,作八股文二篇)、五言六韵试贴诗一首; 第二场考四书文一篇、《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 第三场考四书文或经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贴诗一首; 第四、五场是连考的,要求时文、诗赋、经论、骈文,不拘定格,任选一篇,但是限时交卷,看的是机敏,已经除却死记硬背那些东西了。 由此可见,这秀才也不是容易考的。 但是温润对这个考秀才的流程是很清楚的,所以针对这个考秀才的内容,他特意在半年之前就叫人做准备了。 现在开始培训一下要考试的王珏、王瑾和杨木、张岭与刘壮五个小少年。 不仅逼着他们死记硬背,更培训他们对时文的品鉴能力,诗词歌赋的生搬硬套,经论的理解,甚至是骈文的练习。 还给他们安排“小号”,就是模拟考场,甚至是让他们在臭号那里答题。 所谓的“臭号”,就是考试的时候,比较倒霉,分配到了挨着茅房的地方。 那味道……别提了,而且科举的时候,选择的时间段,都是有蚊虫苍蝇的季节。 还有“漏号”,就是赶上不好的天气,下雨了,这在南方很常见,北方少一些,然后你的“号房”漏水了。 这种倒霉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就看你摊不摊得上啦。 为了以防万一,温润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 这一天,模拟考试正式开始。 几个孩子都被塞了进了去。 包括陈旭在内! “老爷,我也要去?”陈旭都有些发懵了。 “进去,进去!”温润推了推他:“感受一下这个考试的气氛,我托人给你脱了奴籍,听说你父亲也不是奴籍,只是后来入了的,想一想办法,或许可以……考一考呢?” “老爷,一日入了奴籍,就终生都是奴籍。”陈旭却淡然一笑,小小少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颓废和自哀:“我能学习就很好了,至于功名利禄,恐怕与小的无缘。” 说完转身就走了。 头都没回! “哎?”温润想叫住他,但是伸了伸手,却喊不出口。 “哥夫,别喊他了。”王珏却看着陈旭离去的背影:“他……心有不甘又如何?您忘了,他母亲说过的,她跟丈夫都是那当官的人家的……家生子……。” 温润一噎,默不作声。 家生子,就是指奴婢在主家所生的子女。 这个时候的奴才,基本上都是卖身在主家。 主子手里捏有奴才的卖身契。 如果奴才不忠心,可打杀及卖出府去。 所以一般来说奴才都是忠心耿耿。 而家生子就是奴才生的孩子,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天生就是个奴才秧子。 按这个时代的法律规定,这家奴的子女,也是世代为奴,是需要永远服役。 虽然陈旭的父亲那一代,祖父求了主家,给了平民的身份,替主家经营商铺,做管事的,可后来还是又入了奴籍,这么入了恢复,恢复了又入,都是常态啦。 “算了,我让他干点别的活吧。”温润看了看王珏,笑的很得意。 他们考试开始,一排五个房子,都坐满了,很好,温润在每一个房间的门口都放了牛粪,还有尿桶,那个味道啊! 不仅需要做学问,还得自己做饭吃,关在里头,只有那么大点地方,转个身都费劲。 虽然是春天了,但是晚上还挺凉的,要不是他们身体好,早就感冒了。 憋屈了快十天,温润换了花样。 他叫陈旭上了房顶,然后拎着花洒,往下浇水! “这……哥夫,这是什么情况?”王瑾赶紧护住自己的“考卷”,哪怕是模拟练习,哥夫也会严格要求。 考卷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包括字迹和卷面的整洁。 所以王瑾先护住自己的考卷,免得被这人工雨水给淋湿了。 “你们今天要适应的是漏号。”温润叉腰奸诈的笑着宣布:“给你们的油毡布,记得用上哦。” 号子里头的孩子们,赶紧扯了油毡布,做了个简单的防水。 可实际上,他们根本不会做什么防水,只知道扯了布,可是上面一直在漏水啊。 那么一张油毡布,他们用的还不正确,一会儿就又漏水了。 卷子湿了,字迹模糊,这都是失败。 一连湿了好几次卷子,最后这几个孩子,竟然学会了快速的给这个四面漏风的简易考试地点,弄了个防雨布的吊顶。 陈旭用水桶泼水,都没能让下面漏水。 这一关算是过了。 虽然这个时节蚊虫不那么严重,可温润还是叫他们点燃了蒿草绳,这是熏蚊子用的,以免他们被蚊虫叮咬,进而得了什么流行病的,这一点很重要。 最后,温润是给他们将条件降到最低,漏水加臭号! 几个孩子真是无奈了:“至于这么严重吗?我们也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我看你们几个还行!”温润看几个孩子折腾了半天,还这么生龙活虎的呢。 “还好,还好。”五个孩子赶紧道:“我们继续,继续哈!” 这么被折腾,说实话,他们对科举,已经不抱什么好奇,稀奇,或者是希望了。 因为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他们都皮实了。 温润在家是使劲儿的折腾这五个孩子,外面也不消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太子薨了,这天下就起了乱了。 先是京中,皇太子薨了快半个月,皇帝才让人宣布消息,发丧的话,是在二月二之后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人不太清楚,只知道三皇子没有接到圣旨,却接到了皇太子薨的消息,他带着人想要快速的回京奔丧,结果半路上却被圣旨给拦了下来,说是不用回京奔丧,让他返回江南大营坐镇。 可想而知,三皇子该有多伤心。 悲伤的往回赶,又被人一道口谕撵了回来,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刚回到江南大营,又有人来求见,说是京中二皇子派来的人,有大事要跟三皇子说。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事儿,三皇子一连几天都十分愤怒,在帅帐里又吼又叫,生气的不得了。 却无能为力,江南离京城太远了,他们要回去,骑马,乘船,再骑马。 等到清明节的时候,江南大营几乎全军戴孝,三皇子更是穿了一件白衣服。 三皇子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这是干什么呢?你这样,皇太子就能活过来吗?” “大哥去世了多久?他们为什么秘不发丧?”三皇子眼睛通红:“二哥身体也不好了,不然他不会派人来这里找我,京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父皇他在想什么?真的要立老四老五?那俩家伙连个后都没有,正妻的娘家又都是文官,真想重蹈覆辙吗?前朝怎么完蛋的?就是重文轻武完蛋的。” 第204章 山雨欲来 “当心点,祸从口出啊!”三皇子妃担忧的道:“是否真的要兵行险着?” “实在不行,只能如此了。”三皇子颓废的坐在了椅子上:“京里什么情况我都不清楚,干坐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那……提前将孩子送走吧!”三皇子妃一咬牙:“不能让孩子……他们还那么小呢。” 争位失败了的皇族,自古就没什么好下场。 而造反的有好多个,但是成功的可没几个。 “你舍得?”三皇子猛地抬头,看向了三皇子妃:“这可是咱们俩的儿女。” “舍不得又如何?”三皇子妃哭着道:“舍不得,也比他们以后要被……处死了强!何况,我们夫妻俩,一体同命,你去了,我也不活了,我们夫妻俩都死了,孩子就没人能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以后好好的活着就行。” “对不起,是我不好。”三皇子猛地抱住三皇子妃:“没能给你想要的生活,还让孩子们以后隐姓埋名。” “别这么说,你是皇子啊,从小就文武全才,且没有旁的女人,只有我一个,就凭这一点,我乐意陪着你,成了你登基为帝,我母仪天下;输了,我陪你将天牢坐穿,生死相随。”三皇子妃拍了拍三皇子的后背:“三哥哥,我的话,永远有效。” 三哥哥。 是小时候,三皇子妃叫三皇子的称呼。 那个时候,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后来大了才分开,只是都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 成亲了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生儿育女,三皇子妃也做得很好,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的从京都,跟他来江南这边,还住在了军中。 “本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你这么叫我了呢。”三皇子放开了三皇子妃,摸了摸她的脸蛋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办吧,等安顿好了,我就掀起这惊涛骇浪!” 夫妻俩都是行动派,为了能活下去,不任人鱼肉,哭过了之后,一抹眼泪儿,就开始分头办事。 王珺在后营,倒是个比较安定的地方。 他过年带回来的东西,很多都是要送人的,故而他这一回来就开始忙忙碌碌,小蜜蜂似的哪儿都跑。 不跑不行啊,这么多人都需要打点到,眼看着东西越分越少,他的人缘儿却越分越好,终于明白,为什么读书郎不辞辛苦的非要他带着这么多的东西回来,哪怕是给后勤做饭的大厨,带了一马车的咸腊肉,都让大厨笑的合不拢嘴。 虽然这一马车的咸腊肉,让十万人马吃的话,估计一人也就吃到一块,可那也是肉啊。 炖在菜里头,也算是油腥了。 可惜,多了没带,只有这一马车。 倒是带回来的杂粮跟豆子,让大厨拿去熬了粥,全军都喝到了。 其余的就是个人的,他给董浩将军特意带了读书郎给弄得什么广味腊肠。 第213节 在董浩将军的军帐之中,用一个砂锅焖饭,再把腊肠放上去,焖出来的米饭,那叫一个好吃啊! 说这叫什么“煲仔饭”,再配上带回来的小菜,董浩将军一个人干掉了一砂锅的饭。 然后带了腊肠,以及王珺,去了大将军那里。 大将军带他们俩,去了中军大帐,大帅那里。 这是王珺第一次来这里,而且不是在外面等候,是被叫了进去。 王珺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他一进去就低头,跟着前头的董浩将军行礼问好,然后被一个男人的声音叫起,谢恩之后才能站起来,然后继续低着头,不叫抬头绝不乱看。 “你就是王珺?”男人身边的女人,好奇的问了一声。 帅帐里头有女人,王珺是知道的,据说是三皇子妃,以及伺候三皇子妃的女人。 “是。”王珺低头。 三皇子觉得这个人还挺识趣,没有抬头。 三皇子妃自觉不在这里添乱了:“既然人来了,那我就去后面看看孩子,你们聊吧。” “好的。”三皇子目送三皇子妃带着人走了,他才回过头来:“王珺起来吧,抬起头来,本皇子吓人吗?” “没,三皇子您英俊潇洒。”董浩将军在没了三皇子妃之后,顿时撒欢儿了,说话都自在了很多:“没有女眷在了,王珺,起来!” 董浩将军将王珺生硬的拉了起来。 王珺也没敢抬头:“谢谢将军。” “不客气。”董浩将军老得意了,一手叉腰,一手搭着王珺的肩膀:“兄弟,抬头,看看咱们大将军,看看咱们大帅,老英俊了。” 王珺哭笑不得的抬起头,也没敢直接瞅人家大帅,先看的是自家的大将军。 董浩将军虽然不靠谱了点儿,可是他们大将军却是个很靠谱的人,江南镇守大将军,是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儒将。 “大将军。”王珺对大将军可是非常尊敬的,董浩将军更多的是像个不靠谱的大哥。 “王珺千户,你这人不错,这个,煲仔饭,是你教董浩将军做的吗?”这位大将军,一开口,就来了个雷人的问题。 王珺顿时目瞪口呆了……他以为就董浩将军爱吃呢,没想到儒将一般的大将军,也爱吃? “是,这个煲仔饭,是我家那位的一个好友教他的,那个好友叫彭飞。”这是温润告诉王珺的理由,彭飞家里不是在两广那边么,他当时跟彭飞聊天的时候,就提到了本地的美食,其中就有煲仔饭。 煲仔饭源自广东广州,是以砂锅作为器皿煮米饭,而广东称砂锅为煲仔,所以故称煲仔饭。 煲仔饭的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中原地区,据《礼记注疏》等书记载,周代八珍中的第一珍、第二珍和煲仔饭做法一样,只不过改用黄米作原料罢了,可见在当时是很名贵的佳肴。 按韦巨源的《食谱》上所记,到了唐代叫“御黄王母饭”,是编缕(肉丝)卵脂(蛋)盖饭面表杂味做成,因而更具风味。 还有就是煲仔饭跟火锅差不多,兼容性很强。 该菜品的种类主要有腊味煲仔饭、香菇滑鸡煲仔饭、豆豉排骨煲仔饭、猪肝、烧鸭、白切鸡煲仔饭等等,可以煲的东西很多。 且饭菜一锅出,还可以在出锅之后,用烫熟了的青菜覆盖,这样的话,就荤素都有了。 王珺说的都是温润告诉他的,其实温润一开始是想让王珺自己开个小灶来着,他家里再有钱,也供不起十万大军的嚼头啊。 只能先顾着自家男人,教他煲仔饭,是为了省事儿。 这东西不用锅子,用瓦罐就行! “哦,彭飞啊,那是老彭家的另类小子。”江南大将军摸着胡子笑了:“他们家一门武将,就他一个读书的,还考上了举人,全家都惊讶呢,那小子,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他跟我家那口子,是哪个,什么以文会友啥的,我不太懂。”王珺尴尬地笑着道:“他来了我家两趟,跟我家那口子交情还行,我家那口子就问了这个,煲仔饭的事情,据说是在讨论那个周朝历史的时候,说出来的,说是什么周代八珍之一,我也没太记住。” “倒是没说错,这个的确是周八珍之二的做法,不止一!”江南大将军道:“你这东西,都是自家带来的?” “是,家里怕军中清苦,特意带了一堆腊肠什么的,能放得时间长,做的也简单,直接下锅焖饭就成了。”王珺不太好意思的道:“我又是火头军出身,还会走点饭。” “你是火头军出身啊!”那位大帅三皇子,倒是眼前一亮:“你过来。” 王珺还是没敢看人,是江南大将军指了指正座:“过去吧,大帅不吃人。” 王珺这才麻利的过去,也是头一次,正式看到他们的大帅。 三皇子很年轻,留着短须,龙目虎睛,膀大腰圆,看着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像是一个带兵打仗的行伍中人。 他看得有点入神,头一次见到皇家龙种么,当然好奇啦! 他在看三皇子,三皇子也在看他。 王珺看起来不像是个老兵油子,千户虽然是个武官,但是在三皇子眼中,也就芝麻绿豆大,而且在军中久了,他以为军中的基层军官都差不多,从老兵油子熬上来的,王珺的履历他看过,草根出身,倒是没什么坏习性。 不过为人也很能干,以一个后勤火头军的出身,还能屡立战功,只能说这人应该是个聪明的,走运的,肯干的,也是个狠厉的。 一直知道他,但是没见过。 这次见了,却有点意外啊! 王珺长相标准,身材魁梧,不像是个农家出身的人,不过气质很干净,没有老兵油子的圆滑,却有着兵卒的凶悍,看履历上说,他头一次上战场,还是个新兵,就杀了俩敌人,打重伤两个敌人,轻伤三个敌人,一口气逮了俩活口。 虽然后来他负伤去了后头,就留下了那里,但是这战绩是个开门红啊。 他就这么变成了伙长,然后是什长,百户,千户,一步一步的爬上来。 倒是逐级上来,这人还没染上什么坏毛病,少见啊。 而且这个王珺很干净,头发啊,衣服啊,脸蛋子都干净的很。 气质也很干净,起码没那么油滑。 “看得怎么样啊?”三皇子笑着问王珺。 王珺也是个说大实话的人:“没见过凤子龙孙,皇孙公子的,没想到是长这样的嘿!” 一下子把三皇子都给逗笑了:“是,皇子也就长这样,两个肩膀头子扛个脑袋,没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那不是哪吒么?”王珺也乐了。 “你还知道哪吒啊?”三皇子招呼他们坐下说话。 这帅帐里头没铺什么地毯,铺的是光滑的地板,放的桌椅板凳也都一般般,没有多富丽堂皇,奢侈品基本上没有。 三皇子现在也没那个资本奢侈。 他们几个落座之后,王珺就回答了三皇子的问话:“知道的,看过了一些剧目和灯谜。” 其实都是温润给他们讲的,比如他们过元宵的时候,鳌山灯上的一般都是神话故事,里头就有哪吒闹海,温润本意是给两个弟弟讲一些神话故事,结果王珺蹭了个课,跟两个弟弟一起听的,那些神话故事他记得印象深刻。 还有一点就是他的书房里,挂着的是托塔李天王的画像! 这位除了是个军神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哪吒的亲爹。 所以他知道的比较多,也挺详细的。 “原来如此。”三皇子看了看王珺:“你现在在董浩将军的后勤营做千户?” “是。”王珺很谦虚的道:“小的就会做点饭。” “这个好,我这里正缺一个掌勺的呢。”三皇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还这么跟王珺说了:“你乐意不乐意,来我这里,专门给我做饭?” “啊?”王珺傻眼了:“专门给您做饭?” “哈哈哈……看看,吃惊了吧?”三皇子指着他哈哈大笑:“看来这个要求的确是有些过分了,谁能用一个千户给自己做饭呢?”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知道江南大将军却道:“自从皇太子薨的消息传来,三皇子这里,每日都有人死亡。” “啊?”王珺更傻眼了:“咋了这是?” “都是给三皇子试菜的人。”董浩将军道:“我信得过的人不多,里头会做饭的就更少了,总不能让殿下饿着吧?这还有一大家子人指望着殿下过活呢,只好选了你,谁知道你就给我送了煲仔饭这个东西,这个好,饭菜一锅出,方便又好吃。” 最主要的是,这个东西的原材料容易得,又因为这个东西的原材料是王珺不经意之间带回来的,根本没有给人机会下毒。 “试菜的人……都死了?”王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了。 “是,都死了,毒死的,三皇子的饭菜,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干净。”江南大将军道:“没办法,我们只能自己防范起来,这大营十万人马,谁知道哪个是别人安插的探子?哪个是被人送来投毒的刺客?这种防不胜防的时候,只能找自己人来顶上了。” 王珺听的都心惊肉跳,何况是亲身经历,他突然想起家里的读书郎,跟他说的那句话:山雨欲来……。 第205章 南宫武举人 “所以本大将军提议,让董浩将军在后勤营找个信得过的人,来给殿下做饭,不需要多好的手艺,殿下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只需要家常口味即可……弄熟了就行!”可能是觉得,家常的口味,王珺也未必能会,于是又降低了标准,弄熟了就行,别的也不要求了。 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就不要那么挑剔啦。 上头的人都这么说了,王珺还能说什么?他也没资格反对。 只是点头道:“那么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以后这帅帐的小火房归我管理,这里的人吃饭我不管,只管三皇子,哦,还有皇子妃,嗯,还有小郡主和小皇孙的伙食。” 三皇子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一出生,就被皇帝封为郡主,取名兰花郡主,据说小郡主出生的时候,皇上精心养的一盆兰花正好盛开。 而三皇子妃的庭院里,也有几盆兰花,随之盛开,十分新奇。 故而小郡主就封号“兰花”,是君子之花呢。 小皇孙一直不知道名字,但是大家都喊他小皇孙,谁让现在皇帝第三代里,只有他一个皇孙呢。 还没见过皇爷爷。 “行,你就负责他们一家四口的吃食。”江南大将军将此重担,交给了王珺。 于是王珺在当天,就带着自己的家伙事儿,还有帐篷,搬到了中军帅帐周围安下了家,他的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包括张三儿跟梁二在内。 王珺只做七个人的饭菜:三皇子一家四口,以及他,张三儿和梁二。 每次都是用一口大锅做饭,另一口大锅做菜,经常做的就是煲仔饭,因为这个饭菜一锅出。 但也不能老是吃这个啊? 所以大锅菜也要有,不管手艺咋样,先是能弄熟了,吃饱肚子即可。 另外就是他们在当地打了一口深水井,就在王珺的帐篷里,除了他自己,只有梁二能进来挑水。 每次做好了饭,第一个吃的就是王珺,其次是张三儿跟梁二,等他们三个吃过了,没什么问题,才会用他们三个用过的碗筷盘子,再给三皇子一家送去,虽然是吃的剩饭,可三皇子一家却甘之如饴。 而且这里的柴火都是有专门人提供,但是王珺却直接去大营那里拿柴火,那里的柴火堆成了山,每日取用方便,而且地方大啊,谁都不知道他取哪里的柴火用。 往帅帐里送东西依然很多,可这么多东西,不知道是谁在用,故而也无法定向下毒什么的,倒是彻底杜绝了一些麻烦。 王珺这里紧锣密鼓的防备刺杀,温润在家折腾的弟弟们,不亦乐乎。 第214节 结果清明节过去,天气渐热的时候,南宫易来了! 这家伙不止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十几号人,拉着十辆大车过来,拖拖拉拉的跟长虫搬家似的,而且一来直奔老王家,找温润了:“弟弟唉,哥哥我来啦!” 温润出门一看到他,就有些傻眼了:“你这是个什么打扮?” “这可是武举人的装扮!”南宫易特意转了一圈儿:“咋样?” 这武举跟文举一样,每三年举行一次,与文科举并行。 凡通过基层考试即获得武生资格,可以参加武乡试;通过乡试的即为武举人;之后在参加朝廷举办的会试和殿试中,最终选出三甲,授予官职。 比起文试科举的千心万难,武试科举之后,待遇比文试高多了。 本朝开国之初,明确规定,一甲进士(包括状元、榜眼、探花)授副将、参将、游击、都司,二、三甲进士授守备、署守备之武官职位,不用与文科一样观政,要知道,观政的时间可是三年,三年之后还要考庶吉士,考不过的就等着授官外放,不过应该没什么好地方可以当官,品级也不会太高。 考过了的还要被挑选一轮,然后叫散馆,最后才是朝廷考虑授官的事情。 武科就不同了,只要殿试,一甲一名(状元)授一等侍卫,二、三名(榜眼、探花)授二等侍卫,二、三甲进士授三等侍卫及皇城侍卫,获得这些官衔后,再到兵部选实职官。 可就算是如此,文科发展的还是比武科好。 武科就有些弱势了,哪怕待遇好,也没什么人考。 想要武举,一般都凑不够人数,所以这武举,有的时候考,有的时候还没得考呢,因为人数不够! 虽然武科的起点比较高,可大家一般都是文科生,武科这边是真的不好考。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哪个都想要“独占鳌头”,文科大不了重考,武科就算是重考,也容易受伤,有些人还被致残,甚至是死亡。 武试的死亡率,可比文科高了好多倍。 就算不死,致残也够呛啊! 所以除非对自己的武艺有十足信心,否则是不会考武试的,另外武试需要花钱也是文科的数倍。 故而考中武试的人,全都是家底丰厚之辈。 也是,没有个好家底,这练武可比文科费钱多了。 且武试也是要答卷的,也不比文科差多少,温润知道南宫易认识字儿,但是读书上就差了很多,不过他年前最喜欢待的地方,除了陆氏医馆,就是王珺的书房……反正王珺那个时候也没在家,书房里的东西,可比温润的书房少多了,他跟王珺一样,最讨厌看书了。 但是他看兵书还是可以的,结果这就武举人了! “你考了武举的试?”温润太惊讶了。 武试啊,不管是什么考试,那也是试。 “武举基本上仿照文举办法,考试科目和内容也能够结合军中实际,先阅其骑射而试之,以策为去留,弓马为高下。这对哥哥我来说,小菜一碟啊!步射以九斗到一石三斗之弓力,马射以六斗至八斗之弓力,看参试者能否射中靶子;跷关、负重都轻巧的过了;另外再加上兵书和韬略也有了。武举的出身和任官也都仿照文举,基本差不多。”南宫易扬眉吐气的道:“咱现在也有了出身,正儿八经的武举人!而且还是个解元,高兴着呢。” 跷关和负重,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举重和耐力测验。 “大哥挺厉害的呀!”温润夸奖了一下这个义兄。 “那是!”南宫易这个嘚瑟,就别提了。 武举的确是少见。 但不代表没有啊。 他这么膨胀,温润干脆给他浇了一盆冷水:“我记得,明朝后期的著名大臣熊廷弼,本来是武举乡试第一名的解元,后来为了证实自己的才能、洗刷武举的名声,他又参加了文举并中了解元。所以,他的大堂上有”三元天下有,两解世间无”的对联,大大地扬眉吐气了一番。”温润斜着眼睛看着南宫易:“大哥你这么能耐,不如也学一下这位熊大人啊?” “什么狗熊不狗熊的,老子考个举人就行了呗!”南宫易才不傻,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少在那里起哄架秧子,来你家有正事呢。” “说吧!”温润无奈的擦了把脸。 其实,古代的军中,真正值得炫耀的出身,是行伍,是军功累计上来的位置。 而不是走科举路线,这样的出身,只能是个混军伍上的,而不是武举这种形式。 整个历史上,虽然武人们武艺高强,甚至是武艺过人,可可历史上真正武举出身的名将却是凤毛麟角,只有郭子仪、戚继光、熊廷弼三人。 而且可笑的是,从武举出现开始,一直到被废黜,历史上的诸多名将,很少有人是通过武举起家的,基本上都是军伍起家。 看来实战,才是最重要的啊! “你看我都这样了,是不是有资格去求亲了?”南宫易道:“我连聘礼都带来了。” “那你家里那边?”温润知道,这个时代主要是家人做主。 婚事这种,哪怕是魔教圣女的闺女,也得听家里父母的安排。 陆夫人对自己女儿的婚事可是很看重的,温润告诉南宫易:“陆氏医馆,也有那么几个提亲的人上门。” “什么?”南宫易顿时横眉冷对:“谁敢跟我抢陆大小姐?” 这架势,像是要跟人拼命一般。 “老倪家跟老程家,都去提过亲了,人家是六品的江南大营书记官。”温润呲了呲牙:“我这还有四个要学成的学生,马上就要出师了,他们秋天的时候,会去江南大营报道,给的官职是七品的采办,后勤营,安全上来说,比较好。” 其实是两个学生过年的时候,回来跟他诉苦,说江南大营里头人太多,事儿也不少,两个人点灯熬油似的,简直要过不下去了,需要先生的帮助! 再给几个人吧,帮把手,不然他们俩要累死了。 所以温润找了几个算术上有天赋,又不想科举,只想当官的学生,紧急培训一下,这就要走马上任了。 说好了,在家过了端午节,就去江南大营报到。 这几天正在收拾行李,温润也跟几位老卒打好招呼,送人过去。 顺便送点东西给王珺,还有就是一些药丸子,他已经跟陆通神医说好了,这次要最大的量,因为他听说,这段时间,外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气氛很紧张。 “我一个武举人,不如人家当官的是吧?”南宫易生气了:“他们答应了?” 现在的南宫易,看着危险的很,这才符合他绿林魁首的身份,刚才那样儿,跟个想要马上成亲的毛头小子似的,反差太大,温润都差点被闪瞎了眼。 “答应了你还能去抢婚啊?”温润白了他一眼:“放心吧,就陆家这身份,也不可能答应的,要知道,官员成亲,那对方也是要被朝廷调查一下的,他们家能过关吗?” 但凡是官身,想要成亲的话,势必要受到一些审查。 所以一般人在当官之前就成亲了。 成亲之后当官儿,那妻子只需要出身青白人家,是良家女子,就会给予朝廷的封诰,根据丈夫的身份来,每年还能从朝廷领到相对应的俸禄和粮米,以及赏赐。 有些官员的妻子,因为丈夫亡故后,还能加一级封赏,朝廷依然会养着她。 算是为数不多的养老举措了。 但只限于朝廷承认的正室妻子,像是小妾什么的,只要不是朝廷登记在册的,就一概不管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女人都想嫁个当官的……哪怕丈夫死了,没孩子,还有朝廷养活呢,一辈子吃穿不愁。 “那倒是。”南宫易可是知道,朝廷对“魔教”可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当年的拜火教,可没少怂恿那些少数土司们造朝廷的反,偏偏朝廷对于土司们一概是同化的态度。 广义的土司既指少数民族地区的土着人在其势力範围内独立建造的且被国家法律允许的治所(土衙署),又指“世有其地、世管其民、世统其兵、世袭其职、世治其所、世入其流、世受其封”的土官。 狭义的土司专指“世有其地、世管其民、世统其兵、世袭其职、世治其所、世入其流、世受其封”的土官。 前头的还挺服管教的,算是半个朝廷的官员,朝廷也能指挥得动。 后头的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土皇帝了,听调不听宣,朝廷指挥不了。 但是指望不了他们忠心朝廷,只要不造反就行了。 拜火教当年就是怂恿这些听调不听宣的蛮夷土官,没事儿就造反,没事儿就造反,可把朝廷恶心坏了。 要不然朝廷也不会那么厌恶它,且围剿的时候,又有武林人士帮忙,这才让拜火教非诚快速的覆灭。 为了防止它死灰复燃,这些年来都没少追查当年的残留余孽。 不过陆夫人说起来也是受害者,当初她在第一时间带着人跑了,就是证明。 要不然,南宫易也无法带着他们,那么快的摆脱那些人的追踪和骚扰,来到了这边落脚。 现在么,肯定是不想再次被骚扰生活,故而肯定不会想跟官宦人家结亲,不然会被查的,一旦被人知道了老底儿,他们又该挪窝了。 “搜易你还是大有机会的!”温润笑着安慰他:“你现在有个身份也挺好,去提亲,也体面一些。” “我看你这里又在盖房子,什么情况啊?你这年年盖房子啊?”南宫易看到温润又在大动土木了。 第206章 风满楼 “我也不想啊,可是老卒们都提亲了,我这段时间,光往外搬东西,给他们当聘礼了,等到秋收之后,就办事儿,本来是想春天办了的,可春天太忙了,而且房子也没盖完,那么多人呢!”温润一个脑袋两个大的嘟囔:“一个个都都没家没业的,还得先给置办一些。” 温润给老兵们一家弄了五十亩地,一套宅院,带着菜园子的那种。 另外就是房子盖好了,也得内装修一下,装的都差不多,稍微特别一点的,是因为每一家,都有一个小广场,这是给各家留着的练武场。 不管男女,都是有身手的呢。 没有足够的地方,可不行,施展不开的话,容易闹出事儿来。 并且每家每户,还都需要一个保姆,或者是两个,负责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因为他们这帮家伙,身手了得,却生活笨蛋! “那你给我也盖一个房子,暂时当我的临时落脚点吧,就叫南宫别院,”南宫易说的很容易似的:“你设计,我放心,这是三千两的银票,你看着办,不够再朝我要。” 大手笔啊! 温润美滋滋的将银票收起来:“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有了南宫易的到来,这下子,春耕不用操心了,人手都够了。 连隔壁杨家的地都有人帮忙种了。 杨大叔还跑来跟温润道:“我家也要起个房子,你那工程队,到时候借我用一下,还有啊,你给设计一下呗?” “我这成了设计师了。”温润只好点头:“没事儿,包在我身上!” 温润这边训练着少年们,那边还要继续设计宅院图纸,建筑队的那些人,都当温润是财神爷了,有了温老爷,他们不用担心没活儿做。 且温老爷给钱痛快,用料也实心实意,从不催促工期,吃的也好,这次来,温润安排他们住在了客院那里,虽然挤了点儿,但是待遇更好了,家里每日吃饭及时,还每隔三天洗个澡呢! 大家都干劲十足。 莲花坳盖房子,热火朝天。 还有教学也逐步进行的很好。 很快,端午节到了,温润又去了县城溜一圈儿,去给欧震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送了粽子,蛋类和一些新鲜的菜。 “听远照兄说过你,如玉贤弟啊,你这可不够意思啊,这么久才来看老哥哥我,要不是过节,你都不来了吧?”欧震大人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比辛明大人可要能说会道的多:“要不然我就去看你了。” “哪儿能呢,我这是家里有事情忙的很。”温润笑了笑:“您是知道的,我家里还有王千户的亲兵,他们在我那里安家落户了。” 第215节 “这是好事儿,好事儿!”欧震笑着道:“我看过卷宗了,你去年就批了房场,起了房契,今年也盖了房子,呵呵,树林场那边的赋税都上来了不少。” 温润盖房子,少不得用各色木料,他花钱光明正大,树林场那边也不敢偷税漏税,所以县衙的税收就上升了很多。 欧震当然开心了,现在这些,可都是他的政绩,头一年上来,就在税收上有了增长,好事儿啊! 加上温润给那帮人安家,以后有了孩子,都是人口增长。 还有要考秀才的,这在教育上,也有了光彩。 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加在一起,他这头一年,也算是做个开门红啦。 “我也是想着,他们成亲不容易,这都很大年纪了,要是调养的好,还能有个一儿半女的,要是调养的不理想,估计啊,我还得管他们老。”温润哭笑不得的道:“他们也不太会种地,买了田地之后,还要佃出去才行,我们莲花坳就那么点人,这么多的田地,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莲花坳的人口,一直没啥增长,就算是有了陆家的落户,也没啥用,陆家就三个男丁,陆神医跟两个儿子。 女眷是不能算是丁口的,就算是立女户,也不能算丁口,女家主虽然是家主,可朝廷承认其家主的地位和名义,但是不算她的丁口。 所以别看人多,可是增长的丁口,只有四个。 “这样啊?本官听徐县丞说,他们家的族人很多,但是田地么,已经饱和了,你看,他们那里的人怎么样?可以佃给他们,本官知道你们那里的田地,都挂在了你的名下,不过应该不多才是,而那些老卒们都是亲兵,是不用缴纳赋税的,省事儿啊!”欧震大人有点眼馋,那也是赋税来源之一呢。 粮食,赋税和劳役,这三个很重要。 “您放心,他们啊,土地也就免税二十亩,不够干啥的,就不用免了吧,劳役是不行了,他们都超过了五十岁,且是军卒,不能服劳役,赋税也免了吧,粮食是有的,去掉税粮和给佃户的,剩下的粮食啊,也够他们吃了。”温润早就知道,这么大规模的购买土地,还不给纳税,那是说不过去的,索性先给欧震大人说清楚。 他们这么干脆,肯定能得到这位大人的好感。 果然! 欧震大人一听,就笑了,这次不再是虚伪的应酬笑容,而是真心实意的笑了:“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他们不止有军饷,还有各种赏赐,千户大人是个大方的性格。”温润笑着道:“粮食多一些,也是给您增光添彩。” 这话说得欧震大人十分开心,特意留了他吃饭。 并且还让自己的妻子出来见客,欧夫人可比欧震大人更和气,夫妻俩都笑眯眯的,很有夫妻相。 “我知道你们啊,有事情要说,就不多打扰了,走的时候啊,给你带了一车的礼物回去,别推辞,都是一些特产,京中带来的,厨子也是来自京都,还有一些京中的点心。”欧夫人体贴得道:“带回去给家里人吃个新鲜,这边的点心风味独特,京中的点心也有不同之处。” “那就多谢夫人了。”温润很是礼貌的道谢。 吃饭的时候,看到饭菜温润就先乐了:“这可是京中风味?” “是啊,在这里,说实话,吃不太习惯。”欧震大人小声的道:“到处清清淡淡的,再不就是甜了吧嗦的,实在是吃不习惯。” 京菜又称京帮菜,它是以北方菜为基础,兼收各地风味后形成,属于北方口味,大油大盐的东西,口味很重。 福寿肘子,抓炒里脊,京酱肉丝与最具代表性的北京烤鸭。 主食竟然是饺子! “哎呦喂!这可是京都人的待客主食啊!”温润立刻就乐了:“这么正宗的京菜。” “你认识?”欧震大人十分吃惊:“我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您忘了?谢六公子在我家里住的时间可不短,那家伙嘴刁得很,自己还带了厨子呢,我是吃过京菜的人。”温润自己动手,包起了烤鸭:“这可是真宗的北京烤鸭。” 而且因为烤鸭是分开的,肉片了一些,鸭架子直接熬汤,连汤都不用多加什么,这就连汤带肉的都有了。 “你还真是会吃,可不是么。”温润的话,让欧震想起来,这家伙是接待过京都第一大才子的人。 那位谢六公子出门,可是浩浩荡荡的跟随了不少人。 而且到哪儿都有人热情接待,就是有点滑不留手,一般听到消息,扑过去的时候,人早就走了。 很多人都想跟他拉关系,却总也拉不上关系。 “来来来,我也尝一尝,这京菜啊,其实跟我们这边的风味差不多,只不过重了一些。”其实温润吃的很开心,这有他前世的味道。 毕竟前世他是东北人,口味跟京菜很接近,东北这边也是大油大盐的,也吃大酱。 南方人不怎么吃的,他们更多吃的是酱油,轻酱。 北方才是吃大酱的! 烤鸭吃腻了,吃点京酱肉丝,清一清口,一点都不油腻。 饺子更是韭菜鸡蛋虾仁儿馅,这可是三鲜馅儿呢。 而且用的不是海虾,是河虾,这么大个儿的河虾,可不多见。 但是真的非常鲜。 “如玉贤弟啊,这里的日子过得还好吧?”欧震大人吃了个半饱,开始了下一轮的谈话。 “还行啊!”他一开口,温润就知道,这顿饭恐怕吃的不那么简单。 “我们这里的粮库啊,有点空虚呢。”欧震大人淡淡的道:“不知道,谁家的存粮多一些呢?” 温润想了想:“这里的粮食本来不缺,收购一些就能填满粮仓,何况以往并不缺粮食,怎么会空虚呢?” “如玉贤弟啊,这粮仓里的一些粮食,发霉的,陈旧的都处理了,所以有点空虚。”欧震大人道:“收购的话,也得花钱,且这个时候,粮价很高吧?” “还行吧?”温润道:“您有话直说,咱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拐弯抹角的话,温润实在是累了,不想跟他们玩心眼子。 “我想清理一下粮库,将里头得粮食,换成今年的新粮。”欧震大人小声的道:“这几年,恐怕不能太平,粮仓里头的粮食,必须要储存好,越多越好!” 温润想到王珺的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家里的粮仓,一直都是满的。” 他这二年没干别的,就在盖房子,种地,收藏粮食。 家里连续建房子,其实也在偷摸的建粮仓,用一些特殊手段,粮食其实能保存三年以上,尤其是稻子,只要保存在干燥的环境里,二年以后,去掉稻壳儿,还是能吃出一点新大米的味道。 稻子存放三年以上,剥壳之后,算是陈米。 温润家里的粮食,是一年新,二年旧的,不过家里人吃的米都是新米,旧的米会换掉,换成新的,一直在这么倒腾着存放。 以前是两个粮仓,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现在已经增加了三个暗地里的粮仓,以及两个很明显的粮仓。 大家都知道,老王家人多,产业也越来越大,养活这些人,需要的粮食,可不少。 所以没人见怪,老王家就这么建起了很多的粮仓,明里暗里的都被温润给塞满了。 且这些粮仓,是王珏最喜欢的地方。 这孩子,还怕饿肚子呢。 “你有多少粮食?”欧震大人小声的道:“关键时刻,恐怕需要支援一些粮食给江南大营。” 温润瞪大了眼睛:“以前我们就供过。” 他刚来的第二年,就提供了粮草给养去山南大营,那是为了剿匪。 可这回是为了什么呢? “所以啊,这次还得支援一下。”欧震大人道:“你家那位是在江南大营,后营那里的千户,你也应该知道,江南大营的大帅是谁,若是一旦起势……。” “我明白了。”温润顿时觉得京菜也不香了。 这可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会儿已经是风满楼了。 欧震大人能跟他这么说,想必也能跟别人打过招呼,想到辛明大人,上次他能支援山南大营,这次就一定还会支援江南大营。 联想到他们一群人,都是相互认识的,还占据了永清府,温润看过县志,也读过府志,知道永清府占据了南北交通的水陆枢纽要道,是个繁华所在地。 有了这么一个地方,成为三皇子大本营的输入处,东西肯定不会少,也不会缺的,能支撑的了这军队得消耗。 只是自古只有北方往南方冲,才会赢,因为北地出将才。 可南方往北方上的话,就有些势弱了,而且没几个成功的。 “别误会,我们不是要造反。”这位欧震大人可敢说了:“三皇子只是想回京而已,京中局势复杂,一步慢,就会步步慢,我们慢不起,也慢不了。” “我懂,我懂。”温润想了想:“我只能说,尽全力支持。” “嗯,还有许家,本县的大地主。”欧震大人也没想过让温润如何如何,毕竟王珺的官位太小了,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他这么跟温润推心置腹,也是为了安定基础,只要这样的举人老爷不起事儿,其他的平民百姓就没什么问题。 温润在这里吃了一顿京菜,回头又去了许家大宅,许攸不在家,他经常来看看,许家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出面办理的? 同时,也是跟许老太爷,打个招呼。 作者闲话: 江湖这里真是“大雪满弓刀”啊……这雪不下则已,一下就一大堆。 第207章 盛夏知了叫 “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你家不是在大兴土木吗?”许老太爷在书房见的他,给了他一杯今年的新茶:“还忙的过来吗?” “忙得过来,主要是来找县令大人办点事情。”温润放下了茶杯,跟许老太爷说了欧震大人的意思。 “想要粮食啊?”许老太爷叹了口气:“家里的粮食倒是有不少,还开了三家粮店,库存是有的,现在的价格高了点儿,他们恐怕不会买,也买不起,秋收之后吧,秋收之后,我卖一批粮食给他们,如果还有需要,我也可以支援一下。” “你确定?”温润道:“许伯父,这可是关系到上头的人。” “我知道。”许老太爷道:“上头的人,闹腾就闹腾了,咱们啊,听话就好。” “啊?”温润瞪大了眼睛:“这……?” “你还是太年轻,不经事儿。”许老太爷道:“咱们开国那会儿啊,我们这边因为是鱼米之乡嘛,不少人都来征粮,今天来了这个军,明天来的那个军,谁来咱们都要缴纳一些东西的,银子啊,粮食啊,有的时候,他们还想要女人,不过只能给东西,不给人!给人那就糟了,给东西的话,只要跟他们说,是花钱买平安,他们就不会多计较了,后来朝廷立了之后,也没追究什么,因为追究不起,朝廷那会儿也曾经这么征粮过的,甚至皇帝都下了圣旨,这都是听我祖父提起的,那个时候我们家就是个富农,这粮食征得我们家都快成贫农了。” 许家的那些太久远的历史,温润并不了解,估计许攸都不知道这么详细。 “所以啊,上头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胜败都是那天上的风起云涌,跟咱们这些草根平民,没啥关系,你还有个举人的功名做伞,怕什么?”许老太爷道:“咱们啊,就安心的守着这点家产吧。就算是改朝换代,那也得穿衣吃饭啊!日子还是要过的嘛。” “许伯父说的是,日子还是要过的。”温润点头:“终于知道,为什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啦。” 许老太爷欣慰的摸了摸胡子:“就是比你们多年长一些,经历的事情多了,就知道了。” 温润得了这老爷子的指点,心里安定了很多。 在许家住了一夜,采购了一些东西,就去了书院。 书院的日子清苦了一些,他买了一大堆的蛋类送去了书院,让后厨给学子们炒个蛋吃,还有一些鱼虾。 “怎么跑来了?”吴山长正在收拾手上的一些文案。 “给您送点东西啊!”温润拿了一包新的茶叶给他:“这可是在欧震大人那里拿来的好东西,正儿八经的雨前新茶。” 第216节 “好啊,这么快,又跟县令大人混熟了?”吴山长笑着收下了他的小礼物:“看你的样子,红光满面的,这社交手段,越来越厉害了哈。” 跟县令大人关系好不算什么,跟前任县令和现任县令关系都好,才是手段圆滑之辈。 温润以前老实巴交,现在却挺厉害,还折腾出来那万民伞,可给够了知府大人的面子,他们今年去考试的人,都受到了妥善的安排。 “有基础嘛。”温润笑着道:“咱们的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吗?” “嗯。”吴山长跟他说了说,今年春天去考试的人,受到了良好的待遇。 温润很开心:“咱们永宁县,终于也有了点名声。” 不再是被人嫌弃的犄角旮旯,也不再是贫瘠之地。 吴山长说,有很大的可能,会出几个秀才,这是他们书院的成就,也是给欧震大人增光添彩的好事儿。 温润看过了书院的另外两位先生,也聊了聊,就回去莲花坳了。 天气渐热,房子盖得很快,夏日里的雨水多了一些,不过没关系,房子就剩下内装修了。 温润让人在所有的家里都砌了火炕,建了火墙。 老兵们的身体不好,要睡在热炕上,才会舒坦一些。 故而建筑的就有些特别,温润设计的很好,还预留了客房和儿童房。 温润在十五的时候,给学生们放了假,也给特训的五个学生也休息一日,让他们放松一番,这一天他也休息了,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 坐在竹亭上,看着外面的雨景。 陈旭上来,给他送了一壶常温的绿豆汤。 “老爷,您怎么了?看着怎么有心事呢?”陈旭跟他坐在了一起,拿了一把扇子,给他扇风纳凉。 江南的夏日,哪怕是下雨,也是潮乎乎湿热的状态。 “是啊,有心事呢。”温润叹了口气:“感觉哪儿都不安全。” “啊?”陈旭莫名其妙:“咱们家挺安全的啊?” 温润摆了摆手:“不是那种安全。” 陈旭不吭声了,温润待了一会儿:“你上来干啥?就为了给我送绿豆汤?” 这不像是陈旭的性格啊。 这家伙恨不得一天扎在书房里,吃喝拉撒睡,都在书房里才好呢。 “翠花婶子来了,我娘跟她在说话,两位少爷在跟小姐玩儿,今天您休息,却没个好天气,就过来瞅瞅您。”陈旭笑着道:“学谢谢您为小的着想,小的很知足了。” “我这两天,看你跟吴先生好像聊得挺好?”那吴岚吴山风先生,一点架子都没有,跟孩子们能玩到一起去,就连陈旭都跟他关系很不错。 陈旭这孩子,可防备心重,一般人跟他都只是点头之交,例如南宫易,都是他义兄了,可是对陈旭而言,南宫易,就还是一个外人。 马三儿,那都来家里多少回了,都没见陈旭几次。 整个村里头都知道有陈旭这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可是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嗯,吴先生也提议我去科举,但是我没有。”陈旭摇了摇头:“我想给小班儿当先生,可以吗?老爷?” “可以啊!”温润道:“小班现在一直都是你在代课嘛。” 小班儿只教导三百千,和识数。 再就是需要有耐心,带着群孩子玩儿,当孩子王。 这个事儿,陈旭乐意干。 温润也放心将孩子们交给他。 “哦哦。”陈旭脸蛋儿微红。 “这样吧,你给小班儿代课,另算一份薪水。”温润道:“毕竟给人当先生啦。” “那是小班儿……。”陈旭有点扭捏。 “小班儿怎么了?小班也是教学生。”温润道:“就这么说定了,比吴先生少一半的薪水,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陈旭很开心:“嗯嗯!” 温润知道,陈旭一直在暗中攒钱,估计是想赎身吧? 他每次给他的赏钱啊,红包啊,月钱的都很丰厚的。 “对了,翠花婶子来说了一件喜事。”陈旭这会儿高兴,告诉了温润一个好消息:“翠花婶子有了。” “有了?多久了?”温润一听,果然大喜:“这可是翠花婶子嫁进来之后,头一个啊!” “调养了这么久,可算是有了。”陈旭道:“我母亲很高兴,正跟翠花婶子说那些什么注意保养的,翠花婶子恐怕,不方便经常来了。” “在家养胎,在家养胎!”温润乐呵呵的站了起来:“走,去后头。” 俩人下了竹亭,真的去了后面,翠花婶子如今气色养的不错,吃了一段时间的苦药汤子,终于有了个结果,这个时候,她虽然没有显怀,却在行动之间,显得小心翼翼了很多。 “温老爷。”看到温润来了,翠花婶子幸福的笑着打招呼。 “可是有了。”温润看了看她的腹部,如今翠花婶子穿着柔软透气的单衣襦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嗯。”翠花婶子告诉他:“在陆氏医馆号脉号出来的,不过陆大夫说我这身体还是虚了点儿,想让我那个,住院观察。” 这还是温润告诉陆通神医的专用名词呢。 温润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那里有病房,你找个舒服的住进去,一日三餐都有人给搭配好,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大夫马上就到。”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这个异时空的古代,翠花婶子这个年纪,都算的上是大龄产妇了,且她先前可是流过三次,真怕她挂不住胎。 “我明天就住进去。”刘氏不太好意思的道:“那小姐,就让陈强嫂子看着点儿。” “我会安排的好的。”温润问她:“马三儿知道吗?” “已经知道了,高兴地在家里发傻呢。”有了孩子,不止刘氏一个高兴坏了,马三儿也兴奋得很,男孩儿女孩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就行。 马三儿很好满足的,他不奢求。 温润赶紧让陈强家的安排人手,送刘氏回去,顺便拿了家里的一些补品给她。 虽然说,马三儿肯定不缺这点东西,但是温润觉得这是他们老王家的心意,给刘氏撑腰呢。 隔壁老杨家也送了好几只的老母鸡,言说隔三差五的就熬汤喝,所有的老母鸡娘家包了。 老杨家算是刘氏的娘家啦。 马三儿不在家的时间里,他还特意雇佣了两个有经验的嫂子,加上杨大婶这个大表姨子,轮流去陆氏医馆看望照顾刘氏,加上陆氏医馆自己也有“护士”,所以刘氏在陆氏医馆安置下来之后,日子也过得顺遂。 肚子还不大的她,算一算日子,秋天凉爽的时候,肚子才会大起来,冬天的时候,大腹便便,不过那个时候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忙了。 预产期在正月和二月之间。 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超声波,确定不了月份,只能大约一下时间。 这算是一件喜事啦! 不过随后,连下了三天的大雨,温润吓坏了:“该不会发大水吧?” 正好过来找老卒们有事情要问一下的杨大婶一听,就笑出了声:“咱们这里水道发达,轻易涨不了水,别瞎想了,对了,上秋他们就成亲,还是秋收之后再成亲?我好统计一下需要的红布数量,这可不少,需要提前预定。” “哦哦,那您去忙吧。”温润赶紧夹起自己的教案,去了书房那里。 他还得给孩子们努力备课,且赶上下雨天,就让他们去考试,在电闪雷鸣之中,沉默的坐在小号里头答题。 从一开始打雷就吓一跳,闪电就晃眼睛,到现在他们已经能聚精会神的答题,哪怕外面电闪雷鸣也不会分神。 反正各种糟糕的环境,包括天气在内,这种无法抗拒的自然因素,都被他给用了不止一次,五个孩子说实话,已经很不错了。 牛家的牛大力没敢报名,他觉得自己还差点火候,这孩子是有点笨笨的,但是勤能补拙嘛,努力多学两年,还是有希望的。 温润在过了端午之后,让老卒们以护送赴任人员的名义,护着七八个大班毕业了的少年们去了江南大营,不止带了人,还带了不少的东西过去。 不过回来之后,带来的消息不太好,说王珺在中军大帐那里。 他们没进去,王珺是带人出来接待他们的,张三儿领了人去后勤拜见董浩将军,王珺跟梁二带人搬东西,他们的东西是送给他们三个的,可一股脑的都被搬进了中军大帐那里。 话也没敢多说,王珺只是告诉他们,一切都好,不用操心。 就这八个字。 没有任何书信,也没有别的叮嘱。 虽然如此,但是能有这一点只言片语,温润也能安心一些。 等到一个月之后,进入了盛夏时节,中午的时候,知了叫的烦人,偏偏陆通神医跟家伙儿收知了壳儿,说这是一味药材。 好么,村里大人小孩儿,没事儿就去挖知了壳儿,攒了一大堆,卖给陆通神医,换俩零花钱。 陆通神医呢,没事儿做,就搓药丸子,然后赞起来,说要卖给温润。 南宫易跟陆雪儿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南宫别院也建的差不多了,就等着秋天成亲啦。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实际上,很多人都在暗中做准备。 温润就算是最底层的那种存在,比蓬门荜户的平民百姓强一些,可也强不到哪儿去。 风起云涌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现在最重要的就一件事情! 第208章 暗潮涌动 他给几个孩子训练的同时,又给小班的孩子升级了! 升级了的大班孩子,是吴先生在教,小班又进来几个小不点儿,都归了陈旭。 这俩人现在教学的同时,还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谈论一些教育事业的关键点。 另外就是,吴先生貌似在这里待得很愉快,初一十五有休假的时候,还跟着去县城,看望他的族叔吴山长。 同时,温润也跟村里人打了招呼,今年的粮食,都卖给老王家。 租赁出去的田地,除了租粮之外,其余的产出,他也收购,不管是水稻还是杂粮,都收购。 还订了很多的大肥猪,正在陆续的做成咸肉,干肉等等,能保存时间长的东西。 除了粮食,他就攒盐巴。 第217节 这年头,盐巴也是个重要的物资。 温润还让人将盐巴二次熬煮,搞成精盐,虽然费事了点,可是精盐用起来,方便一些。 忙活了好一阵子。 就到了七月半,盂兰盆会,鬼节啊。 温润在七月初十的时候,就带着家里的弟弟妹妹去坟地祭奠了。 回来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着凉了,还是在坟地里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晚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可睡着之后,他就做梦了。 梦纷乱无序,一会儿是他在现代,读那些古文章,感觉唇齿留香;一会儿是在古代,他悲愤的被人出嫁,家里的产业被人瓜分一空。 一会儿是他跟几个教授,在整理资料,东西方历史,相互印证,感觉很神奇呀! 一会儿又是跟几个年轻的公子,在河边上,竹林里,磐石上,抚琴奏乐,下笔作画,吟诗作对的……。 梦里乱糟糟,时空穿梭一般。 又梦到初来乍到的时候,老王家家徒四壁,他的家产也不多,为此,他处理了原主的家产,盖房子,开学堂,在莲花坳这里安身落户。 温润觉得好累啊! 这已经很久不曾想起来了,可是想起来之后,却觉得自己好厉害啊,当时怎么那么有精神呢? 各种折腾下来,倒也在莲花坳里安身立命了。 就是现在回想起来,有些累……嗯? 温润在梦里就皱眉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么难的情况下,他都能挺过来,现在这情况可好多了。 哪怕事儿大了,也不会没吃没喝。 怎么就累人了呢? 慢慢的,温润睁开了眼睛,却入目的是两个弟弟担忧的眼神。 “怎么了?”张口一说话,才感觉声音沙哑。 “哥夫,喝水。”两个弟弟一个扶着他,一个给他喂水,水是温开水。 喝了水的温润精神了很多:“我这是怎么了?” “哥夫,你病了,早上叫你起来,你屋里没动静,陈旭就闯了进去,看到你满脸通红,吓坏了,陆通神医来看过了,说你思虑过度,加上苦夏,忧伤脾胃,整个人就垮了,加上还有些风热,我俩吓坏了!” “是啊,哥夫,你都发热了,要不是陆通神医给你针灸,还让我们给你擦了擦白酒,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两个弟弟吓坏了:“哥夫,你可不能有事情啊!” 家里都指着哥夫过日子呢,突然他就病了,这几年也没见哥夫病过啊,陆通神医说,是“思虑过度”、“忧伤脾胃”,还苦夏,风热……几乎是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了一起。 哥夫的身体本来养的挺好,可是突然就受不了这么多的事情加在一起,崩溃了。 吓死他们俩了。 “别怕,哥夫一时不小心,以后不会了。”温润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上,软绵绵的,应该是感冒,出汗,全身有点粘:“我去用热水擦一擦身体,换一身衣服。” “我们扶你去!”两个弟弟还挺尽心。 “不用了,我会慢慢的走。”温润虽然全身无力,可没到走路都不行的地步。 慢吞吞的走到了洗手间里,温润放了热水,冲了个战斗澡,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出来,发现炕上的被褥已经换了,就连凉席都换了个新的,竹枕头和竹夫人都是如此。 “老爷,吃点东西吧。”陈旭过来了,端了一个托盘,放到了炕桌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药。” “啊?还喝药啊?”温润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喝药。 “嗯,一定要喝药。”陈旭给他端了粥碗过来,是简单的白粥。 为了防止冲了药效,除了白粥,就是一点小咸菜,胖胖的咸豆,咸味十足。 切开的咸鸭蛋,就这些,简单的很,果然是给他“垫垫肚子”的东西。 温润吃了,然后是一大碗的药汤子,被端了过来,还有两颗金桔蜜饯。 “这是妹妹给准备的,说给哥夫吃。”王珏看哥夫瞅了好几眼蜜饯,就跟温润道:“要不,拿走?” 这玩意儿,哥夫好像不太爱吃啊? 温润其实更喜欢吃一些新鲜的果子。 蜜饯之类的,一般都是给孩子们吃,并且要严格控制分量,妹妹这才刚换了牙齿,还不能太吃甜的。 每天只给五个蜜饯,或者是糖果,多了没有。 “别呀!”温润心里暖的很:“这是妹妹的一片心意,我就享受了。” 一口气,用喝酒的姿态,喝了这一大碗药汤子,然后赶紧吃了金桔蜜饯,酸酸甜甜的味道,终于压过了嘴里的苦味。 小姑娘能省出来两个蜜饯,可是不容易,每天就五个,给他两个,自己就剩下三个了。 温润喝完了药,才发现,外面的天色不太亮,因为屋里一直燃着蜡烛呢:“外面什么气候啊?” “阴天,估计要下几日的雨了。” “嗯,空气很潮湿。” “这是要下雨了?”温润刚说完,外面就打雷了,闪电仿佛要撕裂天空,雨水哗啦啦的下了来:“这还真是,夏日雷雨天啊。” “哥夫,你可别看什么天气了,老实的在家里休息几日,私塾那边,有吴先生和陈旭在,我们几个也会用心读书的,你别操心了。”哥夫的身体,其实还是不那么强壮,不然不会一有点事情,就扛不住。 陆通神医说,哥夫要安心调养。 “知道了,知道了。”温润点头。 这一下雨,就是一整天,打雷闪电的,雨水还挺大。 往常的话,温润早就让孩子们去小号里体验一把了,可是现在没那个精力,只好躺在炕上,本来要睡觉的,可是这雷声炒的人睡不着。 温润翻来覆去的,一直有些浅眠,等到了用过了清汤寡水的一顿晚饭,喝了一大碗的药汤子,又跑去了洗手间,松快了之后,这才躺回去,雷雨逐渐停歇,乌云散去……温润也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温润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不错,精神好了很多,身上都轻快了。 陈旭进来看了看他:“老爷,好多了吗?” “嗯,好多了。”温润已经穿好了衣服:“我去洗脸,早饭不用端进来了,我去餐厅吃。” “好。”陈旭又给温润收拾了一下卧室,就是叠好了被子,收拾了一下房间卫生,就完事了。 早上温润出现在餐厅,家里人都松了口气,老爷没事就好。 早饭他的还是特别做的,白米粥,咸鸭蛋,一点小菜儿。 吃过了饭,又是一大碗的药汁子,两颗高粱饴糖,妹妹给的,小姑娘看温润好了,高兴坏了。 温润拿着饴糖,感慨万千:“每天就指望妹妹这两颗糖过日子了。” 将所有人都逗笑了,仆妇们都知道,老爷就指望大小姐的两颗糖,压一压苦味儿了。 不过温润养了几日,就养好了。 “还是年轻啊!”温润跑去陆氏医馆复诊,神医陆通摇头晃脑:“这么快就好了。” “你还指望我不好啊?”温润看了一眼陆神医案几上摆放着的好几个方子:“这都谁的呀?” “给几个老人家开的药,你这身体是好了,但是需要放松,别想的那么多,你这人心思重,身体本来就不怎么样,再这么焦虑下去,你会垮掉的。”温润的气色是好了点,可是在陆神医眼里,就跟那小树苗似的,经不得狂风大雨。 “知道了,以后多注意。”温润知道,自己潜意识里,还是焦虑了。 “药丸子,你还要啊?”陆通神医小声的告诉他:“我这都攒了不少了,还有啊,这些都是红伤药丸子。” “红伤药丸子怎么了?” “天底下除了军中,谁会用那么多红伤药丸子啊?”陆通神医道:“就算是南宫易他们家的武馆加镖局,也用不了这么多啊?你这不是明显的嘛?” “给军中怎么了?我家男人就在军中,给他准备点,怎么了?”温润还挺意正言辞。 “不行啊,你男人用个几百丸足够了,他也不可能天天受伤啊?”陆通神医道:“就算是平均下来,这几千颗药丸子也够了,这都攒了及万颗,我知道你不差钱,可这么大批量的红伤药,就这么放着?这玩意儿就算是密封的好,三年不用,五年就得扔了。” 他是按照最好的包装来弄的,能存放三年之久。 可是这么多的红伤药,放了三年就废了。 “放心吧,用不了三年那么久。”温润心说,今年这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明年要是不爆发,就擎等着完蛋吧。 当然,这些话不要说出来,说了陆通神医估计也无法理解。 “那我可给你往五十万颗的数量上攒了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陆通神医哪怕是个神医,发动一些关系,也得要一点时间的,更何况,他还得秘密的来办此事。 “攒吧。”温润给了他一千两银子的银票:“拿去用吧。” “就这点厉害,你这家伙,干脆利落。”陆通神医知道,温润这人痛快,不差钱。 温润笑了笑:“婚事准备的如何了?” 陆通神医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猥琐了一些:“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要能嫁出去,我给出嫁妆,你放心,一人少说千两银子的压箱底。” “你这么多钱?”温润瞪大了眼睛:“不能吧?” 那可是十几个小姨子,一人一千两,这就是一万多两银子。 压箱底的银子,这等于是新嫁娘的私房钱。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嫁妆,那一人也得千八百两的嫁妆吧? 好几万两银子这就没了。 陆通神医不至于为了嫁小姨子们,而倾家荡产。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那些家伙可不简单,一个个的跑路的时候,可是端了拜火教当年的金库,有钱着呢。”陆通神医小声的道:“我媳妇儿,拿了大头,我家才会这么有钱。” 温润翻了个白眼儿:“看你这话说的,跟吃软饭似的。” 说定了此事,温润回去又看了看工程进项,如今内装修已经差不多了。 陈强家的已经开始张罗人做东西,装饰新房了。 他们成批买的大红布,大红绸子,价格很低,又是付的现银,布庄直接给送到了家里头,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除此之外,就连老鲁家,都给送来了两车糖果,专门为了办喜事做的那种糖果,都用大红色的纸袋装着,可讲究了。 这一下子就省了不少钱。 老卒们一个个每天就三件事情。 第218节 第一是教导孩子们强身健体。 第二是去跟自己未婚妻黏糊。 第三是去看看自家的新房子。 整日里笑眯眯的,看到温润病好了,还跟温润说:“以后你也跟着一起锻炼身体,看看这小体格子,热一点就受不了了。” “我尽力。”温润吸了吸鼻子:“我每天都有锻炼的哈!”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很快就要八月十五了,立秋近在眼前,欧震大人将所有的乡老都叫去开了个会,要求他们保证秋粮赋税和劳役。 另外,还请了温润、许老太爷等人,在鸿升酒楼吃饭。 “今年也是个风调雨顺之年,这粮食可要保证入库量啊!”欧震大人对赋税没那么在意,但是粮食却被第一个提出来,可见是重中之重。 “大人放心,我们一向是奉公守法,绝对不会耽误大人的事情。”许老太爷第一个表态,他家是大地主,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赶紧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朝廷,或者说,是县衙,可能会收购一些粮食,填满粮仓。 第209章 哥夫心海底针 吃过了饭之后散伙,温润回到家里,又开始准备中秋节。 家里的做的月饼,温润带着人,挨家挨户的送了过去,第二天又跑了一趟县城,方方面面的都要打点到,包括书院的人在内。 等到三日之后,他才回了莲花坳。 地里头的事情,温润都交给了刘三儿去办。 刘三儿倒是很称职,是个老庄假把式了。 秋收的事情,温润已经习惯了,但是他要买粮食的,清理出来的仓库,一定要填满。 古代农耕社会里,春种秋收,最为重要。 连朝廷都要给官员们放假,让他们回家去秋收。 温润也给孩子们放了假,除了那五个要考试的,其他人都回去忙活了。 老卒们闲不住,就帮老杨家收拾秋,顺便学一学,怎么看地里的收成? 杨大叔成了这帮老卒们的临时教官:“田地啊,第一要施肥,多多的施肥;第二就是要伺候的好好的,除草要勤奋。” “这得薅草多少啊?”一群老卒面面相觑。 杨大叔还教他们如何算计水稻收成,别到时候让佃户们给忽悠了。 他们一个个学的很认真,这都是以后的生活指望。 不过学的不太好,回头跟各自的未婚妻一说,被那群娘们儿给训了,说以后家里的事情,不用老爷们儿操心,她们会管好这些杂事的,家里的生计,不用他们操心。 温润听了之后,笑的不得了。 在炕上都笑的打滚了好么:“一群老卒子,谈什么生意经啊!” 根本不是那块料好么。 不过也让温润开心了一下。 八月十三的时候,温润知道,王珺不会回来了,就带了家里的弟弟妹妹,去了县城,除了送礼物,就是去许家大宅过中秋。 许攸不在家,他要帮忙照顾许家一二,这是他们的兄弟之情。 温润拖家带口的来过节,许老太爷很高兴,许老夫人也很喜欢王玫小姑娘,而王玫小姑娘则更喜欢许大宝子! “许大宝子是谁?”温润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啊。 为什么妹妹最喜欢许大宝子啊? “是许家大少爷的小名儿,妹妹给起的,说是大宝贝儿。”王珏哭笑不得的道:“那许毅长得圆咕咙咚,跟个福娃似的。” 哥夫曾经信手画过福娃的样子,他们见过。 许毅就长得跟那个福娃娃似的,胖乎乎的。 “那也不能给人起外号啊!”温润无奈的道:“她怎么喜欢个小奶娃娃呢?” “在许老夫人那里见得多了,就喜欢上了呗。”王瑾小声的告诉温润:“可能是咱们那里,没有那么小的孩子,她看稀奇呢。” 可不是么,后头跟着王玫小姑娘的丫鬟告诉温润,大小姐每次都要偷偷地趁人不备,看人家宝宝的裤裆。 仿佛对那个小牛牛很感兴趣的样子。 温润这个郁闷啊,妹妹千万别养成流氓性格。 过了中秋节,温润才带着人回了莲花坳,秋收正式开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完事了,然后补种了一茬秋菜。 老王家开始收租,与以往一样,都是大鱼大肉的招待佃户们。 那些老卒们的佃户,粮食温润也都收下了,折算成了银钱给老卒们,他们暂时还是在老王家吃大锅饭。 热热闹闹的缴纳了租粮,又买了粮食入库,还给了县城粮食。 温润送去粮食的时候,发现县城衙门里的粮库,果然被填满了。 只是有几分是去年的存粮,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县令大人很满意的样子。 这些事情太复杂,温润觉得自己处理不来,就很少参与,倒是秋收之后,他又收购了好多的大肥猪,表面上是给佃户们缴纳租粮之时吃掉了,实际上弄了不少的风干腊肠出来,打算给王珺送去。 他也只能做一些这样的事情了。 等到粮食收好了,喜事开始办了。 他们莲花坳不用服劳役,秋天这会儿的时间十分充裕。 于是,轰轰烈烈的喜事开始办了。 老卒们这么多,一天一个成亲的,莲花坳整整热闹了二十天,然后是南宫易。 温润终于见到了南宫易全家,好多人啊! 而且各个规规矩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书香世家呢,行礼如仪,说话温和,态度优雅。 温润还偷偷地跟南宫易夸奖:“你家人真不错。” “能不错么?这都训练了大半年了,要是我们家原来的样子,非得吓死我岳父不可。”南宫易一脸的冷汗:“为了成亲我也是拼了!” “啊?”温润有点傻眼:“咋拼了呢?” “我跟我家里人都打了一架,输了听我的,赢了我听他们的,他们都输了!”南宫易恶狠狠地道:“谁敢阻拦我娶媳妇儿,我跟他拼了!” 温润一身恶寒啊! “那可真够拼的……。”南宫家可是来了不少人。 南宫易这身手不错啊。 “那是,为了娶媳妇儿,我都要拼命了。”南宫易前半段说的可好了,后半段就发狠了:“读书读的我脑袋都大了,为了笔试我也是拼了。” “看得出来,你头发都揪揪了。”温润好奇地问他:“该不会是头悬梁锥刺骨……你大腿还好吧?” “头悬梁锥刺骨,管我大腿什么事儿?”南宫易竟然摸了摸屁股:“不是扎屁股吗?” “大哥,你还是去看看书吧。”温润呲了呲牙:“以后千万别不懂装懂。” 南宫易莫名其妙:“啥?” 温润已经笑倒在那里了:“哈哈哈哈……。” 难得温润开心大笑了一次,虽然南宫易觉得自己被内涵了,还被人小瞧了,郁闷得不得了。 不过随后他就开心了,因为他娶媳妇儿了。 全村的人都跟着热闹了一把,南宫家人多,陆氏医馆的人更多,那些老卒以姨父的身份回陆氏医馆帮忙。 南宫家的人在此人生地不熟,多亏了温润帮忙,不过温润以为南宫易会带着陆雪儿回家成亲,结果是在这里成亲。 并且允诺陆雪儿,成亲之后,回门的时候,在家住个对月。 结婚满一个月时,新媳妇要回娘家“住对月”。 所谓对月,就是一个月对一个月,即在婆家住了一个月,回娘家也要住个月。 和住十、三天回门不同的是,住对月不是在新婚足月前回去住,而是在满一月后,甚至过上几天才回娘家住对月。 因为这一次算的时候是连住十的日子也算在婆家,实际上新媳妇在婆家没有住多少日子。住对月也讲究去几住几,但一般也就住二十几天,很少有住足一月的。 而能在娘家住对月的,是婆家对新娘子的重视,也是对亲家的重视。 新姑爷能在岳丈家里住够一月,也是岳家对姑爷的看重。 南宫易的体贴,让陆家很满意。 南宫家也没那么凶神恶煞,热闹的成亲之后,南宫家的人就潮水一样的退去,留下了二十几个人在这里伺候新婚的老爷和夫人。 陆氏医馆没给什么陪嫁丫鬟和下人,但是陆雪儿不缺伺候的人,手段也是有的,南宫家又是讲究的黑道世家,故而也没什么奴大欺主的现象。 这边成了亲,时间也到了重阳节。 温润看着南飞的大雁,心情十分惆怅。 “哥夫,你想吃雁来蕈了吗?”王珏少年凑过来,看了看南飞的大雁:“或者想吃红烧大雁了?” “就这吊吃,就知道吃!”温润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我在想你大哥,这都快一年没回来了吧?” “没到一年。”王珏觉得哥夫的心,海底针。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想的是雁来蕈呢。 家里人特意收购了不少雁来蕈,打算给他做好吃的,谁知道现在他就想大哥了。 “也不知道你大哥在军中如何了,这人也不敢随便派。”温润派了两次人过去,头一次还有口信捎回来,可第二次就接了东西,话都没说个,只听回来的老卒们说,好像三皇子殿下妃有了身孕。 这都什么时候了,怀孕了! 温润都替三皇子殿下妃犯愁……。 同时在军营里犯愁的还有他男人,王珺正在将一大堆蘑菇挑来挑去,洗刷干净,剁成碎末,跟剔下来的一些野味儿的肉沫,打了个卤子,又弄了一些手擀面,煮了一大锅,大家先吃过,没问题了,趁着面还热乎,赶紧装了一大碗,给帅帐里头的人送去。 “这次能行吗?”三皇子殿下跟王珺熟悉了,这说话上就很随意:“她都吐了好几次了。” “肯定行,这没有油水,用的是蘑菇。”王珺道:“送进去尝一尝,实在不行,我再想办法。” “嗯!”三皇子殿下毫不客气的自己端了东西进去。 第219节 半天没出来! 倒是随侍在侧的一位贴身内侍总管,看王珺这么担心,就小声的跟他道:“应该是没事了,如果有反应的话,早就端出来了,没反应就是能吃进去,少吃一点也好,大不了,少食多餐。” “好,如您说的那样,就好了。”王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军中伙食本就粗粝,三皇子殿下妃平时还好,这会儿有了身孕,头两个月还挺太平的,可是第三个月开始,她就开始了孕吐,这两天更是只能喝白开水,连汤都喝不了了。 鸡汤什么的更不用想了。 没办法之下,王珺只能给她另想辙儿。 蘑菇和一些野鸟的胸脯肉,做成的面条卤子,配上一些水焯过的野菜,拌面吃。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特别的东西了。 其他的他也不会做啊! 主要是打卤面做法简单,做一大锅面条,吃的人很多,谁知道哪一个是给三皇子殿下妃的?有人想要动手脚,都没办法动。 果然,不一会儿,三皇子殿下就拿了空碗出来:“都吃了,都吃了,这会儿正休息呢。”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王珺松了口气,人不吃饭,可抗不了多久。 “多谢你了。”三皇子殿下高兴地拍了拍王珺的肩膀。 王珺还有些不好意思:“您客气了。” “那你看,下一顿给她做点什么?”三皇子殿下希望的看着王珺。 “我还没想好。”王珺老实的道:“这次也是走大运,蒙对了而已。” “我看她吃的野菜挺多的。”三皇子殿下道:“要不吃野菜?” “这还怀着呢,怎么吃野菜啊?”内侍总管头疼的道:“那东西,不行啊。” “要不做点杂粮粥吧?”王珺想到了一样东西:“我那里有点杂粮,煮一大锅杂粮粥,今天大营里头吃什么菜?拿来凑喝一顿,应该可以。” “今天大营里吃的是腌笃鲜。”内侍总管道:“军中做的,恐怕不会多精细。” “精细我就不给皇子妃娘娘吃了,就要这种粗粝的食物。”王珺笑着道:“或许能吃点进去,我再给煮点咸鸭蛋。” “好,好,你去忙吧!”三皇子殿下觉得王珺手艺不错,哪怕他做的饭,不如御厨的好吃,那也是不错的,起码安全。 王珺就这么照顾着这对皇室夫妻的胃口,一直到三皇子殿下妃的孕吐好转,他才没那么忙,等到秋收之后,粮食运来,大营里的气氛还是那么紧绷。 除了固定的粮食,还有一些,多余出来的粮草,甚至是有水军将领前来拜见三皇子殿下。 王珺看到东西逐渐减少,不由得想回去一趟,可是没有被允许。 倒是他缺少的东西,第二天就给补上了,只是到底不如家里给准备的精细,让王珺有点失望,却无可奈何。 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一直在营里头。 温润盼着他回来,可是一直到入冬,下雪,王珺也没回来。 倒是南宫易,还没走。 “你这是要在你老丈人家过年吗?”温润看着南宫易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架势,实在是无语得很。 “没办法,你嫂子有了,不方便动身,就在这里过年吧,一直到孩子出生,毕竟她娘家可是神医,比在我家方便许多。”南宫易道:“这可是我们南宫家的下一代,如果是个男孩儿……。” “那就跟他外公学医。”温润斩钉截铁的道:“不能跟你一样在道上胡混。” 第210章 鲁明的到来 南宫易郁闷了:“我南宫家也得有个继承人啊?先生一个,给我继承南宫家,再生一个,跟他外祖父学医,生个闺女,将来是武林第一美人!” “就怕成为武林第一魔女。”温润小声的反驳:“别忘了,她外婆是谁,你们家最好低调一些。” 南宫易抹了把脸:“我知道了。” “你要是真的想建功立业,那就考上去,你这武力值,绝对够用。”温润怂恿他:“考个武进士,立刻就能当官,武官也是官呀。” “拉倒吧!”南宫易坚决反对:“我就想好好过日子。” 要不是为了能让自己娶媳妇儿顺利一些,他也不会去考什么武举人。 一切都是为了媳妇儿! 现在媳妇儿娃都有了,他还努力个什么劲儿啊。 温润觉得这样也好,南宫易那样子,也不像是个当官的料,官场那么复杂,他还是在绿林里混吧。 时光倏忽而过,在紧张的气氛里,冬天就这么到来,也要过去了。 腊月里的时候,温润突然加大了采购猪肉制作腊味的量,恨不得将全县的猪肉都一网打尽似的,搞得家里外面都挂满了各种腊肉,腊肠,风干鸡,风干兔也不少。 厨房以为老爷喜欢吃腊味儿呢,故而这每一顿饭,都有一道腊味。 小炒腊肉,蒜薹炒腊肉,萝卜干炒腊肉,酸豆角炒腊肉……。 还有什么清蒸腊鸭子,手撕风干鸡之类的,吃的温润都无语了,却也不能说,他不是喜欢腊味,他是储存食材。 随着腊八粥的味道飘来,这已经是本年度最后一个月了。 温润提前给各家各户送了年货,尤其是书院,除了送年礼,还送了不少的柴炭过去。 “你这怎么倒腾了这么多的柴炭过来啊?”吴山长看到好几车的炭火,笑了:“这都够用了。” “够用了也留下吧。”温润道:“过年么,哪里都用的上。” 其实他上次来,就发现书院的柴炭不太够用,这次趁着提前送年礼的时候,给送了几车炭,书院不同别处,太冷的话,读书都读不下去。 “行行行,你都有理。”吴山长道:“山风回来了,过年就在我家这里,等到出了正月再回去,我看他啊,好像在你那里待习惯了,不乐意挪地方啦。” “只要山风兄乐意,我肯定欢迎。”温润笑了。 其实吴岚在这里还是不错的,他能放心的将孩子们交给他照看,读书的事情,他偶尔也会去授课。 有一个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秀才,孩子们读书的时候,偶尔一些事情,温润也觉得他教的对。 且这都是制式的教育问题。 温润走了一圈儿,提前送了年礼,只说家里事情多,都知道今年王珺没回来,温润一个人忙,大家也能理解。 买了一堆的祭祀用品回去,赶在小年之前,去坟地扫墓祭奠了一番。 今年没有王珺在,温润带着王珏和王瑾,收拾了老王家的几个大坟。 “今年王珺在军中没回来,只好让两位弟弟来了。”温润一边摆放祭品,一边让两个弟弟点香:“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勿怪。” 温润磕头烧纸,一点都没含糊。 还有原主的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 “年年祭奠,年年缅怀,先人地下有知,保佑王珺平平安安。”温润虔诚的祈祷:“保佑一家老小,太太平平,健健康康。” 温润求得很多,王瑾听了半天,就跟温润道:“哥夫,你求的这么多,爷爷奶奶他们忙的过来吗?” “少说话,不许在坟前乱开口。”温润也觉得自己要求的太多了,就没再嘟嘟囔囔,而是虔诚的祭拜了一番,才带着人回去。 小年的时候,祭灶都是王珏跟王瑾来办的,温润是没力气折腾了,倒是跟王玫小姑娘一起,有力气抢灶糖呢。 刚过了小年儿,鲁明就来了。 鲁明这次来,可是整整带了十大车的东西! “鲁老板,发财啊!”温润一看到鲁明,就笑的不得了。 鲁明穿着一身朱红洒金的锦缎,脑袋上扣着个非常暴发户的金冠,小水萝卜似的手指头上,带着八个戒指,脖子上一个很大的金项圈。 说实话,这一身,暴发味十足。 一点品味都不讲究,看着金光灿灿的,像个炫耀的金娃娃。 他一看到温润就哭了! 激动地眼睛通红,眼泪都流了好几大缸的样子:“温老爷,温举人唉!” “你这是干什么呀?”温润窘迫的很:“我没怎么着你啊我?” 他对天发誓,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鲁明,这家伙激动地不得了。 “咱们发达了,发达了啊!”鲁明一边哭,一边激动地道:“这几年,我按照你说的办法,开始运作咱们的糖果生意,现在打开了市场,好多人都跟我合作,咱们的生意回本啦!开始赚钱啦!再也不怕没钱花了。” 说着说着,掏钱给温润,一沓子的银票,还有好几张金票。 “这是今年的分成,只是一点,明年会更多。”鲁明抹着眼泪儿:“我们老鲁家起来了,就连府城的嫡支,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我父亲终于扬眉吐气啦!” 温润没拿那一打的东西,而是给了他一个手帕:“擦一擦,你这可不像是个大老板该有的样子啊。” “在您面前,我算什么?”鲁明拿了手帕擦了擦脸:“今年算过了账,我高兴地喝了个大醉,温老爷啊,你就是我的贵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高兴,我也高兴。”温润呲了呲牙,他可不是高兴么,家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他手里头还真不宽裕,鲁明这笔钱送来,他可一下子就解决了燃眉之急。 点了点银票,还有金票,温润也大吃一惊:“这么多?” 一万零五百两的银票,还有三千两的金票! 这可是他家以前全部存款的一倍还要拐弯。 “不多,不多了,要不是扣除那些本钱,分成会更多。”鲁明道:“明年会更多,咱们的买卖,还没做到极致,这几年先铺货,等到过几年,跟上头的人打通了关系,咱们或许还能将糖果卖去关外。” 鲁明现在对温润的那一套计划书,是深信不疑。 因为他按照那套计划书行事,果然生意越做越好,以往高不可攀之人,都跟他笑脸说话,他现在的生意还小,等到做大了,还能更好! 如今他将自己的嫡长子送去府城考举人,只要考中了,他也就能给儿子买个捐官闲职,那么他们家也有了跟人说话的资本和底气。 “这都是你的事情,我只管拿钱。”温润觉得这些钱,足够他们家过一辈子的啦。 “行行行,都是我的事情。”鲁明搓了搓手:“我还给您带了一些年礼来。” 他带来的东西,可不少。 鲁明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三车的猪肉,还都是解好了的;还有一车羊肉;一车牛肉。 两车的绫罗绸缎,两车的粮食,一车的杂物,并且价值不菲。 甚至还给温润带了三个孤本,其中一本竟然是《海外草本》,温润拿着这本书,瞪大了眼睛:“这是孤本啊!” “说是孤本,但是我太懂药物,就买了下来。”鲁明道:“这本来是个败家子,清理自家产业的时候,卖出来的玩意儿,好多人去淘宅子,我也跟着凑个热闹,其实是去看热闹的,顺便跟人拉扯拉扯,后来就没忍住,买了这么三本,我也不看,就给您送来了。” 第220节 “这个好,以后遇到了,还买下来。”温润美滋滋的想:给陆通神医的年礼,算是有着落了。 给别人家的年礼好办,给陆氏医馆的年礼不好搞啊。 他们家不缺金子不缺银的,药材呢,非绝品珍品的也拿不出手,温润为此操碎了心。 偏偏陆通神医还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他去年送来的老山参不错。 要是今年没去年那么好的药材,陆通神医肯定会烦他一整年的! 这种偏执狂,一般人惹不起。 “行行行!”鲁明心说别的东西没有,这种孤本啥的,有的是啊。 只要打听谁家除了败家子儿,去他们家淘换一二,多半会有收获。 至于钱财,他觉得温老爷恐怕不在意,他还是另外多想点东西,除了钱,东西也得给足了,这可是他的财神爷。 那些合作伙伴,只是合作伙伴,随时可以换。 只有这位,给他拿主意的人,不能换。 “另外两本也不错。”温润看了看另外两本,虽然不是什么医书药典,可也是不可多得的孤本。 “您就别看这孤本了,我这里还有两根上好的老山参,你留着补一补身体,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家里也要过年。”鲁明跟温润说了一会儿话:“我在外面跟那些人说话,没有一个准儿,很多事情憋着不敢声张,除了我父亲,就是跟媳妇儿唠一唠,家里的那两个小妾,叫我处理了。” “啊?”温润一愣:“不至于吧?” 温润是知道的,鲁明的两个小妾,一个是外面买进来的,一个是花楼里的花魁。 他是没有资格纳妾的,说是小妾,其实正经身份是奴婢,是贱籍,通房大丫鬟。 只不过在家里,当小妾看,不用干活儿还有个丫鬟伺候着。 就陪一陪男主人,也就是鲁明这个家伙。 鲁明的夫人倒也贤惠,对两个小妾并不打骂,只让她们伺候,并没有磋磨。 算是不错了。 温润可是听许老夫人说过,县城里的一大户人家,老爷偷腥,偷了夫人身边奶娘的闺女。 那夫人表面上大度,实际上特别狠厉。 趁着老爷出门去做买卖,直接将奶娘带那丫鬟,都给刮花了脸,卖去了矿上。 黑煤矿呢,去了那地方的人,还能有个好? 等那个老爷回来,都过去三个月了,且夫人给老爷买了个花娘回来,那女人是楼子里养大的,还没接客呢,是个黄花大闺女。 且床上功夫厉害,为人单纯好控制,反正那老爷也没怎么跟夫人闹,又到手一千娇百媚的通房大丫鬟。 手段高超啊! “是我处理的,我夫人还想给她们俩求情,让我给拒绝了。”鲁明道:“本来就是应酬场面,才接进门来的,可她们不知足,千不该万不该,不敢跟我说,生意上的事情。” “嗯?”温润更愣住了:“嫂夫人都没说一句,她们俩说了?” “是啊,厉害吧?”鲁明恢复了精明的商人本色:“我夫人对我生意上的事情,一句话都不会说,我知道她娘家找过她,想让她安排一下,在我生意里掺一股,哪怕是一小股也行,可她没跟我提,更不许娘家掺和。” “其实,嫂夫人娘家也挺不容易的。”温润只能这么说,总不至于让鲁明跟媳妇儿闹掰吧?鲁夫人其实还是很好很贤惠的女人。 “你同意他们家掺一股?”鲁明有些惊讶,他以为温润那么死守着自己立下的规矩,不会同意分股给旁人的,虽然他们有很多富裕的股份,那都是准备丢出去喂狼的肉。 “同意啊,别人信不过,嫂夫人娘家还信不过么?再说了,给嫂夫人一个面子。”温润道:“那毕竟是嫂夫人的娘家,为了家里的和谐生活嘛。” “行,我回头就跟她提一嘴。”鲁明摆了摆手:“继续说那俩女人的事情,你嫂子都不提一句,她们俩可倒好,不知道是收了谁的好处,还是怎么有了牵扯,想跟我谈生意上的事情,还给我出主意呢!我惯着她们啊?直接一人一大嘴巴,让人卖了去,她们俩在我府上的人,也都让我给处理了,咱们别的不怕,就怕窝里反,还有,她们时不时的去我书房,给我送这个汤那个羹,我怕她们偷看我的一些机密事情,你不是说,配方要保密吗?外人研究出来,终究会差一点味道,可是配方要是让人偷了,咱们可就要赔本了。” “你这也太小心了吧?”温润哭笑不得:“没那么严重。” 一个糖果的配方,不至于要了人命。 这年头,被卖了,还是犯了错误的女人,下场可想而知。 第211章 过了一个寂寞年 鲁明的到来,就是为给他送礼送钱的,饭都没吃就走了,还得赶路呢,他走了,温润就把钱都收了起来。 因为鲁明给的不止是银票和金票。 他还送了一箱子过来,箱子里有一两重的银元宝三百个。 一两重的金元宝一百个,全都是足银赤金,分量十足。 以及三万枚崭崭新的铜钱,用红绳串着。 还有一万多个“花钱”,就是过年的时候,大户人家用来赏赐的那种铜板。 这哪儿是给钱啊?这是算的礼物,温润可以拿这些东西装荷包,还可以发红包。 都是好东西啊! 他离开之后,温润才清点了东西,入库之后,分了分,又去了村里各家各户的走动了一下,王珺不在家,他老王家也不能差了事儿,该走动的还要走动。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鞭炮齐鸣的年三十晚上,唯独少了王珺,且没托人带东西回来,连个口信都没有,上次去了一趟,说是不要再去了。 温润就没敢再让人去江南大营。 过年本该高高兴兴的,可是莲花坳的气氛,可不太好。 这大过年的,不止王珺没有回来,倪黑子和程二双子,都没回来,包括今年去大营里的那几个少年人,也都没回来。 过了年,一直到初四,有学生们上门拜年。 老倪家老程家他们几个人家,也来了人,一开始是拜年,后来就问了,咋没回来过年呢? “这事情,我也说不好。”温润看着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几户人家过来的当家人:“不过大营里应该是有事情,军中的事情咱们也不懂,不过应该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军中的消息,都是保密的,咱们也别瞎猜,闭紧了嘴巴,今年不回来,明年也会回来的,过个年而已,不是过日子。年节好过,日子难过。” 几家人听了这个,心里有点底了。 张大爷也在座:“既然温老爷都这么说了,你们也该放心才是,孩子去军中效力,就该想到,身不由己,大营一声令下,别说咱们孩子在后勤营写写算算,就是在前锋营冲锋陷阵,也得去啊!” 杨大叔也道:“是啊,再说了,王珺不是还在么?他也在后勤营,照顾一下还是能办到的,别太担心啊。” 提到王珺,这些人还是有点底气的,王珺那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早些年日子不好过的时候,也没少照顾王珺。 而且王珺这孩子仁义啊! “我们懂了,懂了,都不着急,听了这些话,心里有了底儿。” “是啊,是啊!” 有了村长跟乡老们的话,几个人终于安心的回去了,温润留了杨大叔跟张大爷他们三个乡老吃饭。 “这次过年没回来,也不知道忙什么,我看大营那边,也没派人送东西回来。”嘴上说着再好听,其实也不如人回来过年的好。 “好像是因为大营那边来了贵客。”温润只好胡诌:“可能是凤子龙孙之类的天家血脉,那大营里应该是戒严了,我也是听老卒们这么说的,他们嘴巴紧得很,你们知道的,这种事情,都是保密的。” 一群平民百姓,头一次听说这种大事,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 “真的假的啊?” “这么大的事儿?” “老卒们没说别的吗?” 这个消息太大了,众人不得不震惊。 “没有。”温润摇头:“我也是听了个只言片语,你们知道就知道了,别出去乱说,这种事情,都是猜测,肯定是来贵客了,但是多贵,不是咱们能嘀咕的,吃饭吧。” “对对,吃饭,吃饭!”张大爷第一个下筷子,他夹了一焦溜鱼丸子,这道菜是特意这么做的,为的是不带鱼刺儿,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怕卡嗓子。 所以家里的鱼,一般都这么做。 鱼丸子,鱼豆腐,鱼肉泥什么的,方便吃。 “吃饭。”杨大叔也主动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啃了起来:“过了年,该带孩子们去县城了吧?我听杨木那小子说,今年能考了?” “能考了。”提起此事,温润就有话说了:“五个人,我觉得都有把握,所以出了正月,我带他们去县城,学堂这里交给吴先生。” “好事儿呀!”几个人提起此事就高兴:“我们就指望着好消息呢。” “这事儿也不是百分百。”温润道:“不过孩子们都训练这么久了,估计差不多。” “是,是训练很久了。”提起此事,杨大叔就想笑:“我都听杨木说了,你把他们一顿折腾,听说不少主意都是你出的,陈旭那小子跟着捣乱。” “是啊,科举么,什么情况都能遇到,如果在很不好的环境里,他们都能安心做学问,那么在一般的环境里,他们肯定能发挥的更好。”温润笑着道:“不是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这话简单,众人都听得懂。 “对对对,应该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吃饱喝足了,送走了这些人,温润才收敛了笑容,回了家。 今年他们初八就去了老许家,知道温润忙,许老太爷让人给他们备了足足的东西,精心照看着。 还跟温润展示了下许攸来了信。 给温润的也有一封,还挺厚的。 许老太爷的信里头,许攸就是照例问好,说了他在京中的住处,那里是一三进小院儿,许攸一口气租了二年,付了一大笔租金,这才有了一个落脚地儿。 跟去的两个长随当了大半个劳力用,书童也兼职收拾房间卫生。 倒是在当地,雇佣了两个婆子洗洗涮涮,两个仆妇做饭烧菜,让这帮人有了一个吃喝,手艺不怎么样,但是勉强能吃。 还说他在那里认识了几个朋友,也都是来赶考的举子。 许攸呢,招待了两个人,跟他住在一块儿,虽然没收什么房租,但是两个人也不白住,跟着来伺候的下人,隔三差五的买菜买肉,鸡鸭鱼虾的轮流来。 带去的银钱足足的,够用了,让家里别操心,又说他参加了两个文会,都是南方举子举办的,北方的举子他还不太认识,另外就是官话他说的不太好,需要多练习才行。 又说跟温润在一起的时候,温润就一直说的是官话。 幸亏有温润给打的底子好,这才让他虽然官话不标准,却能听得懂他们说的话。 罗里吧嗦说了很多的话,其实就是安慰老父亲,又问了一下母亲的身体如何?让父母多放心。 给温润的信,温润也当着许老太爷的面打开了。 “这么多啊?”温润看着好厚一些信纸,顿时呲牙了:“他这是有多少话,要跟我说啊?” 第221节 “来一趟信不容易,给他媳妇儿的信更厚。”许老太爷笑着道:“要不是他儿子还小,肯定会给他儿子,写更多的话。” 温润也乐了:“悠然兄这是惦记家里头呢。” 许攸给温润写的信,就放松多了,说了他在京中的见闻,先是说京中大气,不愧是天子脚下,什么都很讲究气度,大气的不得了。 城门楼子都比别的地方高一些。 另外就是吃的不怎么顺口,味儿比家乡重一些。 大油大盐的东西,吃的他每天都要喝茶,不然觉得渴。 又说京都果然是大地方,天下最大的地方,他去了这么久,都没逛遍呢。 什么北京的烤鸭,南京的状元豆,他都吃到了,想给他们带回去一些。 就怕他们吃不惯。 京都的地方跟别的不一样,各个胡同都各有千秋,还去看了各色衙门口儿,希望以后能在里头当官。 考试的事情,他其实也没什么把握,可是不去会试他不甘心,考好考坏的考一把先看看情况吧。 京都居大不易,干点什么都花钱,以至于他的书童都后悔,没带几个婆子来,自家婆子们的女红还是不错的,可以在家里闲着没事的时候,绣绣花,南方的绣品在这边价格不错呢。 不过京绣也不错,苏绣精细,京绣大气。 也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页页信纸上都是口水消息,不过有几点,温润看出来了。 京中都知道,皇太子薨了,皇帝老爷子吐血了。 二皇子伤心难过,身体一下子也垮了,据说这一年都没怎么露面儿。 三皇子铁石心肠,竟然没有回京奔丧,一直在江南大营这里守着,据说是图谋不轨呢。 四皇子五皇子成亲不久,后宅不宁。 四皇子妃跟五皇子妃掐上了! 两个皇子妃娘娘,还比上了。 你管丈夫管得严,没有什么通房大丫鬟,没有侧妃、庶妃甚至是妃妾。 我就管的更严格,丈夫看一眼的女人我都要清理掉,堂堂皇子身边跟着的不是太监就是模样平平的仆妇婆子,连个宫女都没有。 听说逼得两位皇子开始在外面琢磨面容清秀的男孩子啦! 皇帝听说了,大为生气,但是好像没出手管教的意思。 宫里的贵妃娘娘也不管,任由两个皇子妃娘娘闹腾来闹腾去。 这种事情都传遍四九城了,大家议论纷纷,听说两位皇子妃的娘家都派人去说了两位皇子妃娘娘,收敛一些吧,这是皇家,不是普通人家,由得你们胡闹。 其次是京中的治安情况很好,怎么个好法呢? 除了九门提督的内九城管的严格,连外城的兵马司,都增强了驻军,巡逻的可勤快了,许攸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几个小偷。 说是比县城都严格,到了晚上就宵禁,谁在外面乱晃,就抓起来! 要是在天黑了不回家,就得找个地方入住,赌场啊,秦楼楚馆啊,澡堂子的都是过夜的上选之地。 他住的地方还挺好的,选在了西城区前门大街西侧,西至南新华街,南起珠市口西大街,北至前门西大街,地理位置优越,明永乐十八年的是,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重建北京城,延寿寺一带位于北京内城正阳门外。同年,延寿寺一带建成廊坊四条。 明弘治元年,为防盗贼,廊坊四条巷口设立木质栅栏,因这里的栅栏由商贾出资,比其他胡同的都要大,因此被人们称为“大栅栏”。 “这个地方挺有意思的,大栅栏啊!”许老太爷对儿子住着的这个地方,还挺感兴趣的呢。 “这个叫大栅栏儿,不叫大栅栏,是京都的一个繁华地点。”温润记得这里。 是因为他去旅游过,记得那里在民国的时候发展到了极致,但是在这个时候,也就是个比较繁华的街区,还是古代的街区。 “是吗?到底是温雅士,足不出户就知道天下事。”温润的话,让许老太爷觉得开了眼界了。 儿子跟好友的信件,也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事。 他也不多问,能知道儿子挺好的就行了。 温润觉得许攸有点话痨,估计一个人在京都,有些寂寞吧。 看得出来,许攸在京都的日子,过得还行,就是还没混入比较有名的圈子,依然在外徘徊。 温润也没多想,今年的拜年早一些,这会儿走礼的不少,不过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纷争,温润尽量避开那些无聊的纠缠。 今年的灯会依然绚丽多彩,不过书院里头没搞什么鳌山灯,也支撑不起来,更没人来挑衅温润这个雅士的才华。 倒是让温润松了口气,过了正月二十,他带着孩子们回了家。 莲花坳还是老样子,等到过了二月二,龙抬头。 吃过了猪肉头,温润让人收拾了一下,又带着五个孩子,来了县城,住在了老许家,然后先去拜访了一下吴山长。 本朝取士,沿袭前朝故例,考的不只是文章,还有相貌,也要算在内! 所谓“牧民者必有官相,无官相则无官威”。 因此在取士时,有一个附加条件,其实也是必然条件,就是要相貌端正,六宫齐全。 譬若面形,第一等的是“国”字脸、“甲”字脸,“申”字脸;次等的也要“田”字脸、“由”字脸。官帽一戴,便有官相。 倘若父母不仁,生下一张“乃”字脸,文章再锦绣,必然落榜。 其次就是体型,务必要修长有型,或者健壮一些。 总不能挺胸腆肚的弄个大胖子上来,那是不行滴。 当然,你当了官之后,再胖的话,人家会说你有威严。 但如果太胖的话,也不行! 太瘦更不行,总不能竹竿似的吧? 搞得朝廷好像没给官员吃饭似的。 第212章 县试 所谓牧民者必有官相,无官相则无官威。 生得有没有官相,也是当时对男子的唯一审美标准。 这种选择,从最开始的童生试就开始了! 样貌和品行,缺一不可。 所以在考试之前,温润让陈强家的将五个孩子收拾了一通,穿着统一的广袖长衫,千层底的布鞋。 一个个干干净净的拎着竹编的考蓝。 里头的东西,都是经过精心测量,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文房四宝。 吴山长亲自检查了一下:“挺好,挺好,不错呀。” “您看好就行。”温润笑着,眼神自豪。 四五年的时间,他可是培养了一群孩子,现在最拔尖的五个,就要考秀才了。 这考秀才的第一个考场,就是院试。 在本县的书院里考试,就叫“院试”! 且在这里考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熟悉环境。 书院的学生沾点便宜,山长应该对每一个学生都了如指掌。 “留下来吧,在书院住几日,一起读读书,等到考试的日子,他们一起考。”吴山长道:“你那竹林居,还给你留着呢。” 温润在书院里,有单独的一个竹林居,紧挨着竹林小筑。 那里年年更新一下,反正竹子花钱少,不管学政大人什么时候来,都能入住。 “好。”温润听从指挥。 “如果考的名次不理想,可以选择一下科考。”吴山长道:“你看呢?” 科考是乡试的预选考试,一般从四月到五月,由一省提学官分别赴各府学中,集结学宫中的在籍生员,进行考试。 成绩分三等,其一二等及三等前十名,共一百名考生准应乡试。 除此之外,还可通过另外两次考试举得乡试资格,一次叫”录科”,另一次叫”录遗”。 所谓录科,即科考落榜者;因故未参加科考者;以及籍贯是他处的监生、荫生、官生、贡生,这些人虽然在国子监受教育,但还是要回原籍应举。 又因为学籍不在本地学宫,所以不参加科试,便需于六七月份参加录科,取得前五十名者,方能送考。 如果你经录科考试,仍未能取得乡试资格,或者因故错过录科考试,那么也不要慌,大明朝完善的科举制度,会马上再给一次机会,这就是”录遗”。 如果在这次考试中,考到前三十名,那么恭喜你,可以被送考了……如果这次还考不中也不要紧,大不了三年后从头再来。 但也不是非经过这些考试,才能参加乡试。 按规定,还有四种情况可以保送。 那就是府县学的学官,准由学政直接送考;在国子监肄业的贡生和监生,由本监官直接送考;正印官胞兄、弟、子、侄中随官员在任读书的贡生、监生,准许本官申送参考;学官、州县佐贰也可由本任地方官申送参考。 经过这三次考试加上若干保送名额,最终整个永宁县,有百余人,可以九月去永清府,参加今年的乙卯乡试。 从这次考试开始,考官便全部出大题,完全考察考生对经义和八股掌握了,所以许多年长的考生纷纷脱颖而出,而许多在生员考试中优秀者,反倒可能成绩不佳,甚至直接被淘汰掉。 而且和举人考进士不同,考中秀才后,不能隔年就考举人。 按照规定,得在学校读上两三年,过了两次岁试才能考。 所以说科举考试优点很多,其最大的优点就是折磨人,仅凭这连续数年、侧重点不同的十数次考试,便足以考生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了。 但那都是对一般人来说的,对于不一般的人,总是有破例的机会。 比如说这人是小三元,就是考秀才的那三道考试都是第一,就是小三元。 比如说这人是官宦子弟,自幼有名师教导,且自己也学问扎实,才华惊人。 这样的人,才能连续参加考试,其他人不行。 温润不求家里的孩子拔尖儿,只要他们按部就班。 “这个再看情况,再看情况吧!”温润没想那么远:“先看看考得情况如何。” 第222节 吴山长也是为了温润好,毕竟他那个私塾,才开了几年啊?而且孩子们的底子也不太好。 他怕考不上。 农家的日子他知道,底子薄,能支持孩子读书的时间恐怕不多,一次考不上,可能第二次就没了。 农家底子薄,一般是没有能力支持孩子继续考的。 要不然,温润也不会送几个学成了的孩子去军中。 早点上班,早点当差,也好早点给家里减轻压力。 温润住在这里,孩子们能看到他,倒是没太大的压力,而且他们五个聪明啊,发现书院里的人,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晚上他们五个被温润叫去吃饭,温润在自己住的地方,可以开个小灶,温润不怎么会做饭嘛,就让跟来的刘老五,去买了点饭菜。 油焖春笋东坡肉,清蒸鱼,一份蛋汤。 主食就是很简答的米饭。 聚到一起吃饭,其实只是温润的一个借口,这几个孩子在书院里住了三天,也跟着上学,听了三天的课,跟人也交流过的,他就问他们五个:“在书院里读书,感觉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王珏第一个回答了温润的问话,而且还有点小骄傲:“我觉得先生教的不如哥夫教得好,罗里吧嗦一大堆废话,耽误时间。”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王瑾道:“讲的慢吞吞,内容也十分乏味。” 杨木更是道:“那些学生们,每日谈论的东西,也很无聊,什么丫鬟花魁,谁家的小姐……。” 温润脸都黑了:“谁跟你们说的这些混账话?” “好多人,私底下他们好像谈论的东西很多,也有书本上的知识,只是他们讨论的都有点歪题了。” “他们的算术很差劲。” “好像也不是对土地衡量多有概念。”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啊!” “早上也没有出操的,晚上空闲时间也没有锻炼的。” 几个孩子吐槽的一塌糊涂,听的温润这个郁闷:“没一点长处吗?” 不能吧? “也有,书目挺多的,我们看了不少,还想以后抄点回去。” “有一些诗集不错。” 这就是他们看中的优点了,不过其他的,他们还真没看出来什么。 因为温润该教给他们的东西,已经教了。 训练也都训练过了,可以说,比书院里的那些准考生们都要更有把握一些。 而且就算是在到了书院上学,他们几个也是早上起来出操,晚上要锻炼的,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这是他们的信条。 “也是,书院里的人,都不太注重这个。”在原主的记忆里,书院里没什么人锻炼的,能会赶个马车,还是因为君子六艺有这个,另外射箭么,已经被投壶取代了。 而莲花私塾的学生,已经能用弓箭打猎了,射个兔子猎个狼啊,狐狸的都没问题,按照老卒们的说法,上战场还是个新手,但是能御敌了。 新兵的那种水平吧。 也就是说,他们是真的敢朝人射箭。 一般猎人都不敢朝人放箭,因为人是人,猎物是猎物。 温润只能让他们尽量别显露的太多本事,跟书院里的人,多交流,当然,那些糟粕不要交流。 五个孩子现在抱成团,加上他们也有点精灵古怪,倒是跟书院里的人,相处的还好。 不过几日之后,就要县试了。 这是读书人们需要通过的第一层考验在考生所在的县进行,称为“县试”。 县试一般两年举行一次,多在农历二月进行,由县官担任主考官,没有录取名额的限制。 这一关也是最好过的,因为温润跟县令欧震大人,还挺熟悉的,不过他有亲戚考试,需要避嫌。 故而温润搬出来,住进了许家大宅。 没有去拜访县令大人,以免瓜田李下。 县试那一天,温润只是在许家大宅的客房里看看书,写写字。 许老太爷过来陪他用了个午饭:“不用担心,那几个孩子我看都挺好的,能考过。” “头一次考呢。”尽管温润有把握,可事到临头,还是会担忧一二。 “下午就能知道成绩了。”许老太爷道:“吃饭吧。” 县试的时间很短,早上考试,一个时辰作答,然后就收卷,中午用餐,下午就能出成绩了。 因为整个县试的参考人员,也才不到一百人。 据说有些大县,一二百人考试呢,京畿县城三五百人咧。 可惜,他们永宁县没那么多人。 这些人还是有的人年年都考的。 要是一次就准许新人考的话,估计没啥人了。 所以准许所有人考试,只要是读书人,就能考。 温润没用等太久,五个孩子就回来了:“哥夫,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看到孩子们好好的回来,温润提着的心,可算是放下来了。 两个时辰,连考五场,每一场虽然短暂,但是连考五场啊,这对一般的读书人来说,压力不小。 可是训练过的五个孩子,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温润对他们的训练更残酷。 “成绩如何?”温润看着他们,五个孩子精神得很。 “哥夫,我是第一名!”王珏举起手。 “哥夫,我是第二名。”王瑾没举手。 杨木第三,张岭第四,刘壮第五名。 “好,好,好!”温润十分开心,可是随后他就蒙圈了:“你们承包了前五?” “是啊,没办法,他们太弱了。”王珏摊了摊手:“我们不止熟知各种知识,字也写的很好,再说了,紧张的考试在进行,那边还有人生病!” “有个学生好像是太紧张了,紧张的都吐了。” “还有一个一直在流眼泪。” 他们五个算是见到了世面,原来外面的人,不是都能正常考试的,考试的时候,各种状况真的频出,怪不得哥夫那么训练他们呢。 因为有了更严酷的训练,他们对这第一场考试,准备充分,却发现没有那么难熬。 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会失态成那样?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温润告诉他们:“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何况这才是读书人起步的考试,有些人都是第一次考,紧张一些,在所难免,你们千万不要骄傲自满,须知,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知道了,哥夫。” “知道了,先生。” 五个孩子虽然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但还算听话。 许老太爷过来,张罗给孩子们泡澡,做点好吃的:“考过了就好,考过了就好,剩下来的时间,就该准备一二,去府城了。” 县试之后,还有“府试”,通过这两次考试者便是“童生”,“童生”与年龄无关,无论是十多岁的少年,还是古稀老者,皆为“童生”。 很多人读到须发皆白还是一介童生,有好事者曾经编过一个对子:行年八十尚称童,可云寿考;到老五经犹未熟,真是书生。 可见古代读书人这登科及第的进身之阶并非易事。 但凡是通过县试后的考生有资格参加府试。 府试在管辖本县的府进行,由知府主持。 参加府试,报名、保结,与考试的场次、内容同县试差不多,但保结的廪生要多一名。 府试通过后就可参加院试。 “是啊,该准备去府城了。”温润没去过府城,但是原主去过啊。 幸好这个时候,温润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以及钱财,足够他带队送五个孩子去府城了。 不过在回去莲花坳做准备之前,吴山长派人请了温润过去:“你家五个孩子考得不错,我知道这次他们是要去府城的,你跟着去么?” “一定会跟着去的,他们头一次考试。”温润当然要跟着去了。 “这次书院是我带队去府城考试,你跟着我一起吧,你当年也是考过的,知道这里头的事情有多麻烦。”吴山长道:“我在那里早就租赁了一个宅院,一起过去有个地方住,还能认识一些人。” 他是为了温润好,也是为了五个孩子好,莲花私塾没什么社交圈子。 作者闲话: 对不起,江湖的胃病犯了,一直在胀气,吐了两次……争取更新吧,不行的话,只能欠着啦! 第213章 府试 学问是不能“闭门造车”的,要走出去,与人交流,才能知道的更多,学得更多,何况,这以后走上了科举的道路,同窗,或者是好友,也是一种关系。 日后真的当了官儿,这也是天然的联盟。 “好,跟您一起去。”温润道:“不知道这次,去多少人?” 府试的话,在永清府举行,但是都去吗? “去三十八个人。”吴山长叹了口气:“前年还去了四十五个人呢。” “去得多,不代表都能考上,去的少,都是精英。”温润只能这么安慰他。 “也是,这次我带队,也去看看知府大人。”吴山长特意提到了辛明:“上次还来信说,让我们去府城,他请客吃饭呢!” “呵呵……好啊!我也很久没见了,也挺想他的。”温润道:“送的年礼他接到了,还给我送了一些。” 第223节 辛明虽然走了,但是人情都留下来了。 逢年过节的时候,温润就将礼物送去老许家,许老太爷的礼物也备了一份,然后送去府城,反正他要跟亲家走礼的,他的礼物顺便交给许家的人,送去知府衙门,给辛明大人。 吴山长不知道是走的哪条路,反正也没跟辛明大人断了联系。 这次去府城,吴山长要带着温润,第一是要带他去跟辛明大人拉拉关系,长时间不见的话,感情也会淡。 去年温润一顿操作猛如虎,让辛明大人出彩了。 等到这次考试的时候,吴山长带着温润去,联系一下感情。 其次就是,去府城,他也有“踢馆”的意思,他们永宁县的雅士,不知道府城多少人盼着他去呢。 就温润的学问,将他们碾压,轻轻松松啊。 等到他们知道了温润,意识到了他的才华,他们永宁县也能扬名立万啦。 更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张炳大人还在呢,他可是连任了学政的人,且他在这边担任学政,貌似还有其他的事情,吴山长不知道,但是巴结一下,总不会错。 “您这是?”温润一想,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非要让他去。 “我知道你不想去应酬,但是说实话,去总比不去强,不论是学政大人还是知府大人,都跟你关系不错。”吴山长干脆说了他的打算,因为怎么隐瞒,到了那里都会暴露出来,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还能显得自己光明磊落一些。 “我们跟着掺和什么呢?”温润大概猜到了一点,张炳大人,八成也是三皇子的人,先头说过,学政的另外一个身份,是皇帝的眼睛,以及受到信任的人。 否则不会被排遣学政这个官职出京。 张炳大人能在这里一待就是四年,还能连任,也是没谁了。 “我们不掺和什么,只要他们不给小鞋穿就行了。”吴山长的目的很简单:“我们永宁县学风不行,又怕被人看不起,被人刁难,有认识的人在,会好一些,我无所谓了,都土埋脖颈啦,可是孩子们的心气不能被打下来。” 温润想了想:“我只能说,他们的事情,我们掺和不了,也别起什么心思,去了就是带孩子们考试的,别的事情,您老千万别做。” “你知道什么?”吴山长顿时来了精神:“我能察觉到,他们有很多事情,可能会很大,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您老别问了,事情太大,我也不敢胡乱说,只能告诉您,王珺去年一年都没回来!”提起此事,温润就一脸的怨气:“今年恐怕也回不来了。” 吴山长一听,连军中都不自由了,那他就大概明白,事情小不了:“那我不问了。” “嗯。”温润点头:“咱们师生去一趟吧。” 知道温润去了,吴山长高兴了,特意留他吃了一顿饭,才放他回去。 温润带了孩子们从县城回了莲花坳,知道他们考过了县试,家里人都很高兴,但是还有两关要过,要准备好衣服,他们要去府城考试啦! 其他家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东西,温润干脆将五个孩子的都给准备了,包括吃穿住行,都归他管了。 一家给了温润二十两银子,再多的给不起,但是二十两还是可以的,这是农户人家一年的收入,最少也得是大半的收入。 温润准备了五辆车子,两辆车子是坐人的,三辆车子拉东西。 家里的三个长工和车夫马夫一起出动,五个人正好赶车。 委托莲花坳的乡亲们看着点家吧。 陈强家的又派了两个婆子跟着去:“洗洗涮涮的,做个饭什么的,都得要人手,总不能你们自己洗衣服做饭吧?” “也是!”温润点头,带了俩婆子去也好,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活起居。 十几个人去了县城,许老太爷也派了两辆马车跟着,这两辆马车除了车夫之外,就是两个厨娘。 这两个厨娘,一个会做菜,一个会做面食点心。 书院有组织了车队,大概不到二十辆车子,但是雇佣了三十个镖师,保护他们去府城。 “怎么不让老卒伯伯们来?”王珏觉得这些镖师,不如老卒们可靠。 而且他们的身手,也未必如老卒们那么厉害,还要花费不菲的银钱。 “老卒们是用来保护家里的,不是用来当镖师的。”温润道:“何况他们刚成亲,新婚呢,在家老实的待着,能看家就行了。” 温润根本没想过让老卒们出动,他们就是他的“镇山太岁”,除了他们,还有南宫易,这才是他放心离开的原因。 要是没他们在,他是不会去府城的,家里就不放心。 跟吴山长汇合之后,吴山长看到这么多的马车:“你这东西不少啊?” 不止是马车,人和东西都挺多。 “都是必需品啊。”温润道:“去了府城,怕少了什么,都带着吧,都是用习惯的物件。” “走吧!”吴山长一挥手,车队排好队伍,缓缓前行。 走了一天的时间,他们最后是在永清县的江边码头那里过的夜。 大概是这个时候,知道有赶考的人,故而这里的两家大客栈,三家大车店都空出来很大的地方,接待他们。 吴山长带来的人,都是熟手,温润呢,只管付银子,要了最好的饭菜给大家伙儿吃。 江边码头,有不少新鲜的鱼货,故而这红烧鱼,虾丸汤,是不缺的;然后是烧鸭子,小炒青菜,江米饭团子。 吃过了就在江边码头走了走,永宁县这边的码头并不怎么忙碌,这个时候吃晚饭了,人都少了。 看着滔滔江水,吴山长告诉温润:“明天改乘船去府城,这样的话,快一些。” “好,听您老的。”温润笑了笑:“这么多的车子,船只要多少啊?” “已经联系了一个船队,足够了。”吴山长道:“你银钱宽裕么?我看你付了账。” “宽裕。”温润拍了拍自己的钱袋子:“带了很多,咱们穷家富路么。” 吴山长笑了:“辛苦你了,其实这次有那么两个孩子,家境不富裕,不想去了,是我说不用担心费用,他们才来的,花的是你的钱。” “没关系,这点花费,我支付得起。”温润也早就发现了,有那么几个人,吃饭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的,估计是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吧。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吴山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让你白付出的,到时候贤名……。” “山长。”温润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花点钱而已,不用跟他们说,更不要跟外人提起,我不想他们欠我的人情,这不是我的初衷。” “你怎么会这么想?”温润的施恩不图报,让吴山长很意外。 “他们家境不好,心态要是再不好,如何考试?一旦考上了,要欠我人情的,那他们怎么还?他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不想他们有什么心理负担,何况这点钱对我来说,不值什么,可是对他们而言,这是一辈子的事情。”温润道:“我也穷苦过,知道这种感觉。” 他说的是原主考试的时候。 这事儿,吴山长知道的,当时的原主,为什么会卖地,就为了攒钱考试去。 “我明白了。”吴山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俩人在江边溜达了一会儿,就回去洗漱,准备休息了。 温润是准备休息了,可是吴山长没有,他叫了五个人进房门,跟他们说了温润的决定,这五个人就是来白吃白喝,蹭车蹭考试的,但是他们也是要脸面的人,听到温润如此说,不由得热泪盈眶。 “温雅士说了,不要你们知道,只要你们没什么负担的去考试。”吴山长正色道:“旁人也不会发现你们的事情,我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还能有几年活头?此事我不会说出去,你们放心。” “山长,我们会记得温雅士的好。”五个人异口同声,眼神坚定。 “你们记得就好。”吴山长是不会让温润的付出,默默无闻的,但是不能明说,却能告诉这五个受惠的学生,谁才是恩人。 温润不知道此事,第二天他们的车跟人,都上了船。 这是江河湖里行驶的大船,一共五艘大船,两艘装人,三艘是马车和行李等物。 不过温润的钱财是随身携带的,加上这船行可是当地的,要是不好的话,以后在当地的名声就不好了,一旦名声受损,这生意就不好做了。 船老大跟吴山长认识,甚至都知道吴山长的口味,一路顺风顺水,就是夜晚停泊的时候,下起了雨。 但是船舱里很热闹啊,晚饭虽然主食是他们在码头买的干粮,但是吃的菜很新鲜,是江水炖鱼。 都是现捞出来的活鱼,收拾干净之后,以江心水炖了起来,味道鲜美异常。 还有油爆虾,这道菜必须要现做现吃,滋滋冒油吱吱响的时候,夹起来吃,才够味道。 一般人还不会做这道菜呢,据说这道菜的火候很重要,船老大亲自下厨。 吴山长就爱这道菜下酒,正好江雨瑟瑟,大家都无事可做,在船上也不能看书,只好三五个人坐在一起,吃点饭,喝点酒,甚至还有人吟诗作对。 但是温润只顾着吃了,他没喝酒,也没吟诗作对,而是看着外面雨夜里,江面上的盏盏孤灯,一点渔火,很是惬意。 “后天就能到达永清南门码头了。”吴山长美滋滋的吃着油爆虾:“晚上早点睡,明天早点行船。” “好。”温润低头,喝了一大口新鲜的鱼汤。 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动了,下了一场夜雨,江面上有点点薄雾,远处山峰如黛,近处还有一些早起的渔船,他们的船队庞大,故而走哪儿都是别人给他们让路。 一路走的的确是顺风顺水,很快就到了第二个过夜的地方,还是靠边儿停泊。 第三天,他们终于到了永清府。 永清府的城隍庙,在这里叫大城隍庙;永清县的城隍庙,在这里叫小城隍庙。 予以区分,不可混为一谈。 大城隍庙坐落在江边码头前,庙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平日里便有许多商贩汇聚于此,贩卖东西,糊口营生。 加上永清府这里乃是水陆交通要道,甭管是南下还是北上,水路还是陆路,都要路过这里。 故而这里常年累月,都是十分热闹且繁华。 今日又是十五,月圆之夜,恰逢大集,市场上更是比肩接踵,挥汗如雨,叫卖声、吆喝声、说话声、笑骂声,嘈嘈切切,嗡嗡不绝于耳。 繁华的让人侧目。 温润有原主的记忆,但是记忆里跟现实中是不同的,原主当时来考试,心情肯定紧张,根本没时间观赏风景,看什么繁华街道。 可是温润不同啊,他是来陪考的,看到这繁华的大码头,就知道府城里头该有多热闹了。 “好地方啊!”温润感慨了一句。 “这里是南门码头,还有北门码头,西边的官道和驿站。”吴山长道:“府城么,就是不一样。” 温润却想的是,府城都这样了,京城那得多繁华啊? 想起京城,就想起了许攸,这家伙考试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214章 府城大鸿升 他们本来当天晚上就该到这里了,无奈的是,他们东西太多,夜间卸船不方便,故而改成了早上过来,一大早的,码头上的人也要找个好活儿。 这里又这么繁华。 他们先下了人,然后一群人去码头的一个早点铺子,吃了那里别具特色的早点,吃过了饭,他们的马车行李之类的也都上了岸。 第224节 吴山长去结算了银钱,并且预定了时间,他们好回去。 然后才上了马车,一路上的人看到了,就知道这是来赶考的读书人。 一路上轻车熟路的进了城门,府城的确是比县城繁华,就连城墙都比县城的高大上。 温润还看到了城墙上巡逻的兵丁。 出入城门还有检查的呢。 吴山长驾轻就熟,他们没有检查就进去了城门。 直奔城南的一处大宅。 温润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是一处三进带六个跨院的大宅子。 多少租金不知道,但是里头的东西很齐全,就是没什么人。 温润带来的人倒是有了用武之地,后厨成了他们的天下,洗衣服打扫卫生等等,都归他们管了。 “所有人只需要认真读书,安心备考。”温润告诉他们:“其他的事情,我跟吴山长会处理。” “多谢温雅士。” “多谢吴山长!” 众人知道,能有这么一个好环境,离不开这两个人的支持。 中午他们就在这里开火,吃了一顿便饭,下午就分了房间。 基本上都是三四个人一个房间,这里有现成的床铺,火炕只有莲花坳有,江南这边都是床。 晚上的时候,基本上都安顿好了。 温润让王珏跟王瑾跟自己睡一个房间,他分到的是套间,两个弟弟住里面,他住在外面。 其余三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那个就不是套间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吴山长又说了一下:“到了府城,就不是在家里那么自在了,大家都谨慎一些,没事的时候,不要出门去逛,在这里只管学习,等到考过了试,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知道吗?敢在考前玩儿的,下次我可就不带他来了。” “是,山长!”众人应声。 后来温润才知道,为什么来赴考的人这么少?因为一些人,已经单独走了,ъeiběi吴山长不带他们,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曾经在府城这里,不好好学习,考前就知道闹事儿,还有的人流连秦楼楚馆,吴山长最讨厌这样的人,故而他只带了三十几个人来,可实际上,永宁县来了七八十个呢。 永宁县也有几个富裕人家,供孩子们读书,也有余钱让他们来赶考。 晚上休息的时候,温润总也睡不着,他发现自己有点认床了,这地方的床榻,其实没多好,也就能住人。 幸好啊,来的时候,陈强家的给他带来了行李卷,还是两套行李卷儿,铺在床上,柔软得很。 温润躺在上面,其实跟家里没什么区别,可终究不是炕,是床。 很晚的时候,才睡着。第二天起来,有黑眼圈了。 吴山长跟他一起用的早点,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没休息好:“缓两天,缓过来了就好了。” 两个弟弟也没睡好,这一路舟车劳顿,他们也累了。 “行,缓两天吧。”温润也只能如此。 一直到三天之后,才习惯了一些,大家也都休息过来了,吴山长还给他们上了几堂课。 而三天之后,吴山长拿了请帖找温润:“有人请吃饭。” “请吃饭?”温润愣了一下:“谁呀?” “还能是谁?手下败将呗!”吴山长很有些嘚瑟的道:“府城书院的山长,还有永清书院的山长,呵呵呵,都知道你来了,本来想是你请客吃饭的,但是咱俩按兵不动,他们不得不来下帖子。” 温润不太懂这里的事情,他只需要紧跟着吴山长就行了:“我们不先去拜访知府大人吗?” “考过了府试再去见知府大人,考试之前不行。”吴山长摇头:“但是可以去他们的宴请,听说是在大鸿升酒楼。” “咱们那里有个鸿升酒楼。”温润道:“是一家的吗?” “当然是一家的啦!”吴山长道:“我们今天就去那里赴宴。” “好啊!”这不是鲁明开的店么?温润以前只听说,没来过。 这次有机会,去吃一顿也好。 永清府里的大鸿升酒楼,就是比永宁县的鸿升酒楼气派啊! 这是本府城里最高档的酒楼,不但在进门的那里设有轿厅,底楼还给轿夫护卫们安排伙食,轿子就放在厅里两边,保证人什么时候走,这轿子都不用暖,直接上了就能走人,服务做的非常到位。 旁边专门建了车马房,甭管是西域良驹还是普通的挽马,都给上好的饲料,饮水都是温的盐水呢。 可以说非常的体贴啦! 而周围挂的全都是一水儿的大红灯笼,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让你如在人间仙境,闻到的全都是美味佳肴的味道,且每一道都有来历。 来这里吃饭,吃的不是美味佳肴,吃的是一种文化,一种情怀。 是其他的酒楼饭庄,没办法模仿的呦! 温润来赴宴,是跟着吴山长一起,吴山长不知道从哪儿,雇佣了两顶轿子。 温润头一次做轿子,这抬着轿子的人,估计是常年练出来的,轿子一点都不颠簸的就把人抬进了轿厅,下了轿子之后,温润跟着吴山长,从一个布置别致的走廊,上了二楼。 那里已经有一个很大的半开放式的雅座,给他们留了出来。 温润一看,都是熟人啊! 麦生、崔凡都在呢,还有三位山长,两个不认识的,据说是举人的老爷。 “吴山长,温雅士。”众人打招呼。 吴山长给温润做介绍,温润这才知道,这两位举人老爷,是本地有名的名士,只不过命不太好。 第一个是吕松,吕木公。 他考中举人那会儿,才十八岁,标准的青年才俊啊! 结果刚考上举人没到三个月,妻子去世了! 守了妻孝一年,娶了妻子的庶妹为续弦,这次倒是挺好,这媳妇儿活的时间长,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可是娶了媳妇儿刚有了身孕,父亲去世了! 守孝三年,也就是二十七个月吧! 刚出了孝期,半年之内,媳妇儿又怀孕了。 他也想去会试一把,结果母亲去世了! 又是三年的守孝期,守孝期间,妻子生了。 出了孝期之后,他开始走亲访友,顺便重拾学业,媳妇儿有了之后,又生了。 只不过这第三个有点难产,差点过不去。 他去京城会试了一次,结果名落孙山不说,还花了很多的银子,见识到了京中的繁华,也感觉到了那些才子佳人们的真挚感情。 同样的,他终于正视自己的内心,觉得官途并非他所向往的,于是回到了家里,跟妻子举案齐眉,养着三个孩子。 自打放弃了去会试,他就成了名士,每日吟诗作对,另外就是在府城的书院里当了一个教谕,醉心教导后辈们。 可以说,这个人真的是看得通透啊! 另外一个叫冯清,冯三水。 他家里是府城的富商,到了他这一代,倒是可以科举了,可是他志不在此,考到了举人,就不想继续了,家资万贯的他,只喜欢风花雪月,吟诗作对。 也是他幸运,父母在的时候,他考试,就考了秀才,当时才名远播,后来父母不在了,他守孝过后去考了举人,就没去会试。 但是他是真的才华横溢之辈。 故而混了个名士的称号,只是没在书院里任教,可有了这个名士的称号,他们家也有了依靠。 温润看出来了,这俩人都是没有父母高堂,在家说了算的那种。 跟他的情况差不多,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相互见礼过了,几位山长寒暄了一下,说了说学生们应考的事情。 倒是这会让人上了菜,温润看了一眼就笑了:“大鹏卵啊?” “是啊!”冯清道:“这不是要考试了吗?大鸿升酒楼每天只推出十只大鹏卵,需要预定呢,谁都想吃一个,好鹏程万里,说来也奇怪,这古书上的记载,大家都能看到,就是做不出来人家这味道,其他酒店也都有大鹏卵这道菜,可就是没人去吃!” “这道菜应该是本酒店的独家秘方,虽然古书上都有记载,可是谁能研究明白呢?”温润心说这配方就是他给的,秘密就在于大鹏卵的里头,蛋黄跟蛋清,分开放不说,那猪肚跟羊肚,要提前用料腌制上,这才能好吃。 别人家都用的生肚,那能好吃吗? “是啊,再说这莲房鱼包,还有期限,只有夏日里才有,冬天没有!” 说的都是这里的菜品如何如何,东西很多,且他们说什么,温润都能接的上。 因为这就是温润给鲁明出的主意啊。 不明就里的两位名士,对温润如此博学多才,很是惊讶,同时也很惊奇。 “不愧是雅士。” “知道的真多!” “呵呵……。”温润能说什么?什么都不用说。 不过在吃饭的时候,倒是冯清来了一句:“老百姓开门就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嗯,我们也开门七件事。”温润道:“琴棋书画诗酒花。” “不错,不错!”两个人大乐:“琴棋书画诗酒花,果然是对应了。” 温润只是腼腆的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吴山长,看到他们三个竟然能聊到一起去,而麦生跟崔凡却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就有些开心:“温润啊,在家乡也开了一个私塾,带了五个学生来考试,正好跟我们一起来,要不然啊,他就守在家里不动地方了。” “听说了,温雅士才华横溢,就是有些不爱出门。” 其实是他们想邀请温润来,切磋一下文学的问题。 可是温润就是不来啊! 温润吃饭的时候,话很少,倒是认真品尝这里的菜色,还真不错。 比家里的手艺好,但是不如家里做的地道。 第225节 吃饱喝足了,上了茶水上来,温润打开一看,嗯,很好,今年的新茶,信阳毛尖呢。 “好茶啊,信阳毛尖。”温润喝了一口:“今年的新茶,不容易啊。” “是好茶,可知道信阳毛尖有什么讲究?”这就来了考题了。 “信阳种茶历史悠久,茶树原产地在我国西南云、贵、川一带。茶沿着河流山川向外传播,沿川陕大道进入陕西,向东顺长江而下,向东南各省发展。……到了宋朝,有十三个买卖茶场,称十三场。信阳的光州(潢川)、子安(固始)、商城分别为其中之一……。”温润坐在那里侃侃而谈。 实际上,这是他去信阳旅游的时候,那里的导游说的,信阳毛尖的历史很悠久,也是国产十大名茶之一。 而且他还知道,根据信阳毛尖的生长季节,当地人习惯以鲜叶采摘期为标准,将其划分为春茶、夏茶和秋茶(白露茶)。 一顿神侃,将所有人都侃晕乎了,温润也就功成身退了。 跟着吴山长坐着轿子,回到了家里,一进屋,吴山长就乐呵呵的道:“今天真给我长脸。” “也没说什么,就是谈论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对温润来说,的确是如此。 “就是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才很少有人能这么熟悉。”吴山长道:“想必以后他们会服气你了。” “这就服气我了?”温润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啊? “当然服气了,他们能说的那么头头是道吗?”吴山长道:“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在家闭门,教导学生们。” “哦,好的,您晚安。”温润没觉得自己怎么样,侃大山也能侃成雅士,那他觉得名士也不过如此。 晚上回去洗漱过后就睡了,第二天开始,果然如同吴山长所说的那样,让所有人都闭门不出,在院子里读书。 包括莲花坳的五个孩子也是如此。 一直到了那一天,吴山长去领了号牌,他们要府试了。 作者闲话: 补昨天的一章哈! 第215章 府试又前五 府试一般都是在府书院里举行。 由知府大人坐镇,进行科考。 有些读书人要多次尝试才能通过最基本的县、府试,亦有人得到童生的身份后,院试多次落第,到了白发苍苍仍称“童生”者大不乏人。 温润在这几天,就一直给他们嘀咕考试内容。 考试科目,分帖经、杂文、策论三场,分别考记诵、辞章和政见时务,共录五十人,分甲、乙两等,前十名为甲等。 卯时一刻,书院大门开启,府城书院就是大啊! 数百名考生依次接受初查,鱼贯入场,在四名执灯小童的带领下分别进入四个考场,又在门口再次接受军士的搜身检查后方才最后进入考场,按考引(即准考证)寻到自己的位子,这次考试除考引外,考生任何一物都不准带入,笔、墨、特用纸张等都由考场提供,头两场各考一天,第三场策论需考两天,过夜的棉被也由考场提供,每名考生都被隔开,各占一席之地。 温润就算是想让他们带东西进去,也是不行的,只好叮嘱他们:“你们都不是矫情的人,进了考场只管老实的答题,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知道了!”五个孩子都很听话。 那边吴山长已经去交了牌子,让自己这边的学生挨个进去。 等到大门一关,吴山长脸上轻松的笑容才收了起来:“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会顺利的。”温润能说什么呢?这种考试都是固定的内容,其实还好吧? 府试也没那么多要求,只要通三经以上,通五经者为上上《孝经》和《论语》为必选;大经的《礼记》《左传》可选一,也可都选;中经的《诗经》《周礼》和《仪礼》可选一经或二经;小经的《易经》、《尚书》、《公羊传》和《毂梁传》可选一经,按指定段落默写,这一方面即可考记忆,又可考书法。 一天里可休息三次,有人会送来饭食和清水,要入厕的,也有人专门引导并监视。 黄昏时分,开始有考生交卷,只要拉动身边的小铃、就会有两人过来糊名,将考卷放入专用匣内,并收走一切物什,考生即可离开。 不过温润叮嘱过他们,务必要小心检查,想要有好成绩,必须要仔细,心细! 还得合群,不能提前退,跟着大溜儿走,不提前交卷,跟着大家一起交。 门打开了,从里头鱼贯走出来考生们,五个孩子跟一群永宁县的学生,也走了出来,温润一眼就看到了是五个孩子。 “走走走,回去再说!”吴山长怕温润问考得如何,就提前赶在温润开口前说了话:“回去有热水,简单洗漱一下,吃个饭,明儿再说。” 温润也知道他的意思,就顺着他的话点头:“对,听山长的,走!” 回到了家里头,早已经有热水候着了,人太多,洗澡是不可能了,但是洗漱一下还是能办到的,又倒在床上休息了会儿。 后厨已经做好了饭菜。 木耳鸡蛋炒青瓜,蒜蓉油豆腐。 荠菜拌春笋,桂花糯米藕,鲫鱼萝卜汤。 都是很清淡的吃食。 且好消化的那种。 主食就是米饭。 众人吃过了之后,其实也没多少人有胃口吃饭,无奈的是必须要吃,就吃了一点,温润看出来了,五个孩子也是如此。 不过他不管这些,吃饱喝足了之后,就撵他们去外面溜达溜达,消消食儿,然后又被撵回去睡觉。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吃早点的时候,才谈论起考试的内容。 莲花私塾的五个小童生,信心十足,说起自己的答卷内容,还都头头是道。 温润一直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夸奖两句。 吴山长那边就不行了,有那么十几个,考试怂了! 见到知府大人在寻常,就紧张了,有一个还把自己带去的毛笔都给捏断了,那可是整整五支毛笔啊。 还有的紧张,弄花了卷面,这次算是白考了。 随后他们就去了府城书院那里,看了看榜单。 好么,王珏竟然还是第一位,跟在县试的排名一样。 前五又让莲花私塾的给承包了,但是吴山长带来的人,只有十几个考上了。 其他人都榜上无名。 吴山长也挺惊讶的:“你这教的不错啊?” 起码比书院强。 “我也挺意外。”温润看了看榜单:“没想到,知府大人这么看好我这五个学生。” 两次考试,都是前五。 吴山长摸着胡子道:“如果院试还是个前五,那可就是小三元了。” “能那么好?”温润都没敢想,吴山长比他更心大啊。 “看情况吧!”吴山长笑眯眯的道:“不管是哪儿的学生,都是咱们永宁县的,小三元啊!” 温润哭笑不得的道:“你可别乱想,万一不能呢。” “万一能呢!”吴山长坚持自己的梦想。 看过了榜单,众人回到了住处,还得继续读书啊,因为还有一个试要考呢。 结果这个时候,门前来了人,送了请帖。 知府大人请吴山长跟温润去赴宴,不过是家宴,在知府衙门里吃,不去外面。 “走吧,咱们去看看知府大人。”吴山长美滋滋的道:“有好吃的啦!” 温润点头:“行!” 两顶小轿子,又把人抬走了。 比起永宁县那个小地方,这里的知府衙门显得分外壮观。 当然,从规制上讲,一府衙门肯定要比一县的高上两个档次,体现在建筑上。 只见府前广场上照壁比他们那里的县衙的长了两丈,足有五丈长,气势恢宏。照壁东西各有一座闳壮的四柱牌楼,其石础径达六尺,汉白玉制成,厚重高贵;楼柱高二丈有余,金丝楠木制成,矗立云表。 自然也少不了旌善亭、申明亭之类的建筑,甚至这里的“八字墙”,都比县衙的要长那么十几米,上头贴满了东西。 进去后衙门里分三路,中路是知府衙门,左侧是同知府,右侧是通判府。 进到府前大院,里面依然是对应六部、类似六房的办事机构,穿过去才到了与正门一模一样的仪门。 仪门是大堂,过了大堂是二堂,知府大人便在二堂设宴。 辛明大人没穿官服,穿的是便服,看到他们俩来了,笑呵呵的道:“一直知道你们来了,可是没敢联系,这可是考过了,就请你们来家里吃个便饭。” “早就明白了,您不方便,我们也不好上门叨扰。”温润将带来的礼物递给辛明大人身边的长随:“老家带来的一点土特产,给大人尝个新鲜。” 其实就是五香笋干,这个是咗茶的小吃食儿。 还有一些腊肠,两个酱肘子。 的确是“土特产”,长随直接将东西送去了后厨。 这里请客吃饭,就是家常菜,仰天炒大鹅,这是青州菜的特色。 还有菠菜酥肉汤,也是一绝。 尤其是青州小豆腐,是很少能吃到的特色菜。 还有当地的焦溜鱼丸子,白斩鸡什么的,很是丰盛。 入座之后,三个人先喝了一碗汤,这是这边的习惯。 然后才干了一杯水酒,这酒度数低,喝一壶都不醉。 辛明大人见到温润很开心,比见到吴山长更开心,他知道那万民伞是温润的主意:“多谢如玉贤弟了。” “甭客气!”温润跟他干了一杯。 “欧震大人在你们那里,怎么样?” “很好,欧震大人的能力很不错,整个永宁县都管理的井井有条。”吴山长道:“您看这次,我们这不是带了学生前来考试么,还考了前五,呵呵……若是能再考前五,那就是小三元了。” “哦,我看了他们的答卷,不错!”辛明大人道:“小三元不小三元的不说,先把考试过了才行,童生试可是最基本的功名考试。” 尽管考试的时候,他们没见面,但是辛明大人还是告诉他们,尤其是温润,要知道,“童生”们要参加的第三场考试才至为关键,优胜劣汰,只有成绩优异者才能通过,而一旦顺利通过,就成为生员,生员就是所谓的“秀才”。 第226节 “秀才”语出《管子·小匡》:“农之子常为农,朴野不慝,其秀才之能为士者,则足赖也。”初指“才之秀者”,《礼记》《史记》中均有类似的称呼。可见在当时,秀才泛指才能出众之人。 汉代自武帝时起,秀才始成为与孝廉一样的举荐科名。 隋唐之际,考试制度完全替代了举荐,分科取士,故名“科举”,秀才科即为科举考试单独设立的考试科目之一。 不过,从唐代中期开始,一直延续到后代的宋元明,秀才往往成为读书人的泛称。 但是有功名的真秀才,跟敬称的秀才公,是两个待遇,一个是朝廷承认的,一个是大家的敬称。 要想底气十足的当个官儿,就得一步一步的考上去。 这起始脚步就不能乱,小三元什么的,想一想可以。 但是千万不能执着,很容易执着出事的。 温润跟他聊了一些话题,吴山长也不闲着,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谈的挺好,天南海北的聊着各种话题。 不过温润最后还是确定了,院试的考核地点,还是在永清府书院里。 院试也是三年之内两次,院考两场,考试内容与府,县考大致相同。 评卷由五百里外较远的书院山长或幕友当任。 第一场录取人数,为当取秀才名额之一倍,用圆圈揭晓,写坐号,不写姓名,称之“草案”。 第二场覆试后,拆弥封,写姓名,通过院试的童生都被称为“生员”,俗称“秀才”,算是有了“功名”。 知府大人只能对“草案”有发言权,但是最终说了算的是学政大人,也就是张炳。 “你们还没见过张炳吧?”知府大人是知道温润跟张炳的关系,他们俩貌似比较投缘。 “没有。”温润摇头:“来了之后,一直看着孩子们读书,考试很重要,您这里都没来,何况是张炳大人那里。” 其实吴山长是想去拜访很多人的,毕竟温润来这里,不能不利用好条件啊。 他跟谁都能扯上关系,府城这里官员多,从知府大人到河道总督,哪个都能去拜访一二。 甚至是布政使府都能去,邓二少可是跟温润交情不浅呢。 但是温润没有去,他就在家给学生们讲课,要不是他带着,几乎不出门交际,老实的不得了。 吴山长也是服了他了。 但是现在,辛明大人却赞赏的很:“如玉贤弟做的不错,没到处钻营,这以后成绩出来了,也没人敢嚼舌根。” 说的吴山长这个汗颜啊! 他其实想走动一下关系,弄个小三元也好啊。 大三元指望不上,也不敢去想,小三元总可以期盼一下的吧? “张炳大人在这里,也挺深居简出。”辛明大人道:“我这从过了年,就没见过他。” 温润点头:“是得深居简出,这每年都大小考试的,他也够忙。” 辛明大人一拍巴掌:“对,说得对,他现在可不敢随便出门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差点连顿了。 下午吃过了饭,知府大人送了他们俩出门:“等走的时候,本官再请所有学子吃饭,给你们践行。” “好,那就提前谢谢知府大人了。”吴山长八面玲珑的道谢,温润也道谢,只是没有吴山长那么圆滑。 可辛明大人就是重视温润,比重视吴山长更甚。 俩人离开了知府衙门,乘坐轿子回了临时住处。 第二天,就有帖子来了,给吴山长的,本来吴山长是想叫上温润,但是温润摇了摇头:“不出去了,准备院试吧,这一关过了,咱们孩子才有未来。” “这么费心的吗?”吴山长打趣他:“不用这么紧绷着。” “头一次,我当年考试的时候,觉得难,可是看人家考试,觉得更难。”温润说的是实话。 印象里考试的艰难,和现实中看到的艰苦,是不同的,这考试考的,他都跟着上火了,最近天气又热了起来,他们是要在这里过端午节的,所以温润宁愿出门去张罗过节,也不想出门去应酬。 作者闲话: 江湖凉着了,肚子一直在胀气,吐了两天,正在吃药。 第216章 院试 “你这是没经验,多带几次学生们,你就习惯了。”吴山长道:“我们三个老家伙,轮流来这里,其实挺羡慕别的县城,那么多学子。” 而他们人不多,考中的更少,每次来都有些郁闷。 “是啊,等我多带几次就习惯了。”温润笑了笑:“您去吧,我在家看着他们,当年我也是考过的,起码有经验。” “就你那个经验啊!”吴山长摇了摇头:“算了,我出门去应酬,你在家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太兴奋,也别太颓废。” 太兴奋指的是考过的人。 太颓废是没有考过的人。 “我知道,我让那些没考过的人,出门去走一走,顺便买点东西回来。”温润其实是让他们出门散散心。 这考试有过的,就有不过的,憋屈的话,也只能憋屈着了。 让他们去散散心,也是为了他们好。 温润终于理解了,吴山长的担心,什么都可以没有,心气不能没有。 剩下需要考试的就那么几个了,其中就包括王珏他们五个。 温润将他们五个叫了过来,给他们五个,讲了一下院试的规矩。 生员考试即为“院试”,这是由省里一名专门负责教育的官员主持的考试,这个官员就是学政大人,也称提督学院,故名“院试”。 “院试”一般两到三年举行一次,由于离开了考生生源地,所以考生们提篮徒步,仅奔赴考场就已相当不易,加之考场设置等对读书人亦不够尊重,正如《聊斋志异》所述:秀才入闱,有七似焉:初入时,白足提篮,似丐;唱名时,官呵吏骂,似囚;其归号舍也,孔孔伸头,房房露脚,似秋末之冷蜂;其出场也,神情惝恍,天地异色,似出笼之病鸟……实属不易。当然,相对于极大的考试难度而言,这些却又都算不得什么。据说清朝的名臣曾国藩,不但历经七次才最终考取秀才,而且曾被湖南学政悬牌批责“文理太浅”,曾氏在家书中将此视为人生第一大辱。 所以,“院试”是典型的龙门试。 一旦考过了,就能脱离平民阶层,成为“士”,立刻拥有数项特权: 其一,免服徭役,国家的义务劳动全部免除,也不再承担政府摊派; 其二,见官免跪,普通百姓见了官员都要跪下来,秀才只需拱手作揖,寒暄即可; 其三,穿戴特殊,秀才可以穿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脚踏长靴,走到哪儿都要显出高人一等的样子。 秀才在街上摇摇摆摆地走,没人敢冲撞,因为撞到就叫唐突秀才,有辱斯文; 其四,免于出庭,秀才吃官司不用出庭,只需给县衙写一张便条或送一封信就可以了,因为如果出庭的话,原、被告都要跪在县衙,而秀才是具有免跪特权的; 其五,秀才除了人命案件、强盗案件等重大刑事案件外,也是不能抓捕的,如果碰到有人举报秀才,不能抓,只能传:“鄙衙有小票一张,秀才老爷请移步”。 所以读书人一旦考取了秀才,就意味着拥有了种种特权。 温润给五个孩子讲了成为秀才之后的种种待遇:“所以,临门一脚,就差这一哆嗦了,知道吗?” “知道了!”五个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充满了斗志。 前两次考试,说实话,他们觉得很容易嘛! 成为秀才,举手之劳而已,小菜一碟。 “不要骄傲。”温润训斥他们:“你们看过了,县试的时候,七八十号人,就这么三五十个过来考府试,可是府试多少人?几百人,就剩下这么一百多号人考院试,这次院试下来,估计能剩下三五十号人就不错了。” 说实话,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没这么严格。 温润怕五个孩子太骄傲,心态不好。 “我们真的知道了。”五个孩子异口同声。 哥夫、先生的脾气,他们都知道,叨叨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在府城过了一个端午节,府城的端午比县城热闹多了,不仅有各色小吃和粽子,还有龙舟竞技。 一伙人去了江边,看的很激动。 温润头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龙舟竞技,比起后世他见过的节日里的节目,这种最古老的竞技,十分吸引人。 “哥夫,那个人划得好快!” “那个人鼓点儿真紧凑啊!” “哇!那个龙舟第一了!” 一群小孩子,没见过世面,一直叽叽喳喳,索性周围的人也都差不多。 看着这么热闹的场面,谁能不激动呢? 还有的学子,当时就作诗一首,赢得了一片掌声。 麦生也作了一首诗,他现在是举人了,但是想去会试,还差了点火候。 所以要再学几年。 不过他在府城也算是个名人了。 只是再也不敢挑衅温润这个雅士。 热闹过了,带着他们回去吃粽子,过节了嘛,吃点好的,虽然是第一次在外过端午节,但是大家都在一起,过得还热闹呢。 温润特意打造了一批银葫芦,一人一个,多少算是一点安慰吧。 等到过了二十几天,来到了六月,天气越发的炎热,雷雨天也频繁出现,五个人终于理解,为什么哥夫要他们在雷雨天里也要模拟考试。 六月初,考试的时间到了。 温润给他们要考试的上紧了弦儿,等到了考试的那一天,将人都送了进去。 看着关上的大门,温润真的是担心了。 因为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刚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天空就打雷下雨了。 雷雨动静那叫一个大。 吴山长脸色都不好看了:“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天儿考试啊!” 这雷雨大风的,动静大,让人无法聚精会神的考试啊! “选了这个天,就考吧。”温润能说什么? 第227节 他们找了个茶馆坐着,大概是雷雨天气太吵人了,很多来送考的人,要么回家去了,要么也在附近找了个地方落脚。 外面一直在打雷下雨。 一直到差不多了,雨停了,云散了,考试也进行的差不多了。 等到大门打开,考生们出来,垂头丧气的多,神采奕奕的少。 五个孩子都是神采奕奕那一类型,回来之后,依然是洗漱,去吃饭,遛弯消食,然后就去洗漱睡觉了。 不过半夜的时候,有人突然痛哭出声,这是没考好的人。 而且一个人哭,很多人都跟着一起哭,这次考试太难了。 赶上了一个雷雨天,打雷闪电的谁能专心作答啊?还有的连考卷都被淋湿了。 实在是太伤心了! 温润看到吴山长出去安慰那些失落的考生,他没出去,因为他的五个学生,都考得很好。 这放榜还需要两天,温润干脆给他们放了个假,带着他们出门去逛大街:“来一趟府城,咱们总该买点什么回去给家里人。” “好啊!”一行人有开心的就有失落的。 但是都跟着出门去走了走,买了一些东西,温润也买了一些,带回去做礼物,花钱大方,一伙人还去了一家比较有特色的鱼铺子,吃了一顿江鱼。 回来的时候,大包小裹的拎着。 等到放榜的时候,温润没让人去看榜:“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去看什么?真上榜了,官差自然会来报。” 他沉得住气,其他人就算是心急火燎,也不敢多说什么,有他压着,一般人也不敢太疯癫。 一直到过了中午,午饭的时候,都没几个人吃的下。 吃过了午饭,睡了午觉起来,温润让人准备好了座椅,大家都坐在庭院里等消息。 甚至还暗暗准备好了红包,一会儿人家来报的话,是要给人赏钱的。 果然,没多久,就真的有人来报喜了! 三十多个考试的人,只有八个中了秀才。 前五依然是出自莲花私塾,剩下的三个出自永宁书院。 五个人都考了秀才,且王珏还是个小三元,高兴地不得了。 可是温润在高兴之余,给他们五个泼了一盆冷水。 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员吗? 答案是否定的。 秀才还不是官员,要想做官,秀才还要参加每三年一次的“乡试”,“乡试”是省一级的考试,由皇帝派出主考官,在农历八月举行,所以又叫“秋闱”。 如果有恩科的话,会在春天考。 秀才“乡试”通过,就可以成为举人。举人“有功名在身”,有做官资格,但尚需候补。 明代著名清官海瑞以一篇《治黎策》得中举人,数年后才初任福建南平教谕一职。 吴敬梓在《儒林外史》的“范进中举”中,尽管运用了夸张的手法刻画了范进喜极而疯的形象,但这一情节足见中举对于读书人的重大意义。 又跟他们说了捐官制度,将五个兴高采烈的小少年,给说的蔫了吧唧。 “要想堂堂正正的当官做宰,就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考,知道吗?这只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里,还要深入学习,继续考试。”温润告诉他们五个:“而且还要岁考。” 五个人点头:“知道了。” 可是小三元在温润这里淡定自如,在吴山长那里已经要疯魔了! “小三元啊,小三元!”吴山长乐的见牙不见眼:“我们永宁县,也有小三元啦!” 可怜永宁县,自打建了县城开始,就没出过小三元。 温润看这位这么高兴,也不打击他了,让他高兴一二吧。 结果吴山长找他:“这五个孩子,回去之后,入书院读书吧!” “我那里挺好的呀!”温润觉得莲花私塾挺不错的啊,离家还近。 “不一样的,要系统的学习,你自己也是个举人,最多也就能供他们到举人,而且,这中了秀才,总该有自己的社交圈子,还是那句话,总不能闭门造车。”吴山长道:“何况,系统的学习,总比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强啊!” “行,回去再说。”温润也高兴,中了秀才,这些年的努力没白费。 考中了秀才,这报喜的还要去县城,然后要到家里去报喜,温润给的赏钱多,好几个都抢着去,这可是个肥差,小三元呢! 能不肥么! 给的赏钱都是别人家的三倍。 他们得到了结果,就收拾东西,在打道回府之前,温润终于主动约了人,他约了张炳大人,在大鸿升酒楼吃的一顿,作陪的是吴山长。 “本官点的小三元,是你的学生啊!”张炳大人是真的不知道这事儿:“你们来这里,也没来找本官。” “是怕打扰您,何况没考过之前,去您那里不方便。”温润笑着道:“这次考过了,再来请客吃饭,也能吃的消停。” “是啊,在这里,本官几乎是深居简出,一点都不给人情面,很多人都想请本官,可惜,本官出来的次数少。”张炳大人看了看温润:“其实这事儿,还是辛明大人说了一句,他说那是考了两次第一的人,不如给个小三元的案首吧,这孩子灵气十足,本官也看过了他的文章,能在那样的环境里,还能写的这么整齐,有理有据,是个人才!尤其是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沉稳,是个好苗子。” “多谢您的夸奖。”温润腼腆一笑:“孩子们都不错。” “是啊,是啊!”吴山长也跟着夸,不止是莲花私塾的五个,还有他们永宁书院的三个。 一共八个人,不过名次都挺靠前。 “其实这次你们是走了大运,这天气不好,很多人都发挥失常。”张炳大人道:“本官看了很多人的卷子,写的乱七八糟,可见是被雷声惊得不知道怎么写了。这样的人怎么能行呢?以后当了官,什么情况都能遇到,要是不稳重,怎么处理公文?” 他说的很多,温润只管点头劝酒,吴山长跟着打哈哈。 请客吃饭过后,张炳大人就走了,温润也没有怎么挽留,就真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也没怎么恭为,平平常常。 只是知道温润来了,鲁明就跑来了,温润跟他说了,大鸿升酒楼以后张炳大人来吃饭,一律算在他的名下,从分红里扣钱就行了。 “都算你的?”鲁明皱眉了:“这可价值不菲。” 第217章 小三元 “我知道,但是他在这里待不久。”温润道:“给他行个方便,我们也结一个善缘。” “行,我知道了。”鲁明点头:“还没恭喜呢!” “咱们俩就别客气了。”温润道:“这次来就是为了考试,现在完事了,回去了。” “不是,如玉贤弟,有个事儿,要说一下,这最近的风气不对啊!”鲁明是个商人,他的嗅觉也很灵敏。 开的买卖这么大,他也怕暴风雨。 “无妨,只是一些事情,不是咱们能打听的,老实的做买卖,别参与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温润告诫他:“记住,低调发财。” “知道了!”鲁明点头。 吃过了饭,温润该办的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 依然是一路的舟车劳顿,但是这次不同,来的时候,兴致勃勃,走的时候,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是温润肯定不是犯愁的那个。 吴山长已经高兴的不能自己,晚上就对着江面喝点小酒,高兴地哼唱小曲,还跟船老大显摆,他们永宁县出了一个小三元。 一路顺风顺水的回到了永宁县。 永宁县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情。 欧震县令带着人,在五里坡那里就迎接他们了。 看着中了秀才的八个人,欧震县令也激动地有点语无伦次了:“好,好!” “县令大人,不负所托!”吴山长老大一年纪了,还意气风发的厉害:“我们永宁县,也有小三元了。” “是,是!”欧震县令给他们一鞠躬:“多谢诸位学子的努力,为我永宁县增光添彩。” “大人客气了。”这些人都是演练过的,倒也整齐的回了一礼。 这帮人回到了县城,县令大人亲自请他们吃席面:“不管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都不要骄傲也不要气馁,下次再去考就是了。” 温润也道:“失败是成功之母,大家就当累积经验了。” “温雅士这句话说的不错,就当累积经验了,下次再去考!”欧震县令对这些人,还挺有信心,关键是这群人里,就没有超过三十岁的,一般超过三十岁还没考上的,在永宁县,就不考了。 因为考不起也无法再考了,干脆回家去吧。 一群人吃的非常开心,县令大人果然是八面玲珑,跟吴山长一唱一和的,将所有颓废的人都激励了一番。 甚至县令大人还给每一个去考试的人,都发了点东西,虽然不是多昂贵,但是代表了他的一番心意。 考过了,成为了秀才,温润也放下了一份心事。 报喜的也去了莲花坳,温润给的赏钱的确是很丰厚。 莲花坳彻底沸腾了! 考了五个,都考上了,还有一个小三元。 当天老刘家就拆了门房,他们家出了一个秀才,可以“改换门庭”啦! 老杨家也是如此,但是老王家不用,他们家本来就够好的了。 还有张大爷家,他们家也改换门庭了,高兴地张大爷一口气放了七八串的鞭炮,杀鸡宰鸭子的,热闹的堪比过年。 温润回了家,却吩咐陈强家的,给五个孩子准备行李卷儿。 “要做什么?”这家里人正高兴的时候,怎么就要准备行李卷了? “送去县城里的书院读书。”温润道:“等到他们在书院读个一年半载的,休假的时候,再回来继续读。” “哦,这就去准备。”陈强家的赶紧去忙活。 考中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喜信,且他们更有信心,自家孩子也能考中。 毕竟都是一个先生教的嘛! 在七月份的时候,温润将五个孩子连带着他们的行李卷儿,都一口气送去了县城。 永宁书院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的住处,五个人住在一个监舍里。 第228节 在入学的第一天,吴山长就说了:“入学后,生员要专治一经,以礼、射、书、数设科分教。”他说的即是课程分为四类: 一是”礼科”,包括经、史、律、诰、礼、仪等,生员必须熟读精通。 二是”射科”,乃是朔望日演习射法,由长官引导比赛。 三是”书科”,要求生员练习书法,临名人法帖,每天练习五百字。、 四是”数科”,要求生员必须精通九章算术。 虽然每科都有课试,并分等给与赏罚,但大家心知肚明的是,必须下苦功夫的,只有”礼科”和”书科”,因为这两科涉及科举么。 书科自不消说,你要是字写得一般,任凭文章花团锦簇,也不能入得了考官的法眼。 而要练得一手好字,非得持之以恒不可。 礼科更是直接对应将来的科举考试题目。 乡试和会试的考试形式基本上一样,都是考三场,每场三天。 第一场制义七篇,也就是作七篇八股文,其中从四书中出三题,所有考生必做;从五经的每一经中各出四题,士子各选一经,加起来一共是七道题。 第二场试论一道,判五道及诏,诰,表各一道;第三场试时务策五道。这些内容都要在”礼科”中学习,所以此科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众所周知,能不能在科举中中式,最最重要的还是取决于第一场,也就是七篇八股文,所以对四书五经的教习,依然是府学的重中之重。 在这个阶段,生员们除了必修的四书之外,只需在五经中选修一门既可,不必像之前那样,四书五经一把抓了。 有点像是高中分班,这里就是分科了。 然后两位先生又宣布了上课时间,每月上二十天课,再加上每月初五、二十的时文大考,初六、二十一的经解策论小考,也就是一月说有二十四天在校时间。 不过书院并不要求生员务必出勤,但必须参加每月的大考小考,且诸生还需各列功课簿一本。 各将每月所读何书,所看何书,或所临某帖,逐一注明,以备教习先生们不时阅取,查看他们的学业进度。 还有个规定,那就是如果在两考中连续垫底,那就有被打入黑名单,上报道学批准降级甚至除名的危险。 不要以为秀才就能高枕无忧了,这院考,岁考的都不能避免。 原主为什么那么着急考举人啊?就是拖不起啦,也考不起啦! 温润觉得送来还是不错的,起码系统的学习,将来有指望考中举人。 送来人还送了束脩,温润还去了老许家:“悠然兄可有消息传来?” 许老太爷摇了摇头:“没有,春闱早就过了。” “那是名落孙山了。”温润想了想:“去信给他,在京中再待三年,再考就是了。” “我猜也是。”许老太爷没能得到自家儿子的书信,就知道臭小子没考上,不由得心里憋闷,看到人家温润的学生都小三元了,他能不着急么。 “您别担心,这哪儿能一次会试就中了的呢?”温润劝许老太爷:“何况悠然兄一表人才的,咱们也不差什么。” “我倒是宁愿他是个十不全。”许老太爷说了个气话。 “十不全”究竟有哪十不全呢? 按民间传说是,目有一眇,耳有一聩;手有一卷,腿有一拐;口偏,齿缺;发秃,面麻;鸡胸,锅背。 也就是瞎一只眼睛,聋一只耳朵,有一只手不好使,或者是瘸了一只腿,结巴,缺少门牙,秃头,脸上有麻子,鸡胸跟驼背。 当然,确切地说,“十不全”的“十”是泛指一切的意思,并不是单指外貌方面的概括。 一般这样的情况,是不能为官做宰的,因为形象有损啊。 当然,这指的是文官,而不是武将。 伤疤,是武将的功勋,所以武将有点伤痕什么的,完全不影响前途。 当朝的平西大将军,脸上还有三道疤呢,那是他打西关大战的时候留下的,是他炫耀的资本。 当朝的海啸将军,胸前有一道几乎是开肠破肚的伤痕,那是他跟海寇肉搏的时候留下的,那一战他灭了一个大海盗团伙,缴获了不少的赃物,将三百五十六个海寇都给杀了! 据说沙滩上都染红了。 与文臣不同的是,武将们是以伤疤为荣的。 许攸那绝对是美男子类型,考不上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学问不够吧。 “终日奔忙只为饥,才得有食又思衣。置下绫罗身上穿,抬头又嫌房屋低。盖下高楼并大厦,床前却少美貌妻。娇妻美妾都娶下,又虑出门没马骑。将钱买下高头马,马前马后少跟随。家人招下数十个,有钱没势被人欺。一铨铨到知县位,又说官小势位卑。一攀攀到阁老位,每日思想要登基。一日南面坐天下,又想神仙来下棋。洞宾与他把棋下,又问哪是上天梯。上天梯子未坐下,阎王发牌鬼来催。若非此人大限到,上到天上还嫌低。” 温润默默地念着这首由朱棣的第六世孙,著名律学家、历学家、数学家、艺术家、科学家的朱载堉所写的这首《十不足》,跟“十不全”简直是相映成趣,非常契合。 “你就知道逗我开心!”许老太爷一下子就笑出了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小子有你这个朋友,也不枉费他此生了。” “您笑了就好了。”温润也笑了:“咱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京城待着也好,让他在京中傍上个书院,也读一读书,应试么,就是那么回事儿。” 安抚好了许老太爷,温润当场写了一封信给许攸。 回去之后,家里彻底清净了。 但是私塾那边,孩子们兴奋了,温润好不容易将他们都梳理了一遍,马三儿家的要生了。 “这么早?”温润有些郁闷了:“这还没到日子吧?” “有点早产,不过也差不多了,七活八不活,刘氏本来就流产过,能挂的住胎就不错了,早产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已经有人过去了。”陈强家的道:“陆氏医馆的人都在呢。” “那就好,那就好。”温润想了想:“搞点那个红皮鸡蛋,一会儿生了,就给村里人发一下。” “知道了。”陈强家的去忙了。 这孩子生的快,早上阵痛,晚霞齐飞的时候,孩子生了,是个男孩儿。 孩子生的日子也好,是七月初七,鹊桥会的日子。 马三儿高兴的都要疯魔了:“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知道你有儿子了。”温润拍了拍马三儿的肩膀:“恭喜啊,以后你们俩还能再有孩子,到时候,孩子接你的班,也能当个捕头。” 马三儿现在是捕头,但是高兴的一点捕头的样子都没有:“行行行,好好好,还得送你那里去学习一下。” 马三儿最忌讳的就是他不认识字儿。 为此,他没少回来,趁着闲着的时候,跑来温润这里蹭课。 现在好歹也能认识百八十个常用的字儿了。 “嗯,好,我知道。”温润哭笑不得的道:“红皮鸡蛋都给你准备好了,去给大家发一下,对了,坐月子的时候,可得补一补,补好了,能受益一辈子。” “这事儿,都归了陆氏医馆他们张罗,我这也没个长辈,就只能指望陆通神医啦!”马三儿还是很信任陆通神医的:“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认了!” 儿子有了,媳妇儿养好了,就是他的心愿。 莲花坳最近喜事连连,温润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七月半的时候,下了一场雷雨,动静很大。 温润在家教导学生们读书,还是很认真的,有几个好苗子,问他能不能考上秀才? “想考上秀才,可以啊!”温润点头:“但是要努力的学习,现在你们不行,将来可以。” 吴岚倒是对学生们更有耐心:“只要大家努力学习,一定会考上的,加油哦!” 温润无奈的道:“你就这么教学生的啊?” “鼓励一下嘛,孩子们没经历过,自然是好奇。”吴岚道:“我听我族叔说,那五个孩子学习不错,而且还锻炼身体呢。” 这都快成书院一景了,因为书院里没人锻炼身体。 他们五个自成一格,每天锻炼,惹得几个人也想跟着一起锻炼。 就是不知道要怎么练,因为他们的举动都不一样。 第218章 会试变故 “要是他们想学,就跟着学吧,起码身体好,这次去考试,有那么几个孩子,都是身体不好,才没考过。”温润道:“强身健体其实挺好的。” “也是!”吴岚道:“我这段时间跟着一起健身,感觉还不错。” 温润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是不错。” 吴岚刚来的时候,身体单薄,一看就是一个文弱书生。 现在看起来却很健康了,气色也好了,身体也棒棒的,这半年都没吃药。 刚来那会儿,半年病了三次。 但都是小病,不是着凉就是拉肚子,现在么,已经很不错啦。 五个孩子放假回来,跟温润一起吃饭,温润问他们:“在书院怎么样啊?” “也就那样吧?” “书院有些无聊。” “同学们都很奇怪,他们竟然没有武课!” “是啊,我们都自己锻炼身体,每天都有打拳的!” 温润笑着道:“那你们可以带着他们一起练武,强身健体,以后也好应付科举。” “他们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我看他们才奇怪呢。”王瑾道:“我这每顿吃两大晚饭,他们觉得很能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温润给他夹菜:“能吃就是福,在那里,饭菜够吃吗?” 他最怕孩子们吃不饱饭。 “能吃饱,饭堂的饭菜随便吃,哥夫时不时地送点东西过去,我们也能吃到。”王珏道:“偶尔还能吃点填补。” 温润给他们带的小鱼干,猪肉脯,就怕他们吃不饱,或者是馋肉,隔三差五的送去头猪啊,两只羊的,也够书院里那群人吃的了。 “住宿也好,就是不如家里的炕舒坦。”杨木小声的道:“睡床垫了好几个褥子,夏天有凉席好一些,就怕冬天,冷啊!” “要实在不行,就给你们那屋里头,搭建个火坑吧!”温润道:“冬天你们还能暖和暖和。” “可以吗?”五个孩子惊讶的看着温润。 “可以啊!”温润道:“咱们又不是做别的,只是搭建个火炕而已,到时候,从家里拿柴火去烧就是了,不用书院的炭火,咱们不沾书院的便宜。” 打一铺炕而已,又不是盖一栋房子。 “那就弄一铺炕吧!”五个人也怕冬天冷的不能睡觉。 话说莲花坳的人睡火炕都睡习惯了。 第229节 第二天温润送他们去上学,就跟吴山长说了搭建火炕的事情,吴山长果然同意了。 温润找了人搭建火炕,趁着秋收之前搭建好。 秋收的时候,大家都忙着,也就没那个时间了。 温润跟许老太爷聊天:“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就是雷阵雨多了一些。” 这隔三差五的打雷下雨,温润觉得今年没考上的人,真的是不怪他们学问不够,因为天气如此,没有办法啊。 “许攸来了信,这是给你的。”许老太爷给了温润很厚的一信封。 “他来消息了?”温润顿时大吃一惊。 “是来消息了,你看看吧!”许老太爷起身溜达去了。 很明显,是给了温润时间看信。 温润就打开了信封,许攸的信写了很多内容,大概是觉得,温润没机会会试了吧?就跟温润一开始扯了起来,说会试的京城是如何的热闹,天下举子齐聚一堂。 这时候走在街上,满眼都是戴方巾,穿直裰的读书人,要是不会说官话,话里不带”之乎者也”,你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一点坏名声都不能有。 一时间满城拽文,酸气熏天,把人熏得啊,吃饺子都不用醋啦。 而在这时候举行的文会,规模自然大了很多,也有一些曾经取得极高名次的老前辈,会应巡抚、提学之邀,来登台授课,听课士子竟达千人之多,蔚为壮观。 当然这不是讲什么微言大义的时候,这种文会实际上是那些过来人,向考生传授经验的场所。 他也有幸去听了好几场。 从该如何准备赴考,到应试时的心得经验,都是深受考生欢迎的话题。 一些经验之谈,更是让某些第一次来考的考生,奉如圭臬! 而关于考试内容的讨论,自然是文会的重中之重。 较之于童生试和岁考、科考,乡试的试题量和考试科目都大有拓展,许多第一次参加乡试的考生,往往不能适应其考试强度,身心崩溃,自此神神叨叨,终身再无中式希望。 所以考前一定要对考试的科目与形式充分了解,并做好完全的准备。 其考试持续九天,共分三场,每场三天。 其中三月初九日第一场,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第三场。 第一场试《四书》义三道,每道二百字以上。《五经》义四道,每道三百字以上。 要是答不完,允许各减一道,但也别指望会有好名次了。 第二场试论一道,三百字以上。 判语五条,诰、表、内、科一道。 第三场试经、史、策五道,三百字以上。 未能写者,许减二道。 很显然,第一场四书五经,是为了测试考生对儒家经典的熟悉及认识程度。 第二场是为了考察举子判别是非,撰写各种公文行政的能力。 第三场,是为了考察举子们在古今政事方面的见识。 这一套考试内容及规定,从明朝的洪武十七年,复开科取士,便一直沿用至今。 如果考官能严格对待三场的试卷,全面考察生员,无疑选拔出的举人,大都是有文化、有见识、有能力的行政人才。 为了避免选出徒具文采之徒,本朝的皇帝还将唐宋都十分重视的”试帖诗”取消,明确亏定只靠应用文,不考诗词歌赋。 但是也有人会想到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而写上去。 虽然不加分,可也有人孜孜不倦的写。 朝廷是为了一心求才,重视实用性胜过那些夸夸其谈。 但可惜的是,在实际阅卷过程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会试阅卷是出了名的时间短,任务重,神人也不能保质保量的完成工作。 本朝律法规定,从三月十二头场试毕,便由主考官掣房签分卷,然后各房开始分头阅卷。 而录取放榜的时间,不得晚于三月底,距开始阅卷时间不过十来日。 算一算,扣除中间酒席谈笑,真正阅卷时间不过三四日。 再加上两位主考官并不直接批卷,他们只是为六位同考官推荐上来的试卷把关,决定取与不取。所以全部的阅卷任务,都压在几位同考官身上。 这在初期还勉强可以胜任,但是国朝承平日久,这读书人多,考生更多。 阅卷的工作量,不仅由试卷的数量决定,还需要看试卷的答题量。 生平均在第一场要答两千两百多字,第二场三千五,第三场三千多字,三场共计近万字。 四千多万字的阅卷重任,全压在几位同考官身上,且对于这些试卷,他们必须做到字斟句酌,绝对不能像童生试与科考那样,一目十行、走马观花的批完了事。 因为会试是国家的抡才大典,取中的进士便有资格做官了,比举人更有前途,其重要性便是提到国家兴亡的程度也不为过。 所以为了保证阅卷质量,在公布录取名单之后,各省还需将取中进士的试卷解送到礼部复查考卷,这个步骤叫做“磨勘”。 “磨勘”一般由礼部会同翰林院完成,那些清贵无聊的官员们,会审阅每一份试卷,检查考官在阅卷过程中是否舞弊,以及考官阅卷是否认真,比如试卷中有错别字,语句不通等等问题,同考官是否标明了。 对于同考官阅卷过程中的错漏,一经磨勘查出,都必须进行严厉的处罚。 按照规定,同考官阅卷过程中,没有通篇”句读”的,会有降一级的处罚,如果同考官”句读”有误,则会罚俸一年。 情节严重的,还会降几级,罚数年俸。那些同考官本就是些六七品的小官,谁能受得了? 在“句读”上做文章,来让同考官们好生阅卷,这主意简直变态到极点了。 因为这时候写文章是不用标点的,同考官阅卷时,必须仔细读过每一篇文章的每一句话,否则根本无法断句圈点。 所以阅卷者根本不可能一目十行,他们必须逐字逐句的阅过,不仅要注意文字通顺与否,还要给每份试卷写评语,并陈述是否荐卷的理由。 想想吧,试卷时如此之繁多,时间是如此之紧迫,阅卷者又是如此之少,出了纰漏还要受弹劾,降级罚俸。 而考试内容又是如此复杂,涉及文体如此之多,且文章又是千人百面,有平奇虚实繁简浓淡之异,同考官们纵使都是神人,也不可能保质保量的按时阅遍全部试卷。 所以经过上百年的变通之后,考官们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阅卷只重头场七篇八股文,对于后面的两场,只需文字通顺,没有错别字即可。 为什么会只重八股呢? 因为这是一种格式极为严格的文体,对于考官来说,比较易于把握其对错优劣。所以它能大大提高阅卷速度,便于评判试卷的合适与否,使所有试卷都能如期一一阅过,且将考官的主观因素降到最低,从而保证官吏选拔考试的严肃性与公正性。 比如说,八股文的文体规定,开篇破题只能用两句,如用两句话都没破解出题意,或虽破解出题意,所用句子却超过了两句。 或破题未能扼题之旨,肖题之神;或者破题中涉及孔孟等圣贤之名,而未用代字,这篇文章便不合式,可以不取。 后面的内容便可直接不看。 之后的“承题”、“原题”、“起讲”、“入题”等每一股,都有严格的格式和章法的要求,对了错了,一目了然,绝无争议。 只要其中一股出了毛病,便可废黜此卷,节约了大量的时间。 基本上,通过这种完全不需动脑子的方法,便可剔除一大半的考卷。 对于剩下小半全篇合式者,再看其是否做到了起承转合,文脉是否清晰,层次是否清楚。这些方面做得好,同考官便可加上批语,推荐给二位主考最后定夺。 所以,虽然其刻板程式、束缚僵化为人诟病,也确实是使考生只能亦步亦趋,不敢逾闲半步。 但正因为其对起、承、转、合,都有着严格的规定,甚至在字数和句数上也有严格的规定,这才使同考官可以一目了然的检校每份试卷,大大节省了主观思考的时间,提高了阅卷效率,且增加了阅卷的客观性,将考官的主观因素降到最低,从而最大限度的保证了考生的权益,使真正优秀者可以获取功名。 乃是在这个时代里,最客观,最公正的取才之道! 如何写好八股文,那是需要经年累月的苦读,千锤百炼的训练才行,现在这时候再想提高水平,已经太晚了。 在这种时候,前辈名师们主要是向考生传授写作中应该避免的问题,诸如需回避御名庙讳,不许自叙门地之类,总要避免这些大意失荆州才是。 总体来说,会试要比之前的任何一道考试都要严格许多,但也有不严格的,那就是对考生的字体要求不高。 因为所有的考卷都会被专人誊写成一样的字迹,只要你把字写清楚了,就不会影响成绩,会试也是如此。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笔端庄好字没用了,因为在殿试时,将采用现场阅卷的方式,不必誊写,只要字写不好,就别想进二甲,入翰林了,你说一笔好字重要不重要? 许攸的字是不错的,他对自己的字体有信心,但是他没去考! 原因很简单,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考前参加文会的时候,贪嘴吃了一点醉蟹,然后闹了肚子! 连拉带吐,还发了热,他就没去成! 温润恍然大悟,怪不得一开始说什么“酸臭味”的,这是嫉妒了啊? 信纸很厚,温润继续往下看,却发现京城出了大事! 原来许攸没去会试,心灰意冷,本来就打算再住上三年,再去会试一把,反正家里供得起他。 可是就在会试的第六天,突然就有了变故。 第219章 三个孩子 有人说会试考题提前泄露,朝廷为此,将贡院给围了起来! 几千举子困在贡院里,事情大条了! 温润也倒吸一口凉气,这考题泄露,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古代科举的严格,比现代的高考还严重。 写信的时候,许攸很庆幸,自己病了! 温润心说你是得庆幸,这要是被圈在里头了,可就惨了。 写信回来的时候,那些举子们还困在贡院里不得出来,兵丁围着贡院,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等到送信的人走了,这事儿还没完呢! 温润看过了心,倒是不担心许攸了,这家伙命好啊。 许老太爷回来了:“看过了信吧?” “看过了,他命好,您不用担心啦!”温润笑着道:“这也是运气的一种。” “是啊,这要是被困在里头,我这可得急死了!”许老太爷道:“不考就不考吧,你那天说得对,登天梯哪儿那么容易?他不考就不考吧,改成三年之后考,实在不行,就回来……。” 估计是许老太爷吓着了,自古这科场泄题的事情,就没好下场,甚至每一次都会出人命。 第230节 许老太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哪怕有了孙子也不行,还是儿子重要。 温润觉得此事太大,就没说出去,不过京中的风声还是飘了过来。 不过温润没那个时间,秋收了。 今年秋收不同以往,温润很重视,分红的那点钱,都用来收购粮食了。 一直到秋收之后,温润看着满当当的粮仓,以及县城里也满当当的粮食,终于舒了口气。 他去县城还帮许家秋收了一把,存了一半的粮食在家,又卖了一半的粮食给官府。 欧震大人很满意,许家毕竟是当地最大的地主,粮食多多。 秋收没几天,竟然又是雷雨天,下的雨还不小,赶上这天温润给自己休了个假,看着外面的电闪雷鸣,不由得跟陈旭道:“这今年是什么天气啊?这雷雨天也太多了点。” “是啊,这都秋收了,怎么还有雷雨天呢?”陈旭也很纳闷:“而且今年的雷雨天气,的确是多了一些,该不是有什么翻江龙吧?” “少迷信啊!”温润哭笑不得的摸了摸他的头:“这天气就这样了,不是什么翻江龙,哪儿有翻江龙啊!” “我听人说,这是由翻江龙在闹腾,故而雷雨不断。”陈旭摸着下巴,看着外面哗哗的大雨:“我……唉?;老爷,你看那边!” 俩人正在竹亭上,欣赏雨景呢,结果陈旭看到那边有人来了。 一队人马,骑着马过来的,大雨中飞奔。 此时天色以晚,黄昏时分,雨天一线,这队人马在雨中飞奔,很明显,是有急事。 温润也看了过去:“这是……王珺的人马?” 他记得王珺的旗帜:“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有急事吧?”陈旭赶紧下了竹楼:“快开门!” “让人烧热水!”这大雨天的飞奔回来,人都浇透了。 不泡个热水澡,很容易着凉的,何况这些人很多。 老王家大门打开没多久,王珺就到了。 这次他带了五十几个人,还有女眷在内。 进门的时候,温润都看傻眼了:“怎么还有女子?” “进来再说!”王珺将温润拉进了屋里头。 不止有女子,还有孩子! 进了房间之后,王珺带着三个妇人,这三个妇人,一个领着一七八岁的小姑娘,一个抱着一个襁褓,还有一个领着东西。 王珺怀里抱着一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这三个孩子打扮普普通通,但是温润看得出来,这三个孩子养的不错。 “这……?”温润皱了皱眉头:“应该不是你的孩子吧?” 年岁对不上,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胡说八道什么呢?”王珺哭笑不得的道:“这是贵人家的孩子,托付给咱们家,要视如己出。” 温润愣了一下:“贵人家的孩子?” “是,贵人家的孩子,这个八岁,这个五岁,这个三个月,你记得给他找个乳母喂养,此事不能声张。”王珺道:“因为莲花坳人少,故而才选了这里。” 温润想了想:“原来如此,没事的,留在这里吧,家里不缺这口吃的。” “不能只给吃的,还要教养他们。”王珺道:“这三个孩子,比我的命重要。” 温润闻言,立刻正色道:“我知道了!” 家里烧了热水,先给三个孩子洗漱了一番,家里没有小孩子的衣服,但是其他人家有啊,很快就凑齐了衣服,温润给大家伙儿的解释,是王珺同僚的孩子。 并且要求大家保密,众人也不是长舌妇,就都闭紧了嘴巴。 收拾妥当之后,上了晚饭,因为来的人多,这晚饭也做的不那么精致,不过知道他们淋了雨,洗了个澡之后,特意熬了羊汤,放很多的胡椒粉。 腌笃鲜以及白米饭,搭配红烧肉,以及清炒白菜和小葱拌豆腐。 “先吃饭,先吃饭!”温润抱着那才三个月大的孩子:“这是个小姑娘?” “是,这三个孩子,你一定要看好。”王珺道:“我就在家住一晚,明天就走。”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温润看得出来,王珺这次回来,好像不太一样了,虽然一年没见,可他看得出来,这人心里有事儿。 “粮食,有什么拿什么。”王珺说的很干脆利落。 “行!”温润点头:“有的是东西。” 当天晚上温润都没睡觉,王珺他们休息了,温润却忙的很,粮食跟腊肉,是他给王珺准备的,整整上百辆大车! 七十车粮食,三十车腊肉和腊肠。 全莲花坳的马车都被征用了,幸好已经秋收过了,乡亲们暂时不用马车,都给王珺用了。 而王珺这次回来的理由,就是拉粮食,正面说法是卖给军中。 其实温润一文钱都没收到好么! 不过这么多的东西运出去,也够引人瞩目的,王珺走的很决绝,头都没回,温润有些担心他。 等他离开了,就给他留下了三个孩子。 陈强家的已经请了翠花婶子过来,给那个最小的孩子哺乳。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翠花婶子如今有了儿子,看谁家的孩子都稀罕的不得了。 “一个同袍家的,您帮忙喂养一下吧。”温润道:“就不麻烦别人了。” “正好,我家那个啊,胃口大,我一个人喂不过来,已经请了一个奶娘,跟我一起喂,那奶娘奶水多,足够他吃了,我就专门喂这个小姑娘了。”马三儿家的奶水也足一些,喂养不成问题。 “行,那就多谢了。”雇用别人,温润不放心。 起码马三家的知根知底。 另外的两个孩子,倒是懂事的很,那个小女孩儿,一直搂着弟弟,看着温润。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温润在后宅见得两个孩子。 “我叫董月,妹妹叫董星,弟弟叫董天。”小姑娘回答得很干脆。 “哦,那就叫小月,小星星,小天天。”温润将两个孩子放到了炕上:“以后到了这里,就到家了,有什么事情,就跟叔叔说,我叫温润,你们可以喊我温叔叔。” “温叔叔好。”两个孩子点头叫人。 “这里就是我们以后住着的地方吗?”小天天是个有点古灵精怪的小男孩儿,大眼睛咕噜噜的转悠。 “是啊,以后就住在这里。”温润抬手摸了摸小家伙儿:“明天开始,去私塾上课。” “私塾?”小家伙儿明显对“私塾”挺好奇:“我也可以去吗?” “难道你没上学?”这都五六岁了,按照这里人的习惯,起码启蒙应该是有了吧? “有人启蒙,但是没上过私塾。”小天天摇头晃脑:“好想去看看,私塾长什么样儿?” “呵呵……明天就能看到了。”温润发现了,这孩子有官话的底子,京都口音。 温润安排小月月跟妹妹王玫住在一起,家里突然多了三个孩子,王玫小姑娘最高兴了:“我终于不是最小的那个啦。” 王珺走的时候,也没把那三个女人留下,而是带走了,但是她们来的时候,拿来的东西,都留下了。 温润没打开看,让陈强家的给小月月,让小姑娘收了起来。 王玫住在后罩房那里,已经改了仓房,五间后罩房,王玫小姑娘占了一套卧房,董月小姑娘占了一套卧房,还有一个房间,暂时给小星星住。 但是小星星不住在这里,她被翠花婶子带去了陆氏医馆后头的月子房,跟翠花婶子与奶娘住在一起。 第二天温润就让陈强家的教导两个小姑娘针线啊,厨艺什么的。 送了小天天去小班儿,小家伙儿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小孩儿,看到二十几个同学,顿时就有些跃跃欲试:“这都我的同窗吗?” “算是吧。”温润拉着他的手,给他安排了一个靠前的位置,他有点小,坐在前头看得清楚一些。 陈旭看着小班儿的孩子们,早上起来要背一下《三字经》,做一下体操。 还要认识一下数字;中午要吃点东西,还要休息一下,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有陈旭带着做一下简单的拉伸动作。 还可以去看看大班的学生如何练武。 这孩子看什么都稀奇,还想跟着大班的孩子练武,被麻老大给夹在了胳膊底下:“你还小,不能练,只能看热闹。” 小家伙儿竟然不怕麻老大,还跟麻老大说话呢:“那我多大可以呀?” “起码十岁以上吧!”麻老大摸了摸小家伙儿的头:“你不怕我们吗?” “不怕!”小家伙儿还挺胆儿大:“天天是最厉害的孩子。” “嗯,是最厉害的孩子。”麻老大乐了。 温润怕他不适应,过来看了看,发现小家伙儿适应良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发现小家伙儿的教养很好,吃饭自己动手,而且吃相不错。 本来养三个孩子,也没什么,温润知道王珺能信任的人不多,他将孩子托付给他,也是信任他的关系。 三个孩子都姓董,温润就想到了董浩将军。 这三个孩子,是他的吗? 温润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在王珏他们回来的时候,温润请几个孩子一起吃饭,相互介绍了一下,算是认识了。 随后散去,只有王珏跟温润道:“这是大哥送回来的人?干什么的啊?” “好像是董浩将军的孩子。”温润道:“暂时养在咱们家,别说出去。” “知道了,哥夫。”王珏也是知道董浩将军的,那还是大哥王珺的顶头上司呢。 且很照顾大哥,大哥屡次升迁,多亏了董浩将军。 温润在莲花坳待着,几乎不出村子,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事情找上门来。 这一天,是九九重阳节。 温润本来可以去县城,参加书院的重阳节会,不过他没去,拒绝了邀请,在家也就上了个竹亭,也算是登高望远了。 可是这一天,莲花坳来了十几个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都是统一着装,黑色锦缎的衣服,腰间配着刀具。 进了莲花坳之后,只说是来打听人的,杨大叔出面接待了他们:“打听什么人呢?” 第231节 他们莲花坳这么偏僻的地方,很少来外人。 很多人都看热闹,好奇这都是什么人啊? “可有一位举人在这里居住?”结果一来就问了个有点模糊的问题。 “我们这里有两位举人老爷。”杨大叔道:“不知道您问的是哪一个?” “两位举人老爷?”对方一愣:“不是一个吗?” “两位啊!”杨大叔道:“我是这里的村长,我能不知道吗?” “这里是莲花坳么?” “是啊!” “那怎么……两位举人老爷?” “是啊!” 对方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有了点迷惑,两个举人老爷,不是一个吗? “那……是哪两位?我们能否去拜见一下?”对方提出来一个要求。 “可以啊!”杨大叔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这些人一看就是官面上的,一个个都穿着官靴呢,他虽然可不知道是几品官靴,但肯定都是当差的。 第220章 两位举人 杨大叔带他们先去了南宫别院。 南宫易住在那里,而且陆雪儿已经有了身孕,正在待产当中。 且杨大叔觉得南宫易应该比温润强一些,毕竟这是一位武举人。 见多识广的,比温润强一些。 顺便让自家的去跟温润说一声。 到了南宫别院,南宫易出来了,他一身劲装,眼神犀利地看着来人,此时此刻,绿林魁首的风范,一览无遗:“诸位请了,不知道来找我南宫易是有什么事情吗?” “南宫易?”来人领头的一皱眉:“你是举人?” “是啊!”南宫易背着一只手:“如假包换的举人,怎么了?” “你这样的看着可不像啊!”对方怀疑南宫易是假冒伪劣的! “你们看样子也不是单纯的来寻人啊!”南宫易淡定的扫了他们一眼:“穿着内造的黑金锦缎,六品官靴,说你们是普通人,谁信啊?” 这话说得杨大叔都目瞪口呆,这还是个六品官儿?都是六品官儿,这可是十几个六品官! “好眼力啊!”来人也不客气:“我们是来找人的,不知道您这是个什么举人?” “南宫易,武举人。”南宫易报了官面上的身份。 “我怎么听你的名字,这么耳熟呢?”另外一个人认真的看着南宫易:“南宫武馆是你家开的?” “不止是南宫武馆,还有南宫镖行。”南宫易道:“以及南宫山庄。” “原来是绿林魁首,南宫易,真是失敬,失敬了!”领头的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真是没想到,小小的莲花坳,竟然有您这样的人在此落脚。” “是啊,意外的很,你竟然也能考武举人。” 南宫世家,谁都知道他们是黑道起家的,可就是抓不到证据。 且南宫世家的势力也不小,能调动几乎大半个黑道人氏,一般朝廷也不管这些,只要不做过分,有他们这样的人家,能约束一下黑道人氏,也不错。 只是没想到,竟然考了武举人,真是让人意外。 “谁来了?”陆雪儿这个时候扶着肚子走了出来。 “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南宫易赶紧以保护者的姿态,护着陆雪儿。 陆雪儿的母亲是魔教圣女啊,虽然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教养来的,但是骨子里依然是有些江湖儿女的情节。 她本以为来找自己相公的人,会是江湖中人,结果一看,不太像啊! 来人看到陆雪儿也大吃一惊:“这是南宫夫人?” “是啊!”南宫易道:“我媳妇儿怀孕了,在这里养胎,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嫂夫人是否请了乳娘?”领头的人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我说你有没有点眼力见儿啊?这才怀孕多久?产前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奶水,这么早请奶娘干什么?”南宫易生气的道:“干看着啊?” 陆雪儿扯了他一下:“你别这么说,他们也不知道的。” “可是我们从县城那里打听过,有人请了奶娘来莲花坳。”那人皱了皱眉头:“不是南宫夫人,那是什么人?” “哦,你说的是马三捕头家吧?他的妻子生了孩子,孩子逐渐长大,胃口太壮了,一个人已经喂不饱了,不得不找个奶娘回来,俩人一起喂,这事儿我们都知道。”陆雪儿道:“你们也不要去打扰她们了,马三捕头不在家,一群女眷还带着孩子,不方便。” 其实是怕他们吓着人。 “原来是这样啊!”有名有姓,应该不是假的,何况女眷们,他们也不方便去,这事儿去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小地方,捕头也是个名人。 “还有什么事情吗?”南宫易不太喜欢跟官府中人打交道,总觉得在下一刻容易动手。 他媳妇儿还怀着呢。 “打扰了。”领头的人一抱拳,扭头问杨大叔:“不知道另外一位举人家,在哪儿?” “就在这边。”杨大叔指了指王宅:“他们家开私塾的。” 杨大叔也不傻,没说王珺是在江南大营当官的,就说是家里开私塾的,不了解这里的人,是不会知道这王家,有两个家主的。 “去看看!”听说有私塾,顿时就眼前一亮。 一行人去了老王家,老王家大门打开,温润正好出来:“杨大叔,这几位就是来打听人啊?” “是啊,你都知道啦?”杨大叔一看温润这样,就知道他早有准备了,不由得放心了一些,大儿子跟他说,最近当心一些,不要乱说话,也不要给老王家添麻烦。 “知道了,几位好。”温润文质彬彬的行了一礼。 “举人老爷好。”这些人还是很客气的,在没有挑明身份之前,他们是不敢贸然出手,也不会贸然暴露身份。 “几位来是打听什么人?”温润直接道:“我们这里地方小,人都认识,来外人都能知道。” “我们想打听一下,有没有三个孩子来这边?”领头的人因为出师不利,故而也干脆的直接说出来,不跟温润玩什么拐弯抹角了,文人要是侃侃而谈,那可真的是侃不起啊。 “三个孩子?我们这里这么偏僻,你觉得三个孩子能来这里?”温润瞪大了眼睛:“就算是半大的孩子,也很难来这里吧?” “不是半大的孩子,一个女孩儿八岁,一个男孩儿六岁,还有一个四个月的婴儿。”还挺详细。 “没有。”温润摇头:“我们这里都是自家的孩子。” 对方不太相信,可是又不能说别的,正好,听到了私塾里的铃铛声。 “这是?” “哦,私塾上课了。”温润道:“这会儿刚睡醒午觉,大班的要练武,强身健体。” “去看看吧!”领头的人道:“看一眼就行。” 温润觉得他们应该是想动手,所以他让老卒们过来了。 去了私塾,老卒们正在训练大班的孩子们。 看到这些老卒们,来人眼神凝重了一些:“这些是?” “哦,请来的武师傅,我们私塾文武都教的,且想要考得好,也得有个好身体不是?”温润道:“从军中请来的老手。” “看得出来。”领头的心里翻了个个儿。 看来这莲花坳人虽然少,但是不能轻易的动啊。 在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之前,他不打算动手了。 这会儿正好是小班的自由活动时间,一群五六七八岁的孩子在干吗呢?在玩泥巴! 捏个小马啊,小猪小兔子的,还有打泥巴仗的,一群淘小子,玩的那叫一个欢快啊。 且一群小泥孩儿里头,十几个六七岁的小男娃儿,天天就混在里头,这么一大群的泥娃娃,他们怎么看? 何况对方身份特殊,肯定不会跟普通孩子一样玩泥巴。 这上哪儿看去啊? 一群人不由得失望,可是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只好蔫蔫的告辞里去。 他们走了之后,南宫易就来了,一看到温润就说了:“我觉得他们来意不善,不会这么放弃的,明的不行,恐怕来暗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温润皱眉:“这伙是什么人啊?” “我猜测啊,这些人应该是奉了某个人的命令,来这里找人的,你家那三个孩子,没人说什么,就怕他们来暗的,摸进你家。”南宫易对这种手段很是明白:“你先有个准备。” “我知道了。”温润若有所思。 果然,那些人明面上是走了,可在晚上又折了回来。 “头儿,我们这样合适吗?” “都看过了。” “看过了也不能确定,还是要再暗中摸排一下。” “莲花坳这里跟调查的不一样,据说莲花坳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可是这次看来,起码五十户人家,且有私塾,医馆,甚至还有个杂货铺子和豆腐坊!”那个领头的人道:“现在这里看看情况,再去县城打听一下,是否如他们所说。” “是!” 这些人,明显是有统一的训练,且有官身。 晚上的时候,他们摸上了莲花坳,第一关就要过大门,可惜的是,莲花坳这大门晚上都是关闭的,流寇都没能破开的地方,他们空手是无法过去的,不过他们也不逊色,用了飞爪爬入了莲花坳。 先去了老王家,老王家的围墙是高,但是他们几个身手矫健,摸去了后罩房,他们是知道王家有一位小姐的,但是不知道年纪。 结果在房间里看到了七八个小姑娘,估计是小姐跟丫鬟一起住着的,有大有小,尤其是孩子,七八岁跟八九岁都差不多。 又摸去了隔壁老杨家,赶巧了,今天玩得开心,天天非得跟杨森住在一起,俩小孩儿感情可好了。 他们是知道老杨家有三个儿子的,但是不知道具体年纪。 且老杨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家,怎么可能养得起那孩子? 想摸去陆氏医馆,可是陆氏医馆的月子房那里,不止一个婴儿,小婴儿这种生物,三月跟四月,五个月都差不多,他们也认不出来啊。 第232节 摸排了一溜十三遭,累了个臭死,啥都没搞明白。 不由得灰溜溜的走了,去了县城。 他们走了之后,第二天早上,温润就跑去找南宫易了:“完事了吧?” “应该是完事了,你这办法不错啊?”南宫易道:“我还在想,怎么不暴露三个孩子的事情,甚至都想动手留下那些人了,反正他们也不是光明正大来的,杀了也就杀了,消失了都没人来找。” “遇到事情不能这么极端。”温润劝他:“这次不是挺好的吗?糊弄过去就行了。” “就怕后患无穷。”南宫易对那些人并不看好。 可是温润觉得没事了呀! 估计他们是去了县城打听一二,打听无所谓啊,因为温润说的都是事实。 结果下次两个弟弟从书院回来,果然跟他说了,有人去书院打听他们家,还有莲花坳的事情,基本上属实。 “不用管他们。”温润给他们夹菜:“吃饭,吃饭!” 温润是真的以为没事了,可是家里的老卒们却不觉得,连带着老卒们的媳妇儿,都觉得事情不同寻常。 也就温润这个文人,心大的以为天下太平了。 不久之后,温润去县城看望许老太爷,被欧震大人请了过去:“京中传来消息,会试考题泄露,一片大乱,二皇子病重,皇上也龙体欠安,三皇子要回去,却有人不让,无奈之下,三皇子只好带着兵,打回去了。” 请来的人很多,基本上都是当地大户和名人士绅。 温润早就知道,三皇子肯定不会束手就擒,等死的,早晚是要回京。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应该打回去,这亲哥哥死了,病了,亲爹都病了,还不让回去,这是要干什么啊?”许老太爷道:“换了是我,也得回去。” “不错,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不让回去,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三皇子做得好,这个时候,孝道第一!” 几个人都表了态,支持三皇子。 温润心说,这些人恐怕早就被欧震大人给做通了工作。 现在只不过是拿到了明面上来说而已。 “三皇子是对的!” 这个基调定下来,剩下的就好说了,行军打仗,后勤很重要。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欧震大人是来购买粮食的,但是先赊账,因为他也没那么多银子购买,只能先欠着。 可就算是这样,这些人也得慷慨解囊,温润也“卖”了一些粮食给欧震大人。 欧震大人很满意大家的表现。 吃饭的时候,还给大家敬了酒。 等到散了席宴之后,留下了温润喝茶:“听说有人去了莲花坳打听事儿?” “是,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他们该打听的都打听过了,也没什么事情。”温润道:“无所谓了,眼看着就要下雪了,回去猫冬啦。” “江南哪儿有猫冬一说?”欧震大人笑着道:“许举人倒是幸运,他没去会试,也算是躲过一劫。” “是啊,他命好,运气旺。”温润笑着道:“虽然失去了一次机会,但是三年之后还能再考的,他还年轻,不怕等待。” 作者闲话: **主席去世了,真没想到啊!老头儿人挺好的呢。 第221章 风雪之夜 这话倒是没说错,许攸还不到三十岁呢,很多人四十岁才考上进士。 跟欧震大人说了一会儿话,喝了点茶水,欧震大人这才让温润告辞。 温润走的时候,买了七八头大肥猪回去,如今莲花坳家家户户都粮食满仓,且今年事情太多了,他们猫冬吧,别露头也别参与什么,老实的待着就行。 回到莲花坳,温润就贯通了这一决定,除了五个小秀才去上学,其他的时候,他都是在莲花坳里待着。 顺便教导孩子们一下。 他发现天天这个小娃娃十分爱笑,爱玩儿,还喜欢胡闹。 陈强家的也给三个孩子做了新的衣服,连最小的星星都有十几个新的襁褓。 三个孩子,温润的确是照顾的很好,他将马三家的连大人带孩子都接到了家里来照顾,反正他们老王家跟刘氏的关系,在那里摆着。 温润让人好好地照顾着,一直到十月末,陆雪儿生了,生了一个男孩儿,南宫易高兴地都要傻了,给孩子起名叫南宫天。 这名起的够硬气,也够高大的,不过温润很想知道,他再有儿子该叫什么?南宫地? 被南宫易翻了好几个白眼儿。 有了儿子就是不一样了,南宫易好像成熟稳重了很多。 天气突然冷了起来,幸好莲花坳的人准备齐全,准备了很多的木柴和竹炭。 温润今日亲自教了小班儿的孩儿们,一首小诗,是《悯农》。 简单易学,又寓意深刻。 还带着他们玩了游戏,老鹰捉小鸡,孩子们的笑声,传遍了整个莲花坳。 不过晚上还是泡了一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还喝了羊肉汤,最后睡在热乎的炕上。 晚上,小月月去看了看弟弟,发现他还没睡:“这几日,过得如何?” “挺好的,大姐姐,这里很好。”小天天眼睛亮晶晶:“有同学们跟着一起读书,有先生带着玩,还护着我们咧。” “挺好就行。”小月月,摸了摸他的头:“现在就我们三个相依为命,这里很好,那就好好的待着,不要给人惹麻烦。” “我知道了,姐姐,那,父亲母亲,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呀?”小家伙儿有点蔫儿的道:“我想他们了。” “等他们忙过了,就会来接我们,不要跟人说,你想父亲母亲,知道吗?”小月月给弟弟掖了一下被角:“我们在这里,只需要安静的等待。” 两个小孩儿能说什么呢? 小月月已经是很成熟的小姑娘了。 然后她又去看了看妹妹,已经五个月的小婴儿,被喂养的很好,白白嫩嫩的躺在那里睡觉,两只小手攥成了小拳头,放在脑袋两边,睡得一脸的香甜。 “你妹妹很好,放心吧。”翠花婶子小声的道:“这是我儿子,这是奶娘。” “谢谢您。”小月月认真的给她们福了福身:“照顾我妹妹。” “小姑娘不用客气。” 小月月见过了弟弟和妹妹,才回去睡觉。 她是跟王玫小姑娘一铺炕的,还有几个大一点的丫鬟同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但是小月月没反对,分给她的房间,也是丫鬟在住。 外面很早就下了雪,温润亲自去了一趟县城的书院。 到弟弟们住宿的地方,看了看情况,这里的温度还行,五个孩子睡在一铺火炕上。 “书院里的人,有说什么吗?”温润看他们五个住在一起,整个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 “没有,他们睡床习惯了,还睡不习惯我们的火炕呢!” “是啊,他们烧火盆和炉子,我们烧火炕和火墙,都一样。” “先生,今年怎么十月份就下雪了?这也冷的太早了。” 温润坐在那里,看了看他们的房间:“你们这里炭火够用就行,别人不用多管,对了,什么时候放寒假啊?” “没说,估计要过年了。”王珏小声的道:“哥夫,我们不想在书院里读书了,感觉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如跟着哥夫你学习呢,你也是考过举人的人。” “我是考过举人,我就考过这一次,可是人家吴山长他们,却是带队考过好几次的,知道吗?跟人家学学,没坏处。”温润知道他们五个古灵精怪的,加上他教育的方式与众不同,这才让他们觉得,书院里的教学方式,有点那么磨叽,老生常谈。 还有就是这里的人都很陌生。 虽然他们是秀才了,还是小三元,但是出身在莲花坳,流民的后代嘛。 总有那么几个人,看他们不顺眼,温润可是从吴山长那里知道,这五个家伙,在书院里没少出风头。 压制了整个书院里的学生,你说他们能不受人嫉妒么。 再说他们不出去玩耍,秦楼楚馆也不去。 “也跟他们学着去秦楼楚馆吗?反正我们不去偷看什么小姐丫鬟的,没意思。”王瑾道:“他们总说什么少年风流,我看他们是下流吧?” “不要跟他们出去瞎混,什么秦楼楚馆也不要去,对了,还有赌坊也不要去。”温润知道,本地的赌坊,那也是有背景的存在,人一旦入了赌道,想挽回都难。 所以他才告诫五个学生,不许他们随便去这两个地方。 “知道了,哥夫。” “知道了,先生。” 温润看过了他们,送来了一些柴炭肉食,就跟吴山长告辞回去了。 这场雪下的不大不小,但是很冷。 他回去不到三天,就又阴天了,而且这次风很大,气温骤然下降,温润赶紧孩子们放了假,这天气变化的有些极端,他怕孩子们来回上学,再着凉感冒。 结果三天之后,这天气越阴越厉害,整个天都黑乎乎的一片,然后下起了雪。 “这大雪……好久没见过了。”杨大叔给温润送来了水里捞来的最后一批鱼,因为下了雪,这水里估计是要上冻了。 “是啊,看这样子,恐怕小不了。”温润给他倒了一杯红茶:“杨大叔,别去捞鱼了,回家猫着吧。” “是得猫着了。”杨大叔小声的告诉他:“你放心,我肯定不让村里人随便外出了,这天气看着就吓人,今年这是怎么了?雷雨天多,这刚进冬,你看看这天气,阴天呼啦的不说,这风吹的跟鬼号似的,唉!” 江南本就少雪,且多数都是雪沫子,这却下的是雪花儿。 温润留杨大叔吃了一顿饭,用羊汤炖的鱼,这是东北那边的做法,但是放在这里,却好吃的不得了,因为他们这边不这么做。 尤其是这个时候,热乎乎的汤,喝一碗,全身都暖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温润还让大家伙儿多烧点柴炭:“天气冷的邪乎,大家多注意点,尤其是小孩子们。” 第233节 因为这天气太不好了,马三儿在县城赶不回来,温润就将翠花和孩子留在自家照顾,毕竟他们家的人多,东西也全乎。 晚上的时候,外面的风声呼啸,果然像是鬼哭一样。 温润睡不着觉,就去看了看小天天,结果小家伙儿竟然也没睡,害怕的缩在被窝里,被温润抱了出来:“害怕啦?” “嗯。”小家伙儿搂着温润的脖子:“以前都有人陪我,现在没人了。” “叔叔陪你。”温润怜惜小家伙儿,真的在这里住了下来,给小家伙儿讲故事,哄他睡觉。 因为太晚了,天气也不好,小月月要出来,都被人给拦住了。 这死冷寒天的,外面天气又是那样,谁敢让她出去啊,裹得再厚也不行。 索性陈强家的是个大人,她去看了看,回来告诉小姑娘:“老爷怕天天少爷害怕,已经带他睡了,月月小姐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多谢您。”小月月听说弟弟是跟温润睡在一起的,倒是放心了很多,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她倒是信任温润多一些。 “您也早点休息吧,今天天气不好,屋里的火墙一直烧着,半夜我再过来烧一下火炕。”陈强家的道:“睡吧。” “好。”小月月躺在了被窝里,被窝里温暖的很。 外面风声呼啸,大雪花飞奔而下,天地间一片银白色。 同时,在五里坡的大车店,被一伙人给承包了。 “这么一个破天气,还有客人来,真是少见。”在五里坡这里开大车店的,接待的多数都是一些贩夫走卒。 但是这伙人,却不同。 一个个都是一身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棉衣,棉靴子,戴着厚实的棉帽子。 最主要的是,他们带着刀剑! 大车店的老板也算是见多识广:“诸位这是?” “走镖的,回程的时候耽误了,这会儿没地方去,只能在你这里住一夜。”领头的穿着细棉布的棉衣,还挺有气势的:“这店我们包了。” “包了?这价格可不低?”大车店的地方大,房间多,但是价格便宜,可是积少成多,这要是承包下来,起码一天上百两银子。 “没关系,我们这次押镖,红利不少,再说了,这天气,实在是难走,我们也不好跟人同住,你看我们这样。”领头的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刀剑:“谁敢跟我们一起住?” “那倒是。”这帮人上百号,看着还挺威风,带着刀剑,骑着马。 大车店的老板也是个胆儿大的,将自己店里唯二的客人,送去了旁边的另外一个大车店,那个大车店,比他的这个小,但是生意比他好,里头还有十几个客人呢。 不过没有他这里清扫的干净。 打发走了两位客人,将这里收拾了一下,给了这帮人住,这帮人也是大气,出手阔绰,要酒肉吃,还要暖被。 住了一夜之后,结果第二天,天气还是如此恶劣。 他们就没走成,而第二天,温润看了看天气,索性也没出门,将几个孩子聚到一起,玩起了小游戏。 隔壁的杨林跟杨森,还有小天天。 玩的还挺开心,只是中午刚喝过了羊肉汤,南宫易就来了:“这天气不好,人也不好。” “陈强家的,先把孩子们带回去。”温润一听他这口气不对啊,就先让陈强家的把孩子带走。 “哦,好的,老爷。”陈强家的赶紧将孩子们都带走。 等妇孺都离开了,温润才问他:“这样的天气,你不在家陪着媳妇跟孩子,跑出来干什么?” “你还说,最近天气不好,我家来人说,这外面也不太平,想让我回去主持大局,我说我父亲还在呢,他老人家总不至于,让我这个时候,离开他大孙子吧?”南宫易道:“我就留了下来,家里人捎信回去,说雪儿生了个男孩儿,让老头子高兴一二,也让我留在这里几日。” “行吧,你总有道理。”温润一摊手:“你说不太平,是个什么意思?” “道上出了一宗有意思的事情,他们找三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一个四五个月大小。”南宫易道:“你说,他们为什么满江南的搜寻三个孩子?” 温润一噎:“这?我哪儿知道啊?” “不知道就算了,我看这几日天气不好,多做防备吧,要是我的话,我就趁着这大雪封山的机会,杀入莲花坳,反正这里人少。”南宫易说的有点可怕。 “不至于吧?”温润虽然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娘,可是一直都太太平平,哪怕王珺当了武官,还是没见过什么血腥。 “你别不当一回事,五里坡那边来了一百多号带着刀剑的家伙,说是一个镖局的镖师,谁知道是真是假。”南宫易道:“你多上点心,外面的事情,我来管。” “好。”这个时候,温润不信南宫易,还能信谁呢? 后来,温润无比庆幸,这事儿交给了南宫易来办。 同时,他请了老卒们过来,说了一下加强防备的事情,老卒们二话没说,就让他别管了。 温润就真的没再过问此事。 可是事情还是来了,这大雪的第二天晚上,温润正在喝汤,晚上冷啊,大家这几日,羊肉汤就没断过,还有牛肉汤。 轮番喝汤,每日吃的东西里,也多多的放一些胡椒粉驱寒。 而这一晚,有一百多号人,摸上了莲花坳。 作者闲话: 胃病还没好,更新尽量保持吧! 第222章 惊魂之际 月黑风高,大雪纷飞,一百多号黑衣人,在这样的场景掩护下,的确是摸到了莲花坳。 莲花坳的地势占便宜啊,易守难攻。 加上这大雪封山的,为了防止野兽袭击村庄,莲花坳早早地就修缮好了围墙,还立了拒马,村子口的大门,也更加的结实了。 这帮人对莲花坳的了解也不够,摸上来的时候,费劲巴力的,还有好几个受了伤,崴了脚丫子。 “这是个什么地方?”脚丫子崴了的那位,一瘸一拐的问他们的领头:“老大,真的没找错地方?” “没有啊!”领头的指着半山腰,有着星星点点灯火的村庄:“肯定错不了。” “算了,上去看看!”领头的一咬牙:“上!” 一伙人就真的拎着刀剑上去了,结果迎接他们的是一群训练营后素的老卒们。 老卒们今天穿着的都是他们习惯穿着的军装,不过是新的,新棉花续的,保暖效果不错,带着帽子,最主要的是,他们拎着的武器,跟来袭击的家伙,不相上下。 一上来,就迎接了一波链珈的攻击。 链枷这东西,本是农民打麦的东西,很象双节棍,但是要大得多。 一旦被打到一下,哪怕穿锁子甲都有骨折的危险。 链枷通常分为轻链枷和重链枷,轻链枷包括链枷,链锤和多头链锤,虽小但威力十足的武器,非常方便,而重链枷则是大型的双手武器,有点象放大版的双节棍,威力极大。 老卒们用的就是重链枷,这玩意儿没有一把子力气,和熟能生巧的技能,是用不好的,威力大,却也需要实践经验。 这帮人惨啊! 一来就被打趴下十几个,肩膀头子都被打碎了。 他们也没穿铠甲,穿的是棉服,哪儿能扛得住这种打击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寂静的小村里,狗狗们全都叫了起来。 这帮人一看,这暗夜袭击不行了,只能明着来了! “杀!” 领头的一声令下,前来袭击的人,都抽刀子了。 老卒们也在麻老大的一声令下,也抽出来长枪,他们的武器,除了刀剑就是枪戟,还都是长兵器。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啊! 对方貌似武艺很高,且懂得军阵配合。 老卒们也不含糊,他们的默契,足以让他们在黑夜里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帮人打了个流星撞地球,但是老卒们占便宜啊,他们穿着铠甲呢! 这边打起来了,吓得所有乡亲都躲在了家里头,不敢出门,村长说了,不许随便出门去看热闹。 这血糊糊的,看了怕做噩梦。 温润也害怕了:“这外面怎么了?” 陈旭胆子比他更小,这会儿躲在他身后,跟小天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不知道啊!” 小天天也跟着鹦鹉学舌:“不知道呀!” 温润都被俩人逗乐了:“那你们能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俩人简直是异口同声。 温润:“……!!!” 外面的惨叫声,其实没维持多久,就停息了。 温润让刘三儿打开大门:“我出去看看。” “别呀!”刘三儿死活不开门:“麻老大叔可是说了,在他们敲门之前,不许开门,更不许您出去。” 刘家三兄弟,这会儿都堵在大门那里。 温润想出去都不行,不得已,他爬上了竹亭,无奈的是,这夜黑风高的,他能看到什么啊? 一直到有人来敲门,是麻老大的声音:“开门吧,我们回来了。” “唉?是麻老大叔!”这会儿,麻老大的话,比温润这个老爷的还要管用。 刘三儿打开大门,进来了几个老卒,全副武装,身上还有血迹,温润一看就吓坏了:“怎么了?这是受伤了?伤哪儿了?” “没有受伤,都是那帮人的血。”麻老大进来了:“事情都办妥了,晚上我们巡逻,没事儿别出门。”麻老大道:“就是来告诉一声,我们这就回去,有两个兄弟崴了脚,还有一个兄弟膀子脱臼了,正好去陆氏医馆看看,别的不用担心。” “哦哦,那你们多注意些。”温润不懂这些事情,就只好让他们自己去办。 晚上回去他觉都没睡好,梦里一直在有动静……半夜醒来,果然有动静! 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又沸反盈天的喊打喊杀,动静还真不小。 “怎么了这是?”温润起来了。 “呜呜……。”小天天就跟他住在一起呢。 第234节 一听这动静,忍不住就哭了。 “乖啊,乖啊,温叔叔在呢。”温润把孩子抱了起来:“温叔叔在,不怕,不怕啊。” 小家伙儿抱着温润,终于不哭了:“外面怎么了?” “外面啊,哦,来了坏蛋,已经有人去打了,不怕啊。”温润出不去,也没人会让他出去,只能在屋里头哄孩子。 半天才消停,陈旭进来了:“老爷。” 温润抱着小天天晃悠哄他睡觉,顺便问了陈旭一声:“这次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结果陈旭的回答,简直是让人吐血! “不知道呢,刘三叔说让咱们老实的在家睡觉,别出去捣乱。”陈旭麻利的脱鞋上了炕:“我在您这里凑合一宿吧。” “算了,这几天都不太平,你就在这里睡吧!”温润能怎么样呢? 本来陈旭晚上那会儿是睡在外间的,这会儿估计也怕了,睡在里头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温润出了房门,发现外面冷得很,这种冷,让他想起前世的东北老家。 刘三儿蹦蹦跶跶的跑过来:“东家,雪已经扫过了,对了,外面没事,天下太平。” “还天下太平呢?”昨儿一晚上,闹了两次,当他书呆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东家,村长跟乡老,以及南宫老爷都是这个意思,大家需要安稳。”刘三儿小声的道:“再说了,那些人来历不明,全当匪患处理了,等天气好一点了,就报到县衙去。” 他们这莲花坳跟以往不同了。 不止有两位举人老爷,三位乡老,还有官邸所在,更有小三元的秀才家。 “好吧,你们处理吧。”温润没经验啊,听说是南宫易的决定,就点头了。 刘三儿也不想沾染麻烦,这样也好,东家一个温柔体贴的文人雅士,跟那些血糊糊的事情,最好不沾边儿。 大概是今年的风雪真的很大,天气很冷的缘故,这今年的梅花也开得早,这才十月份,就有早开的梅花了。 温润知道昨天晚上孩子们恐怕吓坏了,就在吃过了早饭之后,带着王玫小姑娘,董月小姑娘,以及小天天,去了后头的园子。 这园子里也种了几株梅树,除了赏花还能吃到梅子。 白雪衬着红梅,哪怕天地间还是一片灰暗之色,可这点景致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红梅似火一般两眼。 陈旭知道小天天吓坏了,特意逗弄他玩耍。 小天天这孩子也是心大,忘性也大,昨晚还半夜吓哭了,早上这会儿就没事了一样。 又是堆雪人,又是打雪仗,连带着两个女孩子都跟着闹了起来,笑声在园子里回荡,闹了好一会儿。 小天天到底是小孩儿,没那么长久的耐力,这会儿累的气喘吁吁,也不顾这是什么地方了,就直接找了一块他认为干净的雪地,躺了下去。 吓坏了小月月:“弟弟!” 忙着要把他拉起来,温润却拉住了她:“别忙,慢慢来,别把雪弄乱了,来,温叔叔拉你起来。” 看到姐姐吓着了,小天天乖乖的顺着温叔叔的力度站了起来。 “看,这是小天天。”温润将孩子抱了起来,指着他留下的痕迹。 众人一看,雪地上那个印可不就是个小天天吗? 大人孩子的便兴奋起来,也各自找了平整的雪地往下倒。 这也是有技术的,若是你着地时移动了一下或者起来时屈了一下腿或者摆了一下胳膊,那就失败了。 等到所有人都将自己印在了雪地上,他们的衣服也都差不多脏了。 温润赶紧抱着小天天回去,换衣服,泡个热水澡。 这孩子还挺兴奋地跟他比划呢:“下次还印上,还印上!” “好好好,还印上你。”温润哭笑不得,这孩子还玩上瘾了。 可惜不敢让他们在外面玩的太久,出门放个风就行了。 温润一直等着南宫易来跟他说点什么,结果南宫易根本没来,他就躲在这高墙大院里,被人保护着。 当天夜里还是没消停,又是夜半时分,有人摸了上来,这次只有几个人,但是他们都是高手,且知道老王家的位置。 摸上来之后,惊动了家里的狗狗。 老王家只有几位老卒还住在这里,其他人已经各自成家,分了出去。 可就是这么几个老卒,反应迅速,将人拦在了中进的庭院,温润的卧房前! 他们差一点就摸进了温润的卧房! 温润让陈旭抱着小天天,把这一大一小俩孩儿,藏进了家里衣柜的后面夹层里,这里原来是给家里预备的,主要是放一些金银细软,贵重物品,有点像是保险柜,但是里头空间大啊。 自己穿戴厚实暖和的就冲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惊人的一幕! 第223章 麻烦不断了 老王家就算是晚上,也是点了很多灯笼的,在雪夜里,这光芒更亮了。 几个老卒跟几个黑衣人打成了一团,而且被人压制住了,眼看这就要落于下风,要受伤了。 温润大喊一声:“住手!” 他这么冷不丁的喊了一嗓子,那帮人果然手上一顿,老卒们趁机退了出来,护在了温润的身前。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温润厉声喝问:“我这里是王家,乃是五品千户的官邸,你们想清楚了,这个时候,鬼鬼祟祟的闯入这里,该当何罪?”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是不是收养了三个孩子?” 温润皱眉,摇头了:“没有。” “没有?” “我们王家有自己的孩子,男孩儿女孩儿都有,收养孩子?说什么傻话?”温润正色道:“你们也不要再来了,走吧,念在你们没有伤到我们的人,放你们一马!” “头儿,他说的能算数吗?”其中一个人不服气的道:“这里是王珺的家!” “王珺的家怎么了?”温润叉腰:“王珺的家就该死啊?你们还讲不讲理了?而且你们逻辑有问题吧?怎么我老王家就要收养三个孩子啊?那三个孩子跟我们老王家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该知道什么?”温润得理不饶人:“你们又知道什么?” “你给王珺带了东西?” “我给我男人带东西怎么了?”温润牙尖嘴利:“他那么辛苦,在军中还吃不好,我给他带一些腊肉腊肠咸腊肉的怎么了?不行啊?那条国法规定,不能给带?” 正在他们唇枪舌战的时候,大门那里冲进来一群人! 一群老卒们,一来就对着庭院里的几个人来了个军阵。 直接把他们给生擒活捉了! 然后堵着嘴巴,就给捆绑了起来,拖了出去。 温润目瞪口呆:“这还什么都没问呢。” “让他们去处理。”麻老大道:“以后老爷不要随便出来,刚才多危险!” 温润挠了挠头:“我要不出来,不出声,你们就受伤了。” “下次不会了。”麻老大道:“下次您不要再出来了。” 温润点头:“我知道了,带他们去陆氏医馆看看吧,受伤了没呀?” “嗯,我们这就去陆氏医馆。”麻老大带着人这才离开。 温润赶紧回了房间,将陈旭跟小天天放了出来:“没事了。” “外面怎么了?”陈旭这次是有胆量问了。 “没什么,你俩赶紧洗洗,上炕去睡觉。”温润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些血腥的事情。 终于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了。 第二天一大早,温润正吃饭呢,陈强家的来了:“老卒们的另一半,来了咱们家,要常驻。” “常驻……是个什么意思?”温润举着半碗片儿川:“什么意思?” “就是要在咱们家,多住几天的意思。”陈强家的一脸茫然:“而且是在老卒们以前住着的地方。” 家里因为经常要接待大人的亲兵们,倒是地方够用。 可是为什么呀? 温润想了想,那些老女侠们,武力值不低,关键是,她们对自家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了。 “那就住下来吧。”温润低头吃饭:“想住多久住多久。” “是,老爷。” 有了这么一群高手入住,温润安心了很多,吃过了饭,他特意拿了两根上好的人参,去了陆氏医馆。 “我们的人怎么样了?”他主要是关心自己人。 “都挺好的,没什么大问题。”陆通神医道:“幸好调养的好,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生病,这次也多亏了他们,我说,这是什么事情啊?该不是跟我们有关系吧?” 也不怪陆通神医想得多,他们的身份,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不止是官府会追查,就是江湖武林,也不会放过他们。 “跟你们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温润已经察觉到了,大概是跟那三个孩子有关系吧? 早在秋收之后,就听说江南大营已经开始北上。 为什么选择秋天呢? 因为秋收之后的江南这边,粮草充足。 他们这个时候起兵,还能截流江南的秋税以及秋粮。 在这种有利情况下,唯一不同的就是,北上可能会冷一些,但是温润知道,王珺他们很早就开始积攒棉花了。 棉衣棉裤跟棉鞋,一个都不少。 就算是南方人不抗冻,有了这么多东西保暖,加上他们进兵神速,估计到了京都,也才十月份吧? 第235节 而能提供这么多东西的,唯有后勤营地,后勤归谁管呢? 归董浩将军啊! 加上那三个孩子都姓董。 他认为这些人是来抄后路的! 温润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将三个孩子弄走。 首先这是董浩将军的骨血,绝对不能给大军拖后腿。 再有,这是三个孩子,谁那么没良心,拿人家孩子当筹码? 大的八岁,小的五个月,都什么人呐! 他跟陆通神医说好了,伤了病了的人,花费都算他的,用最好的药。 “知道了。”陆通神医摇了摇头:“不是我们的问题,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我就说,那些红伤药丸子,不能随便给出去。” 温润给他将两根人参放在了他面前:“给你的,麻烦了。” 陆通神医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温润回去之后,心情的确是不太美好。 但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幸好,转天就天亮了很多,虽然还是阴天,但是云层减少了很多。 趁着这个机会,全村人都出动,去扫雪了! 然后第二天就真的是晴天了,也不知道南宫易是怎么想的,他真的将人送去了县衙,听说县令大人直接连人带车,送去了府城。 等到弟弟和学生们回来,温润才知道,这送去了府城的那些人,好像都被知府大人给砍了脑袋。 温润听了直皱眉:“都给杀了?” 这杀气也太重了吧? “活该,谁让他们来咱们家闹腾了!”王珏这个少年,如今越发的有大人样子了,而且也充满了杀气。 “杀了就杀了吧,现在不死,以后也得死,擅闯官邸,这是杀头的大罪。” “而且他们不止一次冲了上来,简直是该死!” 几个孩子的意见都是死有余辜,温润也不能说什么,这个时代,还是血性一些的好。 这个不好打击的。 “那你们几个在书院,可要当心一些,记得不要随便出门。”温润怕他们被人抓着当人质。 “哥夫,我们已经跟书院说过了,在家待到过年,开学了再去。”王珏认真的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在书院里怎么能安心读书?” “是啊,我听说那些匪徒都有刀剑,我们也是见过流寇的!”王瑾道:“哥夫,希望你不要生气。” 温润还能说什么? “行,在家也好。”在外面,他也要担心。 “他们巴不得我们在家,那几个家伙,觊觎咱们的火炕很久了,睡床哪儿有火炕舒服啊!”几个孩子笑闹了一下:“哥夫不用担心,我们学习不会耽误。” “在家也不能耽误学习。”温润严肃的道:“而且要给小弟讲课。” “小天天?”他们都是少年人,小天天对他们来说,还真是小弟弟。 “对!”温润笑着道:“小孩儿可好玩了。” 其实是想让他们在家有个事情做,除了学习,还得给他带孩子。 正好杨木也在:“那就让我弟弟们也过来,两家离得近,实在不行,住在这里吧。” 老杨家跟老王家的关系那么铁,基本上已经不分彼此了。 至今为止,温润还会派人帮老杨家春种秋收呢。 留下弟弟跟学生在家,温润终于放心了,家里人都在自己身边,这很好。 天气依然是不太好,但是也没有继续冷下去,因为已经很冷了。 温润现在不敢出门,整个莲花坳的人都不敢出门,真正体会了一把“猫冬”的感觉。 索性各家各户饮食充足,肉食果蔬都有。 隔壁杨大叔还起了兴致,给大家伙儿做了糖山楂,挨家挨户发了一大包。 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就说有强盗来了,大家多多注意,他们莲花坳这两年名声在外,地处又偏僻,很容易被那些不法之人盯上。 这都砍了一批人头了,千万别出门,万一被人绑架了,那可就不妙了。 这么一说,所有人更不敢出门了。 “反正冬天也没什么事情,在家猫冬挺好的!” “在家待着吧,哪儿都不如家里安全。” 村民们本来就不多,他们只要动弹,就不会添乱。 温润觉得杨大叔很厉害啊,一个糖炒山楂,就把大家伙儿给安抚住了,一听说自己的村子因为富裕的关系,被强盗给盯上了,村民们立刻就信了。 这样也好,大家都安稳的在家待着吧。 他这边是老实了,安定了,外面已经闹的是沸反盈天。 五里坡大车店的老板,因为收留了一群匪徒,差点被抓起来,最后还是他赌咒发誓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加上他在五里坡也开了很久的大车店,这才被放回来,可是放回来之后,他就胆战心惊的,成了惊弓之鸟。 没办法,全家干脆关了大车店,回了县城里,找大夫开了安神的药汤子,要养一养心神。 永清府那边也因为一口气砍了那么多人的脑袋,而风声鹤唳,很多人家也不敢随便外出了,索性这会儿天气迥异,大家不出门就不出门了。 倒是永宁书院,吴山长开了个早会,让所有学子都闭紧嘴巴,不要随便跟人透露什么:“要不是莲花坳富裕之名外露,也不会惹来贼人觊觎,都挺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所有人都异口同声。 但是几个温氏族人,眼神闪烁不定。 就这么一个糟糕的天气,还有外地人来永清府,那是应该的,永清府好歹也是水陆交通枢纽。 可是特意从永清府,千里迢迢的走陆路来永宁县,那就有点意外了。 永宁县的码头现在可是封冻时间,根本不能行船,且永宁县只是水路上的一个县城,就算是做买卖,也得选永清府啊,永宁县的买卖可不那么好做。 但是七八伙商人,五六个商队,竟然都奔永宁县去了。 他们也的确是行商,有货物为证,永宁县再怎么说,也不能拒绝他们的进入。 温润觉得都闹腾成这样了,也该完事了,可是这一天,他正在看一孤本,也打算抄写几本下来,免得孤本失传,南宫易就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温润觉得南宫易一来就没好事儿。 “我也不想来,但是没办法,你这里事情不断。”南宫易没好气的躺在了温润书房里的贵妃椅上:“我听到风声,那帮人大概是全军覆没了吧?还是没机会再卷土重来?反正他们是消失了,可是道上有人传出消息,悬赏一万两银子,找那三个孩子,有人透露消息说,孩子就在莲花坳,正确的说,是在你老王家!” “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温润一听就炸毛了。 “你跟那些藏头露尾的官面上的人可以讲道理,说证据,你跟道上的人,也讲道理啊?”南宫易叹了口气:“那帮人就不是讲道理的人,他们只论拳头。” “这怎么还没完没了呢?”温润叹了口气:“那我怎么办?” “凉拌吧!”南宫易继续叹气:“我让人放出风声,说我在这里,我看看他们谁敢来这里闹事儿。” “是吗?”温润明显不信。 果然,也就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又有人摸上了莲花坳。 这次来的是一个人,跟个独行大盗似的,摸上了莲花坳,直奔老王家,翻墙越屋,如履平地。 三更半夜的,像是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的落在了老王家的中庭院落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是他落下来之后吓了一跳,因为老王家这灯火通明的样子,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家该有的阵仗,这灯笼挂的也太多了。 作者闲话: 补昨日的一章 第224章 闹妖精了 不说这灯笼多少,就说这亮度,照的跟有月亮地似的,虽然没有到纤毫毕现的程度,可也绝对是亮亮堂堂! 让做惯了夜行人的家伙,有点无法适应。 他一贯是摸黑行动的人,没这么亮堂的时候干过活儿。 俗话说的那种“见不得光”……。 “这也太亮了。”来人嘀嘀咕咕,这么亮,一晚上多少灯火钱啊? 他可是半夜摸过来的,结果半夜这里都这么亮。 “谁!” 他刚要往主卧那里摸,根据大户人家的规矩,能住在中院的肯定是上房,卧室都是家主在住。 如果真的收留了那三个孩子,抓住家主就能知道一切,大不了以这家家主为人质,逼他们交出孩子。 可是刚进来,刚刚动了一步,就被人给发现了。 瞬间,这个庭院里,就冒出来好几个……妇人! 这些妇人穿着有点臃肿的皮毛衣服,手里头拿着的都是什么东西? 锅铲子,菜刀,水果刀……反正不是什么常见的武林兵刃,看着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一群内院妇人。 这个人在黑巾蒙面之下的嘴角哆嗦了一下,他这么多年干活儿还没遇到这种情况。 “啧!” “二姐,这家伙竟然看不起我们!” “是啊,五姐,好像还嘲笑了我们!” “上!” 第236节 那个人也不吭声,就想趁早先把这几个妇人料理了,他好摸进去。 幸好这群妇人没有大呼小叫,看样子到底是大户人家,这仆妇的涵养不错,懂规矩。 因为这个人去过很多大户人家,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比如说,夜晚不许见哭声,白天不许没事儿扒拉算盘子等等。 挨打了也不能嚎叫,要喊“小的知道错了”什么的,越是大户人家越是规矩吓死人。 这家光看规模可不小。 估计规矩什么的,也小不了。 看到这帮仆妇能不怕死的冲向他,他也想给这些仆妇一个痛快,于是抡起了手里的刀剑……然后他就被干趴下了。 就一招! 温润躺在炕上睡得深沉,窗户上虽然糊的是窗户纸,不隔凉隔热,但是有棉帘子啊,挂在窗户上,不透亮也不透风,当然,也有些隔音。 所以外面的动静稍微有点小,到了这里基本上就没什么动静了。 温润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打着哈欠,将棉帘子拿了下来,这几日冷得很,以前的厚布帘子都不行了,挂了棉帘子才好一些。 家里都换了棉帘子,虽然早上起来有点头昏昏,但是见了阳光就好了。 温润起来之后,下了棉帘子,叠了被褥,自己穿上了衣服,外间已经放好了洗脸水,漱口水等物。 洗漱过后,头发自己梳理一下,这几日不用出门见客,温润就习惯把头发披散着了。 每日梳着个盘发,感觉累头皮呢。 最后给自己扣上了一顶厚实的帽子,他才出了门。 外面天气不错,今日有晨光出现,证明太阳没休假,有流云在天上游荡,风还在吹,有点湿冷湿冷的意思。 “老爷,起来了?”陈旭正好也出来:“要吃早点了。” “是啊,今天早上吃什么?”这几日天气冷得很,家里的热食不敢断了。 “片儿川,水煎包,米粥和四样小菜。”陈旭道:“还蒸了很多的鸡蛋羹,全家人都来一碗吧,补一补,这几日都累坏了。” “应该的。”温润点头,可不是么,这几天睡觉都没怎么睡好,不补一补,说不过去。 到了饭厅里,发现其他人已经开始去领饭了。 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吃过了早饭了。 “早啊!”温润跟这一群老侠女们打招呼。 “早上好。” “老爷早。” 一群妇人不跟他见外。 温润也不敢跟她们见外,因为他看到,一老侠女抱着一人头那么大的粗瓷大碗,里头一下子的片儿川,旁边放着一盘子,上头是一碟香油笋丝,一碟卤牛肉。 吸溜吸溜吃的那叫一个痛快啊! 温润看着都饱了。 还有一位,一碟满满当当的水煎包,这可是纯猪肉的水煎包! 一碗浓稠的米粥,一盘素拌菜,看样子胃口也不错。 温润带着陈旭,老实的坐在了正桌上,后厨的厨娘,赶紧给老爷上了早点,家里现在后厨可是很重要的地方,每天要保证随时来,都有热乎的食物吃。 片儿川这个东西,就是吃个热乎,温润正吸溜吸溜吃的开心,突然就有一位叫七花姨姨的老侠女过来:“如玉啊!” “在,七花姨姨。”温润赶紧放下筷子。 七花姨姨看了看他:“你先吃饭,吃好了咱们再谈。” 温润有点忐忑:“我吃饱了。” 没吃饱,也得吃饱了啊! 看到这位他就没啥胃口了。 因为根据他跟陆通神医八卦的结果,这位七花姨姨,好像是在拜火教里充当那个美艳杀手。 七花尽管已经是徐娘半老了,可风韵犹存。 那一举一动之间,带着的风情,不会随着时间而流失。 这么说吧,这位哪怕是老成了一个奶奶,那也是最美艳的奶奶。 但是就像毒蘑菇一样,越是美艳,越是剧毒,这位是玩毒的行家。 也不知道娶了她的那位老卒,是怎么跟她过日子的……反正温润不敢想。 “吃吧,吃饱了再说。”七花怜惜的看了一眼,温润眼前的青盏小碗饭,也就拳头大小的东西,盛了点片儿川,感觉不够一口吞的,但是温润已经吃了一半。 可见温润吃的多慢,一个小碟子里头五个水煎包,他吃两个,那水煎包小的跟大蒜似的,她吃了十几个。 一口一个,但是刚才她看到温润吃的时候,是两口一个……。 温润赶紧点头:“哦哦哦,好好好!” 这顿早饭吃的,温润吃过了之后,赶紧去了书房。 老实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七花姨姨,有什么事情你说吧。” “你跟家里人说一声,以后在家里睡觉,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出门,哪怕是外面有人喊死人了,也不许出来。”七花告诉温润:“还有,入了夜之后,不许你们出房门一步,反正你们都有室内卫生间,方便的很,记住了,不管外面喊什么,哪怕是你的声音,也不许人出来。” “这、这是为什么?”温润都傻眼了。 “道上有一种变声,叫口技,学什么像什么,我怕你们中计,被人骗出门去,给宰了。”七花姨姨道:“你们都是普通的百姓,不知道这道上的危险。” 温润点头:“我知道,这都是奇人异士,但是他们来咱们家干什么?” “不知道,道上的风声是从京中传过来的,听说三皇子带兵回京了。”武陵上的消息,比官方传得快:“二皇子病重,皇帝虽然还能勉强早朝,可管事的能力恐怕不行了,四皇子五皇子虽然有手段,可年纪轻轻,压不住阵脚,三皇子不在京中还好,三皇子一回到京中,就压下了他们俩的气焰,看起来,三皇子胜算不错呢!” “是吗?”温润心里立刻就高兴了。 他不知道王珺跟着去了京城没有,但是跟着三皇子,只要三皇子赢了,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更好过。 何况他觉得,三皇子也不错啊! 皇太子薨了,二皇子重病垂危。 轮也该轮到三皇子了。 “是,不过四皇子跟五皇子也不简单,我们怀疑在道上发布消息的就是他们,虽然南宫易魁首已经说了,他在这里住,可总有那么一些亡命之徒,为了银子,不顾一切!”七花姨姨道:“毕竟五万两银子,足够他们风流快活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五万两银子?”温润瞪大了眼睛:“不是一万两吗?” “四皇子发了两万两白银,五皇子发了三万两,不过底下人要过一边手,到了江湖人士手里头,就一万两了,好像是有什么人把此事给捅了出去,就有人说给五万两了,谁知道呢?反正是一笔大钱。”七花姨姨道:“这帮亡命徒,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你听话。” “我听话!”温润点头:“但是大家也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受伤,更不要……。” 温润有点哽咽。 这种时候,来的人,一波比一波凶猛,手段也肯定是一波比一波厉害。 受伤,甚至是死亡,都不可避免。 温润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的恶意。 前世他那个世界,虽然也有很多事情发生,但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去政府官员家里喊打喊杀?还这么明目张胆的派了好几拨杀手来。 “乖。”七花姨姨伸手,摸了摸温润的头,长辈的安抚意味十足:“我们也是风里雨里走过来的,什么事情没见过?等这事儿过去了,你请我们吃饭,给我们做点那个美容药。” 温润跟陆通神医提了很多美容药的事情,什么爽肤水啊,护肤膏啊,水晶面膜什么的,反正很受这么一群女人们的喜欢。 温润眼泪叭嚓的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美容呐?” 都什么人啊?生死攸关的时候,气氛正严肃着呢,咋还顾着美呢? “我们这样的人,风里来雨里去,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如今成了家,知道了有个家的感觉,满足了。”七花姨姨笑着道:“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可是你们……。”温润想说什么,被七花姨姨给打断了。 七花姨姨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犹如当年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拜火教火焰花:“他们来这里放肆,是看不起谁呢?我们连当年的拜火教都能逃离,并且在后面的这些年,一直都过的潇潇洒洒,区区几个亡命之徒,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若不是担心你们,我们早就放开了杀!” 到底都是平民百姓,要是真的杀了个血流成河,恐怕莲花坳以后容不下他们了。 “这个你放心,莲花坳不是没有经历过风雨。”温润笑着道:“我们也曾经抗击过来袭的流寇。” “那都是小儿科,你们没见过真正的武林纷争,那真的是血流成河。”且死相凄惨。 “那你们要当心。”温润只能这么说。 “放心吧,守着陆通神医,我们会没事的。”能活着谁想去死呢? 温润不放心,也没办法啊。 等到送走了七花姨姨,温润就召集了大家,这会儿是大家聚到一起,温润才发现,老王家固然有老卒们这样的高手,但是更多的都是普通人。 农夫出身的长工。 厨娘出身的仆妇。 马夫,车夫,园丁。 哪怕一个个很健壮也没用,还有几个半大不小的丫鬟,半老徐娘的管家娘子。 看到这些人,他终于知道,七花姨姨的意思了。 他宣布了,让大家晚上不要出门,房间里都有洗手间,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搭理,包括他这个老爷的声音也不要听。 结果大家听来听去,越听这脸色越不好看。 温润也知道他们在害怕,就安慰他们:“放心,就这段时间而已,过了这段时间,咱们什么事情都没有,日子照常过。” 陈强家的脸色难看:“都听老爷的话。” 其他人纷纷点头,但是刘三儿犹豫了下。 温润看到了,就问他:“刘三哥有什么事情要说?放心,尽管说。” 刘三儿是个农夫出身啊,他这样,是不是想辞职呢? 他们三兄弟都是长工,自由人之身,要是害怕的话,提出离开,温润会同意。 甚至他都想好了,真提出来要走,他也会将全年的工钱结算给他们,还有年底的福利也一并算给他们,毕竟这么多年了,感情还在。 他们三兄弟这几年在家里也做的不错。 第237节 再说了,刘家早已经分了家,他们三个也该盖房子娶媳妇儿了。 成家立业了的男人,很少去做长工。 何况他们哥三个,其实攒了不少钱呢。 温润这么想,陈强家的估计也是这么想的,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刘三儿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问温润:“东家,咱们家,闹妖精了吗?” 第225章 有来无回? “你说什么呢?”温润没想到,刘三儿会这么说。 他们家什么时候闹妖精了? 古代的妖精,是真的妖精。 但是也有一种人,称之为“妖精”! 那就是勾人心魂的美貌女子,性感妖娆的那种。 就像是年轻时候的七花姨姨,那可真的是武林尤物啊。 但是根据陆通神医的小道消息,这位姨姨,连初吻都没有在成亲前给出去。 别看举止风骚入骨似的,实际上,她是最传统也最保守的那个。 再说现在他一个人在家,闹妖精?是要闹哪样啊? 两个弟弟一脸黑线的看着刘三儿:“刘三叔,你说啥呢?” “又是天黑不许出门,又是外头有人声不能应答,这不就是闹妖精吗?是闹个啥妖精?”刘三儿道:“还会说话,成精很久了吧?大妖精?” “我还打妖精呢!”温润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别瞎想,怎么吩咐怎么做,不许违背,大家散了吧。” 他想太多了,刘三儿这家伙,成熟了点,但是没什么稳重。 这事儿闹了个乌龙,但是温润依然严格要求大家在家猫着。 天一黑,老王家除了灯笼挂在外面,其他的活物就剩下狗狗了。 温润特意在天黑之前看了一眼,外面一片寂静,那些叔叔阿姨们不知道藏在哪里,外面这么冷,给他们的皮毛大氅可得披着,不然冻死了! 回到屋里头,他跟陈旭以及小天天一起住,三个人住在一铺炕上。 小天天这小家伙儿,穿着中衣在被窝里打滚儿:“温叔叔,晚上也不能在屋里玩了吗?” 晚上不出门就不出门了,但是这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时间,让小家伙儿十分不适应。 起码白天玩耍,晚上入睡前,有个游戏什么的助眠一下嘛。 “可以呀!”温润脱了衣服和鞋袜,只穿了中衣,上了火炕:“你怎么说,不能玩了呢?” 陈旭赶紧的道:“是我说的,这会儿……?” 陈旭也是怕了的,他觉得还是不要玩闹的好。 “没关系。”温润知道他紧张,安慰他道:“我们在屋里玩一下小游戏而已。” 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游戏,就是玩一下动物棋,这在古代也叫斗兽棋。 棋子分为八种:象、狮、虎、豹、狼、狗、猫、鼠 棋子活动的场所,叫做“棋盘”,在长方形的平面上,有横九竖七共六十三个格子组成,棋子就摆在这些格子内。 十六个牌里,八个是红方的牌,八个是绿方的牌。 第一个玩家翻到什么色的牌,就是什么色的一方。 双方各自都有“象,狮,虎,豹,狼,狗,猫,鼠”八枚棋子。 “象”可以吃“狮,虎,豹,狼,狗,猫”。 “狮”可以吃“虎,豹,狼,狗,猫,鼠”。 以此类推,“鼠”只可以(钻)吃“象”。 温润给他们解释了一下,也让小天天明白,自然界的食物链大概形态。 小天天倒还是真的聪明,很快就明白了:“这个我知道,天天见过老虎,爹爹打过好几只大老虎!还有山豹子!” 温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父亲很厉害。” “当然!”小孩子嘛,肯定崇拜自己的父亲。 温润教他跟陈旭一起下斗兽棋,一开始一大一小都不太会,下的小心翼翼,后来玩熟悉了,就撇开温润,俩人认认真真的自己玩上了。 一直下到很晚,温润不得不收起来棋盘:“都给我去洗洗睡觉。” 一大一小吐了吐舌头,赶紧去洗了洗手,还漱了漱口,躺在被窝里,灭了灯之后,一片漆黑,小天天赶紧往旁边一钻,正好钻进了温润的被窝里。 温润抱着小家伙儿:“睡吧,温叔叔在呢。” “嗯。”小天天大概是真的依赖温润。 很快就睡着了。 小孩儿体热,抱着他也很温暖,很快就入睡了。 今天夜里虽然也是灯火通明,但是今天夜里来的人,没摸到老王家,反而去了南宫别院。 第二天一大早,温润刚起来,早饭没吃呢,就被南宫易给拎到了他的南宫别院。 “我说你一大早上抽什么风啊?”温润是打不过他的,一读书郎,怎么跟一绿林魁首比划? 于是他乖乖的被拎来了。 “我让你看一出好戏。”南宫易板着脸,将他安坐在座位上。 然后就有南宫家的丫鬟过来,上了早点。 南宫家的丫鬟,那也是会两下子的那种“武女”,起码三五个男人近不了身的那种厉害女子。 是南宫老夫人,特意送给儿媳妇的贴身大丫鬟。 最妙的是,这些大丫鬟,没有一个是想爬床的,她们都对南宫易敬重有余而爱慕不足。 而且陆雪儿都跟她们说好了,将来有相中的,出嫁的时候,她给出嫁妆。 所以不少人都看这些大丫鬟眼馋呢。 温润还知道,刘三儿他们哥三个,就很眼馋。 所以温润看到她们,其实也有点害怕,正襟危坐,不敢斜视。 南宫家的早饭,特别具有他们老家那边的特色,麻酱馄饨面,蔬菜鸡蛋饼。 大概是因为还有小少爷在喂奶,还有醪糟鸡蛋以及少见的肠粉。 温润倒是头一次来他们家吃早饭。 “吃吧。”南宫易道:“一会儿你先看着,我先对付着。” “行!”温润现在将目光放在了他们家的早饭上。 南宫易看他开吃了,就挥了挥手。 南宫别院的几个人,如狼似虎的将四个人给押了上来。 这四个人,温润抬眼一看就皱眉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你动了私刑?” 古代虽然绿林的确是无法无天,但是南宫易不同,他是绿林魁首啊,同时别忘了,他还是个武举人。 知法犯法啊! “没有啊。”南宫易否认了:“他们夜闯我的宅邸,我不该揍他们一顿吗?要知道,我也是ьeiЬei个举人,武举人也是举人,他们闯入我家,我妻儿都在,一看他们这熊样,就是心怀不轨之徒,我揍他们一顿都是轻的,要是在我以前啊,直接杀了就是。” “你可不能随便杀人了,打人,打残了都行,闹出人命来,不好办,你可是武举人。”温润觉得嘴里的肠粉都不香了。 “知道了,知道了。”南宫易不耐烦地道:“先说说他们四个家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西四怪,当然,官府叫他们江西四盗,这四个家伙,成名之路很简单,一开始是明目张胆的打家劫舍,后来被人给教育了,怪老大的眼睛,就是那个时候瞎了一只的,所以他们四个学乖了,懂得学习江湖规矩,顺便还弄了一份重礼,去拜会了当时的江西地区扛把子,这才在江西安顿下来,只是他们四个也更加的凶残,打劫了两次押镖的队伍,还抢了一次银楼押送的首饰,后来的事情,就越发的不可收拾,他们的手段也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不过四个人狡猾得很,这些年都没敢动一个大户人家,就怕被人逐出江西地界儿,他们只劫掠外地人,这次却捞过了界,来了这里。” 温润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四个人,好像在挣扎:“他们好像是有话要说,要不,让他们说一说。” “你确定?”南宫易瘪嘴:“抓了他们就没松开嘴过。” 温润都无语了:“解开,解开!” 南宫易一挥手,就有人给他们解开了嘴巴,然后那个独眼老大就哭天抢地的喊冤叫屈:“我说南宫易,南宫魁首!我们是来找你说事儿的,不是来找茬的啊!” “琐事去南宫家,来我这别院干什么?”南宫易可是说了,他这别院只管安享太平,不管道上的事儿。 “这事儿得您做主!”独眼老大道:“我们四个是在江西被江西布政使给抓住了,他要我们来这里,杀三个孩子,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儿,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给银子一万两!但是这地方我们都知道您在,其他人不敢来,我们四个想着,来这里跟您先说一说。” “我不杀孩子!”南宫易瞪大眼睛:“你敢在我的地盘动手?” “老大啊,我们是不敢,可是那江西布政使说了,他上头是四皇子,您想啊,那可是凤子龙孙,皇子啊!他还承诺说,如果实在不行,杀了那个小男孩儿也行,叫我们务必成功,一旦成功,他们就抹去我们的案底,让我们光明正大的做人,还给我们换个地方当官。” 这样的条件对他们四个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就算是不给钱,都值得一做。 一个六岁小男孩儿的命,换他们四个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对他们来说,妥妥的占了便宜。 尤其是他们这些年,上了年纪了,很担心自己老了之后的日子。 “四皇子怎么了?”南宫易大怒:“四皇子就能在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但是后头还有个五皇子。”独眼老大道:“两个皇子啊,两个!” “两个怎么了?”南宫易这人,因为出身的关系,对皇家啊,朝廷啊,缺乏一定的敬重。 尤其是这皇子还冒犯到了他。 “你们先等一等。”温润喊停,咽下嘴里的食物:“你们说得这么热闹,怎么肯定孩子在我们这里?我们这里可没收留孩子啊?” 独眼老大一愣:“没收留孩子?可是好多人说,孩子在你们这里啊?而且来的人,都是有来无回。” 温润一愣:“有来无回?” 这是个什么意思? 第238节 第226章 都是狠角色 “你别管结果,往下听!”南宫易不耐烦得打断了温润的那个询问,而是严厉的问他们:“除了你们还有谁?” “还有黄河三鬼。” 他刚报上这个名号,南宫易就皱眉了:“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没办法,条件太诱人了,再说,黄河三鬼也不是啥好人。”他们四个不好,黄河三鬼也不怎么样。 “黄河三鬼是个什么玩意儿?”温润问了南宫易。 因为他不知道。 “是黄河沿岸的三个老王八蛋!”南宫易对这三个家伙的评价可不怎么样:“他们最初是船夫来着,但是后来有一次摆渡,看中了人家的货品,就把人摇下了船,掉进了黄河里,货物留下了!人没了!尝到了甜头他们就上道了,仗着自己会摇船,在黄河上以打家劫舍,装神弄鬼混日子,时间长了不甘心这么过,就逞勇斗狠,成了过往黄河渡口的丧门神,自称黄河三神,后来有人给改了,叫黄河三鬼,他们竟然摸上门,将那人给宰了,有一次有人出高价,要一批货,他们就真的杀上岸去,将人给解决了,东西抢了过来,这三个老王八蛋,坏事做尽了,还敢来我这里放肆?老子剁了他们!” 说来说去,这三个就是亡命徒,南宫易也是越说越激动,最后忘了自己一直装的挺好,是个武举人来着,直接“老子”了。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啊! 温润都没胃口吃饭了:“还有谁?” 这会儿,独眼老大却闭嘴了。 南宫易一看,这是有问题啊? 毫不客气的上前一脚就踢了过去,一脚就把人给“哇”的一下子,吐了血! 吓了温润一大跳,差点就要蹦起里了。 但是及时想到要稳住,就没站起来,依然板着脸道:“好好说话,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们,南宫易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他能活活打死你们。” 四个人是真的怕了,独眼老大一咬牙:“还有一线红!” “他也来了?”南宫易一听一线红,脸色凝重了起来:“他也是为了那什么撤销案底?” “什么一线红?”温润好奇地问南宫易:“说一说。” “那是一个道上的杀手,这人亦正亦邪,出手杀人,一般死者脖子上只有一道红线,故而叫一线红,他是男是女不知道,只知道一袭黑衣,扎着一条红腰带,还有,这家伙从不失手,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没有不敢杀的,偏偏没人看得着这一线红的脸,有案子在官府那里挂着,可却没办法留下案底,因为没人知道他是什么出身,来自何处,师承何人?为什么一身刺客的手段,如此厉害?还有,没人见过他的那把剑,只知道是非常薄的一把犀利的剑,却不知道是什么形状,一线红接了的单子,没有完不成的……。”南宫易都顾不得眼巴前的四个人了:“你……能不能防得住啊?” 温润想了想:“他是为了钱杀人吗?” “好像是的,不过接单子的话,是他开价,一口价,不还价,不二价,这是他的特点,然后杀人也是一独特手法。”这些事情,南宫易能知道能告诉他的都跟他说了。 温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南宫易指了指这四个家伙:“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有!”独眼老大赶紧道:“首先,我们无意冒犯南宫魁首,其次,我们只是想跟您商量一二,并非擅自动手!第三,我们提供了消息!” 混道上的,都知道义气为重,好不好的都在一个道上吃饭,他们今日说了黄河三鬼不怕什么,那三个就是练武,成就也有限,除了好勇斗狠能有什么? 但是一线红不同,这是一个顶级杀手,且要杀的人,从来不失手啊! 可是杀手也是人,他出手杀人必定有理由。 这个理由就是钱! 温润明白了这一点,心里有了个主意。 “求魁首放我们一条生路!”这四个人别看杀人如麻,却贪生怕死。 要不然被官府抓了,也不能又被放了出来,理由就是要他们去杀人。 杀的还是一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这已经超过了南宫易的底线,哪怕杀的是个十六七岁的他都不好说什么。 六七岁,能干什么?启蒙了没有啊? 非是深仇大恨,不会这么做。 “放么?”南宫易看向了温润。 “你们道上什么规矩?”温润倒是守规矩。 “道上的规矩,是该手下留情,超生一次,谁让他们提供了消息给我?但是以后找他们算账的就是黄河三鬼跟一线红了,他们这样的也就能跟黄河三鬼拼一把,遇到一线红,纯粹是给人杀着玩儿的命。”南宫易对这四位也是看不上的,他家是混绿林黑道的不假,可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这几个,他一个都看不上! 盗亦有道,规矩如此。 “哦,那你别杀他们了。”温润给求了个情。 南宫易瞪大了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谁给这四个狗东西求情,也不会是温润啊! “我没胡说八道呀!”温润一脸的正经表情:“他们既然是有案底的人,那就应该扭送官府,他们有悬赏的吧?” “有,一个人一千两银子呢!” “四个人,四千两,一人一半。”温润道:“而且你不能吃独食啊,得分点功劳给马三儿,好歹是本县捕头。” “算了,我分他一个人头,让他也得一千两银子。”南宫易大方得很,这点钱他不看在眼里,他看重的是道义。 “南宫魁首,我们已经通风报信了!”独眼老大以为温润是个好人呢,可是这么一瞬间的转变,让他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们干过什么事情,他们自己知道。 被朝廷抓了,那非得凌迟处死不可! 看着温润的眼神都带着恐怖和怨毒。 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心这么坏,要把他们送往官府。 去了官府就完蛋了! “南宫魁首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四个人嚷嚷了起来,都给自己叫屈呢:“我们是有皇子做靠山的!” 南宫易只是挥了挥手,让人将四个人的嘴巴堵起来,人拖出去。 等人被拖走了,南宫易才坐到了温润身边:“烦死了,什么玩意儿啊。” 温润叹了口气:“惹了皇子呢,还俩!”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南宫易说的倒是斩钉截铁:“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闹翻天。” “不同罚。”温润淡淡的道:“你别忘了下一句。” 在古代,就有了这句话,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其实还有下一句,叫做不同罚。罪和罚是不一样的好么。 要不怎么说,文人玩的就是这个嘴。 因为古代是以孝治天下,但是以法治国。 跟现代的依法治国不同,古代治理国家同样用的是法家,可是弹性很大。 不像现代,法律条文越来越健全,但是弹性很少,有些硬性规定,根本一点弹性都没有。 尽管有很多国家已经取缔了死刑,说什么不人道,但是我国依然有死刑这个刑罚,该枪毙的罪犯,绝不会手软。 古代的不一样,古代的以法治国,弹性大不说,还有牵连。 包括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族等等,甚至是整个宗族。 夷三族啊,株连九族啊,甚至是牵连十族什么的,还有什么瓜蔓抄,听一听都吓人。 这年头,交朋友都得胆战心惊。 所以当初温润能跟南宫易结拜,南宫易别提多高兴了,现在他别提多生气了:“咋还有这个说法呢?” “很早就有了。”温润实在是跟这位大哥没什么讨论“刑罚”的心思:“除了这些,还有谁?” “没了,如果连一线红都办不到的事情,其他人也就没办法杀了。”南宫易道:“而且一旦一线红出现了差错,其他杀手就不敢乱动。” “怎么说?” “当年一线红接了刺杀滇南王的单子,当时的滇南王,那可是郡王的规格,是朝廷的四位异姓王之一,王府又是在滇南当地,颇有名气,就像是一个小朝廷似的,戒备森严,同时,滇南王也是有名的花心好色,年轻的时候,来京城拜谒皇帝,就相中了当时京城第一美女,愣是以王妃之礼迎娶了回去,没过三年就厌烦了,又迎娶了侧妃两位,都是鼎鼎有名的美女,滇南王妃也是个厉害的女人,头三年里就怀孕生子,儿子一生下来就是滇南王世子,先把名分给占了!那些女人后头生的都是女儿,没儿子!” 温润听的毛骨悚然! 古代没儿子有多严重,大家都知道。 “逼着滇南王对她恩爱不足,但是敬重非常,就这么一个儿子呢!”南宫易冷笑一声:“但是那位滇南王妃也是太大意了,有的是人要对付她,一不小心,就中了招,最后香消玉殒,滇南王世子跟他的乳母失踪了,滇南王大发雷霆,因为那位王妃临死之前,安排了退路,他找不到世子跟乳母!” 温润咽了咽口水:“那后来呢?” “大概是王妃的死,刺激到了王妃娘家,王妃的娘家弟弟,花了大价钱,请一线红出手,要滇南王生不如死!你要知道,这杀人跟伤人不同,还要对方生不如死,一线红要了很高的价格,那位小少爷没还价,结果一线红真的出手了,滇南王……被阉了。” “噗!”温润正听得入神,可这个结果,太让人难以接受了:“阉了?” “是,阉了,没杀死,阉了比死了更难受,这件事情,都成了笑柄了。”南宫易道:“这就是一线红的手段,你想一想,堂堂一个滇南王,在滇南那可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一线红都给阉了,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滇南王之所以好色如命,就因为他们家三代单传,上五代之内,都没血亲,那地方每年都有战事发生,当初可是所有男丁齐上阵,才占据了优势,可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荣华富贵,他还没个儿子,一群女儿倒是活蹦乱跳,世子消失了,滇南王痛不欲生,将那些女人都给处置了,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又有什么用呢?一线红这手段,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百倍!” 温润点头:“是挺难受的,这辈子都不能再玩美女了。” “大家都猜测,朝廷可能会收回滇南王府,当了这么多代的滇南王,也该够本了。”南宫易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我把人送去县城,再去老许家看看,书院瞅一瞅,你不要出莲花坳了,外头指不定多少狂蜂浪蝶呢!” “就说让你多读读书,狂蜂浪蝶不是用在这里的。”温润哭笑不得。 但是心情好了一点儿:“那就拜托你了,大哥!” “谁让你叫我一声大哥呢。”南宫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去办事了。 温润自己喝了一碗茶,坐在这里想了半天,才起身回到老王家。 一回去就去了钱库那里,点了起来……。 南宫易走的很匆忙,他想早日回来,带的人手不多,他一个人就够力压群雄的了。 可惜的是,他失算了。 中午来的县衙,送来了四个江洋大盗! 欧震县令高兴得要疯了好么! 整个县衙都沸腾了,原来江西布政使那边说他们四个“越狱逃跑”了。 朝廷为此发了海捕文书,赏钱也翻了一倍,南宫易占便宜占大啦。 海捕文书是封建时代官府通令各地衙门捕获逃犯的公文,犹如现在的通缉令,简称“海捕”。 海,喻地域之广大。海捕,即在全国范围内追捕。 当遇有逃犯时,一没照片,二没电话,一切都很原始,故而官府衙门便开具“海捕文书”,捕快凭借海捕文书也就相当于现在的通缉令来抓人,在“海捕文书”中除了写有逃犯的姓名、年龄、籍贯外,往往还配有逃犯的画像,即“画影图形”以便官民辨识和缉拿。 而各地捕快执行公务要出示他们的腰牌,抓人要有通缉罪犯的“海捕文书”或者是州县长官签发的牌票。 第239节 不过欧震县令高兴的是,这个政绩,是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第227章 夜黑风高杀人夜 这就是他的“政绩”之一,缉盗,在古代也是官员最重视的事情之一,要是本地盗贼四起,那肯定百姓不安,别提什么政绩了,恐怕得有个骂名。 而且这四个人凶名在外,要是被人知道,他们流蹿到了这里,以后他们的日子,还能过吗? 这四个要是大开杀戒,他们这半个县城都得血流成河。 “多谢南宫举人!多谢!多谢!”欧震大人高兴得已经语无伦次了。 以前他知道南宫易在莲花坳,也知道他跟温润的关系不错,不过他有事情都是找温润说话,找乡老,找吴山长他们,从来没想过找南宫易说点什么。 南宫易也从来没有去拜见过这个县令大人……绿林魁首去拜见县令大人,这说起来都成笑话了。 可是这次不同,这位县令大人开心的像个孩子,不仅叫了全县衙的人准备大餐,还非得留下南宫易吃饭喝酒不可,他连许老太爷都给请来了,而许老太爷来这里不是空着手的,他带了很厚很大的一个信封过来:“这是许攸给温润的信,本来老朽想派人送去的,不过这天气不好,就给耽误了,你来了正好,帮个忙,捎回去吧。” 老头儿都这么说了,南宫易能说什么? 只能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您放心,一定给您带到。” 有了这么一个事儿,南宫易能说不吃饭就走?能不给许老太爷面子?欧震大人这一手玩得不错。 同样乐疯了的还有马三儿,为什么?他是捕头啊! “南宫老爷,您真是太客气了。”马三儿笑容满满:“这又是功劳又是赏钱的,小的这受之有愧啊!” “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这点事儿算个屁!”南宫易不爱搭理马三儿,他觉得马三儿这人是朝廷的鹰犬,不,他就是条犬,不是个雄鹰。 马三儿也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所以也不死皮赖脸,只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南宫易这么一耽误,下午就没走成,等到吃饱喝足了,都天擦黑了,城门都关了。 南宫易这个气啊,就别提了,他希望今晚莲花坳能安然无恙,不会有人摸过去,就算是摸过去,也别是黄河三鬼和一线红。 只要不是这两伙人,老卒跟那些女人们应该能对付。 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用毒么,因为那里可还住着一江湖神医呢。 南宫易想的挺好,可现实很残酷,他没回来的这一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 温润知道南宫易离不开陆雪儿跟儿子南宫天,可等到了天黑,家里人都来喊他吃晚饭了,南宫易也没回来,带去的人虽然少,可一个报信回来的都没有。 这就让温润郁闷了。 陆雪儿也郁闷了,抱着儿子来找温润:“如玉啊,你大哥跑哪儿去了?这都天黑了还不回来?该不是被外面的小妖精给勾搭去了吧?” “不能够!”温润摆了摆手:“就我大哥那人,给他一百个豹子胆,他都不带往秦楼楚馆看一眼的。” 南宫易为了陆雪儿,可是等了好几年,现在连儿子都生了,南宫易可不敢对不起陆雪儿。 陆雪儿没好气的道:“那他不回来干什么去呢?” “有事情耽误了吧?”温润摸了摸下巴:“可能是不擅长应酬,被人给留下来了,放心吧,他肯定守身如玉,不用多想,我……。” 他刚说到这里,外面的人就进来了:“吃饭了,南宫夫人要在家里吃吗?” “吃吧吃吧!”陆雪儿赌气:“我就在你家吃,在你家住。” “那你舍得啊?”温润指了指她怀里的小娃娃。 “算了,我回去了。”陆雪儿只好无奈的抱着孩子回去,她来找温润,纯粹是撒气来了。 南宫易跟她成亲之后就没分开过,这次可倒好,夜不归宿了都。 陆雪儿心里不舒服了,找温润撒气,幸好温润不跟她一般见识。 温润的晚饭很简单,头一道就是西湖牛肉羹。 说是牛肉羹,但实际上,没多少肉。 西湖牛肉羹是江浙地区的一道传统名菜,源自宋室南渡时中原的胡辣汤,属于浙菜系的杭帮菜。 该菜品通常会提前上席作为润喉开胃的羹汤,数百年来深受普通老百姓喜爱。 南宋时杭州的北民,但是南北不同,尤其是南方,很少吃牛,于是百姓们因地制宜得仅用少许肉末、鸡蛋和香菇,便做成价廉物美的羹汤,成为记忆中北方胡辣汤的替代品,因而,西湖牛肉羹在民间是非常普通的家庭用菜。 说是牛肉羹,可牛肉很少,做法节俭,口味清爽。 温润这几天,着急又上火,陈强家的只好让人给他尽量做一些清淡爽口的饭菜,希望他起码能吃得舒心一些。 这道菜本来是早点吃的,可是陈强家的还是让人做给了温润吃。 清炖羊肉,梅菜扣肉,里脊炒蛋,还有一道拌菜,这大冬天的吃拌菜……也就是凉菜。 温润看着这么一餐饭,哭笑不得:“这是个什么风格的晚餐啊?” “不管是什么风格,您能吃下去,就是好风格。”陈旭给他盛饭:“老爷啊,你可不能再瘦下来了,我娘每天急的直上火,还逼着后头的厨娘想办法,换着花样的给您做东西,连做点心的姨姨都说了,老爷以前胃口可好的时候,做什么都吃得香,现在老爷是吃什么都不香了。” “香,老爷吃什么都香。”温润这两天吃的喝的都没怎么在意,反正家里人不会亏待他。 没想到让家里人担心了。 低头开始吃饭,吸溜吸溜的动静很大。 陈旭红着眼睛小声的道:“我知道老爷心里郁闷,其实大家都不怎么开心。” 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大家一直开开心心的过日子,结果现在就成了这样,整日里提心吊胆,吃个饭还得早点吃,天黑就不出门。 “老爷吃好了,拿下去吧。”温润将东西放好:“你去后头快点回来,天马上就要黑了。” “我知道。”陈旭胆子小的很,以前就小,现在更小。 不一会儿陈旭就回来了,温润正抱着小天天玩耍,这不是,天黑没什么娱乐,就剩下逗孩子玩了。 三个人玩什么呢? 还是斗兽棋,这一大一小玩耍,温润当裁判。 刚玩了两轮,外面点起了灯笼,天完全黑下来了。 外头一阵狗叫,温润心里一个突兀:“藏好了。” 陈旭已经习惯性的抱着小天天,直接钻进了藏身之地。 自打上次他们俩藏了一次,陈强家的就亲自布置,她把里头放了两床厚实的被褥,还有一个很大的皮毛大氅,一大一小钻进去,只有七八个通风口在四周,然后就是一些肉干和干粮,以及一些金银细软,事不可为的时候,陈旭就卷着东西,带着孩子走人。 这安排的想当有逃难意识,温润都觉得,陈强家的在逃难上头,有一手啊。 藏好了俩人,温润就换了衣服出去,一脚在里,一脚在外,就看到他这中庭院落里,一圈儿的各位姨姨和老卒围着,中间呢,是三个人,这三个人……那叫一个丑啊。 一个脸上嘴歪眼斜。 一个呢,大小眼儿! 还有一个酒糟鼻子。 统一的是都有一个香肠嘴。 还都黑不溜秋黄不拉几的肤色,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警惕的看着周围,温润都无语了:“我说你们是不是经过什么统一的培训啊?这不管哪儿来的,都一身黑了吧唧的,跟乌鸦似的呢?” “你就是这里的家主?”三个人不仅长得丑,说话声音也难听得很。 “是啊!”温润站在台阶上:“几位……你们三个人,是黄河三鬼?” “想不到我们黄河三杰在这里还这么有名。” “大哥,我们扬名天下啦!” “呸!”温润呸了一口:“还三杰?三鬼。” “你不想活了吗?”敢说他们的匪号是三鬼。 “这不是我说的,南宫易说的。”温润报了南宫易的大名。 三个人一噎,他们再大胆,也不敢跟南宫易叫板,来这里也是奔着南宫易今天不回来,他们才敢动手。 “别提那些没用的,南宫易今天回不来。”领头的那个一说话,就流口水。 “我知道,南宫易要是回来了,你们也不敢来。”温润明白了:“他不在家,你们才敢上门。” “不错,我们其实早就来了,只不过南宫易在,我们跟他不照面。”其实是怕被南宫易给宰了去。 何况南宫易一张嘴,整个道上都要抖三抖。 “我们在外徘徊了三天,遭老罪了,必须要搂点什么。”大小眼儿的道:“我们也不跟你们耍横,只要你们交出来人,让我们带走,我们就此别过,南宫魁首那里,我们自然会有个交代,何况不怕你们知道,我们背后有大人物,通天了的大人物,你们这家是压不住的!” “就是,何不好聚好散?” “放屁!”旁边的七花姨姨顿时就骂了出来:“王八蛋也不看看自己个儿什么德行,跟谁好聚好散呢?老娘告诉你们,这地方,有来无回!” 第228章 给我杀回去! 温润吓了一哆嗦! 因为他这是第二次听说“有来无回”这四个字了。 来了多少人? 又……消失了多少人? 他全然不知道,人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少废话!”黄河三鬼也不是吓大的:“我们今天来,就没打算善了,要么杀个血流成河,要么找到那三个孩子,或者那个男孩儿。” 他们三个是等了好久才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可不能放过! “呵呵……想找孩子,回家找去。”七花姨姨才不信:“当我们老王家是孩子窝啊?还来这里找孩子?回去找你娘吃奶去吧!” 一群人心说七花姨姨这张嘴也太能骂人了。 温润也嘴角抽了抽,以前没觉得七花姨姨这么能骂人啊。 以前七花姨姨在这儿,说实话,是一直低头不怎么说话,一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样子,单身的时候,跟人说话都不太敢抬头的样子。 现在骂起人来,却泼辣的很。 第240节 还十分刁钻,这人都骂出来花花了。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黄河三鬼发现这帮人棘手的很,怎么都说不通。 就打算动手了。 结果温润眼尖儿啊! 他翻白眼儿的时候,看到房顶上有人! “房上有人?”温润看向了房顶上:“你……你当心点儿,别掉下来啊。” 他们老王家的房子高大,起码两米五的举架,房顶是“人”字形,那起码三米五。 加上房基和台阶,这人起码站在四米往上的高度。 还有啊,这大冬天冷得很,风一吹,他倒是好了。 一身黑衣,腰间系一根血红色的腰带,在灯光照耀下,身后的黑红两色披风,在夜风里飘荡,衬着这个人,跟个黑夜使者一样。 尤其是身形几乎融进了夜色当中,在灯光的余辉里,若隐若现。 看着可有气势了! 不过,这么有气势,温润觉得还是冷的很。 这大冬天的,站房顶上,大风吹的飘飘然,不冷啊? 尤其是,不晕高吗? 房上的人敢明目张胆的站在那里,就没想过隐藏身形。 但是也没想过,被发现之后,是这么一个情况,尤其是温润,还让他当心点,别掉下去。 “我从会用轻功登房顶开始,就没掉下去过,不用担心。”这人说了三句话,却用了三个声音,第一个声音是女人的声音,第二个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最后一句“不用担心”四个字,用了个儿童音。 在古代,这种情况,大家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么。 倒是温润,他没害怕,但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有一个变音器一般的嗓子。 “一线红!”黄河三鬼就跟真的见了鬼一样,吓得一个哆嗦:“你怎么也来了?” “南宫魁首难得老虎不在家,我不过来看看,岂不是便宜了你们?”这位从上头直接轻飘飘的飞了下来。 温润倒吸一口凉气,来了这里这么久,他一直以为是在家过过日子种种田什么的,后来发现是发家致富经,等到了王珺当了官儿,他有点漫天幻想,这是个积极向上的升级文! 现在发现不是了,这特么的是个武侠文。 五米高度下来,这人就轻的像一片羽毛。 想起老卒们大开大合的战绩,姨姨们那种阴险毒辣的招式,陆氏医馆那种处理人的手段,还有南宫易,那家伙的顶尖武艺……他要武艺不顶尖儿,也不会被公认为绿林魁首。 黑道比白道上的人更注重实力。 不过七花姨姨很紧张的站在了温润的身边:“好俊的轻功鸿毛,真是名不虚传。” 这种轻功,就叫“鸿毛”。 说的是人练到极致的时候,会轻如鸿毛一般,甚至会随风飘摇。 非常顶级的一款轻功,且能练的人凤毛麟角,练成的就更少了。 “过奖了,这位可是当年的七花仙子?真是没想到,这里竟然卧虎藏龙。”来人是一线红,用一种诡异的声音说话,一会儿男,一会儿女,一会儿老,一会儿少,偶尔掺和进来的童音,很让人有点神经错乱。 “既然知道是我,一线红,我知道你手段厉害,但是这次你能不能别死心眼儿?一个五个月的孩子,能有什么碍事的?”七花姨姨道:“一线红,你也是个能耐人,跟三个孩子过不去,这说不通。” “无所谓,我眼中,没有孩子。”这人死心眼儿。 “一个八岁,一个六岁,一个五个月,一群人对他们穷追猛打,还说孩子在我这里,每天都来找麻烦,你们不烦,我都烦了!”温润怒气冲冲的道:“你们一群人啊,为了点钱,争来争去……。” “那可不是一点点钱,那是一万两银子!”黄河三鬼眼睛都在放光:“足够我们三个活到死了。” 可不是么,他们三个没啥大能耐,除了好勇斗狠就是年纪大,干过这一票,他们就金盆洗手,退隐山林,在河边建个码头,雇佣百八十条船……。 这都需要钱! 他们的积蓄少一些,但是有了这一万两银子,足够了。 没钱是不行的,何况这次,他们认为没什么危险。 三个孩子,不超过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危险的? “一万两很多吗?”温润对古代的钱,小额的还有印象,大额的他就没什么概念了。 “很多。”这次回答的是一线红:“何况他们说的是一人一万两,这会儿,他们三个是三万两,上次的赏钱翻倍,如今已经是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 黄河三鬼心跳都加速了:“一线红,不如我们一起联手,甭管他们是真的藏起了小孩儿,还是对此事一无所知,先屠了这个村子再说!南宫易再厉害,还能让死人复活么?到时候大不了,我们请上头的人给我们做主,反正这事儿,官府也撇不清关系。” 他们认为官府是一个整体,有了官府这顶保护伞,根本不用怕被报复,黑道本就在官府打击范围之内。 官府恨不得天下没有绿林。 来之前就知道,莲花坳人口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往这么一个小破地方跑,可现在有了五万两白银的赏钱,还管什么地方? “是啊,一线红,有了五万两,咱们联手,地府都敢走一遭!” 一线红没吭声,没点头,可是他也没摇头。 温润拍了拍手。 身后的位置传来动静,是刘三儿跟他两个弟弟,还有车夫,四个人,搬来一很大的箱子。 放到了温润的面前。 温润也不客气,直接打开了。 里头是一下子的金子!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那可是一片金光闪闪。 温润拿起了一个金砖:“这是金子,一万两金子,换算成白银的话,起码十万两,或者更多,而且不怕告诉你们,这每一个金砖上,都没有印记!” 不管什么人,这会儿都心跳加速了一下。 黄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通行的硬货。 而且自古至今,这黄金不管是做成什么,都是有记号的,官府的金元宝上的印记那叫“官印”;钱庄里出的金子上,是要有他们钱庄的印记,不同的钱庄,有不同的印记,用以区分。 目前天下最大的钱庄,连城钱庄的金子,被公认为成色最好,价格最公道。 其他钱庄的金子,都不如他们那里的,故而他们那里的金子,比朝廷的成色都强一些。 另外就是,因为有标记,想要追查这么昂贵的东西,一追查一个准。 且这么贵的金子,来龙去脉都必须要清清楚楚,有的人家专门在连城钱庄兑换金子,然后存起来,传承下去。 金子这种东西,谁不喜欢? 不论男女,不分老幼,不稀罕的人少。 但是温润这金子上头没印记,可成色大家都看了,那是真的赤金,撒发着迷人的柔光。 迷人啊,非常迷人。 黄河三鬼跟一线红,眼睛也发懵呢。 “我呢,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那三个孩子,说实话,我不认识,也没见过,你们呢,我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可是我知道,他们来了好几次,起先是派人打听,后来是明目张胆的强攻,现在攻不过来了,就花钱让你们无休止的来骚扰我们家,昨天的江西四盗,今天的黄河三鬼,还有这位一线红,你们可能觉得这种日子很刺激,很惊奇,但是对我来说,这种日子让我受够了!” 温润生气的脸蛋儿都红了:“我的长辈们,为了我的安危,年过半百,本该颐享天年的时候,却日日夜夜守护着我这个没用的晚辈,甚至为了跟你们这样的家伙动手,而冒着受伤的危险,甚至是丧命的风险,我温润要说不生气,置之不理,甚至是冷眼旁观,我还是人吗?我还是他们真心维护的晚辈吗?” 众人感动的不得了。 黄河三鬼面面相觑。 只有一线红,他不关心这些,他只问了一句话:“你想怎么样?” “我不管谁派你们来的,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杀回去!”温润霸气侧漏的拍了拍身边的箱子:“这项金子,就是你们的了。” 黄河三鬼眼珠子都瞪圆了。 一线红突然道:“这箱金子,是我的了。” 温润没明白什么意思,他就向前走了几步,七花姨姨一拉温润,退后了几步。 那边,麻大叔叔突然惊觉了一声:“黄河三鬼死了。” 温润看了过去,才发现,这黄河三鬼不是不想争抢这个美差,是因为他们三个脖子上,只有一条红线,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就看见他们的脖子那里,一点的线好像有点凝固了,是血痕。 一线红过来,将金子放到了箱子里,然后盖上了箱子,四个汉子抬得箱子,他一个人就拎起来了,然后走了出去。 麻老大他们想动手,温润摆了摆手:“这是我们的约定,打开大门人,让他走。” 一线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很不错。” “谢谢夸奖。”温润颔首而笑。 只是他觉得,这人的眼睛,挺好看的,看着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一样。 一万两黄金也就是一千公斤的分量,不过在古代这所谓的万两黄金并不是温润熟悉的重量,因为那时候的计重与现在的概念并不相同。 据他所知,秦朝统一六国后,当时的一斤的概念为二百五十克,也就是半两,秦朝的一斤只相当于现在的半斤。 而明朝之后,本朝的金银的一两约为三十左右克,按照本朝的计量标准计算的话,那么黄金万两实则也就是三百多千克,换算一下的话,五六百斤吧。 可是五六百斤也很重了,拎着就走,跟拎着个行李箱似的,他这手臂该多有力气了? 看他走了,温润松了口气,放下了心。 殊不知,这位一线红离开这里之后,也累了一身的汗,最后终于到了他藏马车的地方,马车拉着一箱金子,想一想都开心! 一线红走入了夜色,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再也看不到了,温润才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七花姨姨 刚才那样,还“给我杀回去”,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能不怕么,那个黄河三鬼还好,那个一线红,手段太厉害了,你们跟他动手,就是一个死啊,我可不能让你们……你们受伤了?”温润看看到他们的胳膊上,在往下流血。 “刚才打斗的时候留下的,没事儿,不伤筋骨。”七花姨姨的胳膊殷红一片。 “快!”温润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来人啊,赶紧去陆氏医馆,看伤!” 家里一顿忙乱,伤了七八个,流血不少,不过都是外伤,陆氏医馆那里有陆通神医在,倒是伤势没什么恶化的地方,可是也要休养一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