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富贵荣华》 第1节 本书由 别回眸琥珀色°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快穿)富贵荣华》 作者:昔我晚矣 文案 又名(快穿)苏爽人生 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拿了一手好牌偏偏打烂了 而有些人一手烂牌却能打出好人生 女主锦荣:我就是那么的随心所欲 每天都在向反派发展 纯属脑洞文 主角无系统 无随身空间 无攻略夺爱 不虐主 主要是爽爽爽 以及作者我依旧是主角控 内容标签:女配 快穿 爽文 异世大陆 主角:锦荣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锦荣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拿了一手好牌偏偏打烂了,而有些人一手烂牌却能打出好人生,于是就开始了她的不断穿越轮回。每一世,锦荣的初衷或别人对她的期望不过是富贵荣华,安享太平罢了,但偏偏往着不断崩坏的方向越跑越远。女主角苏爽金手指多多,而且心大又想的开,有自知之明但不妥协于现实,不拘泥于情爱小格局中,不拖泥带水,结局转折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格局明朗,短小精悍,脑洞一个接一个,而且每一单元都是很精彩的故事,读起来意外让人舒心,不压抑不虐心,风格轻松大气,可以说得上是一本无关风月的快穿文。 ==================== 第1章 一开始就夭折了的宫斗 锦荣睡的迷迷糊糊间,就听见有人叫她方小主,这是什么怪称呼。她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布置的富丽堂皇,古色古香的房间,还有三四个穿得嫩绿粉红镶蓝的古装少女一脸恭敬轻声地道;“方小主,该起床洗漱了。” 片刻后,锦荣对着用锦套套着的不知雕刻着什么花样的铜镜,挑了挑并不属于她的秀丽中略显张扬的柳眉,她这是穿越了。 锦荣也不多说话,任凭这些侍女们为她换上了一层又一层繁复却又精致的衣裳。她心道,幸好还有侍女,不然她哪里懂怎么穿这些古装。 洗漱后又用了早点,锦荣才吩咐道,“我想出去走走。” 侍女中一个穿嫩绿色衣衫的似乎欲言又止,刚才为锦荣梳头,伺候早饭的也是她,应该在侍女们中有些地位。锦荣将这一细节收入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其他的侍女倒是温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锦荣吩咐说出去,侍女们就自己安排好了,提食盒拿香帕绸巾,留下了两个侍女待在屋里,其他的随她出去,算是气派妥帖地走出了房门。 出去后,锦荣才看清楚她住的是什么地方,一路红瓦黄墙,雕栏玉砌,走了不远便看到了朱红色的大门上悬着的一张龙飞凤舞地写着“储秀宫”的匾额,再联系侍女们称呼她的方小主,锦荣心中轻笑了一声,这还是穿到了后宫里呢。 看完牌匾后,锦荣一转身,就碰见了相偕而至的两位相貌不输于她的古装女子,身后也跟着四个侍女。 “方姐姐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不多歇息歇息会?” 其中身着桃粉色衣裳的女子抿唇一笑道。 说着关心的话,可听着不像是什么好意,刺耳。她旁边的另一位青衣的女子看着锦荣可是面带冷意,像是觉得和她多说了几句话都恶心似的。锦荣打小就是个不让人欺负的主,人家既然都拿话拿脸这么刺她了,她怎么说也得刺回去才是。 刚想说话,锦荣就感到一阵天昏地暗的头疼。 “不好了,方小主晕过去了。” 身边响着侍女们焦灼害怕的声音,而锦荣只想在心里竖起中指骂人,这记忆来得也太慢了吧。 再次醒过来时,锦荣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屋子里,只是屋子里除了原先几个侍女之外,还多了一位中年的古装妇人,瞧着一脸严肃,见锦荣醒了,脸色才稍稍缓和,温声询问道:“方小主现在感觉如何?” 锦荣一脸虚弱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安好,剩下的什么太医说了些,还有这位被称作安嬷嬷的询问今儿个是发什么事弄得方小主昏了过去,等等,锦荣一句话也没插嘴,那么多人看着,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对她不利的话。 而向安嬷嬷回话的正是那个穿嫩绿色衣衫的侍女,看来方锦荣把她带在身边这一步是做对了。 听到是云小主和沈小主,也就是在储秀宫门口偶遇的穿桃粉色衣裳的女子和青绿色衣裳的女子,说了两句话把方小主给气晕了过去后,安嬷嬷整张脸就拉下去了。 这些新进的秀女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安分,不过看到锦荣小脸苍白着靠在床沿上,一句话也没说,安安静静的,心里才稍微顺了点气,看来这位方小主吃了几天的苦头,倒懂事了不少。这样也好,才适合做皇上的妃嫔,安嬷嬷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要换做别的秀女,她当然还不敢这样说,但这位方小主可不一样,几年前皇帝平定了叛乱后,收回了兵权,而方锦荣的父亲就是皇帝的心腹大将。安嬷嬷敢说一句,只要这位方小姐不出什么大差错,必定能被选中,而且封的位份也绝不低于四品的修仪。 也正是这个原因,此次方锦荣晕倒了,派的还是太后安排在选拔秀女的安嬷嬷过来看。 安嬷嬷之前也听说了方家这位小姐是方家的唯一的嫡女,上头有三个嫡亲的哥哥,又得父母疼爱,性子骄横跋扈,入宫选秀以来和沈御史的千金,云侍郎的小女两人起了不少的争执。 可今儿个居然生生把人给气晕了,看来沈小主以前闺中传言的贤良淑德,好读女史也是个糊弄人的,而云小主在初选时还因助人被赞蕙质兰心也是故意作弄的。 虽然也见过多了,但安嬷嬷也忍不住感叹自己这次是打了眼啊,亏她还想跟太后回禀一句沈小主好佛理呢,看来也是个佛口蛇心的。 感叹了一会儿后,安嬷嬷也就回去了,锦荣挥手叫了侍女把帘子放下,说要休息。 靠在绣花的枕头上,锦荣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穿到了一部宫斗小说里了,也不知为何,她没有看过这小说,但小说的内容却一字不漏地出现在了脑海里。 她现在的身份是方将军的嫡女,方锦荣,还是小说里开头戏份不少的角色,注明了是开头,以修仪的位份入宫,后不到一年就升至贵嫔。 当然这和原主没有任何关系,全靠她的爹和三个兄长拼死拼活打下的军功,不然以方锦荣的张扬跋扈,皇帝压根看不都会看她一眼,方锦荣也早就被这后宫中人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 这简直就是老爹和老哥用生命在为方锦荣保驾护航,可惜,方锦荣和女主不对头,额,少说了一个字,是很不对头。 这女主,锦荣也见过了,就是穿桃粉色衣裳笑脸盈盈的云小主云雪晴,非穿越非重生,但她的心计却是在随着位份的晋升而不停的翻倍,从七品的才人做到贵妃,不可不谓宫斗一把好手。后来她的儿子还当上了天底下的最大赢家,在后宫中只有她的儿子是健全的,且皇帝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的情况下。 再说回张扬跋扈的方锦荣,皇帝虽然因为她的父兄而一直护着她,甚至偶尔还会委屈一下女主,但也不可能成天从头到尾的就为了顾着一个妃子吧。 她和女主又积怨以深,结果华丽丽地在生孩子的时候被害死了,一尸两命,是女主动的手的,然后推到了另一位宠妃身上,让皇上找到了向方家父子交待的人选,赐死了那位宠妃。方家父子在承蒙皇恩下带回了方锦荣的尸体,葬在了方家坟茔中。 多年后,女主的儿子当上了皇帝,已经成了太后的女主偶然想起了这段她和方锦荣的夙怨。虽然方锦荣死得很惨,但女主始终无法忘怀当初为妃嫔时,方锦荣仗着自己的家世和父兄的军功欺辱她的事情,于是让儿子给她出气,死死地打压方家一行人。 之所以没有干脆抄家灭族那是因为方家毕竟掌握军权,贸然处死恐怕对皇位不稳,在打压得差不多后,再随便挑了个理由把方家一家给发配了。 故事差不多也就完结到这了,方家的几个将才究竟有没有东山再起锦荣就不知道了,她只想说,换做是她,可能会比女主做得更斩草除根,谁知道什么时候方家知道了真相,对自己不利怎么办。 但话这样说,谁让她现在是方锦荣,而不是女主呢,怨已经结下了,以女主小心眼的性子,也不可能会和她和解,再说了,她锦荣是那种会低声下气讨好别人的人吗? 不就是个女主吗,大不了她不当这个妃嫔了。锦荣说的还真不是假话,方锦荣张扬跋扈,一心想要最好的,但她可不是,进皇宫和一群女人勾心斗角,争衣裳首饰,争一个男人,锦荣可没这个闲心。 好在方家本就不求她为家族争光,一开始方家爹爹和兄长就不同意她入宫,也就她自己心比天高,想要做皇后,才会去选秀女,不然方家爹爹要么给她先定亲,要么也能给她向皇帝讨个恩典不参加选秀。这都是贵族官宦底下的默契了,能参加选秀的还不都是自己有心或是家族有心的。 不过方锦荣有这份心思,皇帝也是乐意的,收方家女入宫他也放心得多,方锦荣是真搞不懂当皇帝的都是什么心思,嫁出去的女儿不还是泼出去的水,真要造反哪还顾得上。 锦荣也不得不庆幸她现在还只是秀女,而不是妃嫔,不然也就只能进不能退了。不过怎么摆脱当皇帝妃嫔命运的法子还得好好想一想,要真为落选而打了皇家的脸,方家也不好保她。 带着这样的念头,锦荣眼皮越来越重,渐渐进了梦乡。 第2章 一开始就夭折了的宫斗 第二天醒来,锦荣已经想好了解局之法,只是具体实施还要见机行事。 期间云雪晴和沈玉有来拜访过她,不过锦荣都让侍女以养病为由给挡了回去。 不过两日,储秀宫的嬷嬷来传秀女去御花园,说是皇后有召。锦荣看书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一节,皇后让秀女们表演才艺,太后和皇上也在座上,其中女主云雪晴还借此机会大放光彩,让皇帝对她有了好感。 锦荣不着急想自己要表演什么才艺,反正像她这种内定的秀女,即便是表演砸了也没什么的。她更在意书里面提到的御花园池塘,这可是宫斗事故必发地点。 皇后召见,秀女自然不敢拖延,即刻收拾打扮了前往御花园。到的时候,皇后还没来,秀女们各自四散开在御花园到处走走,却也时刻谨慎,生怕出了差错,这个时候,浑不在意的恐怕也就只有锦荣了,秀女们在这里,侍女们都退到了一边,不敢上前。 锦荣走到池塘边,粗略地瞥了一眼水的深度,看来要是掉下去也是够呛啊,锦荣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换个法子了。 还没想好,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她,锦荣转过身就看到了云雪晴和她的闺中好友沈玉。 云雪晴一脸歉意地道:“方姐姐,不知你最近身体好些了没,昨日你突然晕倒可把我和沈姐姐给吓坏了。” “我在这给你道声歉,实在是妹妹不好。”云雪晴说完还扯了旁边的沈玉一把,沈玉显然还一脸的冷傲,只是因着云雪晴的话才冷冷的道了声对不起。 锦荣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好一个姐妹情深,这书的后半部分云雪晴可是踩着沈玉才爬上去的。不过她们姐妹发生了什么,与她也无关,锦荣虽做出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却也不搭话,转过身去正欲离开。 云雪晴见状就急了,这方锦荣怎么连句话都不接,这让她怎么演出自己的楚楚可怜,大方谦让,一时情急的云雪晴拉住了锦荣的右手衣袖,“方姐姐,我知道是我不对……” 锦荣心里勾起一抹狡诈的笑意,迈出的右脚踩到了湿滑的青苔泥中,顺势一滑,再惊叫一声,右边身子失重,顺着云雪晴拉着她的右边衣袖,反手拉住了云雪晴的手,然后一起掉到了池塘里。 后宫中被害得溺死在池塘的人不是没有,但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也一定会有人及时救她们上岸,可只要锦荣装作个落水发热生病,这选秀自然没有她的份了。 这“扑通”一声,可是吓坏了整个御花园的人,立即就有会水的宫女跳下去救人,而皇后等人也及时收到了消息,赶了过来。 锦荣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她这不是装病,而是真病了,本来因为换了个魂的缘故,身体虚弱,再在冷水里一浸,当晚就烧起来了。在古代,发烧可不是什么小病,这一下,她是彻底没了选秀的可能,皇帝开恩,将其送回了将军府,捎带两个太医。 而被她拉下去的云雪晴可就真的倒霉了,古代女子身体本就弱,不但像锦荣一样病了,还被怀疑是她推了方锦荣下水,还是被方锦荣抓着一起下了水。 而沈玉是在场中唯一一个没有事但又离得最近的人,自然被带去审问了。 “沈秀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要把你所见一一道来,不得有半句假话。”坐在上首的皇后的话里软硬兼有。 沈玉稳了稳心神,道:“方秀女和我二人之前就素有怨怼,我和云妹妹只是想为前日之事向她道歉,没想到……,真的和我二人无关。” “哦,那你的意思是方秀女自己跳进湖里,只为了陷害你二人。”皇后气极反笑,这些秀女按理来说被选中入宫后就是她的敌人,出了这档子事她该高兴才对,但前提是这场宴会不是她举办的。秀女为了青云之路明争暗斗实属平常,但伤及性命,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皇后举办的宴会上,那就是在打她的脸了。 要是其他妃嫔借此事在皇上太后面前上眼药,她一个掌管不力的责任是逃不了的。 皇后越想越气,一扬手,桌上的茶杯就摔在了地上,几滴热茶水溅到沈玉身上,她却战战兢兢得一动也不敢动。 沈玉虽然一个劲地想为自己和好姐妹云雪晴辩驳,却也说不出是方锦荣自己掉下去的,平素稳重冷静的她这时也忍不住慌了。 长乐宫, “皇后审的怎么样了?”幔帐后的太后闭目随口问了一句。 安嬷嬷屈身恭敬道,“似乎没有得出什么满意的结果,听凤仪殿的人说皇后娘娘还斥责了沈秀女。” 第2节 “皇后这几年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太后叹了一句,“那碧竹你怎么看这事?” 碧竹便是这安嬷嬷,她心里的想法无非是秀女斗气,有人利用,有人被害罢了,无论是也溺水了的云雪晴,还是半点事情也没沾的沈玉,更有那些旁的秀女,都有嫌疑。 只是安嬷嬷心里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因为她很清楚,皇上太后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结果。 选秀过程险些闹出了人命,还牵连上了大将军的女儿,总要有人承担后果,为了皇家的脸面着想。 心思转了几瞬后,安嬷嬷沉声道,“沈秀女,云秀女二人德行不堪为后宫妃嫔,有违宫规,当遣返回府。” 太后淡淡道,“可惜了方家的女儿,皇上前两日还和哀家提起过她。” 皇上要重用方家,纳方家女入宫也是施恩的一种手段。 太后,安嬷嬷她们当然想不到这是方锦荣为了不进宫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要知道这一落水,选秀就成了空,方锦荣可是这里头最大的受害者。 为了帝王的恩宠,妃嫔争斗古来有之,秀女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很正常,但只正常于没有摆到明面上,这次都差点害了人命,连皇后也被皇帝斥责了一句掌管不力,所以无论是谁的错,沈玉,云雪晴,方锦荣三人都不可能参加选秀了,否则也会引得御史上谏。 第3章 一开始就夭折了的宫斗 方锦荣昏昏沉沉中又被灌了药,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络腮胡的中年汉子,看着威武不凡,但眼圈都红了,“我的宝贝女儿,你受苦了。”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原身的父亲方严方大将军,早年丧妻,只留下三子一女,此后担心继夫人对孩子不慈所以未再娶,他对这个几个儿女都极为疼爱,尤其是唯一的女儿,方锦荣。 除了方父的关心,还有记忆中方锦荣的三个哥哥也都围在了床边,脸上都是真心的疼爱焦急,“妹妹。” 方家三个哥哥自小就被父亲扔到了军营里,挣得一身功绩官身,但都对这个最小的妹妹十分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方锦荣才养成骄横无比,又不通世情的性子。 但旁人知道了,又怎么会不羡慕呢? 脑海里的记忆转了一圈后,方锦荣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了一个尖细的嗓音,“方小姐醒了啊。” 是个身穿葛布箭衣,系白玉钩黑带的太监,手上夹着拂尘,走了过来。 方父和方家三位哥哥面色都有些不悦,那太监有眼色地急忙道,“太后命我向方小姐问几句话,费不了多少工夫。” “公公问吧。”方锦荣嗓子有些不舒服地咳了咳,主动出言道。 太监顶着方父迫人的目光,低姿态地笑道:“方小姐可还记得当日是怎么掉进了御花园池塘里?” “我……我好像是不小心滑了一跤,跌进了池塘。”方锦荣低眉顺眼地道,却半点没提云雪晴。 那太监似乎也忘记了同为当事人的云雪晴,听了方锦荣的回答后,笑得更加和气了。 “那我就向太后回话了,太后还有句嘱托,方小姐务必好好休养,用的一应药材只管向司药院要。”太监笑呵呵地道,然后很是知趣地离开了,不再打扰方家叙父女兄妹之情。 宫里的人一走,方父和方家几位哥哥就忍不住心疼了起来,这里头摆明了是有猫腻,却叫自家宝贝女儿妹妹咽下委屈,还有皇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锦荣才待了两天,就学会对一个太监温声和气了,看看都受了多少委屈。 “妹妹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白受这委屈。”方三哥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与其跟我说这样的话,还不如让厨房弄点我喜欢吃的,我饿了。”方锦荣又报出了一大串菜名,全是原身还有她自己也喜欢吃的菜。睡了一天一夜,什么东西都没吃了,她都快饿坏了。 “好好好,我这就让厨房去给你做。” 方父白了小儿子一眼,连忙柔声对宝贝女儿道。 见爱女/妹妹又恢复了娇气霸道的小性子,方父和方家几位哥哥心里也松了口气,没留下什么阴影就好。 ———— 宫里的太后皇上等大佬听了太监的回话,心情就很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就是他们要的结果,若是传出去丢的不还是皇家的脸面。 统治阶级的最高层觉得心情愉快了,一挥手就又是一大波的赏赐给方府,极大地消弭了方锦荣错失选秀而带来名声上的负面影响。 相比起方锦荣,同样落选的云雪晴和沈玉两人显然惨多了,因为有迫害其他秀女的嫌疑,虽然为了皇家的面子没有大肆张扬,但也被随便找了个理由遣返回家了。 两人心酸又苦涩,云雪晴是本就有青云之志,她父亲不过是个五品的侍郎,还是个清水衙门的,将来许配人也不过是嫁个同样门户,这叫她怎能甘心。而沈玉出身高门,但也是寄一族希望于己身,这下因德行有亏被遣返回家,连累得家族颜面尽失,她自己也受了不少责骂。 方家三位哥哥原本还想为妹妹出气,教训一下云家和沈家的儿郎的,但后来考虑到对妹妹的名声,只得暂且按捺住,待风头过去后,再好好整治云家和沈家的人。 云家和沈家惹上了煊赫势大的方家,心底也是暗苦不已,能做的也只有回家让夫人好好训斥女眷一番。 锦荣在方府是受万千宠爱的大小姐,方父和几位哥哥不在家,她就是一家之主,比之前在皇宫中如履薄冰相比,却是自在不已。 原身张扬跋扈,而锦荣真正的性子还更要张扬跋扈几分,只是一个没脑子,一个有脑子,便是天差地别。 不过再滋润古代的女儿家也是要嫁人的,方锦荣参加选秀之时就已经到了适婚之龄,方父和三位哥哥就是再舍不得她,也不能拖下去了。 现在的方锦荣比以前还骄纵,爹爹兄长们也不想她以后受委屈,索性就在自家军队里挑女婿了。 其实要是方锦荣以前没有想去选秀的话,方家也会这么给她挑的,找个夫家低的,不用担心她受委屈,又是手下的将士,也就不用担心会欺负女儿,会纳妾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家一门,除了方锦荣,其他的都是军队里的,方家爹爹的职位也肯定是日后由三个兄长接手的。 说到这,锦荣就忍不住吐槽了一下当今皇帝,前几年,因为害怕某慕容家功高盖主,结果夺了兵权,抄了家。但皇帝他自己又不会带兵,所谓的收回兵权不过是把军队从不放心的人那里移到放心的人手里而已。 在没有军校的古代,皇帝是很难培养自己的军队的,少数厉害的可以参照汉武帝的羽林军。 功高盖主更是扯淡,有本事的皇帝哪用担心这个,秦始皇的时候,不还有蒙家军,王家军的,但谁敢反啊。没本事的皇帝也就只能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断地收拢权力了。 还没等锦荣更深一步思考古代皇权与兵权相互作用之间的关系和其表面下的矛盾,方家三位傻哥哥就抱着一大摞的画轴跑了过来,“妹妹,你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 锦荣:“……” 在锦荣看了方父和兄长搜集来的数十幅很抽象的典型古代画像,以及一大堆性格品貌家庭背景习惯口音的话后,方家爹爹和兄长终于在手底下的军队里千挑万选了一个洁身自好,性格很好(能照顾得了方锦荣的骄纵),长相也俊朗的青年才俊。 锦荣先是为这位青年才俊默哀了一秒钟,这媳妇和女儿,妹妹,就是不一样,女儿妹妹就是再怎么骄纵那都是好的,可媳妇一骄纵谁都受不了。但方家爹爹和兄长居然还真能挑到这样的,估计这青年才俊这辈子都要活在方家爹爹和兄长的紧盯之下了。 作为最大受益方的方锦荣在听说成亲被疼女儿和妹妹的方家人推到两年后,就干脆地甩开不管了,自在地潇洒去了,至于这两年那位青年才俊会被方家爹爹和三个兄长如何调教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两年后的一个良辰吉日, 被方家爹爹和三位兄长这几位一向流血不留泪的铁血将军红着眼送上花轿的方锦荣,也难得的心里泛起了些许的酸意。 十里红妆,绕了京城一圈,结果又送到将军府的隔壁,前两年就准备好的新宅,秦府。 红盖头揭开后,看到某位经常被兄长‘训练’的秦氏青年红脸的模样,方锦荣才难得想起自己的这副皮相好像长得还不错。 成亲后依旧被方家爹爹和三位兄长保驾护航的方锦荣,改写了惨死宫中的命运,不仅生下了一子一女,且靠着三位兄长的军功,封了二品诰命,比自家夫君还高了三级。 想到嫁人前靠家里,嫁人后还靠家里,方锦荣深感自己的生活过的太腐朽了,不过就这么腐朽下去吧,她也挺乐意的,方家只要坚定忠于皇帝,也不会有什么事,这种事,方家的男人比她清楚。 至于某秦氏青年,常被说为妻管严,连个妾侍都不敢纳,却常常笑呵呵的说,娘子很好,从不说他,也没对他发过脾气。方锦荣表示,自有人替她教训,她费那个口舌力气做什么。 不过方家爹爹和兄长给她挑的的确是少有的老实人,好欺负,方锦荣心中轻笑道。 云雪晴和沈玉后来都嫁了人,虽不是她们心中所喜欢的,但听说也过得不错,只是云雪晴心中是否还有不甘就不知道了。 第4章 江湖儿女情长多 过完骄纵一生的锦荣,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又穿越了,这次穿越的还是江湖世家,小说内容也自动出现在了方锦荣的脑海里。 主角是天剑山庄庄主方之山的亲传弟子,柳少白,武功高强,风流倜傥。庄主兼师父的方之山,爱妻在生女儿的时候难产而亡,长子又在幼年早夭。方之山与妻子情深意重,不愿再娶,因此现唯有一女,也就是方锦荣。 方之山一心把柳少白当作自己未来的女婿培养着,也有意将天剑山庄传给柳少白,方锦荣毕竟是个女儿家,偌大的天剑山庄不可能交给她一人,于是柳少白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而书中方锦荣也对他芳心暗许,按理来说,这本该成就一对江湖上的神仙眷侣,可谁让主角是柳少白,而不是方锦荣。 主角怎么可能只喜欢一个女人,书中写到柳少白后来行走江湖时,认识了不少的优秀且美貌的女子,有魔教圣女,女神医,美貌侠女,等等,而方锦荣作为曾经的青梅竹马早就不知道被忘到哪了。 等到柳少白在江湖上风生水起的时候,天剑山庄传信让他回去,方之山去世了。方之山武功虽高,但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寿数有尽,而柳少白回来举办了方之山的葬礼后,就成为了新的天剑山庄庄主。 问题就出在这了,他没有娶方锦荣,连提都没提,三年服丧过去,天剑山庄已经没有人会想起柳少白是方锦荣未婚夫的事情了。在他们眼中,柳少白是如日中天的天剑山庄庄主,而方锦荣只是前庄主之女而已,柳少白能让她继续在天剑山庄住下就不错了。 在所有人的无视,以及不断有美人来找柳少白的刺激下,方锦荣她郁郁而终了。 书的结局最后写到,柳少白偕美当上武林盟主之位,纵剑逍遥,天剑山庄改名为慕柳山庄。 今年四岁,一身肉嘟嘟支着下巴蹲在台阶上的方锦荣,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种事也不少见。就像现代社会里,企业大老板只有一个女儿,于是培养了一个能干的女婿,结果大老板死得早,在对管理一窍不通的前老板的爱女和有能力撑起整个企业的精英男中任谁都会选择。 这还是在现代社会有继承法的情况下,大小姐也能被精英男架空,顺便一脚踢掉,成为高富帅,迎来前仆后继的美女们。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柳少白忘恩负义的理由,尤其是在她是方锦荣的情况下。 想要改变命运其实也挺简单的, “妹妹。”抬起头看见冲她飞奔而来的有一小胖墩,比她要大两岁的兄长,方明庭。 只要保住他的性命就好了,方锦荣勾了勾嘴角。 真六岁小孩的方明庭自然看不懂妹妹的蜜汁微笑,歪了歪脑袋道, “妹妹,你在想什么啊?” 方锦荣眨了眨眼,“我在想你没有练剑,偷跑去了哪里?” 小朋友方明庭惊吓了,连忙捂住自家妹妹的嘴,小心翼翼地道,“妹妹,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偷跑去后山玩了好不好?下次,呃,我带你一起去。” 方明庭一副忍痛分享秘密的傻白甜样子,让方锦荣难得升起了小小的罪恶感,然后爽快地道,“好啊。” “我就知道,妹妹你最好了,肖叔叔从山底下带的糖葫芦,我的那份多给你一串。”方明庭萌萌哒地道。 方明庭喜欢甜食,无奈爹爹方之山对他要求严格,不许多食,所以也就盼着庄里的长辈偶尔下山时能带几串。 方锦荣笑着点点头。 然后晚上,方锦荣就毫不留情兼‘大义灭亲’地告诉了爹爹方之山,方明庭偷懒没练剑爱去后山悬崖那里玩的事情。 “不肖子!”方之山怒吼了一声,揪住方明庭就是一顿打。 锦荣则一边听着方明庭小正太嗷嗷的叫声,一边坐在青石台阶上咬着双份糖葫芦,心里叹道,果然年纪小就是好骗啊。 而对于欺骗幼童以及抢糖葫芦,锦荣毫无一点羞耻感。 除了挨打,方明庭还被关了禁闭,被方之山严厉要求在学会天剑前两式之前,不许出来。 天山剑法前两式不难,但要一个六岁的幼童一招不差地全部学会,恐怕这禁闭要关上大半年了。 方明庭为了这事好几天没和方锦荣说话。 而事实上是方锦荣前几天压根就没去看他,后来带了糖葫芦给他,哄得他高兴得不得了。 大约半个月后,后山悬崖处出现小范围山崩,方之山和方明庭都吓白了脸,就方锦荣还一脸淡定地咬着糖葫芦。 从那天后,方之山便对女儿多了几分看重,而方明庭早就被方锦荣哄得是一愣一愣的。 其实吧,方锦荣对待方明庭不像是对兄长,反倒是在带弟弟,也因此多了不少乐趣。而方之山在开始看重女儿后,发现女儿心思机敏,不似普通幼童,但武功天分是差得不行,顶多练点强身健体的功夫,不禁有些惋惜。 反倒是儿子方明庭根骨不错,悟性更是极佳,所以方之山才会对他要求那么严格。 第3节 对于无法练武这一点,方锦荣并没有多在意,练武多累啊,对于爱享受的她来说,做个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 方明庭则是挺着胸脯道,会保护姐姐,不,是妹妹一辈子的。 时光如梭,两年后,方之山一次出行归来还带回了一个孤儿,柳少白,据方之山说是在破庙遇见了孤苦无依且饥不果腹的柳少白,他怜惜于其身世可怜但性格坚毅,于是带回来想要收为徒弟。 回庄后,方之山给柳少白仔细查探了一下根骨,不比庄内的其他弟子差,虽然颠沛流离了几年,但稍稍将养也能把身子养好,不免喜悦了几分。 方明庭对方之山多了一个徒弟倒没什么想法,他最近正忙着练天剑第四式呢,被称赞为天剑山庄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也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方锦荣见了柳少白,洗去了脸上的脏污,换上庄内弟子衣服后,长相倒是白净英挺,当主角长的差也不行啊。 对于方之山新收的这个徒弟,她虽没说什么,但很明显地表现出了自己的不喜。 庄内的弟子多是这般来历,也没见方锦荣有什么反应,方之山心里有些奇怪,但想起后山崩塌一事,忍不住心中一凛,原本因为柳少白根骨不错的欢喜淡了不少,也只收了他做普通的记名弟子,学些天剑山庄的普通剑术,而非书中将其收为亲传弟子,传授天剑山庄的核心秘籍天山剑法。 事实上,有亲生儿子当然就不会收什么亲传弟子,还将一身所学教授于他了。 第5章 江湖儿女情长多 方锦荣没想对柳少白做什么,只是他当初既然不在乎方之山对他的恩情,那这辈子也就没必要白送这份恩情了。 柳少白有手有脚,若不愿待在天剑山庄自可离去,天剑山庄又不是亏欠了他,非要收他为徒教他武功,教他是恩,不教也不违背义。 就这样过了十二年,也就到故事开始的时候,柳少白作为普通弟子,武功还没有厉害到能行走江湖的地步,所以依旧在天剑山庄安安分分的待着。 事实上,他也一直这么安分,对方之山也是非常尊敬的,让一直有留心于他的方锦荣忍不住感叹究竟是他演得很好,还是书中的那一世他变了呢。 如果是变了那为什么会变呢,变得能不顾亦父亦师的方之山的恩情,不记与方锦荣的青梅竹马的情谊,就那么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了呢。 人心这是个复杂而深沉的问题,那么多社会学心理学人类学的学者都没能说清楚,更何况方锦荣呢,她也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既然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 还是先想想方明庭即将下山历练的事吧。 雏鹰迟早是要飞的,江湖也总是要去见识一下的,所以方锦荣难得没有打击方明庭的兴致勃勃,而是让侍女细心地为他准备了行囊。 方明庭虽没方锦荣聪明,但武学天赋却是极好的,比柳少白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学成了天山剑法后就足以去闯荡江湖了。方之山告诫了他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而送他到山脚下的方锦荣只跟他说了一句江湖的至理名言。 “漂亮的女人都是会骗人的。” 方明庭下山后,锦荣明显少了很多乐趣,转而专心打理起了庄内的庶务。天剑山庄家大业大,在各地都有门下的产业,这也是锦荣毫不担心方明庭会在外面落魄街头的原因。 当然,要是能多吃点苦也不错。 没过两个月,正当锦荣写写画画统计今年山庄的账目时,山庄弟子传来消息,方明庭和多位正道人士剿灭了一个魔教的据点,救了许多无辜百姓。 这是要成名的架势啊,锦荣心里毫无波动地叹道。 继而传来的武林大会上方明庭大出风头,力压一片江湖俊彦。 或是方明庭哪天又除了个臭名昭著的恶贼,破了藏宝图的惊天大案…… 顶着天剑山庄少庄主名头的方明庭在江湖上是名声鹊起,但他始终谨记妹妹告诉他的话。 于是没过几年,也就是方之山按书中时间去世,方明庭回来继任庄主之位后,方锦荣就开始不断看到有江湖上的各色美人来找方明庭,然后被方明庭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 看到风水轮流转,已名扬江湖的方明庭,方锦荣忍不住想到,难道这一世方明庭代替了柳少白的命运,成了主角,还是书中的一世,柳少白占去了方明庭的气运。 再看向柳少白,早在方之山在世时,就与庄内一名女弟子在方之山的见证下成婚了,估计明年孩子都快出生了。 反正来的那些美人,看嫂子总比看情敌的感觉要好,这是方锦荣最真实的想法。 已成为人生赢家的方明庭回过头来发现自家妹妹还没嫁人,一下子就慌了,赶紧扒拉扒拉这些年认识的好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配的上锦荣。 方锦荣不耐烦他念叨,索性带着一队天剑山庄的剑士以视察山庄在各地的产业为由出门游山玩水去了。 这些年里,天剑山庄的产业在她的手上不知翻了好几倍,要全部视察完恐怕要上三年五载,到时候哪还管方明庭给她介绍的姻缘。 方锦荣就喜欢这一点,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这一路原以为过的会比较轻松的,没想到却遇到了不少方明庭的桃花,其中几个聪慧的美人一听是方明庭的妹妹,立马变脸,嘘寒问暖以及给方明庭飞鸽传书。 方锦荣不禁头疼,在摆脱了一个神医美人后,就收了天剑山庄的行头,乔装打扮继续游山玩水。 没想到这一乔装,又惹上了旁的麻烦,还是最常见的‘恶霸调戏美人’的戏码。 “小娘子随我回家去如何啊。”光是瞅着就伤眼的某无名纨绔颇有些横行霸道的架势拦在了路中央。 周围人议论纷纷,小声指点,却不敢上前,瞧着有几个偷偷去叫巡街差役了。 方锦荣面无表情,她好像才让山庄的剑士跟在后头离远点没几天,方锦荣静静看着侍女青衣挡在面前袖里拈起了刚才在小摊上看中买下的簪子。 锦荣记得青衣最擅长的是柳叶刺吧,杀人不眨眼。 “放开那姑娘。”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响起。 方锦荣和那恶霸同时望去,好一个风姿俊雅唇红齿白的青衫小书生,若不是衣衫下的些许颤抖,方锦荣还以为他当真不害怕呢。 与之相比,一身富贵打扮的恶霸立刻落了个庸俗的下乘,不禁心生嫉妒,“你一个小小的书生也敢管本大爷的事,给我打,往死里打。” 最好把那张脸给毁了,恶霸心里狠毒道。他一声令下,方才还围着方锦荣和侍女的走狗都冲书生打了过去。 那书生竟是半点武功不会,连逃跑也不会,见恶人来势汹汹,赶紧蹲下捂住脑袋,只盼着能打的轻点,还有那两位姑娘能趁机逃了。 瞧着真像一个怂包,方锦荣在心里轻笑道,冲身后赶来的人打了个手势。 书生蹲着捂脑袋,却没见到预料中的拳头,而是听到了一阵哀嚎声。放下袖子起来一看,数名灰衣剑士在狠揍着那恶霸和他的仆从,直接拿剑柄抽脸了。 而之前被调戏的姑娘则被其他剑士簇拥在中央,冷冷地瞧了挨揍痛嚎不已的人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书生的身上。 书生脸一红,“原,原来姑娘有护卫啊。” “小姐。”已经狠揍了恶霸一群人的剑士回到方锦荣身边,拱手道,“要废了吗?”说着目光厌恶地看了地上那些人一眼,居然敢冒犯他们家天剑山庄的大小姐。 方锦荣低头又和青衣耳语了两句,摆了摆手,“不用了,就交给这里的官府处理吧。”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做。”方锦荣语调微微上扬了一分。 “小姐吩咐。”剑士严肃道, 方锦荣伸手指向书生,“把他给我绑了,带走。” 书生懵逼中,就被涌上来的剑士们五花大绑,嘴里塞布团给扛走了。 几名皂衣衙役姗姗来迟,正好在天剑山庄的人走后一刻,“谁说这里有人强抢民女啊?” 神情奇怪憋不住话的路人回道,“不是民女,是民男。” ———— 过了大半年回来的时候方锦荣还带了一个文弱书生,这可把方明庭吓得够呛。 “他已经是我的人了。”方锦荣理直气壮地道,“他祖宗八代我也已经查过了,上无八十老母,下无三岁稚儿,他家就剩他一个了。” 方明庭看着那除了相貌比他还好点被自家妹妹训的服服帖帖之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更是百般挑剔,拉过锦荣在背后道,“可他一点武功都不会。” 不会最好,也不容易牵扯进江湖恩怨里,方锦荣当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只道:“我觉得把他养在家里就挺好的。” 方明庭想起妹妹小的时候喜欢养的小白兔,再回头看看那个唇红齿白的弱书生,突然发现还挺像的,于是就没话说了,妹妹想养就养吧,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妹妹高兴就好。 养着自家文弱得跟个小白兔似的的书生,方锦荣就这么愉快潇洒地过了一生。 第6章 金枝玉叶 又一次醒来的时候,方锦荣已经很淡定了,按这尿性一定是又穿书里了。 不过这回锦荣表示对自己的身份很满意,是公主。当年看电视剧的时候,锦荣对太平公主,高阳公主爱得不要不要的,即便是看到小说的内容也没有让自己愉快的心情减低半分。 小说内容其实就有点类似于陈世美和秦香莲,只是这个故事里倒霉的只有公主一个人而已。 主角就是和秦香莲的命运很相似的周玉莲,是小乡村教书先生的女儿,与夫君邱晟青梅竹马,后结为夫妻,生下一儿一女,邱晟进京赶考,久久不归,正好家乡发大水,两人父母都去世了,周玉莲带着儿女赶赴京城,寻找相公,却看到了当了驸马骑着高头大马,又与人饮酒作乐的邱晟。 周玉莲悲愤之下,拦了京兆府尹谭大人的轿子,在挨了三十大板后诉说冤情,于是京兆府查明真相,请来了邱晟,谁知邱晟在知道事情却说自己误以为家乡发大水,家人尽亡后才娶了公主的。 邱晟的话无法辨认真假,但周玉莲却是信了的,于是以自己与邱晟的婚书为状要告当朝公主,以妾为妻,此案天下皆知,顿时皇家尽失颜面,公主被迫与邱晟和离,送往寺庙祈福,碍于天下人的口舌,皇家也不能对周玉莲做什么,只得赐了不少金银珠宝送她和邱晟返乡。 后来还有不少评书人以此故事改成了话本,讲的是平民女子与天家争夫,傲骨不屈的传奇,而公主成了里面最大的反派角色。 锦荣看到这,也忍不住同情了一把这里连封号都没出现过的公主,过的真憋屈,还被天下人指指点点。 在周玉莲的身份上来看,她做的的确很出色,一个穷书生的女儿能有这般见识和性格也的确少见,可惜唯一差的就是眼光了,看上了邱晟这样的男子。 连京兆府的谭大人都对邱晟的话隐有质疑,可她却坚信无疑,邱晟爱的是她,只是公主作了恶人拆散了他们夫妻而已。 故事里虽说她衣锦还乡,但邱晟心中会对她无怨吗? 驸马就是担着闲职,也是风光无限,受人追捧的,可在那样的穷乡僻壤里,便是衣食无忧又如何,对贪慕虚荣的邱晟就是最大的折磨了,日子久了,周玉莲迟早会看到邱晟的真面目,到那个时候,她还会不会再来一次状告亲夫呢? 不过这些都还早,锦荣穿过来的时候还只是个才六岁的小公主而已,母亲身份低微且早死,唯一好的一点就是她是宫里最年长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公主,宫里人都称大公主。 按着记忆里身边宫人的闲话,原身出生时,正处于皇帝还是皇子,夺嫡斗争激烈,忙得根本就功夫理会府里的事,加上生母不过是个普通的侍女,生的又是个女儿,也就越发没人注意了。 前晋王妃,也就是现任皇后,也忙着生嫡子巩固地位,大公主出生时底下人知会了一声也就挥挥手罢了。 新皇登基,王府女眷皆入宫时,还是身边善心的老太监抱了大公主进去的。既无生母庇佑,又不受父皇宠爱,原身这位公主也就被安置在这不大不小的不是冷宫却胜似冷宫的地方里。 锦荣没穿之前,这位大公主性格懦弱,不爱出来玩,就是被宫人怠慢了也不说。但锦荣是绝不会这么委屈自己的,有那么明显的优势她怎么可能不会用。 锦荣一边偷偷练起了在天剑山庄里学到的功夫强健体质,一边不停的在皇宫里闹腾。不是在御花园里头捉鸟,就是折腾名贵的花花草草,偶尔捉弄捉弄皇宫里的宫人们。 反正就是踩着各位皇宫大佬的底线在不停地作死,不停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不到半个月,皇帝就亲自召见了他的这位身体健康,也是宫里唯一平平安安长大虚岁七岁的女儿。 一看到一脸红扑扑的,看着就闹腾的女儿,皇帝就乐了,他年近而立,但膝下荒凉,除了大公主也就是赵锦荣之外,也只有才两三岁的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还在乳母怀里窝着,难得有个活泼健壮的女儿,皇帝的慈爱之心一下子就爆发了。 他这一爆发可把不少人给吓坏了,先是封了锦荣为襄仪公主,后又将她带在身边,出入御书房,寝殿等地方,惹得皇后都忍不住斗胆问了一句,要将襄仪公主放在哪位嫔妃膝下抚养。 皇帝笑眯眯地看了皇后一眼,看得她小心眼直颤,然后皇帝又笑眯眯地招了正在隔间吃冰碗的锦荣过来,将她抱在膝头,拿手帕亲自为她擦了擦嘴,笑着问道:“锦荣喜欢和哪位娘娘一起住啊?” 锦荣歪了歪头,眨眨眼睛道:“锦荣只和父皇亲近,其他哪儿也不想去。” 皇帝听了心里更欢喜了,抱着锦荣哈哈大笑道,“好好,就听锦荣的,锦荣陪在父皇身边。” 皇帝的这心思也不难猜,她是公主,自然想怎么宠就怎么宠,不用担心朝堂众臣会因此有什么想法,也好转移一下朝堂后宫放在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上的视线。 至于过去六年的冷落忽视,皇帝和锦荣都不约而同地撇开不谈,人生在世,总要想开点。更何况还是在雷霆雨露俱是皇恩的封建古代社会。 锦荣也乐意陪皇帝演一场父慈女孝,反正演久了也会有感情了嘛。 第4节 也许正是应验了她的这一句话,即便后来宫里又多了不少皇子和公主,也丝毫没有影响到锦荣所受的宠爱。 而随着锦荣年纪越长,她也愈发会闹腾了,有一句话是真的,会哭会闹的孩子有糖吃,皇帝的孩子那么多,再不彰显点存在感的话,再多宠爱也会淡忘的。 在对比下,反而让皇帝怜惜锦荣生母不在,又无有力的外家,对她的荣宠越盛。 甚至于天子曾在宫宴上笑言,“襄仪为朕之掌上明珠也。” 因为宠爱长女,皇帝也追封了锦荣的生母,那个出身低微的侍女为妃,重新葬入妃陵,这也能称上一句母以女荣。 第7章 金枝玉叶 建安十年三月,京城无人不知是最受圣宠的襄仪公主的及笄礼。 天子亲自主持及笄礼,从无先例,皇家公主蒙受此殊荣。 此外,天子特下令,免宵禁三日,华灯初上,火树银花不夜天,与民同庆。 及笄后便是赏赐公主封邑了,和皇子相比,公主虽然也有封邑,但只掌管地方的每年税收和部分田地,并不能直接插手地方政务。但比起皇子就藩后无诏不得出藩,身为公主显然自在了多,銮驾可以随意行走。 论及爱女的封邑,皇帝一挥手就赏下了大片江淮地区的封地,地处繁华,每年单是盐的收益就足以襄仪公主在京内和封地处大兴土木,修建园林。 但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么些年来,他们在见证襄仪公主的闹腾霸道以及骄纵,好享受和好美色的同时,还有天子随时在泛滥的爱女之心。 打七岁起,身边的侍女和太监都换成了相貌姣好的,襄仪公主表示了长得太难看了会伤眼的。建好了公主府后,身边的侍卫也换成了美少年,在众多的皇子公主中,独具一格。 和宗亲贵族一起念书时,御书房里的人几乎都被她提鞭子抽了遍,有些只是因为一句话让她不高兴了。 而皇帝在恩赐了那些受伤的宗亲后,也只是训斥了襄仪公主一句,罚抄几遍书。最后襄仪公主的态度照旧,连书都是侍女代抄的,皇帝也当作不知道,把横行霸道四个字诠释了个完完整整,连底下的皇子公主都有些畏惧于她。 宗亲跑来哭诉,也被皇帝敷衍了,只能叹道,谁让襄仪公主她爹是天子,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 以前也有御史上奏过,劝天子莫对襄仪公主宠爱过甚,但这样的折子多是压下不发,皇帝当作看不见,朝臣们也不能挑了明的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公主,而且无外家势力,天子愿意多宠爱些就宠爱吧。 及笄礼过后,一般就要搬到公主府居住了。 公主府早在及笄礼的前几年就修建好,华美不下于锦荣在皇宫里居住的浮光殿,规模更胜过行宫。临了皇帝又开始不舍起来。从小在身边养大的,不比那些掺杂了其他心思一个月也见不到几面的皇子皇女,皇帝对襄仪是真的疼爱。 最重要的还是不用顾及太多,皇后无嫡子,底下的后妃大臣不免心思浮了起来,有个宠爱过甚的公主起到的平衡作用也就大得多。 当然那么多公主,偏偏宠爱锦荣,那就是锦荣自己的本事了,争宠也是一门技术活。 锦荣表示当公主果然很爽,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也就一个眼色的事,不用顾及除了皇帝之外的人的想法,即便是好美色,别人也只会说她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 玩乐也是随心所欲。 草场上,锦荣骑着一匹火红色骏马,弯腰狠狠击向飞过来的马球,射进了金龙莲花饰的球门。 一阵欢呼鼓舞声响起,就连输掉的队伍也没多沮丧。 好歹是输给了襄仪公主。 锦荣动作利落地从马背上下来,早已有人打着伞盖捧着冰盆湿巾,还有凉的果子露迎上来。 “公主。”侍女恭敬道,锦荣又朝场内摆了摆手,便又是一场新的赛事开始,锦荣刚才打的那个位置自有人补上,赛场边上的教坊乐队也奏起了豪放壮烈的《凉州曲》。 锦荣也不过是偶尔下场打一回,更多的还是其他贵族子弟组成队伍打比赛。当然若能陪最受圣宠的襄仪公主打上一场,让她打的开心舒爽再好不过了。 襄仪公主一句话,就相当于在天子面前挂了名。 刚才给锦荣喂球的宋思远就是怀有这想法的其中一人,襄仪公主自幼喜好玩乐,皇帝也给她找了许多玩伴,多是他们这些贵族子弟名媛。 靠着襄仪公主的面子,他们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最开始也不是没有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若能得了公主的青眼,那可真谓扶摇直上,但没两年宋思远等人的想法就随着公主身边的美少年侍卫增多而大变样了。 京城里不少人都对她避之不及,骄纵任性,喜怒不定是人们对她的印象,比起宫里头其他蕙质兰心的公主,襄仪公主显然不是个很好的尚公主的对象。 况且和襄仪公主身边亲近的那些风格各异的美少年侍卫相比,论脸蛋,他们还真比不上,论胸怀气度,那还是算了吧。 老老实实地做个纨绔子弟也不错,只是陪襄仪公主打马球还是能哄公主开心的。 这不,比完赛他们这一队就得了襄仪公主的赏赐。 锦荣打完球后,就回了寝殿,这里本是她在京城郊外的园林,地处辽阔,适合打马球和骑马。 侍女们给她换下了骑马装后,锦荣又泡了个汤浴。出来又换上了狐白裘,身边的侍女笑道:“皇上赏赐的这狐白裘在夏日里最是清凉消暑不过了。” 锦荣轻笑了一声道,“可惜了,就这一件。” “所以说皇上对公主宠爱万分啊,这样的好东西独独赏赐给了公主。” 上午看了马球,下午就改看唱戏,襄仪公主好梨园优伶也是众所周知的,公主府里就设了一个专门唱戏看戏的园子,而且尤为喜欢看新本子,因着赏赐丰厚,京城里的戏班也是变了法地改出新意来。 半年前,京城最出名的戏班在公主府里唱戏,唱的是一出金玉奴怒打薄情郎。 谁知襄仪公主听到一半就停了手里的瓜子,说不听了,神色淡淡也看不出个喜怒来。 公主虽未降罪,但惹了公主不喜,其他公侯官家也不敢请这个戏班去唱了。戏班的人绞尽脑汁在想是哪里出了错,忽然有人提出,是不是公主不喜欢这个结局啊。 这台金玉奴怒打薄情郎结局是金玉奴原谅了认错的相公,终归于好。 “可大家都这么写啊?”戏班里专门写本子的人就这样道。 戏班的班主最后还是改了结局,变成负心郎心中悔恨病亡,不得善终,金玉奴觅得良缘,一生幸福。 改完后又战战兢兢地请求到公主府演出,公主府传人道允了。 再次演出时,襄仪公主也没有中场拂袖而去,而是完完整整地看了一出戏,最后赏白银五百两。 被襄仪公主喜欢的戏目,自然人人趋之,虽然对结局也隐隐觉得不妥,但毕竟只是一出戏,没必要放在心上。 这出新戏演的多了,就成了该戏班的经典戏目。 在一次公主芳辰宴会上演出时,天子亲临,还赞了这戏一句别出心裁。即便任谁都知道天子是爱屋及乌,随口夸了爱女喜欢的戏目一句而已,但也止不住对这出戏的热潮。 不仅是这个戏班唱,连京城里的其他戏班子也开始唱上了,这可是天子御口夸奖过的。 天子还算比较勤于政务,所以平时的喜好也不多,也很少看戏,这出唯一被赞过的戏目自此风靡,而且无人敢再改了。 这应该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了,锦荣心中想到。 这种小事,御史也不会上谏,不然纯属没事找事了。顶多让锦荣的风头更盛些,蓄养美少年,大兴土木,在园林里举办马球赛,让戏班子为了自己的一个脸色而上蹿下跳,哪件事不引人议论。 对于外界的评论,锦荣一点也不在乎,她是公主,自然不用像这世间的大多女子学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德行好坏又有什么关系。而这一点也是皇帝喜欢她的重要原因,作为皇帝很难能随心所欲,但能看到自己的女儿过的这么潇洒自由,皇帝也有些感同身受。 第8章 金枝玉叶 襄仪公主风头正盛,就算不去找事,也自有事情找上门来。 公主寝卧里,锦荣斜倚着软榻憩息,鬓发微微散落在一侧,先前握在手里的书卷也搁在一边,旁边的侍女轻轻摇着扇子,另有外间的侍女放下了黛青纱的帐子。 一侍女匆匆走进了庭院里,对守在门口的侍女道“碧珠有要事向公主禀告。” 锦荣的贴身侍女兰漪从里间走出来,轻声责怪了一句道:“公主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等公主醒了再说。” 碧珠点了点头,“……好吧。”惊扰了公主休息可是大罪,外头那件事也只算是小事了。 “什么事啊?”里头忽然传来锦荣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锦荣也只是浅眠着,而且修炼内力后耳目也更为清明些,门外的声音还真瞒不过她。 兰漪看向碧珠,“公主醒了,先进去吧。” 兰漪,碧珠一进去就先跪在了外间,“碧珠有罪,惊扰了公主。” 锦荣右手露出半截玉白,撑着脑袋,眼睛半闭着道,“罢了,碧珠也不是个性情浮躁的,有什么事先说吧。” 碧珠心里紧了紧,从实道来,原来是公主府的奴仆在买卖田地仗势欺人,故意压价,还失手打死了人,京兆府尹谭正已经在公主府门口要人犯了。 说完后,碧珠垂头不作声,“那奴仆现在在府里吗?” 锦荣没有问那奴仆在公主府任何职,姓甚名谁,只简单问了这一句,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的喜怒来。 底下人心不禁悬在了嗓子处。京兆府尹谭正为捉拿人犯立在公主府门口,这要让人知道了,公主不是大失颜面。 “在,他打死了人后就逃回府里了。”怕是想仗着公主的尊贵,将罪责逃过去,谁知道这新上任的京兆府尹居然是个直脾气的,亲自来公主府要人了。 听了兰漪的回话后,锦荣睁开了眼,直起身子,将身上滑落的皮裘微微收拢, “这倒的确是件小事。” 锦荣漫不经心地道,“把那犯事的奴仆交给京兆府尹,依法办事便可。” “可,那京兆府尹也太让公主丢脸了吧。”虽然也嫌恶犯事的奴仆,但兰漪更愿意站在公主的立场上考虑,哪有官吏胆敢跑到公主府前要人,连寻常的皇亲国戚都会瞒着不给,再暗地里处理了奴仆。 锦荣轻笑道,“脸面,我的脸面早在有人打着我的旗号惹事的时候没了吧,也不差一个谭正。” 兰漪只好依公主吩咐去办事。 锦荣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谭正这个名字倒引起了她的注意,京兆府谭正,锦荣也听皇帝说过他,是个好官,明断秋毫,清廉正直,在地方时就对对权贵一向刚正不阿。 没想到在剧情开始之前就先和他有交集了啊。 锦荣淡定了用过晚饭,漱过茶后才慢悠悠地道了一句,“把犯事奴仆在府中的亲眷给我带上来。” 偌大的园子里,角上种着枝繁叶茂的银杏树,锦荣坐在椅子上,侍女立在两旁打伞摇扇。 跪在院子中央地板上的是几个瑟瑟发抖,惊慌失措的妇孺还有老人,是犯事奴仆的家眷,锦荣还是没有记住那奴仆姓甚名谁。 锦荣以前很少立过什么规矩约束下人,因为她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她有如今的尊荣,那也多的是有可能带来的麻烦。比如皇帝还有大皇子二皇子安插进来的眼线,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今日不同,出了事总得给个教训。 锦荣声音不急不缓地道,“以往你们在外面仗势欺人,本宫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但今天有人却在外面让本宫失了颜面,也就饶不得了。” 这话不只是对犯事奴仆说的,也是对所有公主府的人说的,他们可以在外面打着锦荣的公主旗号仗势欺人,但真犯了事,尤其是让她丢了脸,不说王法不放过他们,锦荣只会让他们的下场更惨。 “今儿个,我话先撂这儿了,谁让本宫丢脸,本宫就让他这辈子没脸面活。” 锦荣摆了摆手,“全都发卖了。” “是。”兰漪点头,不待底下人哭嚎,就已有人绑了堵住了嘴拖下去。 而此事过后,公主府的人心底都是一肃,别看襄仪公主平时是个好脾气,赏赐大方的,但若真踩到了她的底线,下场只会更惨。 原本犯事的只有那奴仆一人,结果祸及家人,发卖了之后只会生不如死,正如公主说的,谁让她丢脸了,她就让谁一辈子没脸面活。这事给公主府的人都提了个警醒,以后就算有个什么也要动手干净点。 锦荣没有特意压下此事,事情很快也传到了公主府外,襄仪公主不包庇家仆的行为也引来不少赞誉。连朝堂上也隐有议论,御史难得上奏夸奖了襄仪公主,听的爱女心切的皇帝大为满意。 第5节 想比起襄仪大公无私的美誉而其他人更在意她处置家仆的方式,京兆府尹谭正来要人犯,襄仪公主不给是不守王法,有包庇之嫌。 给了那就是大失颜面,还会令属臣家仆失心。谁能想到襄仪公主会这么做,既全了公正,又稳了人心。 京兆府,府尹谭正听闻犯事奴仆家眷全被发卖,皱了皱眉。 跟着谭正一路从地方升上来的白师爷闻弦歌而知雅意,“大人可是觉得此事不妥。” 谭正沉声道,“罪在那一奴仆身上,他亲眷又不曾犯过王法。” “但他们是公主府的人,公主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说起来,是大人你过了。”白师爷轻捋胡须道。 “我过了?”谭正大感不解道。 “于理来说,大人无错,秉公处理,不畏权贵,但于情来说,大人过于苛刻了些。得知人犯身上立即抓捕本是应该,但公主府毕竟不是寻常百姓家,大人大可先与公主府詹事交涉,也好保全公主颜面。” “可……”谭正有些哑言。 “下官知道,大人是担心公主藏匿罪仆,致使其犯逃窜,此冤难申。可大人没想到襄仪公主并没想过包庇罪仆,反而坦坦荡荡。” 听了白师爷这一番解释,谭正不禁有愧,“是我唐突了,该向公主赔罪才对。” 白师爷又道,“暂且不用,对襄仪公主,大人还是远着些为好。” “这又何解?”谭正又问道。 “这次的案子,大人虽未得罪公主,却得罪了圣上,圣上宠爱襄仪公主,必定能为公主找回场子或弥补一二,大人最好有点心理准备,这几日怕是要挨训斥了。”白师爷话中带着笑意,却无一丝担忧。 皇上会训斥谭大人,但却不会严责,不仅是因为谭正有能力秉公无私,更是为了爱女襄仪公主,若是罚重了难堵天下悠悠众口,让人怀疑是襄仪公主借圣上之手打击报复忠良。 白师爷没说出来的是,至于大人,只要继续保持这个作风就好了,不畏权贵,明察秋毫,受百姓爱戴。 当今非暴戾之君,这样的好官也能立于京城这是非之地。 不畏权贵的前提是远离权贵,而襄仪公主便是这京城除了天子之外最不能惹的权贵,表面上看是襄仪公主通情达理,但实则该说公主聪明,万事不沾手,更不会亲自出手对付身为京兆府尹的谭正。 这位公主,大人还是远一些为好。 就像白师爷对谭正所说的,没两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京兆府尹谭正因为御前失仪被罚了一年俸禄,没收了银鱼袋,这罪名不大不小,同样让谭正丢了一次脸。 处罚过谭正后,皇帝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正巧锦荣入宫,皇帝拉着她就说了今日的事, 锦荣不禁失笑,“父皇何必为儿臣如此费心。”还特地找了几个内侍盯着谭正,见他腰带微微歪了一下就借此大为斥责。 “父皇是心疼我皇儿啊。”皇帝目光慈爱地看着锦荣道,“锦荣这次是受委屈了。” “也没什么委屈的,说到底儿臣也有管束不力之罪。”锦荣笑道。 “这哪里是你的错了,公主府上下那么多人,底下一个不起眼的的家仆犯了错,我看谁敢追究到你身上。”皇帝龙目一竖,胡子都抖了一抖。 “谢父皇怜惜儿臣。”锦荣笑语晏晏道。 找回场子了,接着就是补偿了,皇帝下旨,又赐了金银珠宝,更引人注目的是将襄仪公主的封邑增加了五百亩。 这就让人不禁傻眼了,襄仪公主的家仆是因为强买田地惹事,皇帝就干脆给公主赐下了大片土地,摆明了以后谁还敢以这个名目攻讦襄仪公主。 或许只有锦荣看的最清楚,她正大光明地交出犯罪奴仆,做的是坦坦荡荡,发卖罪仆家眷也只是处置她公主府的人,别人也无话可说。 要的就是名正言顺,不让其他人有钻空子的地方。 她做的最对的是没有插手朝廷司法,那犯事的家仆虽是她公主府的人,但先是皇帝的子民。其次是没有对谭正出手,虽然表面上她委屈了,但却是严守公主的本分。 一个公主,她可以寻欢作乐,可以骄奢成性,甚至可以欺压皇亲贵族,但绝不能做的是插手朝廷政务,胆敢对朝廷命官下手。 丢了面子,皇帝自然会愿意帮你找回来甚至加倍补偿,但越了界,这份宠爱也就淡了,就好比最近浮躁的几个皇子吧,指使着外家做事,连锦荣都看得出来,更不用说并不糊涂的帝王了。 连锦荣一个这么受宠的公主都知道守本份,也不怪皇帝对其他皇子失望,更加宠爱锦荣了。 方锦荣叹道,她这位父皇可是个聪明人,而且也懂得糊涂,但别人真把他当了糊涂可就不成了。 果然,还是当公主舒坦些。 第9章 金枝玉叶篇 就这样顺风顺水过了好几年的锦荣差点忘记了原故事,直到听皇帝说开恩科取士,锦荣才想起来。 这年锦荣已经二九年华了,也算大龄姑娘了,皇帝忍不住想起为锦荣娶,不,是纳驸马的事情。 京城的勋贵子弟不是他们不想被襄仪公主管的,就是锦荣看不上眼的,她一个人在她的公主府和宫里两边住得也挺自在的,也无所谓嫁人的事。 听了锦荣的想法,皇帝不禁摇摇头,笑道:“锦荣啊,你也稍稍收敛点吧,再说了,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不过是一个驸马,你若不喜欢,再换一个便是了。” 再换一个便是了,说的多豪气,锦荣不可置否,那些个勋贵子弟的,都是些绣花枕头,但青年才俊什么的锦荣又没打算祸害。 毕竟驸马担的是闲职,至于皇帝说的稍稍收敛估计说的就是她又收了几个漂亮的美少年的事,公主养面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被皇帝催婚什么的锦荣也是感觉醉醉的。 想摆脱被皇帝催婚的锦荣就立刻想到了邱晟,想改变书中公主的命运再简单不过,但是锦荣更喜欢把废物最大化利用一下。 春闱之年,京城也忽然热闹了起来,从各地奔赴至京城的举子们给京城平添了另一番景象,毕竟不是年年有。 古语云,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多少寒门子弟盼着这一日能鱼跃龙门,从此光宗耀祖。 一普通客栈里,身着白袍的年轻书生敲了敲门,对里面的人道, “邱晟,张公子在清渊楼设宴,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房内,坐在桌前手握书卷的邱晟皱了皱眉,继而温声回道:“不了,赵兄,我还有很多书要看呢。”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那赵姓书生也不过是念在这几天相交的情谊,而且邱晟留给他的印象不错才过来问一声罢了。 听着渐渐远去的下楼脚步声,邱晟心底一叹,他倒不是不愿去,这种以文会友的宴会便于结交一些好人脉,甚至认识大人物,只是邱晟囊中羞涩,也仅够付这几日的房钱,借故推脱,也是不想丢脸于人前罢了。 邱晟又握紧了书卷,以他的才华,却不仅限于此,也不限于以前生活的那个小山村。 半夜时分,友人喝得醉醺醺地归来,还敲了邱晟的门,“邱晟,你绝不会想到今天的文会上还有谁来了?” 邱晟接住几欲跌倒的友人,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嫌恶,将他扶到桌边,倒了一杯清水给他。 喝了水后,赵明脑子也清醒了一点,但还是略带醉意,半是艳羡半是嫉妒地道,“沈……沈大学士居然出现在了张公子的宴会上。” “沈大学士?”邱晟也是一惊,“是国子监祭酒的沈大学士?”以前当过几任主考官,与今年的春闱主考官相熟,更是有名的文官清流。 “谁说不是呢?原来沈大学生看中了张望的才华,还有意将小女相许,看来是前途有望啊。”赵明调侃了一下对方的名字,但却也是实打实的羡慕嫉妒。 “做了大学士的女婿,的确是前途有望啊。”邱晟低声道。 “不说了,我们是没这个运气的,还是老老实实地科举吧。”赵明摆了摆手道,几杯茶下肚,酒也差不多醒了,背后说人非君子所为,传出去也不好听,于是很快告辞回房了。 邱晟房里的火烛久久未灭,科举正途,即便高中也不过是个七八品的小官,但若得了一位有权有势的泰山大人,何愁出不了头。 正如赵明所说,像张望这样得贵人青睐的学子很快成了春闱高中的热门人选,更是引得人人追捧。但国之科举,也不可能因人心而动摇,此朝虽非圣明繁荣之世,但也还算得上政和人通。 春闱九日,邱晟面色发白从考场走出来,心底却因烂熟于心的那些答题而多了份踏实。 科举之年,除了文试,还有武试。 锦荣正在自家公主府的园子里散步,赏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侍女兰漪来小步匆匆来报喜:“公主,傅玉被点了个武探花。” 傅玉就是锦荣收的美少年侍卫之一,家境贫寒,继母不慈,生父无能,后来得了锦荣的青眼才进了公主府当侍卫,武功和长相都是侍卫中出挑的。 “哦。”锦荣微一挑眉,“他倒是给我公主府挣了个脸面。” 兰漪替公主与有荣焉地笑道,“谁说不是呢,傅玉可是从我们公主府出去的人。” “以后就不必说这样的话了,当了武官,以后领的就是朝廷的俸禄了。”锦荣淡淡道, “公主这话怎么说?难道不打算把傅玉再调回公主府?”兰漪奇怪了,当初傅玉在公主府的时候,公主对他的宠爱重视是众人皆知的,就连傅玉想去考武试,公主也是一口便允了。 即便傅玉高中成了武探花,公主想将他再调回公主府任职,不过一句话的事,皇上也不会拂了公主的意。可看公主这意思,似乎不打算让傅玉回来了。 锦荣挑眉一笑, “去者不可追,傅玉是个志向的,我这公主府留不住他。传话下去给其他人,如傅玉一般想为朝效力,加官进爵的,本宫绝不会阻拦,学好了本事出去便是,只是以后就不要再说是公主府的人了。” 锦荣的态度也摆了出来,想青云直上的她绝不会阻拦,甚至可以赏个脸面,但想让她出力插手朝廷选官的事,那就免提了。离了公主府,就和公主府没什么关系了,以后是福是祸,她都不会理会。 想要讨好她的人无数,她也从来都不会勉强别人。 “是。”兰漪应下了,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傅玉这条路走的对不对。公主的附属和朝廷武官不能相比,但公主的情分,可不是那么好挽回的。 但兰漪更没想到的是公主居然能真的做到不闻不问,似乎一下子忘记了往昔对傅玉的宠爱。 “武榜出来了,那文榜呢。”锦荣从旁边侍女端着的琉璃盘子里抓了一把饵食,对这波光粼粼的池塘里洒下些许,引来了名贵的锦鲤鱼争相抢食,随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碧色的宫裳上系着的环珮叮当作响,似玉珠落盘。 这些都是南国进献的稀有金锦鲤,因着这锦鲤和她闺名中有一个字相同,皇帝也就全都赐给了襄仪公主府。 “文榜贴出来了,状元名叫邱晟,是个江南的寒门子弟,不过听说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年纪才二十一,榜眼是周相爷的三子,探花是……”兰漪有条有理地道。 方锦荣在心里道,那也就是剧情没变了,这样也好省了她其他工夫。 先是为新科及第进士庆贺的琼林宴,又是簪花打马御街前, 诸事毕后,新科状元邱晟被宣至金殿,皇帝看着他相貌堂堂,儒雅俊秀,心中也有了几分满意,屏风后坐着锦荣和皇后,皇后柔声问道:“你看这人如何?” 锦荣摆弄了一下新做好的蔻丹指甲,往邱晟那瞥了一眼,淡淡道:“还行。”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点。 闻言皇后脸上喜意多了几分,有这么个骄纵又得宠的公主,弄得她这位皇后也不好办了。 只见锦荣招了身边的小侍从低声耳语了几句,侍从匆匆往殿上去,又跟皇帝身边的内侍传了话,邱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心里砰砰直跳,他已然猜出皇帝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要招他为驸马啊。 邱晟似乎已经看到了一步登天的青云大道,从此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他连忙稳住自己,现在一定不能行差踏错,此时的他早已将家中的妻儿父母忘了个干净。 皇帝听了侍从传来的话,不禁皱了皱眉,但想到是爱女的要求,便清咳了两声,对底下的邱晟道:“你可曾娶亲?” 邱晟眼前一片黑,却分外冷静地道:“臣身上并无婚约,孑然一身。” “那就好。”皇帝大笑,低下头的邱晟脸上也忍不住浮上笑意,几人都没有看到锦荣嘴角露出的淡淡冷笑。 第10章 金枝玉叶篇 数月后,天子爱女襄仪公主下降,婚礼盛大非凡,又是三日华灯不夜天,全京城都为之欢腾,勋贵家们也是欢喜得不行,还好这尊菩萨不是嫁到他们家来。 可礼成之后,邱晟始终未能见上公主一面。成婚当晚,他也就被公主府的人随便安排在了一处庭院休息,第二天就被打发出了公主府。 好在皇家念及他尚公主,曾为他赐下一座府宅。按礼来说的三朝回门,公主也没捎上他,自个回了皇宫,让皇后等妃嫔等大惊失色。 皇帝虽也奇怪,但毕竟宠着锦荣,便道:“怎么,他惹你生气了?听说他连你的房门也没进去过。” 第6节 锦荣虽喜欢好相貌的儿郎,但不也想委屈自己碰这种不干净的男人,也不觉得公主府的事能瞒得过皇帝的耳目。 这种事要瞒总不能瞒上一辈子吧,还不如挑明了说,便在旁边侍女捧着的果盘里挑了颗最大的水晶葡萄,哄着皇帝吃了,然后坦坦荡荡道:“也没惹我生气,我还没跟他说过话呢,只是前几天还喜欢来着,今天就不喜欢了,也不耐烦见他。” 锦荣就是这么直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也毫不在意自己这三分钟的热度,新鲜劲一过就没了的态度。 皇帝还没说话,皇后就忍不住发话了,“襄仪啊,这成婚三日回门,你父皇总是要见见驸马的。” 锦荣轻笑了一声,对皇帝道:“父皇,你不是见过他了吗?还要再见什么?” 老皇帝连忙点点头,笑呵呵地道:“锦荣说得对,见过了就不用再看了,锦荣高兴就好。”说完还想了想,又道:“锦荣要是不喜欢这个驸马,咱们就再换一个,好不好?” 皇后听得心里直犯堵,又这么宠女儿的吗?还说换驸马就换驸马的。 锦荣摆摆手,“就这个吧,当个摆设也好过那些大臣为了锦荣的事让父皇担心了。” 皇帝听了满心欣慰啊,连忙冲旁边的皇后贵妃等人道:“看看,锦荣这一片孝心。” 这会除了父女情深的锦荣和皇帝之外,其他人都心里都犯堵得不行,同时也庆幸着襄仪公主没有下降到他们娘家,有个这么宠女儿的皇帝,当驸马的也太糟心了。 皇后妃嫔们心里头除了嫉妒还有羡慕,这世道女子不易,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便是尊贵如皇后,也要贤良淑德地为皇帝广纳后宫,还是当皇帝的女儿好啊。 但一想到自己宫里同样被教得贤良淑德,好选个有用的夫家为她的兄弟作助力的公主,不禁叹道,这公主和公主也不一样啊,谁能像襄仪公主混得如此受宠,又敢随心所欲,不用在乎他人眼光呢。 又得了流水般赏赐在一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走出皇宫的锦荣,表示心里很满意,就喜欢看这种羡慕嫉妒恨却什么也做不了的人了。 没过多久,襄仪公主的新驸马不受宠的事就在京城传开了,也没多少人奇怪,以襄仪公主喜新厌旧的性子,这再正常不过了。 那新科状元确是生的一副好相貌,但也就那样了,襄仪公主打小什么好样貌的儿郎没见过,没收到身边的,所以这事也就传了两天就渐渐淡了。 可邱晟心里却是苦闷得不行,原以为是一步登天,谁知道公主连个面都不愿见他。 襄仪公主是当今最宠爱的公主,她的驸马想来也会有不少人阿谀奉承,巴结拉拢,可他这个驸马却不受宠,想找门路的官吏豪富要找都去找襄仪公主宠爱的面首去了,哪里还会理睬他这个被冷落的驸马爷。 成了驸马无异于又断了仕途之路,空有个爵位宅院,每月那点驸马都尉的俸禄,若放在以前,邱晟是欢喜满意的,但见识过公主大婚时的圣宠还有公主府那让人咋舌的豪富,邱晟是怎么也不愿意放弃追求这真正驸马的尊荣了。 人心不足自然生了贪念。 邱晟一心想进公主府,和锦荣叙叙夫妻之情,可无论是公主府的人还是公主身边的人,都被吩咐过了,襄仪公主不想看到驸马,他们当然也会尽忠职守地不让驸马出现在公主看到的地方。 在某些宴会上,一容貌昳丽的年轻青年瞥见了远处饮酒消愁的邱晟,讥讽一笑,“那就是我们的驸马爷?还是新科状元?” 旁边知晓这位青年身份的客人不禁干笑,这可不是旧爱撞上了新欢,说新欢也不对,那位驸马爷也不过坐了个冷板凳,还不如这位武探花,至少得过一段时间的宠爱,甚至借公主的颜面入朝为官。 傅玉瞧着那一看就是道貌岸然满腹虚伪的状元郎,心里头几乎咬碎了牙。 原以为当了武探花,能更好地站在公主身边,公主也能多看他一眼,谁想公主竟冷了他,再未接见过他。 三年的情分,真的不值一提吗? 不过是个文状元,有什么好了不起的,被公主冷落也属正常。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傅玉眼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嫉妒,嫉妒驸马爷这个名正言顺的称呼。 傅玉咽下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眸子赤红,直直地朝驸马爷走去了。 瞅见这幕的人不禁心底一咯噔,这位武探花可是个真烈性子的,而且本事又高,要是对驸马爷动起了手,这场宴会可就坏了。 刀鞘拍在红木的桌子上,把邱晟吓了一跳,抬头便看见了长相风流漂亮得近乎绮丽的青年,不过青年目光里明晃晃的恶意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驸马爷,一起喝个酒吧。”傅玉嘴角带着讥讽地一勾道。 “不了,在下不胜酒力。”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怀有恶意,但邱晟还是故作谦和地推辞了。 ‘嚓’的一声,雪白的刀光闪过,利刀出鞘,傅玉把玩着凌厉的刀尖,漫不经心地轻叹道, “那驸马爷是看不起我这个小小的武探花了。” 白刀美人,本该是赏心悦目,但迫人的杀意还是压得邱晟面色微微发白,他勉强扯了扯笑容,“那邱晟恭敬不如从命。” “上酒来。”傅玉高声道,眉角眼梢带着凛冽的锋芒,“今日我要与驸马爷不醉不归。” 邱晟当然没能喝过傅玉,一坛子下去就倒了,傅玉也没兴致再整治个醉了的软骨头,还是宴会的主人吩咐把邱驸马送回去的。 一夜过后,傅玉和邱晟的这场微妙的冲突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不过公主府里却是没人敢在锦荣面前提起,原因很简单,都是公主没打算再理会的人,说起了只会让公主厌烦,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也就没必要在公主身边待了。 邱晟也知道了那天故意刁难他的人是这届的武探花,也是襄仪公主曾经的侍卫。会对他有敌意也就不难理解了。 比起对付情敌,邱晟更在意能见到公主,于是借着宿醉又不小心着凉,很快生起了病,可惜没能如他想的那样公主能亲自来看他,他也就只好‘病好’了。 就在邱晟挖空心思,想办法见到公主的时候,南方多地发大水了。 锦荣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吃着今年新运过来的荔枝,朝廷都快为赈灾的事情吵翻天了,她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也吩咐下去拒绝任何的接见。 这种赈灾治水的朝政大事下不知有多少势力你来我去的勾心斗角,国库也还充盈着,不需要她拿身家去救灾博取什么名声,这个要紧的时候,她一个公主还是不往上凑了。 只是,周玉莲也快要上京了吧,锦荣留个心思吩咐了下面的一些人盯着点。 城门处,身着粗布麻衣手牵着一儿一女的清秀妇人,看到‘京城’两个大字,松了口气,总算是到京城来了。夫君应该就在这里苦读考科举吧。 这妇人不是旁人,正是周玉莲。 想到没能捱过去的公婆,周玉莲不禁悲从心来,对夫君邱晟更多了一分愧疚。 虽然一心盼着能找到夫君邱晟,但京城之大,周玉莲又人生地不熟的,只得先安顿下来再寻找。 开始比较艰难,周玉莲每日给衣铺送绣品,才算借住了一间小房子照顾儿女。一日她又去送绣品,途中看见一人坐在酒楼上座与人饮酒,只消一眼,周玉莲便认了出来,那是她相处数年的夫君,邱晟。 激动中周玉莲的绣品不小心洒落了一地,她急忙捡起了绣品,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再去找看见夫君的酒楼时,却发现已经没有人了。 周玉莲找了个酒楼的伙计,焦急道:“刚才坐在那个位置的郎君现在在哪里?” “那可是堂堂的驸马爷,你问这个干嘛?去去去。”酒楼的伙计挥挥手把周玉莲赶了出去,邱驸马虽然不受宠,但对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而言也是大贵人,哪是他敢冒犯的。 “驸马?怎么会是驸马呢?一定是你弄错了。”周玉莲满目仓惶道,她不会认错她的夫君,那一定是这伙计说错了。 “你这哪来的疯婆子,别搅了我们酒楼的生意。”伙计恶里恶气地驱赶了周玉莲出去。 周玉莲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连绣品也忘了再给人送去。夫君怎么会娶公主,当了驸马呢?她才是正妻原配啊,还为他生儿育女,奉养公婆,以免他有什么后顾之忧,专心科考。 走着走着,周玉莲就看到了京兆府尹的牌匾,她抹去了脸上的泪,眸子划过坚定之色,走向京兆府门口的鸣冤鼓。 第11章 金枝玉叶篇 京兆府大堂, “你说新科状元当朝驸马邱晟是你夫君,可有何凭证?” 谭正看向堂下挨了三十杀威棒狼狈不堪也依旧挺直了背脊的妇人,沉声问道。 “民妇自然有,我与夫君所生的一双儿女,还有我带的公婆牌位和婚书,这些都可以证明我是邱晟的原配夫人。”周玉莲丝毫不畏惧,理直气壮地道。 “那好,本官速遣人将你儿女还有东西带回,一一验证后,再传召驸马邱晟。”谭正重重一拍板道。 “大人英明。”周玉莲感激道。 下堂后,谭正就派遣衙役随周玉莲去接她儿女,自己回了内堂,却见白师爷坐在桌前仔细端详着周玉莲的诉状。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谭正素来愿意听取旁人意见,直接就问了。 白师爷轻捋了一下胡须,“倒也没有,只是有些担心这事不会轻易了结。”他又看向谭正,“大人,你可知道邱晟是哪位公主的驸马啊?” 谭正回道:“我怎会不知道,是襄仪公主的驸马,三个月前成的婚。” 白师爷止不住地摇头,“正是因为是那位公主,我才有些担心。大人可还记得三年前公主家仆杀人一事。” 谭正坦然道,“当然记得,那件案子还是我上任后办的第一件。” 他还记得在京城待的这些年,和王公贵族打了不知多少交道,与之相比,襄仪公主虽然骄奢放纵,但却少有不法之举,更无结党营私,且算得上是清流了。 “襄仪公主心思深沉,虽说邱驸马并不得她宠爱,但新婚驸马另有原配一事还是大大丢了她的脸面,她绝不会轻易了结的。” 谭正闻言也有些头疼,但还是掷地有声地道“无论如何,一旦证实周玉莲所说是真,我定是要将邱晟处罪的,哪怕是得罪了公主。” 而谭正不知道的是,打从周玉莲敲响了鸣冤鼓,就有人来回报锦荣了,京兆府谭大人收留了一个周姓女子和她的一双儿女,说是有莫大的冤情。 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件事,傅玉也知道了。他跟踪邱晟,一路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周玉莲,也见了她敲响了京兆府的鸣冤鼓。 至于为什么跟踪,无非是为了挑错罢了。 “把尾巴一并处理了。”锦荣摆摆手吩咐了下去,若是与这等皇家丑事扯上关系,皇帝要灭口,她可不会去费心把傅玉给捞出来。 锦荣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进宫求见皇帝了。 她也没绕弯子,直接就跟皇帝坦白了这件事,皇帝大怒,倒是锦荣,跟个没事人似的在边上磕着瓜子。 见锦荣这样,皇帝怒气也消了大半,反倒和声和气地道;“你打算怎么做?” 锦荣冷眼道了一句,“父皇都说了那就是个摆设,拿摆设怎么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只是儿臣不想把脸丢在这种人身上而已。” “好好,随你的意思做。” “谢父皇。” 两日后,谭正已搜集完证据,正要派人去传召驸马邱晟时,却听底下捕快传话,说是公主府来人了。 谭正走出大堂一看,只见地上一具披着白布的尸体,谭正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揣测。 闻讯赶来的周玉莲扑到尸体旁,掀开白布,当场吓得不行,只见那尸体已面目全非,看不清原来模样,惊惧不已的周玉莲无意间看到尸体的手掌上有着她记得的划痕,落泪不已,悲泣地喊道“相公。” 在旁边站着的公主府的人走到周玉莲旁边,出言道:“是周娘子吧,公主命我带话给你,听闻周娘子千里寻夫,不畏权贵,今日特还周娘子一个夫君。不过,他已经不叫邱晟了。”说完又看向谭正道:“当今襄仪公主驸马,新科状元邱晟不幸于前日坠马而亡,昨日已下葬。” 公主府的人传完话就离开了,只剩下周玉莲抱着尸体痛哭不已,谭正面色发青,浑身发颤,不过半刻钟,又听身边心腹师爷过来耳语道:“证据已经全部被人烧掉了。” 谭正阖上双目,无力地摆手道,“好好安置周氏母子。” 邱晟胆大包天向皇室骗婚,其罪当诛,而皇室脸面为重,就算死了也不能以皇家驸马的身份伏诛,罢了,至少也是罪有应得,未曾伤及无辜。 虽然死了一个驸马,但锦荣依旧如常,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一日侍女兰漪忽然来报,“公主,傅玉来辞行,说不见到公主不会走的。” 傅玉跟踪驸马的事还是被皇帝知道了,原本锦荣给他抹去了痕迹,可惜他自己不争气,知晓了事末后跑去找驸马,差点没把他给揍死。 皇帝将他派去边疆,到底是看在锦荣的面子上,明贬暗升,武官只有在沙场上才能越级升官。 锦荣淡淡道,“给本宫转告他一句,精忠报国,本宫祝他鹏程万里,还有,他要是不肯走,就打断他一条腿,时候到了就塞进前往边疆的军队里。” 兰漪低头诺了一声,出去回话了。 锦荣微微一笑,看向边上的侍女,“你们说本公主是不是太无情了些?” 侍女们皆低头敛目不敢言语,而锦荣也不期待她们的回答,流云袖一摆,眸子张扬而明艳,“走,去看看新来的琴师,听说温润如玉,公子无双……” 襄仪公主驸马不幸坠马丧生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比起驸马死得蹊跷一事,更多人关心的是皇帝是否有意为襄仪公主再觅新驸马,而没过多久,就传出襄仪公主与驸马情深,所以无意再嫁。 第7节 见锦荣没心思再嫁人,更不想生孩子,皇帝不免有些心疼道:“若你死后无人供奉香火这可如何是好。” 锦荣便道:“那便从宗室那里随便过继一个就好了。” 反正锦荣不想生儿育女什么的,前两世是世俗所拘,可这一世,她都是当朝公主了,自然不需要尽这种义务,在古代生孩子那么没有医疗保障,每回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回的,她才不要呢。 至于没有香火供奉什么的,她也不担心,反正穿穿也就习惯了,总不会当鬼的。 锦荣执意如此,皇帝也没有再强求,只是怜惜她没有夫家,便越发骄纵于她了。 得知周玉莲偕子女返乡后,锦荣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心上了。小说是小说,人生是人生,邱晟和周玉莲不过是她这一生中不起眼的过客罢了,掀不起什么波澜。 老皇帝活得长久,一直活到了七十多岁,连锦荣最后也走在了他前头,好在也算是当了一世横行霸道的金枝玉叶。 襄仪公主去世,当今哀恸不止,亲自写下挽歌,以长公主的礼制下葬,陪葬了大批金银珍宝,追封为卫国文昭襄仪元长公主。 第12章 坑爹的互换人生 前一世的时候锦荣想着自己总不会沦落到当鬼的,没想到乌鸦嘴成真了,这一回穿的就是一只女鬼,还是就即将要投胎的女鬼。 锦荣抱着手肘,一脸不耐烦地听着旁边的白衣女鬼哭哭啼啼,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倒霉到和这只泪包一起投胎。 锦荣和泪包女此时是呈灵体状态飘在上空,毫无任何阻碍地视线可以看到,底下两个相邻的产房里同时在生产的两位孕妇,锦荣稍微庆幸了一点,只是同时投胎还不是生到一个肚子里去。 站在锦荣和泪包白衣少女身后的是个一身黑漆漆的鬼差,他手里拿了个簿子,语气平板无波地念道:“锦荣,前世福德深厚,今日十一点十三分降生于富贵名门之家,父为方厚,母为赵秀璇……” 泪包女孩还在哭,锦荣深感到额头上什么在隐隐跳动,前世做公主的脾气可一点也不小。 终于……在脑中最后一根神经绷断了之后,锦荣一脚把泪包女给踹下去了。 感觉到世界顿时就清净了,锦荣也忍不住舒了一口气,浑身都轻松的不行,在心底道,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 锦荣是舒坦了,留下黑衣鬼差傻了眼看着她,嘴里下意识念着没说完的话,“宋青青,十点十九分降生于清贫之家……” 十点十三分准时,伴随着婴儿的哭声,下面其中一间产房里孩子出生了。 而就在泪包女出生的那一刻,迟来的小说内容出现在了锦荣的脑海中。 这次她依旧是个悲情女配,方锦荣,宋青青,从出生后就因护士失误而被调换了人生的两个女孩,在十五年后,真相大白,各自回到自己的家庭中。可惜,回到优渥家庭中的方锦荣却因生母心念养女而始终不被接受,比她大两岁的哥哥也对她很冷淡,性格倔强的方锦荣发愤图强考上了美国名牌大学后,独自一人前往异国生活。 等到她带着心爱的男友回国后,却再次遇见了宋青青,宋青青因为回到贫穷的家庭中,而无法负担起她的学费,因此不得不辍学工作,她楚楚可怜的气质吸引了方锦荣的男友。更糟糕的是,重新见到以前的妹妹的方沐竟爱上了她,就此一段爱情纠葛就此展开。 结局是方锦荣因为失去男友,又不被家人接受,而黯然回了美国。宋青青却是和方沐在一起了,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个小说摆明了就是改编自某生死恋的嘛,锦荣忍不住吐槽道,但好像有个地方……不对了哦。 看到一脸忧郁的黑衣鬼差,锦荣终于想起了不对的地方,她把女主给踹下去让她出生了,可先生下来的应该是女配方锦荣啊。 所以她这一脚把心高气傲女配硬生生变成了小白花女主,原男主和原女主成了亲兄妹,这逆转得也真是够可以的哦。 方锦荣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锦荣难得挤出笑脸和鬼差打商量,毕竟这也是她犯的错,“这要是被上头知道了恐怕你就要受罚的吧。” “你也知道啊。”鬼差没好气地道,出这事,年底的奖金是别想了。他是有多倒霉,碰上一个这么乱来的转世投胎者。 锦荣眨了眨眼,道:“要不,咱们就这么着,下一个让我投胎呗,这样也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黑衣鬼差斜了他一眼,“你甘心?要知道那可是大富大贵之家,可这一胎家境可穷着呢。” “没事没事,前二十年靠父母,后二十年总得靠自己嘛。”锦荣摆了摆手,要是真上报出去了她不也得跟着受罚。 “那好吧,快点,别误了时辰。” 既然木已成舟,这也是个解决的办法,鬼差一笔在簿子上勾了勾,然后催促着锦荣投胎,不要再出什么差子了。 就这样,方锦荣顺利投胎,还没睁眼就被送到育婴室,摇篮上挂着宋青青的名字,旁边呢,就是之前和她一起的泪包,也就是现在的方锦荣。 方锦荣不过是打了哈欠,醒来后就看到在摇篮旁边穿着体面光鲜的父母,就发现自己被调换了。新父母笑脸盈盈地抱起锦荣,准备离开医院。 窝在方母怀里的锦荣看了一眼还在摇篮里的宋青青,心道,也不知是因果报应,还是什么,总之,这回换你过一次方锦荣的人生了。 十四年后, 方锦荣一脸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里,看着老师介绍新同学,宋青青。一身简单普通洗的有些发白的校服,清秀可人又略显懦弱的模样。 她秀眉微微一挑,终于来了么? “宋青青就坐到方锦荣旁边的座位上吧。”年轻的班主任温声道,“方同学成绩很优异,宋青青你可要好好向她学习啊。” “嗯嗯。”宋青青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看着还是一副受气包样的宋青青,方锦荣在心底啧啧,换了个家庭外加彪悍粗鲁的妈妈,宋青青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方同学,你好。”宋青青腼腆地小声道。 方锦荣默默地移开头,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不喜欢宋青青的表现,不过这也正常,方锦荣和宋青青就像两个极端,一个明艳张扬大方,一个柔弱楚楚,而且还有明显的贫富差距。 刚刚做了这样安排的年轻女老师,也不免担心了起来,不会发生冲突吧,方锦荣虽然传言冷淡高傲,又过于出色了些,但也没听说过有欺负人的事。但她也没办法,班里也没有空位子了,只有方锦荣的同桌因为转学去国外念书才空出了座位。 要是发生了冲突,她到时候在想办法调座位吧。 而宋青青,她在第一眼见到方锦荣的时候,就是喜欢羡慕的,因为新同桌看起来好好看,像城堡里的公主。至于嫉妒,她这包子的性格,还真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但看到方锦荣似乎不怎么喜欢她这个新同桌时,宋青青忍不住鼻子有点酸。 在眼泪快要掉下前一秒,方锦荣扭过头,竖着右手食指严肃道,“不准哭。” 上次就是因为你哭的那么烦人,才会搞出这样的大乌龙的。 宋青青没想到她和新同桌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她抽了一下鼻子,硬着把要掉不掉的眼泪给憋回去了。“我知道了,方同学。” 知道就好,方锦荣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了。 随着新学期的进入,班主任见方锦荣和宋青青相处还算平和,也就放下心了,方同学还是很友爱的。 很快,方锦荣发现了宋青青不仅是个爱掉金豆豆的包子,还是个蠢包子。发下数学试卷后,方锦荣看到宋青青卷面上那可怜的分数,都忍不住觉得伤眼地挪开了脑袋。 而宋青青在丧气之余,对比起和优秀同桌第一和倒第一的差距,更加悲伤了,感觉给学霸同桌丢脸了。好在方同桌从未嫌弃过她,从未听过方锦荣一句嘲讽她学习的话的宋青青感动了。 那是方锦荣已经无力吐槽以及不爱搭理而已,幸好宋青青未来还有个富家千金的真实身份,不然,呵呵,很难混到一碗饭吃的。 至于帮助宋青青学习,别多想了,她方锦荣这样一个刷满级的大号是不可能去带菜鸟小号的。 麻烦的事也总会有人做,比如某学习委员,宋青青这软萌的性子还是很能引起别人好感的。虽然帮忙补了课,但看到宋青青第二次考试的数学成绩,某学委的脸还是忍不住绿了。 居然才比上次高了十分。学委一口血闷在喉咙里,但看到宋青青居然还小满足的模样,只能默默地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令学委心塞塞的还有他的成绩又被方锦荣压在下面,继方锦荣前同桌离开后,他从万年老三升到了万年老二。 这两人简直是双杀啊。 小说里男主方沐经常来学校看妹妹,但换成方锦荣就不一样了,除非被父母强硬要求,否则坚决不来,因为被打击的太惨,正在努力奋发图强呢。 而且方沐深感再不努力在家里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没听父母三句不离锦荣这个优秀的女儿吗?小时候无论是学习,还是练跆拳道,几乎总是被压制,所以干脆选了锦荣不会的美术油画。 有个出色的妹妹,做哥哥的也很心累啊。 一天放学打完网球后,方锦荣就收起了网球袋挎在肩上,往校门口走去,路过教学楼后的小树林时,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影影绰绰的声音。 校园暴力这种事无论在哪个学校都很难避免啊,遭遇校园暴力的主人公还是锦荣认识的,不是别人,正好是宋青青。 第13章 坑爹的互换人生 几个流里流气嘴里还叼着烟的学生堵住了柔弱清秀的少女, “宋青青,你撞了我一下,赔我点钱总不过份吧。” “可、可我没有钱。”宋青青怯弱无措地道。 听着他们的对话,方锦荣先是啧啧叹了一声,果然,性格决定命运,小说里也有方锦荣因为家境清贫所以被视作好欺负的对象,但最后都是方锦荣发狠赶跑了欺负她的人,从此没人再敢欺负她。 方锦荣看着宋青青那一脸的懦弱,想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性格懦弱的人在哪都会被视作好欺负的对象,而性格坚强的人就是在糟糕的境地也是强者。 感叹完之后,方锦荣就走了过去,“诶,放学了,还呆在学校呢。” “原来是方家大小姐啊,不关你的事就别管了。”领头的家伙认得方锦荣,也是,方家大小姐,又是有名的品学兼优的学生,不是他们能碰的人。 “我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锦荣冷笑了一声。看到校园暴力却袖手旁观,无视过去,和实施校园暴力的人有什么区别,她方锦荣会是那样的烂人吗? 果然一般情况下只有拳头才能叫这群家伙闭嘴啊,十分钟后,方锦荣揉了揉手腕,心中感叹了一句道。 “谢谢你,方同学。”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 方锦荣挑了挑眉,瞥了她一眼,就拿起地上的网球袋走人了。 方锦荣没有想到从那天后她身边就多了一条名叫宋青青的跟屁虫,比起之前被方锦荣的冷脸拒绝,她现在喜欢了找方锦荣说话。 “方同学,你真厉害,这么难的题你都会。”“方同学,你要不要尝尝我跟我妈学做的芋包,很好吃哦。”“方同学……” 方锦荣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投胎前耳边一直响着泪包女哭哭啼啼的声音了,怎么又来了? 啪的一声,方锦荣重重地拍了一声桌子,咬牙道:“你烦不烦啊,宋青青。” 宋青青咬着嘴唇,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鼻子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得让旁边见了的人都心生怜惜,只听她鼓足勇气道:“方同学,你手疼不疼啊?” 方锦荣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深感自己为了等女主,忍住没有跳级真是个糟糕的决定。 宋青青最终没有哭出来,因为方锦荣说了,她最讨厌别人哭的样子了。 等到十五岁生日,因为学校体检的事情,真相大白,方锦荣居然有一种要解脱了的感觉,终于可以摆脱宋青青这个泪包加话唠了。 “锦荣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女儿呢?一定是有什么弄错了,一定是的……”方母难得失了仪态靠在方父怀里痛哭失声道。 “妹妹怎么可能不是妹妹呢?”尽管在各个方面上都被锦荣狠狠压制,一直没有享受到保护妹妹的自豪感的方家哥哥方沐,此时也忍不住心中难过道,毕竟是相处了十五年,疼爱了十五年的妹妹啊。 方锦荣看到这里也忍不住心中叹了一口气,如果是书中的锦荣看到这一幕会很高兴吧,她一直想要的就是方家对宋青青的那种不舍想念啊。 尽管会让人伤心,但方锦荣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了,以后不能叫你们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了。” 方母见了心中更为难受,她一直知道自家女儿性子坚强,但在这种事上表现得比他们这些大人还要坚强理智,该多让她心疼啊,她的锦荣。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宋青青的反应,“我不要和锦荣分开。” 傻姑娘,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好不好,锦荣忍不住吐槽道。 “我……我想和锦荣在一起。”宋青青的眼泪就跟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别说方锦荣了,就是这些大人也挡不住,方母听了却是心里高兴,连忙跟老公说:“我们跟青青的妈妈说,两个孩子都和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第8节 “这……”方父有些犹豫,出了这种事,他原本还打算着带家人离开这里,重新生活呢。可看着妻子期盼的眼神和亲生女儿的泪眼汪汪,方父咬咬牙,就去找宋青青的养母了。 宋青青养父早逝,只有一个养母和一个爱打架的小混混哥哥,家里开着小卖店,入不敷出。在方父说明了来意后,宋母一开始是拒绝的,她再穷也不会穷到卖女儿。 可听到方父认真地告诉她,以她的收入,是没有办法供起宋青青和方锦荣任何一个的大学的,而锦荣,她的成绩非常优异,甚至参加过国家级的数学比赛,而宋母忍心毁了她的未来吗? 不得不说作为大学教授的方父口才相当了得,且句句切中要害,宋母也是个疼爱孩子的,自然也会愿意为了孩子的未来而妥协。 就在方锦荣还一脸懵逼的时候,两家父母已经拍板决定好了,这和小说怎么不一样?方锦荣搞不懂了,不就是女主和女配换了一下嘛,至于剧情毁成这样吗? 等到宋青青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锦荣,我想今晚和你一起睡。” 谁同意你叫我名字了,之前还是方同学呢,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快。在两家父母一脸欣慰的表情下,方锦荣忍不住扶额,“家里的房间还有很多。” 而小说的正牌男主,他正为一下子有了两个妹妹而心里乐着呢。 方锦荣和宋青青便开始了周一至周五在方家住,周末去宋家帮宋母打理小卖店,而那个当小混混的宋家哥哥宋宇则被方父托人送到了军校,宋母对此事是感激得不行。 方锦荣有种这辈子都要被泪包女给缠上的感觉,不就是在投胎的时候踹了你一脚么,至于这么大的报应吗? 为了追上方锦荣的步伐,宋青青发愤图强,终于考上了方锦荣所读的美国名牌大学的隔壁,一所普通的草场大学。 读大学期间,宋青青更是担当起了方锦荣的护花使者,就她那小身板还真赶走了不少让方锦荣讨厌的狂蜂浪蝶,直到书中方锦荣的男朋友韩皓宇出现。 同为留学的高材生,又是妥妥的高富帅。 韩皓宇一开始他是被方锦荣的美貌与智慧所吸引,后来在追求过程中对宋青青像小草一般坚韧地护卫方锦荣的性格所着迷,最后向宋青青求爱,结果反遭泼冷水。 “你追过锦荣,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韩皓宇找过方锦荣,希望她能帮忙,方锦荣很干脆地拒绝了,她从来不插手别人的感情事,追求是韩皓宇的事,拒绝还是答应也是宋青青的事,她能帮什么忙。 包子宋青青在毕业后,还是成功找了一份工作,当幼师,做的还不错。 多年后,已经成为知名教授的方锦荣一边看着书,一边听尽管性格改变了许多但还是一脸软包子样的宋青青弱弱地问了一声,“锦荣,你为什么一直没有谈恋爱啊。” 方锦荣放下书,转过头一脸俾睨看向她道;“你不知道吗?我是单身主义者啊。” “这么巧,我也是哦。”宋青青一脸窃喜地道。 真不知道这丫头在傻乐什么,方锦荣忍不住摇了摇头,继续看书,耳边又响起宋青青叽叽喳喳的声音,“锦荣,听说方沐哥哥今天带女朋友回来,爸爸妈妈让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呢,……” 第14章 奋斗不止的重生女 重新享受了一回21世纪科技成果的方锦荣真心祝愿下次穿还是现代,没网络没电脑没抽水马桶的三无古代实在太让人伤不起了,哪怕穿成公主世家小姐也让她忍不住嫌弃。 也许是某位神仙或上帝听到了方锦荣的祈愿,然后让她梦想成真了。 八岁大的方锦荣穿着粉白色连衣裙,抱着可爱的兔子玩偶,看着葬礼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神情肃穆。 一穿过来,就要面对爹妈就挂掉的惨剧什么的,这运气方锦荣也不想说什么了,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她不是一个真正心理年龄只有八岁的娃,不然一不小心长歪了那就不好了。 葬礼结束后,一个穿着黑色的丧服,戴着珍珠项链保养还算得宜的老奶奶蹲下身来摸摸方锦荣的头,和蔼道:“锦荣,以后和小舅舅一起住好不好。”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做小舅舅的女儿好不好。说话的这位优雅老太太正是方锦荣现在的亲生外婆,她妈的妈,也是小舅舅的妈。 如果这位小舅舅是那种年轻帅气的单身钻石王老五,方锦荣表示她会很乐意的。 但已经顺利得到所在的这部小说记忆的方锦荣知道了这位小舅舅是何人物,从政的高官,有一个大财阀独生女当老婆,以及两个和方锦荣差不多大的娃。 堪称人生赢家。 方锦荣表示,小舅舅,我们不约。 而这部小说的主角就是方锦荣小舅舅的女儿林玖,从另一个平行现代世界胎穿到这个家里的,前世是个有能力有手腕的职场女强人,从小奋斗到大,因为男友出轨,她愤怒之下开车超速出了车祸,然后就挂掉了。 再介绍一下林家,也就是女主的爷爷,方锦荣现在的外公,林勋,华国首都的一位军区首长,这下好了,这回女主和方锦荣都成根正苗红的军三代了。 而方锦荣面前的这位和蔼的老太太,就是林老爷子相伴数十年的原配妻子,路淑媛,书香门第出身,两夫妇共同孕育了四儿一女。 林家到三代家族就越来越大了,掰手指算一下方锦荣就有七八个表兄弟姐妹。 小说中,方锦荣父母去世后,路淑媛心疼方锦荣,便做了这样的安排,让方锦荣成了小舅舅名义上的“女儿”。 同是寄人篱下,大才女林黛玉是孤影自怜,风霜刀剑严相逼,每走一步小心翼翼,方锦荣倒好,自己作个不停,每天都在扮演恶毒女配。就这样,女主父母哥哥都得忍着她,因为方锦荣是林栩妹妹的唯一孩子,而且身世可怜。 女主有着成人心理,自然不会和个小孩子斗气,有的是手段反打脸。 小说的发展依旧那么套路,女配和女主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在女配故意设计兼之伪男主不知道女主的显赫家世,最后为了家族放弃了女主决定和女配订婚。 女主家世公布的时候,伪男主的脸色那叫一个糟糕啊,啧啧。 女主黯然神伤,果然遇到的男人都是渣渣,爱情长跑什么的也不可信,跑去疗伤了一段时间,终于被真正的忠犬男主感动,从此相亲相爱。 至于女配,被喜欢的男人抛弃后,自暴自弃成天花天酒地去了,反正她有的是钱。 看到这个结局,方锦荣的心情很复杂,花天酒地→_→,感觉很不错啊。 但以方锦荣目前的小身板,估计是没法花天酒地了,只能先抱住外婆的大腿。“外婆,锦荣想和你一起住。” 方锦荣小脑袋埋进了外婆的怀里,小手也紧紧揪着外婆的衣角,像被丢弃的小兽只想粘着最亲近信任的人。路淑媛瞧了一下子就心疼了,抱住女儿留下的唯一外孙女,温柔地拍了拍背,“锦荣不想,就不去好了,以后就留在外婆身边住吧。” 她本想着外孙女一下子没了父母,最好是待在父母健全的家庭里,小儿子林栩一家是最让她放心的了。但既然锦荣不愿意,就留在她身边吧,她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教养的孩子还是能做到的。 路淑媛宣布了她的新决定后,没有人敢提出意见,小辈们都顺着她心意,而林老爷子,一个铁血多年征战的老将军,却是最爱重发妻的。 至于锦荣父亲家那边,倒是想要争取,但更多是为了锦荣父母留下的令人眼红的公司和财富。好在林家势大,方家敢对林家外孙女的财产动心思的,非得剁了他们不该伸出的爪子不可。 林家果然是个遮风挡雨的大伞,锦荣再次感叹道,举行葬礼的几天里,没人敢在她这个孤女说三道四,或是故意拉交情有所图谋。外婆路淑媛在决定好把锦荣带在身边照顾后,就一直紧紧的护着,吃喝住行都是陪同的。 葬礼还有遗产的交接,都处理的眼花缭乱的,更不是锦荣这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能懂的,都是林家帮她办的妥妥当当的。 林家本就有权有势,锦荣父母留下的遗产虽然丰厚,但在他们这个位子上也不至于眼皮子浅到贪墨外甥女的钱财。 再者林老爷子家教严明,子孙辈也都是品行不坏的,像小说里女配方锦荣就是再讨厌女主,但顶多弄点小误会让女主出丑,但从没想过和外人联合起来对付女主,因为这要是让林老爷子知道了是会打断腿的。 还有路淑媛又是摆明了的心疼重视这个唯一的外孙女,林家人在处理遗产时也格外用心。方氏集团暂时由职业经理人经营打理,等到锦荣成年再进行交接。 而其它类似房产土地等不动产还有股份就放在路淑媛手里,让她为锦荣保管。 在林家的帮助下,这些琐碎的事务很快就被搞定了,而锦荣也正式住进了外婆家。 “锦荣喜欢新房间吗?”外婆路淑媛笑容慈和地带着锦荣看了她的新房间,是在二楼阳光最好的房间,楼梯对角就是林老爷子夫妇的房间。 锦荣的新方间很多布置参照了她原来的粉红公主房,但却依着外婆路淑媛的品味多了一分温馨清雅,窗台上的君子兰,还有木质的地板。 “嗯,我很喜好,谢谢外婆。”锦荣对这位真心疼爱她的老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毫无一丝阴霾。 路淑媛出身书香门第,可惜她的几个儿女都未遗传到她的喜好,但这并不妨碍她多年如一日喜好琴棋书画。 如今多了一个外孙女,在帮助外孙女走出父母去世阴影的同时,路淑媛也有心将锦荣培养成一个名门淑女,但,锦荣似乎要让她失望了。 说起来锦荣穿越了几世,尤其还有古代,身边条件老师资源几乎都是最好的,理应说经验丰富,特长很多,对琴棋书画这些古典的东西也擅长才对。 可惜,锦荣忍不住呵呵了一声。 琴棋书画,她会下一点棋,还是和臭棋篓子曾经的皇帝老爹下的,水平能应付一下外行人,书法,毛笔字倒是写的得体,但想说什么风骨笔锋那就不大可能了。琴,名曲在她身为公主将军府小姐时,听了不少,但那都是以供她娱乐的。画亦如此,她曾因为一个皇家顶尖的画师为她画了幅春游图,而赏赐黄金百两,对方还得谢恩。皇家画师,放在这个时代称得上国手了吧。 回顾了一遍后,方锦荣忍不住唾弃自己,真是个堕落的穿越者,尽是纵情玩乐了。 但也……真心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也许方锦荣没有那种赤诚的喜爱吧。 见方锦荣在这些东西上似乎是真的没有灵性后,外婆路淑媛也不勉强,只是稍稍的失望了一下,但看到锦荣仿佛解脱了一般,撒欢去玩了以后,心里的那点失望早就没了,还是疼爱外孙女,让她去做她喜欢的事好了。 方锦荣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另一个人却是很有热情,那就是女主。 第15章 奋斗不止的重生女 女主林玖一放假就到林老爷子这边来了,听说奶奶想教锦荣琴棋书画却没成功后,兴致勃勃地提出她也想学。 林玖想学琴棋书画的热情建立在想多学点东西的份上,同样不是单纯的喜爱,但这世界上这么多人,能出几个赤诚之心,宛如信仰一般的热爱呢,那样的人到最后不是成了天才,就是疯子。 单单作为一个学生来说,林玖还是很令人满意的,勤奋努力,尊重她所学习的东西。 路淑媛虽然有些惋惜子孙中没有在艺术上有天赋的,但也很乐意教孙女林玖,即便不能精通,但也可以陶冶情操,淡泊性情。 林玖除了学琴棋书画,还很积极地学习武术,教练是林老爷子在部队里找的,人很严肃要求也很苛刻,身上带着锋锐的血腥气,是经历过真正战争的,要不是看在林老爷子的面上,才不会来教小孩子呢。 好在林玖肯吃苦,天赋虽不高但再重的训练也咬牙坚持下来了。 看得路淑媛有些心疼,每天都准备好了伤药给林玖擦身子,而锦荣,就靠在门边端着碗吃冰激凌呢。 很勤奋努力的女主啊,锦荣在心里感叹道。 路淑媛偷偷拉了丈夫,柔声道:“小玖上午和我学画画,下午学格斗,晚上还有忙着写作业,多累啊。” 林老爷子虽然也心疼,但却硬着嘴道:“她自己要学的,而且小韩和我说了,他对我这个孙女很满意,性情坚毅。” 路淑媛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但我就怕小玖把自己逼的太紧,又学得太散,明明只是个孩子,为什么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呢?” 两位老人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当作是孙女林玖太过要强了。 看过小说内容的方锦荣倒是知道一点点缘由,林玖前世出身在单亲家庭,父亲出轨离婚,由母亲一手拉扯大。从小呢又就勤工俭学,考上好大学,找了好工作,在职场上打拼,只为能拥有好的生活,但最后男友却还是为了钱和富家女勾搭上了林玖也在激动之下开车超速撞上,也是因为有阴影,想要让自己变的更好。 林玖的父母也知道了女儿这么努力,在确认过女儿的态度坚决后,把另一个儿子也给塞了过来,照顾妹妹,美名其曰共同训练。 林慕只比林玖大两岁,虽然来了之后每天被韩教官训练的半死,但看着妹妹一声不吭,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总不能表现得比妹妹还差吧,不然怎么保护妹妹呢。 而在林老爷子这里,最让林慕最讨厌的不是韩教官,而是某个总在他们流汗训练时边看边吃东西的家伙,方锦荣。 林慕林玖兄妹在跑步时,方锦荣在吃奶油草莓,他们在学格斗时,方锦荣在吃蜂蜜栗子,他们在打沙包时,方锦荣在吃黄油蛋糕。 简直丧心病狂。 林慕发誓,排第一喜欢的人的是妹妹林玖,排第一讨厌的人是堂妹方锦荣。 其实在林慕被塞过来训练时,林老爷子也动过心思,让锦荣也跟着学,但话还没说出口,锦荣就钻到了外婆的怀里,“好累好痛,我不想学。” 林老爷子看着外孙女迅速且熟练的动作,忍不住胡子一抖,这丫头怎么这么机灵了。 路淑媛早就心疼孙子孙女了,听老头子还想把外孙女给弄过去一起学,难得横了林老爷子一眼,又软声好气地拍着锦荣的背,“锦荣不想学就不学了,喜欢玩什么就玩什么。” 林玖和林慕来了以后,她便分了心思在他们身上,还担心外孙女会不高兴,但锦荣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毫无心理压力。 都是好孩子啊,路淑媛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林老爷子瞧见了锦荣躲在妻子背后得逞后窃喜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别以为他没看见这丫头整天坐在沙发上沉迷打游戏。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过童年了,但锦荣还是毫无压力地卖萌撒娇,以及玩乐。 第9节 “外婆,我的游戏已经通关了,我想要新一版的游戏。” “好好好,都买。”路淑媛笑呵呵地应道。 假期过去,林玖和林慕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爷爷家,坐上了回家的车,透过车窗林慕看见方锦荣刚和他们告别完扭头就迈着小粗腿跑回屋里,还叫嚣着,“我的草莓蛋糕呢?” “那丫头,早晚得吃成个胖子。”林慕捏着拳头愤愤道。 林玖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哥哥对锦荣表姐有这么大的怨念了?她忙着学琴棋书画还有武术,锦荣忙着打游戏,两人平时没有多少交际,她也不觉得自己会和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有什么话题可聊,当然哥哥林慕除外,他可是她最亲近的亲人啊。 林玖对方锦荣的印象就是,娇气聪明但不讨人厌,性子也爽快,比以前在姑姑那里看到的娇蛮霸道好多了,果然还是奶奶教养的好啊。 而且还真是泡在蜜糖罐子里长大的孩子,不知人间疾苦,没心没肺。林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却对这个小堂姐并没有恶感。 她不知道的是锦荣比她穿的时间要久得多了,只是锦荣把每一世都当作享受了而已,心态自然好。 假期结束不止是对于林慕和林玖两个人,还有方锦荣,恭喜又要上一回小学了。 重来一遍学生时代的方锦荣就不断从外婆外公那里得知林玖又跳级了,林慕也跟着跳级了…… 锦荣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也跳过这些时光,最后觉得没有意义,她又不急着奋斗人生,那也就没必要刻意去提前了。 做小孩子也做小孩子的好处嘛。 比如和林老爷子下棋时耍赖,都会被外婆护着,长大了可就没这个好处了。 “小玖她和我下棋就从不耍赖。”林老爷子气道。 方锦荣笑嘻嘻地道,“那是因为耍赖的人是您嘛。” “……哼。”林老爷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了,一扭头哼哼。 且看苍天绕过谁,方锦荣依旧没心没肺地收了棋盘上的棋子,然后冲外公眨了眨眼,“您……还来啊?” “……来就来,但这盘不准耍赖。” 林老爷子也是个臭棋篓子,但一般人敬重他和他下都战战兢兢的,妻子路淑媛倒是善棋,但水平太高,林老爷子没好意思总是被妻子虐,之前还有林玖这个孙女陪他下,就算他耍赖也让了权当尊老。但碰上方锦荣,只有被她耍赖的份。 “那……可不一定哦。”方锦荣拖长了音道,林老爷子又是一撸袖子,准备开杀。 年关将至,林家人都齐聚一堂,共享天伦之乐,几位林家舅舅和林老爷子在书房商谈着小舅舅林栩过年后荣升的事。 路淑媛在厨房指挥着年夜饭,孩子们一年就回来聚这一次,自然要弄丰盛有心意些。 几个妯娌也凑在一起聊天,偶尔聊一下儿女,或者哪家又出了什么事,能于林家结亲的,家世也都低不到哪去,她们口中的逸闻放在外头可就是大事了。 最热闹的当属小辈这堆了,平素在学校里因为林家的身份都端着谨言慎行,谦和得体,但到了堂兄弟姐妹这里,就放开了, 尤其是在玩牌输了以后。 “为什么又是我输?”林慕欲哭无泪地道,他脸上贴满了纸条,在一众年龄相仿的少年女孩中尤为明显,其他人还只是贴了几张纸条,而且神情淡定。 神情当然淡定了,最丢脸的人又不是他们。 “哈哈哈——”坐在林慕对面的方锦荣笑得很猖狂,跟她玩牌,她上一世可是美国知名大学的数学教授,玩的就是数字规则。 林家并不约束玩牌这种游戏,只是禁止赌博而已,不赌博那就只好恶作剧了。 这边的热闹一点也没有打扰到在院子里提笔写春联的林玖,她努力学了这么久,还是练出了些许风骨来,林老爷子也有意让她写几幅,挂上去既是福气,也是能向老战友他们炫耀的。 写完后,林玖舒了一口气,林老爷子和几个叔伯也结束了谈话,走到院子这里,过去看了看林玖的字, “写的好。”林老爷子亲口夸奖道,其他几个叔伯也都含着笑意赞了一声,也不全是迎合老爷子,以林玖这样的稚龄,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已是很不容易了。他们也听说了林玖假期里来这坚持学武术,还有其他东西的事,单就这份坚持和毅力,也是林家第三代中出类拔萃的了。 看到林家后继有人,子孙后辈有出息,身为林家人自然高兴。 林玖的父亲尤为骄傲,比起事业上的成功,儿女的出色更令他高兴。 这时,他们都听到了屋里传来孩子们热闹的笑声,几个叔伯也是有些惊讶,因为笑声还有属于他们孩子的,自家孩子是什么性子,骄傲是骄傲,但似乎和活泼没什么关系。 “走,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林老爷子摸了摸胡子道。 第16章 奋斗不止的重生女 等他们进屋后看到林慕脸上惨样,也都忍俊不禁,其他的孩子也都纷纷‘中招’,难得看到孩子们这样又窘又玩的开心的大人们止不住地笑着摇头。 “哥,你这是怎么了?”林玖忍住了笑,同情地看着她的哥哥林慕。 “玩牌输了。”林慕垂头丧气地道。 其他堂兄弟姐妹的回答也一样,只是没有像林慕输的这么惨而已。 “不用担心,我帮你赢回来。”林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道。 正在洗牌的锦荣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林玖一眼,“林玖,你也要来玩吗?” “嗯。”林玖点了点头,对不起了,她要来欺负小孩子了。虽然这样很过分,但是为了她这一世的哥哥,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再次分队伍时,小辈们多选择加入了锦荣这一组中,因为,她玩牌真的很厉害。 十分钟后,也惨遭贴纸条的林玖懵逼了,她居然输给了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她堂堂一个职场高级白领,曾经踩下无数商业竞争对手,曾经…… 现在,她输了。 林玖还是很快调节好了情绪,输了就是输了,没必要否认。恢复了平常心态的林玖暂时退出牌局,以一个局外人成年思维再去观察方锦荣玩牌,这是她前世留下的经验,失败后认真思考原因和细节。 渐渐发现了一些她玩牌的手法和规则。 方锦荣玩牌真的很有一手,不是运气,而是对数字非常敏感。 见几个孩子虽然输了,但也心态平和,没有因为输了而不服气,大人们心里也暗自满意,有时一个人的未来从细节就可以窥见一斑。 牌局结束后,林玖拉住了方锦荣,“什么事啊?”锦荣有些疑惑。 “我觉得你在数学上很有天赋,以后可以专心培养这方面。”林玖诚恳地建议道。 不过她忘了,她现在以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口气说出来,多么没有说服力。 方锦荣也态度‘合理’地不在意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都没想这么多。” 挣脱了林玖拉她的手,朝餐桌那边跑过去了。 林玖叹了一口气,在她看来,方锦荣毫不在意的态度无疑是在浪费这种天赋,她还有一点没说的是,对数字敏感,也很适合学习金融这方面,在商业上发挥才能。 过年的一段时间里,林家也格外热闹,不断有客人上门,且多是林老爷子的故交。 其中有一位姓秦的老爷子,让方锦荣多注意了一点,因为他还带了三代单传的孙子秦煜,也就是小说的男主,秦煜。 他第一眼就被林玖吸引了,不自觉地在她身边待了很久,看她写字,下棋,听她弹奏钢琴曲。 这是吃瓜群众方锦荣的转播。 同时秦煜也没能逃过和方锦荣玩牌惨遭贴纸条的命运,傲娇冷酷正太一点也不可爱哦,锦荣笑眯眯地想道。 白驹过隙,时光推移,很快十年就过去了。 锦荣按部就班地上学,自己估了一个心理分,考上了离家不远也还不烂的大学,选择了以前从未尝试过的科目,医科。 这些年里,她也没少听说关于林玖的事。 林玖稍长一些后,除了学武术,还求着林老爷子去部队里练真枪,林老爷子想了想后,也就答应了,不仅让林玖去学了,还有其他孙子孙女,锦荣,也都被他强硬着要求去学了,顺便在军营里过了一段艰苦生活。 除了这些,林玖还出了很多风头,直到上高中时才沉积下来,并且隐瞒了身份,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渐渐的,也很少有人知道林家老四除了一个芝兰玉树的儿子,还有一个同样令他骄傲的女儿林玖。 酒吧里,耀眼而不喧闹的灯光,令人畅爽的音乐,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在舞池里狂欢着。 一个靓丽的身影推开了包厢的门,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男女都站起身来,调笑道,“方大小姐,你总算来了。” “该罚该罚。” 酒红色短秀发的方锦荣,迈出她的大长腿,径直走过去,直接坐在了红丝绒沙发的中央,翘起了二郎腿,一挑眉,“说真的?” “嘿嘿,哪敢啊,方大小姐来了,该是我们喝才对。”年轻长相风流的青年立刻转变了态度,赔笑道。 果不其然惹来了一顿拳头,“杜子豪。” “来晚了是我的错,今天的酒我请了。”锦荣笑道。 “好好好,老板请客,我们放开喝,不醉不休。”杜子豪笑嘻嘻地道。 这群人都是玩乐圈子里志同道合的,玩的也不过界,但图个开心,刺激,时间久了,方锦荣也就和他们混在了一起,偶尔出来玩玩。 杜子豪道,“锦荣姐,嘉言买了艘新游艇,周末出海,你来吗?” 另一个栗发的年轻女生嘉言点了点头。 锦荣摇了摇头,“周末啊,算了吧,我外婆周末生日呢。” “林老夫人生日啊,小的能过去凑凑啊?”杜子豪嬉皮笑脸地道, “想多了,和我外公的生日不一样,这是家宴,家宴你去啊?”锦荣给了他一个白眼。 “唉,还打算请方大小姐亲自掌舵开船的。”其他人唉声叹气道,方锦荣绝对是他们中玩的最好的,无论是牌还是极限运动,性子又爽快,众人都隐隐以她为首。 又是玩牌又是斗酒,大家玩的也嗨,空气中弥漫着妖冶的迷迭香,迷离而梦幻。 锦荣眉梢间带着一丝醉意,眸子迷蒙,但照样在玩牌上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让其他人不禁怀疑她究竟是真醉了还是假醉,联系方大小姐的酒量,果断是前者。 侍者又来送酒,打开的包厢门传来不远处庆贺的声音,“干杯。” “锦荣姐,你看,那桌中间那个穿白衬衫的女孩。”杜子豪手肘碰了碰锦荣,“我这次眼光不错吧。” 他这是在反驳上一次找了个妹子被锦荣吐槽眼光差三天准分的事,结果三天还没到,他就被妹子给抛弃了。 锦荣目光从花牌上移开,看向杜子豪说的那个女生,这一瞧就乐了,“你眼光是不错,只是找错了人,你可追不到她。” 那个穿着白衬衫,气质独特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没见的林玖。 “不试试怎么知道?”杜子豪拉了拉衣领,浑身却散发着一种逗比的气质。 “她是我表妹林玖,而且到我外公的部队里摸过真家伙的,你要是惹了她……”锦荣略有深意的视线从杜子豪某一部位扫过,语气轻飘飘地道,“那我可不会管你。” 杜子豪一下子就蔫了,妥妥一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杜子豪是没法去搭讪了,但方锦荣还是得过去一下,方锦荣退出了牌局,道:“我看见我堂妹了,过去打个招呼,你们先玩着。” 方锦荣的堂妹,那不就是林家的人,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但众人也都知情识趣地点了点头。 锦荣走到林玖那一桌,林玖见了她也微微吃惊,“好久不见啊,林玖。” “嗯嗯,好久不见,锦荣。”林玖转而又向她的朋友们介绍说,“这是我堂姐方锦荣。” “哇塞,锦荣,你表姐好漂亮啊。”有个看着就活泼的女生笑嘻嘻地道。 第10节 说实话,方锦荣这幅皮相长的还真不错,而且属于明艳大方的类型,而林玖更多在于不服输坚定的气质,添了一分独特的色彩,尤为吸引人。 听了林玖的解释后,锦荣才知道原来是林玖和朋友们创业,自己办了一家公司,现在走上了正轨,所以来这里庆祝。 她的这些朋友多是她上高中以后才认识的,所以并不知道林玖是林家的大小姐,更不会想到出身这么高的林玖会选择不借用任何家族资源,自己打拼创业。 但还是有人想帮她,比如秦煜,锦荣看着也在座的秦煜,他和锦荣随意打了个招呼,也没让人注意到他和锦荣也认识,唉,追老婆还真不容易,可惜,林玖这会正和一个学长也就是后来的渣男谈恋爱吧。 锦荣等着林玖给她介绍她的男朋友,却半天不见她说到这个,再看向她带来的几个朋友,没有能和秦煜相比的,小说中的渣男虽渣,但能吸引到女主林玖,自然也有他魅力。 看来是没有来了,难怪林玖眼底藏着一丝忧郁,在她成功的时候,她喜欢的人不在身边。 锦荣勾住林玖的脖子,笑容爽快道:“既然林玖创业成功,今晚的酒我请了。” 林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锦荣耳语笑道:“这酒吧的老板就是我,不用客气。” 林玖也不禁笑了笑,锦荣表姐人真的很不错。 第17章 奋斗不止的重生 锦荣和林玖他们聊天中,也有意为她遮掩了一下,既然林玖还没打算揭露她的身份,那锦荣就更没必要说了。 听他们说创业时林玖的拼命,连一些男人都自愧不如。林玖没能堵住他们的嘴,只好拉住锦荣偷偷说,“你别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为我担心。” 锦荣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啊?”锦荣半开玩笑地道,她一直都觉得女主林玖的想法很奇怪,虽然前世有很多不如意,但这一世又什么都有了,前世奋斗追求的东西如今都唾手可得,为什么不干脆放下心来好好享受人生呢? 林玖没有敷衍回答,而是认真想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句很鸡汤的话。 “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活着是有价值的。” 真奇怪的思维,方锦荣回去后也一直在心底这么想。 “锦荣姐,怎么了?”两个年轻女孩倚在锦荣身边,笑语嫣然道。 锦荣一愣,随即笑道,“没什么,走,我们跳舞去。” 走到舞池里,锦荣朝台上的驻唱打了个手势,原本妩媚忧伤的音乐立刻换成了节奏激烈的摇滚乐。 锦荣脱下了外套扔在一旁的吧台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短的紧身短袖,勾勒出曼妙的身材,一舞动起来,便隐隐可见腰间白皙细腻的肌肤,衣襟也微微扯开,但锦荣显然和友人们沉浸在了激烈的音乐里,尽情的嗨起来。 舞动的人群中,男人不怀好意的手刚朝向锦荣的腰间探去,肩膀就被人扣住了,“先生,请随我们出去。” 动作迅速地没有引起一点舞池里的骚动,绝不会打扰到方小姐的兴致。 就是瞧见的人也若无其事的地当作没看见,这家酒吧就是方大小姐私人开的,敢在这里动手动脚,活腻歪了。 监控室里的保安经理对传呼机道:“废了他一条胳膊,其他随便,扔远点。” 出了一身汗,心情也变得畅快后,方锦荣就回到包厢,重新披上了外套,而那些人已经玩了好几轮的玩牌斗酒。 “老板,林小姐那一桌已经离开了。”经理过来特地告诉了锦荣一声。 “以后她来了,一律免单。”锦荣毫不在意地道,反正她也没图这家酒吧能挣钱。 …… 和朋友们分开后,林玖难得没有回租的房子,而是改回了家里的别墅。 林慕见到她很高兴,他也知道林玖最近在办公司的事。 “哥,我今天见到锦荣了。”林玖随口一说。“好久不见了,感觉她人也没怎么变,挺好的。” “算了吧,你还是少和她接触点,别被她给带坏了。”林慕怨念颇深地吐槽道,“除了玩就是恋爱,除了吃就是睡,游戏人间。” “锦荣有男朋友了啊?”林玖好奇道。 “呵呵,不知道是她第几任男朋友,反正都没超过三个月的。” “那些男人不好?”林玖下意识地问道。 “不,是方锦荣那家伙的恋爱观很糟糕。”喜欢她的人也很倒霉。 被林慕林玖两兄妹讨论的主人公,正宅在家里打游戏呢,尽管宿醉了一回,但依旧能精神抖擞地窝在沙发上玩最新出款的游戏。 门口传来叮咚一声,保姆阿姨快步走过去开了门,“是陆小姐啊。” 走进来一个穿着长裙清爽秀丽的女生,是锦荣比较交好的朋友陆羽芩。 “锦荣,我来了你也不动弹一下。”陆羽芩埋怨道。 “来了啊,东西放那你就可以走了。”锦荣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地道。 陆羽芩生生被噎了一下,果然和方锦荣聊不下去。 “你在这玩游戏,林爷爷肯啊?”不在房间玩,而是肆无忌惮地霸占了整个客厅。林老爷子的脾气没这么好吧。 “有外婆在,他不敢骂,嘿嘿。” 方锦荣,你就作吧,陆羽芩在心里暗黑了一把道。 锦荣忽然把游戏机扔到了一边,趴在了沙发上,浑身散发着阴暗的气息。 “怎么了?输了啊。”陆羽芩在保姆阿姨端来的果盘里拿了个草莓吃。 锦荣起身也拿了个草莓,边吃边道,“就是打出了be线,明明我前面玩的那么顺溜。” 陆羽芩拿起被丢在地毯上的游戏机,“这就是你买下的那个游戏公司新制作的古风游戏?” 方锦荣这个土豪,为了玩游戏还特地买下了一个游戏公司鼓励创作,反正她不缺钱。 “嗯。”锦荣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 “这个游戏我也玩过,还不错,你怎么玩出这么……惨烈的结局啊。” 居然是被刺杀,明明是古风恋爱游戏啊。 “我选了一个公主角色,后来养面首,刷了所有好感度后就被最亲近的面首下毒害死了。” 锦荣吃完了最后一个鲜艳水润的草莓。 一般都是攻略江湖少侠,世家公子,还有敌国皇子的啊,哪有养面首的啊?陆羽芩无力吐槽道。 锦荣依旧不满地道,“怎么可能被面首因爱生恨给弄死了呢?公主的饮食都是专门经人验毒的,哪那么容易死掉?而且刺杀公主是要诛六族的。” 陆羽芩深深感觉两人的话题从来不在一个重点上。 “你……可以让公司的人把游戏改一下的。”改成能适应你那丧心病狂的游戏模式吧。 “算了,就这样吧。”锦荣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看向陆羽芩,“东西带来了啊。” “方大小姐要的东西,我哪敢拖延,特地赶去新国外把东西拍下来了。”陆羽芩随即打开了自己的包,取出一个包装风雅的木盒子。 “难得见你这么费心,是送给路奶奶的生辰礼物吗?” “嗯。”锦荣应了一声,接过盒子,一打开,只见翡翠玉镯静静的躺在黑色的天鹅绒布上,通透如冰,那清润静逸,润泽内敛的气质,让人心生喜欢。 锦荣也看过不少好东西,这个玉镯虽说不上她见过的最好的,但也属上品。 看过了东西无误后,锦荣就上楼收了起来。 锦荣下楼后,陆羽芩又问道,“路奶奶生日宴会,你会带你的新男友来吗?” “分了。”锦荣干脆利落道, “!!!什么时候?我还打算请你俩参加我和沈灏的婚礼呢?”陆羽芩震惊了一下,道。 “额……”锦荣蹙眉想了一下,“昨天还是前天吧,好合好散,而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锦荣露出了一个蜜汁微笑。 陆羽芩神情忽然变得严肃道,“方锦荣,你这样也太不认真了吧。” “有吗?我又没求着他们和我交往。”锦荣耸了耸肩,“而且我有钱有貌,又有地位,自然会有优秀的男人倒贴上来,这和女人对男人一样。” 自从成年后,锦荣就接受了方家产业,瞬间成为亿万富翁。 “方锦荣,你这样迟早会翻船的。”陆羽芩幽幽地道。 方锦荣毫不在乎地道,“不会的,我从不脚踩多条船,所以绝对不存在翻船的可能。” …… 锦荣没想到在外婆生日前还能见到林玖,而且还是在公司里。 方家集团在林家的保驾护航还有专业人士的打理下,这些财富一直在稳定积累中,当锦荣成年时接过自己的财产清单时,也不免秀眉一挑。 似乎够她挥霍这一生了。 锦荣刚接过方家集团的董事长之职时,出乎很多人意料地雷厉风行,清除了去世的方父那边的人在公司的钉子,又梳理了一遍公司的业务,把公司的大权迅速掌握在手中。 不过,这位大小姐似乎也只是三分钟热度的工夫,在证明了她的能力和存在后,就又把公司的事丢给别人打理,投入到玩乐之中去了。 林玖这次来找她,是为了投资某个项目的事。 这并不奇怪,锦荣也有和林家其他人合作过一些项目,她倒并不在意赚还是赔,但林家人做的生意项目都是比较稳妥的。 林玖这次也一样,她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但她的公司还吞不下这么大一块蛋糕,便想着拉私以为比较可靠资金也足够充足的锦荣一起做。 锦荣虽然已经很少处理公司的事务了,但既然是林玖拿来的企划案,她还是愿意好好看一看的。 公司的评估人员也看过这份企划书,以他们的专业素养评了一个a+级,并给予建议,这个项目可行。 锦荣很快就安排人于林玖接洽有关合作的事项,她本人没有出面,只是通过了这个项目的提案进行,所以,林玖也没有说这个投资合作的公司是她堂姐锦荣的。 第18章 奋斗不止的重生女 外婆路淑媛的生辰宴虽然只是简单的家宴,但因为家族人口多,也非常热闹,三代同堂。 锦荣送上了她的礼物,那个翡翠玉镯,路淑媛当场就戴上了,很欢喜地拍了拍锦荣的手背,“好孩子。” 其他孙子孙女也都送上用心准备好的礼物,像林玖送上的是一张古琴,历经沧桑风雨,却依旧古典风雅。 长辈看到孩子们都聚在一起,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一件事,有对象了吗? 因为都是差不多的年龄,虽然有正在恋爱中的,但也没有到那个份上,不然也不会没有人带男女朋友来了。其他人几乎被追问得有些窘迫,独独方锦荣和林玖,一个非常坦然,表示已经交往过几个了,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林玖则是表现目前的重心在事业上,不想分心。 欸,好像有哪里不对,林玖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第11节 虽然有些奇怪,但锦荣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外婆路淑媛的生辰过后,就提出让锦荣去相亲的事,“这是你林奶奶介绍的,说是个不错的年轻小伙。” 在疼爱外孙女的路淑媛看来,锦荣‘夜不归宿’沉迷游戏以及危险运动的行为属于不健康的生活,最好找个真心对她的人照顾督促她。 “好吧。”没忍心拒绝一直对自己这么慈爱的外婆,锦荣只好答应了。 “这不像你的作风啊?相亲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你身上。”听说了锦荣要去相亲的事,陆羽芩满腹狐疑地道。 “嘿嘿,你还真说对了,外婆给我看了照片,长的还挺好看,去见见也没什么。” 挂完了蓝牙电话,方锦荣就把车停到了路旁,下车走向了约定的高级咖啡厅。 对了,叫什么名字来着,她好像还没问过,算了无所谓啦。 锦荣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很快就看到坐在放了一束红玫瑰的桌子后的年轻男人,脸蛋和照片上几乎没什么差别,长得不错,透着一种温和而凌厉的气质。 “你好,我是方锦荣。”锦荣主动问候道。 “你好,我是钟子沉。”气质卓绝,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温柔一笑道, 钟子沉?锦荣眼眸微微一闪,依旧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钟子沉是个很容易引起对方好感的人,无论聊天还是其他动作细节,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再加上家境优秀,外貌出色,不愧是能让女主林玖和女配方锦荣都动心的男人啊。 可惜,太贪心,最后一个都没得到。 “子沉?”一个熟悉的不可置信的声音在锦荣背后响起,原本还神情温柔谦和的钟子沉脸色一下子变了,缓缓站起身来。 “小玖?” “钟阿姨说你在相亲,我还不信?”林玖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但看到转过身露出脸来的锦荣,因遭到背叛而悲伤的眼泪顿时卡住了。 钟子沉见她的目光落在方锦荣身上,心底一紧,想到父亲之前的嘱托,立刻拉过林玖,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小玖,对不起,那个项目钟家一定要争取到。”钟子沉言词恳切道,“她是方家大小姐,也是方家集团的掌舵人,我只能尽量争取到她的好感,让她把那个项目给钟家。” “就是为了一个项目?”林玖感觉眼前这个让她喜欢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让她觉得陌生,“所以你要和她约会?” “只是暂时这样做,不会花太久时间的,小玖,我向你保证,我爱的人是你。”钟子沉眼里尽是温柔,让人忍不住相信她的话,“爷爷说了,只要我能拿下这个项目,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你知道的,爷爷一直不同意我们的事,你的公司…… “你希望我为你妥协?”林玖打断了他的话,眸子里的痛苦渐渐消散,转而浮上的是冷漠。 她恐怕又看错了一个人。 原本还想说方锦荣是她亲堂姐,还有,那个项目她的公司已经拿到了。但现在,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 “钟子沉,我们分手吧。” 方锦荣看着手腕上的表,九分钟,嗯,不算长。 “抱歉,方小姐,耽搁了一会儿。”钟子沉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只是难掩眼底的那一丝悲伤,平添了忧郁的气质。 “她,是你女朋友?”锦荣抬眼看向他, 钟子沉扯了扯嘴角,依旧保持着从容,“不是,是前女友,希望方小姐你不要误会。” “哦。”方锦荣微微点了一下头,继而道:“那,我就不用对你客气了。” 拿起放在手旁边的水杯,抬手就是一泼。 “忘记告诉你了,林玖是我堂妹。” 方锦荣看着泼了个狼狈的钟子沉,笑眯眯地道了一声,拿起包起身潇洒走人。 锦荣回去后调查了一下才知道钟子沉是为了项目的事才找上她,或许在很多人看来,像她这样不缺钱又不怎么关心公司事务的大小姐,很容易争取好感吧。 外婆路淑媛知道了这事,气得好几天没和那个林奶奶说话,居然找了这么一个男人,祸害了她孙女,还想再找她外孙女。 林小舅和小舅妈也打电话过来,说林玖两天把自己关在房里都没出来。路淑媛心里又气又急,锦荣安慰她说,“我替您去看看林玖好了。” “她不会误会你,怪你吧,这相亲是我叫你去的。”路淑媛担忧道。 锦荣笑道,“林玖也是从小在您眼前长大的,她是个什么性子您会不知道,我去劝劝就好了。” 听了这话,路淑媛稍稍放下心,“那好吧。” 为免外婆夜不能寐,锦荣吃过晚饭后就开车去了小舅舅家。 “怎么是你啊?”开门的人是林慕,见了锦荣不免阴阳怪气的,他也知道了这事,心疼妹妹林玖,对那个钟子辰也又气又恨,不免连带着小小迁怒于锦荣。 林慕的臭脸对锦荣毫无影响,她笑眯眯地道,“我来替外婆看看林玖啊,听说林玖心情不好,外婆有些担心。” 说起是路淑媛,林慕也不说什么气话了。 又见过了小舅舅和小舅妈后,林慕就带着锦荣上楼来到了林玖的房间,他叹气道“小玖都在房里待了两天了,除了送饭,就没再开过门。” 锦荣推了一下门,没推开。 林慕抱着手肘道,嘲笑道,“她在里头反锁了,说想一个人静静。” 下一秒,林慕就傻眼了的看到锦荣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曲别针,然后弯腰对着门把上转动的锁口鼓捣了一下,“你……” “当初在外公部队里学习的时候,不是教了这个吗?别说才几年的工夫,你就把这一手给落下了。” 多亏了林玖的坚持不懈,让他们在艰苦的同时,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开锁这种小技巧,再比如其他的东西。 可……可这是我家的门啊,林慕感觉到额头上某样东西在隐隐跳动着。 轻轻‘咔’了一声,门开了,林慕刚想跟着方锦荣一起进去,但门瞬间就又被关上了,差点没撞到他鼻子。 林慕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最讨厌方锦荣了,这家伙实在太嚣张了。 锦荣看到林玖抱着枕头坐在电脑桌前敲着键盘,走近看了看,发现全是策划书。 林玖听到了脚步声,停下手里的工作回头一看,“是锦荣啊。” 林玖现在的样子并不好看,散乱的头发,没有精心打理过的妆容,以及红肿的眼睛,如果她面前不是放在一台开着的电脑的话,很轻易就能和失恋颓废消极联系在一起。 “外婆有些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锦荣扯了扯嘴角,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玖抽了一张纸巾,擤了下鼻涕,“我在写那个项目的计划书,下个月就要交上去投标了。” 锦荣震惊地看着林玖,要不要这么拼啊?失恋了居然是化悲愤为工作的力量。想想林玖,恋爱前努力工作,恋爱的时候专心工作,失恋了还是工作。 林玖最爱的是她的事业吧,锦荣感觉自己真相了。 “你没必要这么辛苦的。”锦荣叹了一口气,再次道。 林玖摇了摇头,“锦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很清醒,我这么努力,不是为了能够配上谁,也不是为了让谁高兴,只为了我自己。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我自己的价值,不附庸于任何人,也不为了任何人而妥协。” 一直以来,她的初衷便是这个,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想改变。 良久后,锦荣才说了一句话,“你……可真了不起啊。” “谢谢你,锦荣。” 第19章 奋斗不止的重生女 林玖的公司和方氏集团合作的项目最后大获成功,林玖也成为了商界冉冉上升的新星,听说她最近还接受了秦煜的追求。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方锦荣参加了去非洲医援的小组,而且在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时她已经出发了。 当然,也不是没人知道,比如路淑媛,她一大把年纪了,方锦荣也不敢突然跟她闹失踪,而是坦诚的和她聊过之后才离开。 没人知道锦荣想的是什么,也都以为她只是突发奇想,但去那样艰苦的地方,方大小姐真的疯了。 锦荣没有带什么东西离开,而是简单打包了点必备之物。她也不是以方家大小姐或林家外孙女的身份去的,而是一个普通的医科毕业生,进了医援小组打下手。 刚开始到那里的生活的确很难适应,但锦荣觉得更有意思了。 不断的穿越,除了享受,更多应该看看别的风光。 锦荣给亲友的回信里写了一句:“在这里,我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成为了一个有崇高理想的人。” 这句话看得人内心颇囧,哭笑不得。 看来方锦荣在非洲那边的生活过得还不错,至少挺开心。 林家人还有方锦荣的朋友们经常能收到她寄回来的照片,有站在裂谷上的自拍,还有骑在非洲象上的照片,还有发生暴乱枪战的照片。 有些林家人让路淑媛看了,有些就收起来没敢让她看。 后来林玖他们才知道,方锦荣拍完照后就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枪,干掉了好几个反政府武装分子。 方锦荣是学过枪法的,就在林家外公的部队里,拿的是真枪,受的也是军官真正的训练。 非洲的势力很混乱也很动荡,派去的医援人员除了帮助贫穷且缺药少病的非洲人民之外,还要小心不被扯入随时可能发生的暴乱中,尽管有国家驻扎在那里的部队营地保护,但为了帮助更多的病人,往往也需要冒着危险。 而方锦荣不仅有着好身手,而且学习的非常迅速,不到一年就成了带领小组的组长医生。这些全凭她自己的努力,一点也没有依靠方家或林家的势力。 “还以为能参加我的婚礼,结果一声不吭地就跑去了非洲,现在孩子都快生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陆羽芩看着方锦荣新寄回来的照片,听着个大肚子泪眼花花地道。 照片上的方锦荣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也晒成了小麦色,笑的依旧那么欠揍。 “别哭,伤身子。”陆羽芩的丈夫柔声劝慰道。 赶在孩子出生之前,陆羽芩还是见到了回来的方锦荣,这家伙走的时候不打声招呼,回来了也不提前一声好让他们先高兴高兴。 “我也不确定我一定能回来啊,毕竟人手紧张嘛。”锦荣笑道。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陆羽芩问道。 “一个月吧。”锦荣估摸着想了一下道。 “还要在那里待几年?”陆羽芩关心地问道。 锦荣笑眯眯地道“不知道,反正我越来越喜欢这份职业了。” 陆羽芩叹了一口气,虽然别人都说她是方锦荣最好的朋友,但她却知道,她从来都看不懂锦荣的心思,就像她突然参与了非洲医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做事似乎总是这么随心所欲,无牵无挂。 这让陆羽芩觉得,她对他们没有一丝留恋牵挂,也许那天说消失就消失了。 锦荣的一个月假期,除了看陆羽芩,又陪了陪外婆路淑媛,其他的全被外公林老爷子安排好了,直接扔进部队往死里训练。 林老爷子的原话是:“还想去,就多练点本事,别在那里丢了我的脸。” 锦荣不知道的是,林老爷子在做有关工作的老友那里得知她当时开枪射杀了十一个的劫匪,救下两个医护人员时,心脏都停拍了一瞬。 这丫头怎么总是不安分呢?还不如以往打游戏沉迷玩乐,至少平平安安。 第12节 锦荣还是能理解外公的苦心的,别看从小到大林老爷子不知道被她气了噎了多少次,但那颗疼爱外孙女的心一点也不比外婆路淑媛少。 林玖也有来部队里看过她,说实话,她是真心佩服这个堂姐的,能舍下这里舒适平安的生活,去那样枪林弹火的地方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这些医援人员都是值得尊敬的。 尽管路淑媛再舍不得,方锦荣还是按时重新回归了小组。 之后每隔两三年能回来一次,其他时间都留在了那片大陆上,因为工作的原因,锦荣也没能参加林玖和秦煜的婚礼,只听说他们过的幸福,秦煜也很支持林玖投入到事业中。 ———— 十年后,方锦荣在一次流弹中遇袭,当场死亡。 林家人是在两天之后才得到锦荣的死讯,以及送回来的遗体。 方锦荣曾笑道,她已经立好了遗嘱,大家都以为她只是开玩笑,哪有人在花样年华之时就已经做好了死后的准备。 但直到在方锦荣的葬礼上,律师宣读了遗嘱,大家才敢相信。 遗嘱很简单,分为两份,一是器官捐献,二是财产处置。在遗嘱里方锦荣写道将名下所有财产成立基金,用于支援教育,疾病,弱势群体等方面,而基金的打理人则确定为林玖。 锦荣觉得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于社会也不错。 听到这一条,林玖忍不住动容,本就因为锦荣去世而悲伤的情绪一下控制不住了,她对丈夫秦煜道:“我从没想过,她竟然如此信任于我。” 如果锦荣能听到这句话,她一定会吐槽,她只是相信林玖是个工作狂而已。 就算林玖变了心,辜负了她的安排也没关系,反正锦荣已经离开了,她死后,哪管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第20章 女皇篇 春光灿烂,洒进书堂里一片明亮,窗外摆着的千金难买的极品茶花十八学士开得正好。 关于这个世界的小说内容记忆隔了十五年后才姗姗来迟, 这是一个女扮男装才貌双全的佳人帮助心爱的男人在乱世一统天下成为帝王的故事。 而锦荣就是小说中的女配,天下第一富翁沈虔的独生女,与还在微时的男主邵云沛私定终身,恰逢天下大乱,邵云沛势要挣出一番事业后来娶她,并写下婚书。女配沈锦荣信了,还把可以在任何一家沈氏商行取钱的信物送给他,却不想人心易变,邵云沛要娶大将军的女儿,也就是女主,好接管将军的势力。 听闻此噩耗后,沈锦荣带着婚书离家出走千里迢迢去找他,却被拒之门外,眼睁睁地看着他拜堂成亲。 沈锦荣爱而生恨,嫁给了邵云沛所在势力的喜欢她的敌对阵营将军男配,但结果却是邵云沛赢了,他的新婚妻子为他挡箭,敌将被杀,并俘虏了沈锦荣,关进了大牢。 沈锦荣或许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男人沦落到被关大牢甚至会被问斩的地步吧,但她运气好,没有遇到一个好男人,却有一个好父亲,献上方家所有家财,以求保住他女儿一命。 从大牢里出来的那一天,便是她父亲代她问斩之日。 沈锦荣几欲疯癫,最后还是父亲旧仆送来的一封遗信,嘱托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报仇。沈锦荣才断了随父亲同去的念头,带着父亲为她留下的余财出家了。 多年后,皇后去世时,沈锦荣念着当初皇后求情之恩,诵了往生经。 锦荣对皇后态度还好,虽说当年是她夺了自己的情郎,但沈锦荣的父亲为保住女儿到处奔走时,皇后还是出手相帮了的,甚至于沈父代女儿受死时,她也劝过邵云沛饶其一条性命。 真正要沈父死的人是邵云沛,他在征战多年中知道了财富有多大的能量,居然能资助出一个皇帝,还有一个险些当了皇帝的人。 当了皇帝就更不可能容忍天下第一富翁的存在,即便他为女儿献上了所有家财,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是天下第一有钱人。 锦荣理清了这些思绪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要当皇帝。” 皇者,天下之尊也。 过来看望宝贝女儿学的如何的沈父还未踏进门,就听到这句轻飘飘的话,暖阳的日子里竟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一反应过来就以完全不符合他圆润富态身材的速度飞快扑到女儿面前,连忙捂住了宝贝女儿的口。 当今虽然昏庸,大有亡国之相,但毕竟还顶着个皇帝的名头,年纪不过十五的女儿居然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沈父瞥过教导女儿的萧老师,细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杀意。长身玉立,一袭白衣的萧老师萧约依旧神态从容,笑意温润,好似什么也没听到。 但没有人会认为不关他的事,更遑论爱女如命的沈虔沈大富人。 相比起沈父的惊惶失措杀气腾腾,锦荣显然很淡定,好似她只说了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伸手拿下了沈父的手,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道,“不是萧老师教的,是我自己想的。” 沈虔看向女儿,只见她眼底一片沉静,“财帛动人心,乱世将起,父亲以为,沈家豪富焉能保存?” “再者……”锦荣嘴角微抿,露出了一个纯良的笑容,“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女儿也有一争之心。” 沈虔倒吸了一口气,他很早就知道女儿与常人不同,自幼聪慧非常,但未想到竟会说出如此惊人之语。 沈虔的家业人脉遍布天下,对女儿这番话也知道一二,当今暴虐不仁,乱世之势已现。沈虔没什么大的野心,只想好好做生意和养女儿,但真到了那时候,沈家不免为人所觊觎上,钱财都是些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沈虔并不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唯一的宝贝女儿,他可不愿意拿女儿去搏那些荣华富贵。 只是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他也不过是个商人罢了。就像女儿说的,沈家豪富焉能保存? “我要再想想。”沈父一时还是接受不了女儿锦荣的话,这条路太险,他还要再想想。 沈父虽然脑子一片懵然,但也没忘了一个人,教女儿诗书的老师萧约,不论女儿所说是否一时兴起,他又是否决定支持,萧约既然听到了,那此人就不能留了。 沈父不过目光微闪,锦荣便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淡定道:“父亲先走吧,萧老师我自会处理。” “好。”沈父点了点头,他对女儿的手段还是很信服的,然后脚步轻浮地离开了书堂,他还为从女儿的话带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锦荣注视着沈父离开后,才收了回来,瞥向萧约。 萧约仿佛没有感觉到可能发生的危险一般,饶有兴致问道:“好徒儿打算如何处置我?” 锦荣直接转身坐在了身后的榉木霸王枨的书桌上,她这番毫不拘泥随意散漫的样子若是让某些酸腐儒士见了,少不得痛骂有辱斯文。 可惜,在书堂这里的两人都不是什么正经老师学生。 锦荣眉目弯弯,语笑嫣然“既然被老师听到了,那也没办法了,要么老师就做个永远也开不了口的人,要么……就只能和我们同流合污了。” 他这个看似贞静秀丽的女学生,一张嘴却偏偏吐露出这样的话来, 毫无顾忌地说出‘同流合污’这等威胁之语,比他想象的还不要脸。不过……不愧是他萧约教出来的学生,他喜欢,萧约眼里泛起浓浓的笑意。 想要争霸天下,成为帝皇。 ……就得不要脸一些。 “既然徒儿盛情相邀,那老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约笑眯眯地道。 这个老师也很不要脸啊,锦荣心里闪过这样一道念头。 此时两人的笑容相似极了,好比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样。 既然达成了一致,锦荣就淡定地坐了回去,抬头对萧约道:“老师继续上课吧,我还没听完呢?” “不用管之前学的了,我要教你新的东西。”萧约一挥袖负手而立,傲然道。 “为何?”锦荣眼眸微动,道。 萧约一勾唇,眼底尽是意气飞扬,“因为你的志向变了,之前学的东西也就浅了,从今天开始,我要教你更深一点的东西,争霸之道,还有,帝王之道。” 话一说出口,他似乎也更变了个人似的,过往的内敛温润都只是假象,如今仿佛出了鞘的锋锐凌厉,才是真正的萧约。 锦荣缓缓一起身,朝萧约郑重地拱手一行礼道,“请老师言。” 萧约避也不避,坦然受了这一礼,垂眸看向难得低头弯腰的沈锦荣,心底微微一笑,帝王之象已成。 ———— 沈父原以为那日之话不过是锦荣一时意气之语,他这个女儿才谋甚高,也有自信张狂的资本,后来想想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也不奇怪。 沈父刚这么自我安慰,就发现女儿开始着手于训练近几年暗地里建立的私军,调动沈家的遍布天下各地的人手收集情报,以及督促火药火火铳的研发,而且丝毫没有避着沈父的意思。 沈虔不禁生了一个念头,女儿这次是要来真的了。 但仔细想想,锦荣哪次不是来真的,以护卫走镖的名义蓄养私军,为了赚钱命家族工匠研发玻璃,水泥,以做生意为由建立情报网,甚至还为了沈家找好了退路——往海外扩张生意,买岛开发种植园。 他这个女儿了不得啊。 沈虔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白手起家挣下的这天大的家业迟早也是给女儿的,自然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一狠心,锦荣想做什么就支持她去做好了。 虽然前十五年没有任何所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但锦荣还是凭借这对这个世界朝代环境的判断,逐渐发展起以沈家为中心的势力,只是之前仅仅是想保沈家安泰而已。 如今想法变了,做起事来反倒更顺手了。 姗姗来迟的小说记忆只是一忆契机,让她心中的决定越发清晰而已。锦荣也不会天真的以为造反登基为帝的事情多简单,以女子之身起事古往今来从为有过,这条路注定走得很艰难,但教方锦荣以后在别人手下过活,身家性命都系于一人念头间,这更难。 锦荣虽然开始着手于造反起义的事,但也没落下在萧老师那里的学习,他所教的让锦荣也觉得颇有意思。 萧约这个人也很有意思。 锦荣留下他除了他的才华还有一个原因,他是小说中一个出场仅有两次的角色。 萧约,出身不明,姓名也不知真假,隐世奇人,善谋略,且有相面之术,他第一次出场就是直道男主邵云沛有帝王之相,第二次就是救男主于危难中。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男主登基为帝后,遍寻天下不得。 锦荣不知道萧约为什么会屈居在她这沈府当个书画师傅,但既然她现在对萧约讲的东西感兴趣,那留下也无妨,其他的锦荣并不担心。 第21章 女皇篇 三载已过,幽帝暴毙,无子嗣继任,又因幽帝在世时,暴虐不仁,滥用民力,各地高举反旗。 其中让人最意想不到的便是沈家。 沈家家主沈虔,本为一孤儿,却极具商业头脑,白手起家成了天下第一富人,家财可富可敌国。若只是有钱倒也就罢了,很多势力都愿意结个交情,但沈家在奠定大楚豪富之名的同时,势力也在短短几年里突飞猛进。 到如今,已不比那些门阀世家弱了。之前沈家蓄养私军时,便隐有征兆,其他势力也都心知肚明,除了叹一声沈家也是个有野心的之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谁又不是这样做的,皇室衰微,早已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又软弱无力让人生不起半点归属之心。 周失其鼎,天下共问之。 就在各诸侯门阀露出獠牙之面时,沈家女沈锦荣也步入了世人眼中。 众人才发现原来沈家崛起的关键人物其实是沈锦荣,而真正有野心的也不是沈虔,而是他的独生女沈锦荣。 一个区区女子也敢妄想至尊之位,这要放在以前,不禁惹人嗤笑,但如今却是谁也笑不出来了,如同聚宝盆般的玻璃,还有利民之器水泥,新式农作具,都是沈锦荣一力推动。 还有在沈家势力盘踞的地方,大力推动医疗,教育,这等大气恢弘手段让人难以想象居然出自一女子之手。 可以说沈锦荣颠覆了世人对女子的以往看法,让人难以将她视为寻常之人。 沈锦荣在已经到来的乱世群雄争霸角斗的出场亦不简单,拿出了马铃薯,玉米两样海外作物,以其惊人的产量震撼世人。 民以食为天,沈家女沈锦荣此举功在千秋,当得万人敬仰。 而且沈锦荣并不只留做自家地盘使用这些作物,而是费家族人力物力令它传到天下各地,福泽万民。 从此,沈锦荣之名传遍天下,不仅只代表沈家女一个身份,而且赐福世人,心怀天下,怜悯仁善。 沈家,萧约看着手上的一沓写满了情报的纸张,“各地沈家的商行都传来消息说,许多穷苦人家都为你立了长生牌位。” 第13节 “这种意料之中的事就不用说了。”锦荣淡淡瞥了他一眼道。 别人以她的女子身份攻讦于她,她就用功在千秋的名声将这些骂声和阻碍冲垮。 “你就不怕名声太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萧约半是调侃半是告诫地道。 “没关系,再高调的名声我也担得起。”锦荣坦然而自信地道。 这种坦然和自信是凭借着她的能力还有努力撑起来的,所以她毫不畏惧。 能在这个时代弄来马铃薯和土豆,虽是侥幸,但背后也付出了她不少的心血。过去为了给沈家留后路兼赚钱,开展了海上贸易,锦荣决定参与争逐天下后,就立刻命人在海外搜寻这两样东西。 开通海路,敢做到这么彻底大胆,沈家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人了,在尝到大甜头,也不吃独食,拉拢了天下其他商户一起做,目的不只为了赚钱,也是为了把他们也都给绑到沈家这条船上,锦荣想要掌控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也不是没人看出她的野心和其中的利害之处,不过海上贸易带来的巨富蒙蔽了很多人的眼睛,甘心跟着沈家走。更重要的是皇权衰弱,沈家成势后再难动得了,也对沈家这些动作无法遏止。 锦荣简直爱死了这个皇权已压不住底下蠢蠢欲动的野心,乱世群雄将起的时代,因为它让这个帝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包括锦荣。 锦荣正兴致勃勃地谋划造反一事时,见证了她这三年所为的萧约也在心中感叹,即便早有意料,但沈锦荣的许多计划还是让他啧啧称叹啊。 好在,他也不算选错了人。 萧约初次见到沈锦荣是在花灯会上,她就坐在笑呵呵的沈父肩头,不哭不闹,也不被旁边颜色鲜艳的花灯所吸引。 当时萧约就觉得此女不凡,再仔细一看她的面相,心中一惊,凤生龙相,日后贵极至尊。 萧约自幼学习相面之术,且为师门中的天才人物,今日不过闲云野鹤,游走至此地,居然就碰到了这样的面相。他的师门从未见过这样的面相,萧约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边又跃跃欲试,想看看这小姑娘日后是否会如他所预测的一般,登上至尊之位。 于是第二日,萧约便找到了沈家,自荐为书画师傅,沈虔见他风姿俊雅,又的确擅长丹青书法,便答应了。 而锦荣也是无可无不可,只当作打发时间了。 萧约越教导这个面相非凡的女孩,越觉得她不同,胸中自有一番见识,且品性也不凡,赏罚分明,处事有度。 之后又助家中开辟财路,积蓄势力。 但还差了一点,直到那日寻常教书时,锦荣忽然说出了那句话,萧约几年来略微浮躁的心绪也终于平静了。 他看的不错,此女日后当贵极之尊。 小说剧情的内容对锦荣来说犹如鸡肋,男主能在短短数年里成就大业,锦荣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他,更何况最大的阻碍也可以解决。 早在多年前,锦荣已经布下局,改变了很多剧情,就连男主邵云沛也没有如同小说中写的出现在锦荣身边,让她有个除掉他的机会。 对这一改变,锦荣也不奇怪,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她沈锦荣的昭昭之心,并且将她当作有力的对手之一,男主只要是个有脑子有野心的就不会跑到她这边乱窜,因为,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小说中,女配沈锦荣会输给女主,不是因为男主邵云沛爱女主胜过女配,而是因为女配能给他的已经给了,当然就要追求没有得到的女主背后的军权势力了。 从女主徐碧君的角度来看,却未必比女配好上多少,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却自幼熟读诗书经略,有着自认不输于男儿的傲气。 女扮男装离家远行时,意外救下了重伤的男主,相处之后有感于男主有意于天下的志向,愿意作为幕僚为他出谋划策。 她的才智谋略帮助男主一路直上攻无不克,更是成为争夺天下的一方豪雄,得了她父亲大将军的看重,将女儿下嫁,自此再将青衫换罗裙。 成为男主妻子后,徐碧君也无法再像以前那般出谋划策,所有的计谋是限于闺房私语。邵云沛是个大男子主义者,待天下一统后,徐碧君虽贵为皇后,但却未必有以前自在,后宫争斗让她觉得疲惫,而邵云沛也忌惮于她的聪慧,担心她胁子篡位,最后赐下毒酒。 徐碧君知道但从容饮下,为了一双儿女,也为了寻求解脱,与其困于后宫,倒不如死了个干净。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部言情文,倒不如说是男主争霸文,女主和女配都是被男主牺牲的存在。小说结尾,男主孤家寡人,高坐于龙椅之上,追怀故人。 当然,现在已经变了,不会再有这样的结局。 第22章 女皇篇 又是三年一过,天下的形势已渐渐明显,大楚皇室名存实亡,世家门阀占据南方,且经营良久根基深厚难以动摇。都城长安一带由诸侯掌控,协天子匡扶朝政治更名正言顺。 西北有前大将军徐渭,手握兵权,徐家军悍勇,实力最强。但为了以防北边戎狄借中原内乱趁机来袭,所以一直死守西北凉州一带,难以参与中原诸雄争霸之中。 东部一带以沈家势力最盛,虽然是几方势力中根基最浅,实力稍弱的,但沈家最大的优势便是钱财,几乎掌控了天下近八成的经济命脉。 各方豪雄虽有心防范其他势力的打探,但也避不了商人的南来北往,只要沈家一句话,天下的米价盐价就能变。即便已经开展种植马铃薯和玉米了,但米盐依旧是重中之重,民之根基。 沈家家主沈虔早已让权给了女儿,专心去赚钱供女儿造反起事了。沈家又在沈锦荣的几番谋划之下,夺下了大片东南之地,之后就安心发展自己的地盘。 以发展教育,训练军队为主。锦荣也不免庆幸上一世因为家庭的缘故,在部队经过专门训练,尤其是后期林老爷子生怕她死在了那地方,连特种部队都让她待了一段时间,枪械也亲自学过组装,大炮这些重型军事武器也参观过。还在非洲那样混乱暴动的地方经历过枪林弹火的洗礼,知道如何在最艰苦的条件下制造普通炸药和地雷。 锦荣按着新式军队的方式训练着沈家军,在最短的时间里提升沈家军的战斗力,又给家族工匠提供了现代的火药制作方子,让他们进一步研制,有成果者厚赏。 如果说训练军队和研发火器还只是在暗地里行动,那么大力发展教育就是坦然摆在世人面前了。 锦荣毫不吝惜钱财,大建学堂,免费让寒门子弟求学,甚至以奖励的形式提供食宿,除此之外,还搜集天下孤本古籍,经书典籍,建立藏书楼,供读书人翻阅抄写。 锦荣为的就是得到百姓的认同感,以及掌控舆论。 让普通百姓们吃饱肚子的确会让他们感激一时,但真正让他们认同并尊敬的却是学识,以及子孙后代能步入士人阶层,无论在盛世还是乱世,书都比黄金贵,各阶层的人都更愿意尊敬读书人,这是扎根了数千年的思想。 锦荣这一举,着实让很多人感恩戴德,便是仍然诟病于她女子身份的儒家学子也不禁朝沈家地方深深一鞠躬。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仅仅是为读书人提供庇护之所,便能得到天下学子的尊崇,更何况是提供读书这条上品路呢。 锦荣为了实施这些计划费了不少钱财心力,不过,沈家,别的东西不多,就是钱多。而她更知道,唯名与器,不可让人。 但物以稀为贵,锦荣把读书这种一般只有富贵人家能够享受的权利广泛地落到了贫苦阶层,让书本也不再私有化,自然也会受到其他人的敌对。 其中最为针对的便是门阀世家,他们自恃出身高贵不凡,又有常言道,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原以为可以顺利地再扶持一个合他们心意的皇帝,没想到局势乱得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以前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的默默无名小辈,如今一个比一个厉害。 只道时势造英雄。 沈家就是其中崛起的最快也是势力最雄厚的一个,沈锦荣从一个商家女到如今,不过言笑晏晏,便能斩断他们的臂膀,还让他们毫无反击之力。 被世家怨恨的沈锦荣此时正乔装赶往北方,为的是购买战马一事,还有萧约和几个护卫随行。 沈家虽豪富,但也是什么东西想买就能买到的,比如战马,任谁都知道它的价值,沈家过去也收购了不少马匹,甚至自己开辟马场培育良种,但短短的几年的工夫还是比不如有多年养马做马匹买卖经验的北方马场。 购进大批良马这种事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让锦荣以身犯险,毕竟她的身份今非昔比,不再是沈虔的独生女,而是争逐天下的霸主之一。 对于这事,连沈父也有来劝阻,但锦荣自有主意,她此行除了买马,还另有打算,而且让别人做她不放心。至于萧约,纯粹是他死皮赖脸跟上来的,真是越老越活过去了,锦荣看着依旧童颜俊秀的萧约,忍不住摇头叹气。 五月风乍起, 北方样貌到底于南方不同,更多了分雄奇豪放。 “现在是到哪了?”坐在车厢里的锦荣低头翻阅着手里的书卷,随意道了一句。 外头驾车的侍卫沉声道,“小姐,是到了青州,再行上两天过关就能到百里坞堡了。” 百里坞堡,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交易马匹的对象。 萧约也在车厢里,车厢外表瞧着不起眼,但实则内里宽敞,坐下四五个人也绰绰有余,萧约一路上也悠然闲适,应该说不愧是游走天下的人吗?甚至还不忘记督促锦荣学习奇兵诡道。 进了城后,锦荣一行人稍作休息,侍卫去做了些补给。 锦荣和萧约上临江楼饮了一杯清茶,听得远处桥边传来喧哗声,瞧着人群中央有一个眉清目秀头戴纶巾腰间配着长剑的书生在说话,这是如今士人的惯常打扮,到底世道不太平,刚出来孤身行走的书生多是会点护身的武艺,或佩戴长剑。 萧约眉头微蹙,唤来了一个侍卫,“沈泉,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锦荣眼眸微闪,萧老师似乎不是个爱听热闹的人啊,不过是些小事罢了,锦荣也没有多话。 沈泉很快就去又复回,“禀告小姐,萧先生,是个年轻书生在断案。” “哦,什么案。”锦荣随口一道。 沈泉犹豫了一下,“起先是偷窃案,后又变成了妻与人偷情杀夫……最后那书生竟指出了那奸夫乃是曾经犯下大案逃窜的山匪。” 锦荣点点头,“是个聪明的书生。” 她往楼下一瞥,却正好对上那书生的眸子,纯澈干净,眉目清秀。 锦荣轻笑了一声,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她忽然又想起了小说里的一件事,女主徐碧君不愿拘泥于宅院之中,故扮作男儿相,云游天下,也行过不少侠义公正之事。 “那书生叫什么?”锦荣忽然问道。 沈泉愣了一下,“好像……是叫周君璧。” 那就没错了,周君璧正是徐碧君男扮女装所用化名。 锦荣正思考时,萧约却是一笑,“我观此人面相也是不凡。” 竟兼有皇后和宰相两种面相,闻所未闻,和沈锦荣凤生龙相一般令人不可思议,正是怪事年年有,今朝特别多。萧约既然已经打算帮这个学生走下去,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也自然要为她设法收下。 锦荣看了萧约一眼,微微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女主徐碧君,现在正化名为周君璧,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给惦记上了,她断完了那件案子之后,走在大街上,回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楼上女子。 那身气度,竟然不输于她父亲徐渭徐大将军,见到她,会让人完全抛却了她是个女子的印象,而是把她当作一个人,一个令人心折不凡的人。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 徐碧君忽然有些自惭不如,一抬眼已经走到了沈氏藏书楼门口。 沈氏藏书楼乃沈锦荣所创立,供天下读书人阅览,徐碧君亦心向往之,进去后,里面往来无白丁之人,皆纶巾青衫,痴痴阅读。藏书楼所藏书籍千千万万,博大精深,囊括了诸子百家的思想。 它在各地的建立也为沈家树立了极大的名声,就算有人包藏祸心,也不敢顶着天下士人的骂声破坏藏书楼。 徐碧君也寻到了一本喜爱之书,静下心来阅览。 她也曾到过沈锦荣治下的地方,百姓食饱衣足,吏治清明,路不拾遗,乱世之中独留一片太平。 在徐碧君心目中,沈锦荣是个传奇人物,她做到了一切以往女子做不到的事情,以女子身份登上了逐鹿天下的舞台。如此豪情壮志,岂能不让徐碧君心潮澎湃。 徐碧君敬重沈锦荣的才能和豪情,也羡慕于她有父亲大力支持,不惧人言。 徐碧君的父亲徐渭,前朝大将军,虽然也疼爱她,但却依旧有着重男轻女和女子理应三从四德的思想。她这次还是破天荒离家出来,想要看一看这个天下。 而不是永远待在家里那四四方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院,眼光只着于针线红妆,还有未来所嫁夫婿。 听说,沈锦荣手下还任用女官,徐碧君握着书卷,眼眸微闪。良久后还是未能下定决心,她要顾及的太多了,只是离家父亲母亲还有可能宽恕她,但要是知道她跑去做了沈锦荣麾下的女官…… 当初,她听闻沈锦荣起事,为一方霸主,不过脱口出言赞了一句,被父亲母亲听见了,就罚抄写女训十遍,禁足三日。 只恨自己不是赤条条一个人,了无牵挂,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怕。 第23章 女皇篇 北方的雨势也来得及,徐碧君听人说这城野有一种长相奇异的动物,有兴致来一观,未料遇上这急雨,又未带油纸伞,幸好看见远处有个长亭,赶忙跑过去避雨。 进了这亭子,徐碧君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白衣男子和黄衫女子在亭中对弈,守候在旁边的都是些面容普通却并不简单的侍卫侍女。 第14节 “外面雨大,小生途经此地,进来一避,叨扰了各位。”徐碧君微微拱手道了一下,那对弈的两人却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仍然专心下着棋,立在角上的侍卫侍女也不言不语。 徐碧君摸了摸鼻子,并没有因为被怠慢而有什么不悦。 她找了个靠近台阶处的地方坐下,理了理被雨水弄得狼狈的衣衫,好在她准备充足,里面裹了几件衣衫,即便被雨水打湿了,也丝毫不显她女儿身形。 徐碧君抬头望了一眼外面的雨,看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百无聊赖之下,徐碧君便瞥向了亭中央的棋盘还有下棋的两人。 棋局下得妙,看得徐碧君忍不住入了迷,心里也跟百爪挠心一般。 最后一子定生死。 萧约叹道:“我输了。” 锦荣抿唇一笑,“还是老师教的好。” 想起当初因为是个臭棋篓子而被萧约狠虐的日子,萧约这个疯子说什么连个琴棋书画都不会还敢称作他的学生,气得锦荣差点没把他给赶出去。 萧约好似没有听出锦荣话里的意思,反倒转头对一直关注着棋局的徐碧君道,“公子可想来一局?” “我、我吗?”徐碧君有些诧异。 萧约又笑道,“总是和我下,我这个学生怕是也烦了。”说完便起身让出了位子。 徐碧君有些拘谨地走过来坐下了,“小生周君璧。” 锦荣不语,一枚一枚地收着棋子,全部收完后抬眼看向徐碧君,笑容温和。 徐碧君这才发现,对面坐着的女子正是白日里瞥见的气度不凡的坐在高楼之上的女子。 “请下吧。”锦荣淡淡道了一句。 徐碧君点了点头,执黑子落下。 以棋可观人心,和刚才一局执棋的两人皆是不语不同,锦荣主动出言道,“公子孤身一人可是游历天下?” 徐碧君微微一怔,复又笑道:“是,过去常在家中,很少出门,所见亦甚少。” 锦荣落下一子,又道,“公子看到了些什么?” 徐碧君真心实意地道,“很多,天下大势,风云将起,翻天覆地,所见所闻皆有感。” 锦荣含笑道,“如今群雄割据,公子有才,难道没有心向往之?” “有。”徐碧君断然道,却又变得有些犹疑起来,“沈家沈锦荣不凡,只是不知道是否真能走到那一步。” 女子为帝,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日月当空,敢叫青天换白日。”锦荣微笑道,却无异于在徐碧君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惊天大浪。 如果,是这样的雄心壮志,走到那一步也不奇怪了吧。 此时,雨戛然而止,空气中还残留着湿润的气息,晴空初现,一碧如洗,山影蒙蒙。 “该走了。”锦荣起身抬眼望了望天空,道。侍卫们立刻为她和萧先生在前面开路,锦荣又转头对徐碧君笑了笑,“还未说过我的名字,我姓沈,名锦荣。” 徐碧君面上闪过震惊之色,却见锦荣唤侍卫递上来一把油纸伞,声音清淡如泉, “天下风雨飘摇,我以此伞相送,愿为公子留下一庇护之处。” 此话的深意锦荣想徐碧君应该不会听不懂的,只是她也不急着听到回答。锦荣笑了笑便上了马车离开。 车厢里,萧约面露疑惑道,“你不打算收她为用吗?”为何只是浅谈即止,交浅未言深。 锦荣摇了摇头,“为时尚早。” 此时的徐碧君才能是有了,但心肠还不够硬。锦荣从不期望于几句话就能折服徐碧君,她真正靠的是越来越大的对天下对万民的影响力和声势,这些才能使得徐碧君渐渐倾向于她。 萧约听了她的话后,也不再言语。 两日的时间,出了关,便离百里坞堡不远了。 锦荣此行当然不只是为了买马一事,若仅仅如此,派个得力的属下来也能做好。她要的不仅是这一次的交易,还有日后长长久久的合作。 百里坞堡正值选定新任家主之时,这不免让锦荣看到了一些可以图谋的机会。 如何将百里马场彻底绑上沈家这条船呢?这是个问题,锦荣眼眸微闪,指尖摩挲着温润如玉的棋子,迟迟不落。 坐在对面的萧约也不催她,悠闲地摇着扇子,他此番也就做个看客。 锦荣的棋终是下了,而且是下在了合适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沈家在百里坞堡更换家主人选的事背后做了什么样的手笔,也甚至没有人知道沈锦荣来过百里坞堡。 但百里马场终归是正式和沈家结盟,同时送来新任堡主的独子,令骨肉分离这种事虽然不怎么人道,但为了大业也只能不拘小节了。 待锦荣风尘仆仆从北方赶回来时,就得知了一个说不上好的消息,世家的报复终究是来了。 世家之首崔家与元家有意联姻,且都是在家族中地位不低的嫡出子女。元家地位不一般,兼门阀和诸侯两种身份,亦为先帝外家,在大楚历史上出过几位皇后太后,是赫赫有名的外戚之家。 但这次联姻最得利不是崔家,而是元家。 “崔家不是向来最看不起这种靠裙带关系富贵起来的门第吗?”锦荣看了邸报上的消息,非但毫无怒意,反倒饶有兴致地问道。 “世家,世家,那也要世人承认的家族,才能称得上是世家。”萧约摇着扇子,轻描淡写地道。 若真等着高高在上的地位没了,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了,还管什么不染俗物的名声。 “哦。”锦荣似有若无地感叹了一声,复又向她的几位谋士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锦荣有意争夺天下,身边自然少不了为她出谋划策的人,现在在她书房里的这几位便是她最信任的幕僚,有老有少,有她自己培养的,也有自荐来投的。以锦荣今时今日的地位,无论是仰慕她的能力名声,还是有野心一步登天的,这样的人才从来不少。 小说里出现过的男主谋士,有些也被她收入了麾下,有些遍寻不得,锦荣也不介意是不是投到男主邵云沛那里,胜败从来不是由几个谋士能决定的,况且天下之大,这个人才没了还有下一个。 只是对于其中比较显眼发挥了重要作用的几人,锦荣还是留了心的,比如徐碧君。 说起来,男主邵云沛即便没搭上沈家的人脉,也依旧出了头,而且还是在原小说中的西北徐渭徐大将军手下,听探子得来的消息,初入军营便颇受徐老将军赏识,若非如此,锦荣对提前解决一个未来的对手还是不介意的。 就不知道徐碧君在听了她的话后还会不会走上原来的那条路呢。 几位幕僚听了锦荣的问话,沉思了片刻,便有了想法。 “崔家和元家联姻,势力更上一层,对我们威胁很大,不如从中阻扰这桩婚事。”一年轻幕僚果断道。 一偏年长的幕僚摇摇头,“如果不是重大的分裂,这桩婚事不成,崔家和元家还可以有下一桩。” 他话虽这么说,但其他人包括他在内都知道这事也有很大的操作性,崔家和元家这场联姻还有内情,当时是世家崔家先提出的联姻,元家的大小姐一眼就看上了崔家最具盛名的儿郎,偏生他还有原配,而且同为世家女,虽不如崔家,但也是世家中名声不弱的。 若做的好了,崔家和元家联姻不成,崔家和其他世家的关系也坏了。 就算不成,也能给世家门阀泼上黑水,只是所有的可能也都要考虑到,作为一个合格的幕僚,这话是要说的。 “崔家那位适龄的嫡出公子的原配,或许可以从她身上下手。”这同样是位年轻的幕僚所言,比之年长者更具有野心,也更不在乎使用的手段。 “而且我们应关注元家最近的动向,和崔家联姻的下一步很有可能……” 众幕僚各有意见,不断地提出缺陷之处和方法可能的弊端。 锦荣也不说话,直到他们说完了,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就先按你们所说的去做好了。” 虽然起不到什么效果,但也聊甚却无,若即将被世家联合门阀霍刀相向的沈家什么都不做,那才令人觉得奇怪,堕了声势呢,而且,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可以阻碍对手的机会,对手的生存机会缩小了,自己的生存机会才会变大。 第24章 女皇篇 “你说……崔云氏死了。”锦荣摩挲着素花描的瓷杯,眼眸微垂。 底下负责情报的人低着头,有些紧张,担心主公是以为他们误了事,“我们的人只是在崔云氏身边鼓动了几句,说元家大小姐素来刁蛮任性,不是个能容得了原配子女的……崔云氏没能听进我们的话,而是同意了与崔姜和离,隔日便回了娘家,当晚服毒自尽……” “下去吧。”锦荣扶着额头,随意摆了摆手道。 部下离开后,萧约便从里间走了出来,他一般很少参与锦荣争霸天下的事,偶尔提点一两句罢了。 他也听了方才的情报,看锦荣颇有些意兴阑珊的神情不免有些担心,凝声道,“你在内疚于崔云氏的死?” 他可不希望他看着的学生因为一点妇人之仁而动摇了心志。 锦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她要寻死,我又如何拦得,又为何要拦?这天下间,境况比她悲惨值得我心软的人多了,我只是怜悯她看低了自己的价值罢了。” 不怕别人把她当作一件物什,就怕她自己也把自己当作可以随意舍弃的东西了。 萧约稍稍放下心,是他想多了。 “不过她死了,我倒是麻烦了,还要处理很多事啊。”锦荣揉了揉眉心,世家和元家不趁着这个机会散播流言是她害死了崔云氏才怪,换她也会这样做,趁你病要你命。 锦荣想的不错,如今就有一个恨她入骨的男人,崔高,听了崔云氏身边侍女悲戚着又添油加醋的话后,眼眸通红,一掌拍向桌子,“沈锦荣,不报此杀妻之仇,我崔姜誓不为人。” 这流言摆明了是世家和元家在背后引导的,势要将崔云氏之死栽到锦荣身上,同时又为元崔两家联姻造势。 大堂内议论纷纷,众位幕僚们各自出计如何逆转如今的言论,洗脱这样的污名。 “不用了。”锦荣起身淡淡道, 她眸子里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神采,“流言只是流言,只要这场战我们赢了,那么这些自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和元阀,或者说它背后的世家势必会有一战争,而这些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流言也只是战前的小许调剂而已。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奉主公言。”众幕僚拱手道, 天下人都以为沈家军是各路义军反军中最弱的,只因为它出现的时间太短,而且很少显露于人前,沈家能谋夺下大片东南沿海的地盘,更多靠的是沈锦荣的智谋,沈家在地方的人脉扎根之深和官府的不堪一击。 是时候让沈家军在天下人面前露出它的峥嵘了,锦荣眼眸微垂,想道。 可还没等到沈家和元阀打起来,北方的徐氏和南王就先开战了,一时间,北方的势力都乱了起来。 沈家和元阀忽然按捺下来,连之前风传的崔氏妇之死的流言也突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转而换上了不断在变换的北方局势战争消息。 据沈家的探子来报,这次徐氏领兵的不是徐渭,而是一个之前并不出名的年轻人,邵云沛。 他只带领了三万军队于南王的十万大军对战,三万对十万,这在先天上就少了优势,但徐渭毕竟要守住边疆以防北方戎狄,不可能分出太多的军队应对南王。 南王是楚文帝的三子,幽帝的叔叔,向来拥兵自重,野心勃勃,天下大乱后也是势力最强的诸侯。 传言是邵云沛亲自向徐老将军请战的,而徐老将军似乎也非常信任看重这个年轻人。 年纪不过二十便已领兵作战,除了一个如同妖孽般的沈锦荣,应该也别无他人了吧。不得不让各方势力慎重了起来。 锦荣和元阀不是没想过从中插手,但北方的局势此时太过凶险,不是他们能动手的,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他们可以冷静的等待,但有个人却急的待不住了,那就是徐碧君。她得知消息不如各大势力的情报网那般快和准确,只知道徐家军和南王的势力开战了。 徐碧君心念亲人,赶了匹快马跑了三天两夜赶到了北方,才得知徐老将军没有来,但既然已经来了徐家军,徐碧军干脆充作普通书生想要从军,后才能被邵云沛赏识,成了他的幕僚,自此结下缘分。 在半月的激战后,以南王落败,徐氏大胜落下帷幕,徐氏顺利凭借此战奠定下北方的势力。 第15节 这样的结果很多人没有想到,除了锦荣,明媚春光下,她看到手中的一封密函上‘周君璧’三个字,在多次徐家军队和南王军队的战役中起到了智计的作用。 锦荣手下专门成立了一个情报组织,会对四面八方的情报进行详细的划分总结,标重标轻,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建立个人情报卷轴,以供锦荣随时查看,有很多人在卷轴上,而周璧君就是其中之一。 从她真实身份为徐渭幼女徐碧君,两年前离家出走,到她在这场战役提出的每一次战略的详细分析,皆列其次。 比起出人意料的结果,各方势力更多在意的是此战后北方起义势力的划分,以及他们该如何应对。 沈家火药工坊,数千工匠地在汗流浃背日夜加工着。 “东西生产的都怎么样了?”锦荣伸手沾了一点火药,在阳光下看了一下成色,还行。 “主公命令生产的批量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一身着灰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拱手恭敬回道。 硝酸钾、硫磺、木炭粉末混合而成的火药被称为黑火药或者叫褐色火药,火药兵器也主要是根据黑火药的原理研制而成。 在决定了这一世要争逐天下后,锦荣就把上一世里学过的制作枪支弹药还有火药炸弹,地雷的方子都写了下来,让沈家的工匠秘密研发,甚至厚金邀请技艺高超的工匠。 在大量财力大力的堆积下,有些火药火器是如今的技术能够做到的,但还有些部分只能暂时留下来以后研究。 沈家工坊研制出了诸如震天雷,霹雳炮这类主要是用于攻坚或守城火器,还有是爆炸威力比较小的蒺藜火球、毒药烟球。锦荣比较心心念念的枪支做的并不算成功,主要是子弹太难制作,且费时间,这么救工坊也只做出了仅仅几样来。 这些火器还有大炮试验的结果锦荣带着沈父一同观看过,没有超出她的预期,但也总算没让锦荣对他们失望,这可是她准备在手里的一大杀器。 为她称王称霸,扫平障碍。 沈家与元阀的开战之日就定在了初九,恰好元崔两家联姻也定在了那日,看来是想借此让这场婚事更加名闻天下。 可惜究竟是谁做谁的垫脚石,就不一定了。 府衙的大堂里,锦荣正与诸位将领探讨排兵布阵之事, 忽然有一沈家的将士来报,锦荣扬了扬手,让人进来,将士入内后立刻跪下,道:“禀报主公,城外有一自称是云氏子弟云庭来投,说能帮助主公打赢这场战。” “身份查了吗?目的为何?”锦荣依旧盯着沙盘上的阵势地图,眼睛抬也不抬就问了一句。 “查过了,身上佩戴的家族标志是真的,所说言论也确认无误。至于目的,他说要为他亲姐报仇。” “他姐姐?是崔云氏。”锦荣不过略想了一下,便猜到了,不禁轻笑道,“全天下都传言是我沈锦荣为了破坏云崔两家联姻,杀了崔云氏,他来投我,就不怕他姐姐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宁吗?” 锦荣眸间闪过一道幽光。 “算了,让他进来吧。” 属下依言,不一会儿便将人带上来了。是一个蓝衫绸衣文质彬彬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他见到堂上唯一坐在上首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心里便有了数,这应该就是沈家之主沈锦荣了。 “在下云氏七郎云庭,见过沈大人。” “我见你,只是很好奇你来此的目的。”锦荣微笑道。 “我要为亲姐报仇,杀了崔高这个负心人。”云庭咬牙切齿地道。 “哦,你这想法倒是与旁人不同些。”锦荣眼眸微动,右手支着下颌,看云庭的目光也好似变了些。 “我从未怨过大人,真正害死我姐姐的,是崔高,若不是他贪图富贵与元家联姻,我姐姐又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云庭说到这,眼圈一红。 锦荣盯着他的眸子,认真道,“你想怎么做?” 云庭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坚定道“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沈大人,毁掉崔家。” 说着从袖子中拿出一条布帛,双手奉上,“这是元阀此战的计划,我曾经看过一眼,默下大半,如今献给沈大人,望沈大人能在此战中大胜,令家姐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第25章 女皇篇 月下挑灯,锦荣手中端详的正是白日里云氏子弟云庭献上的军事图,写的倒详略,可惜大半是假的。 此时立在堂下的两名黑衣人,一言一语将云庭从进入沈家势力范围后的言行举止,所接触的人,所到过的地方,所说的话,无一缺漏地列了出来。 云庭若在这里,恐怕早已心惊胆战,而不会像白日那般坦然从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立志为亲姐报仇的好儿郎。 “云庭和那红袖坊的女子对过诗?” “是,应该是碰巧的,那女子是红袖坊的名妓,素有才名,两人应是不相识。”黑衣人一怔,不知为何主公会提起这一个小插曲,但立刻回应道。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锦荣突然吟起了这首词,又含笑道,“好诗词。” 就是不知道云庭在拿这首前人诗词与女子调情,可有想过他三月之丧还未过的长姐崔云氏,云婉。 世家多风流,好才名清谈这并不假,但一个于细节之上并不在意长姐的人,又让锦荣如何相信他所说的姐弟情深呢? 黑衣人退下后,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萧约道:“你怀疑他是世家派来的细作。” 锦荣摇头,“不是现在,早在他进来那一刻我就怀疑了,一个日日为长姐无辜惨死而怀恨在心的年轻人,不该是那般从容坦然,他表现的太过冷静了,没有一丝丝少年人的冒进急躁。还有一点,他背叛家族千里迢迢孤身赶到这里,穿的却依旧是绸衣,试问他哪来的钱,又哪来的心思打理自己?” “年轻人,自然容易出错。”萧约道。 “可惜错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锦荣眸子间划过一丝冷漠。 萧约心知锦荣怕是不会让云庭活着离开这里了,在用尽他的剩余价值前。其实世家这步棋走的不差,舍得牺牲一个世家的嫡系子弟,为姐报仇的谎言又编的如此巧妙,让人忍不住动容相信,再加上半真半假的元阀军事战略图。 只要沈锦荣有一丝丝的心软,急切,都会不小心栽进去,哪怕不死也能让她脱层皮。 “你打算用他?”萧约问道。 锦荣一挑眉,“为何不用?世家送来一个这么好用的棋子。” 少年意气高,想要扬名立万,成为张仪那般孤胆智高的人物,也要看她给不给这个机会。 “你不是会相面吗?怎么,看出他什么面相来了?”锦荣唇角微勾道。 萧约淡淡一笑道:“看出来了,不过是早夭之相。” ———— 云庭并不知道他意图谋划的对象早已将他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他正闲散地走在沈家的营地里,暗暗记下所见的每一处。 沈家军练兵向来很少有人知道,他一路走来,心里却存了许多疑惑,沈家军虽军纪严明,训练有素,但有些地方却让他觉得古怪。 难道这就是沈家军的秘密练兵之法? 云庭有心向人打探,但往往要么就是不和他这个陌生人说话,要么就三两句地给绕开了。云庭有些心急,除了把假的军事图交给沈锦荣以取得信任之外,他还要打探到沈家军的秘密,并将消息传递出去。 外界一直有传言,沈锦荣会如此自信,是因为她还要其他倚仗秘密武器,但究竟是什么,却藏的极为严实,只知道是她在命沈家家族工匠研究的东西。 能研究出玻璃和水泥这样摇钱树之物的,还能制造出什么样的东西? 其实云庭在心里是不以为然的,玻璃和水泥再赚钱也不过是些阿堵之物,战场上靠的精兵悍将,沈锦荣还能秘密藏下数十万大军吗? 他绝想不到,锦荣所掩藏之物是比数十万大军还要凶悍的东西,等到战争不再依赖人力,而是武器之利,那便是一个新的时代了。 世家向元家提供了大量的兵器和粮食,如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自然元阀荣,世家荣。 云夫人挂念自己身处敌营内部的儿子,向丈夫云家家主问道:“庭儿不会有事吧?” 云家家主云屿眉头皱了皱眉,“无知妇人,你懂什么,庭儿这是在建功立业,为我们云家能更进一步。” 云夫人听了不再言语,她心底清楚,夫君根本就不在乎庭儿的生死,只在乎云家的荣辱,为了云家这次能成为仅次于崔家的从龙之臣,牺牲一个儿子算什么,反正,当初连女儿也牺牲了。 元阀和世家的会谈结束后,元阀现任的当家人元焘留下了崔高,语气格外亲切地喊道,“贤婿。” 崔高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却掩饰得很好,温和疏离地道“元侯。” “现在还在乎这么俗礼做什么,反正早晚你我都是要做翁婿的,等我登基大宝,贤婿你就是驸马爷了。”元焘豪爽大笑道。“这次贤婿的计策出的实在妙啊。” 让妻弟借报复自己为名取得沈家家主沈锦荣的信任,谁能想到这会是崔高想出的计策呢。 崔高心底越发不耐,又碍于元焘身份陪着聊了许久,等到元焘说的尽兴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崔高的肩膀,“莹莹这几日一直在念着你,你难得来一次,就去看看她吧。” 莹莹便是即将与崔高成婚的元焘爱女,元莹莹。 崔高刚想推辞,但迎上对方不容拒绝的目光,只好无奈地拱拱手,“小侄这就去。” 走过廊腰缦回,亭台楼阁,崔高远远地望见侍女旁立中,一着鹅黄色衣衫的娇俏少女扑着粉蝶。 恍惚间,崔高忆起了心中深藏的秀美女子,温婉着低头绣花,抬头柔声唤他‘夫君’。 ———— 战事一触即发,沈家与元阀在长野开战,沈家军出乎所有人意外的精良悍勇,披坚执锐,逼得元阀的军队连连败退,最糟糕的是,元阀军队几乎随时随地会落入沈家军的陷阱,连战连败。 沈锦荣在军事上的才能也第一次在天下人和敌军面前展露锋芒。 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崔高死死盯着战略图,不敢置信地道,“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没有中计?”反而还对元阀的军队设下了陷阱,将他们拖入了如流沙般的厮杀中。 “肯定是云家小儿背叛了我们……”一将领红了眼睛喘着气道,开始急于想找到推卸责任和集中怨恨的对象。 “不会的,我儿不会如此……”云父极力争辩着, 帐中因为战败而争吵不休,而崔高依旧紧紧盯着军事战略图,握笔在纸上努力找出挽回的机会。 “报,临浔失守。” 崔高手里的笔也戛然掉在了地上,沾染了泥尘。 在沈家军营里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一个人,云庭, “怎么会这样呢?元阀怎么会输,不应该是这样的?”云庭被接连传来的捷报刺激得几乎忘记了伪装。 他想象中,应该是奸贼得除,他以少年英才的身份名扬天下,为人所仰慕。 等到他被士兵押着进了营帐,他才真正反应过来,沈锦荣恐怕早就看穿了。 这时一切也已经尘埃落定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假意投靠的?”云庭忽然冷静了下来,他想到得到答案。 “那你告诉我云婉是怎么死的?”锦荣饶有兴致地问道,她比较喜欢一物换一物。 云庭迟疑了一下,想要知道自己是怎么失败的急迫压过了一切,“云家有训,不得有休弃之女……母亲亲自熬了药,在和姐姐谈过后,就劝她喝下了。” 她猜的果然没错,锦荣眼眸微闪,继而忍不住笑了,“你母亲熬的药,你姐姐亲自喝下的,这传出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污蔑我母亲和我姐姐的名誉。”云庭忽然就出离愤怒了。 “我姐姐贤良淑德,三从四德,无人称不是,她是为了她的子女和她的丈夫选择的和离,也是为了云家的名声才慷慨赴死,我的姐姐是天下女子的典范,活得美名,死的亦是光荣,你离经叛道,怎么会懂。” 云庭高傲地道,他以他的世家子弟身份而高昂着头颅。 “好一个典范。”锦荣冷笑道,“可惜你错了,女子的性命可没你想的那般廉价,维护家族的名声保护子女是她的义务,但不需要……她用性命来换。” 第16节 锦荣忽然有些索然无味了,也不想再和云庭这样的人再说下去,摆了摆手淡淡道,“我想有她的丈夫和弟弟去陪她,云婉应是欢喜的,带下去吧。” “你还没说你……”云庭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很快被士兵堵住了嘴,绑住了手脚带下去,关进地牢。 ———— 元家大门口,几辆宽大的马车停在边上,仆人们急忙装载打包食物衣服。 “沐之,快走吧。”崔高父亲上了马车,催促着儿子道。 “相公,不要丢下我。”珠钗散乱,泪眼斑斑的元莹莹拉扯着崔高哭泣道,身后还有她的几个侍女,也都惶然无措。 她未想到成婚不过几日,便传来父亲战败的消息,母亲也随之病倒,如今,连她心慕的夫君也要弃她于不顾吗? 崔高父亲见状大怒,“粗鄙之妇,休要拖累我儿。”转而又对崔高道,“沐之,她是元焘的女儿,我们不能带她走。” 元家可以败,但崔家不能跟着一起死,只是姻亲而已,随时可以舍弃。 崔高看了昔日娇蛮无礼点他为婿今日却苦苦哀求他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神情冷漠地甩开元莹莹的手,大步上了马车。 “崔高,你这个小人……”马车扬长而去,留下尘土中怨恨哭泣的女子。 第26章 女皇篇 此战的结果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元阀大败,势力也分崩离析,而沈家的势力更上一层,大大涨了一番声势,夺下了数座元阀的城池,许多曾经依附元阀的小家族也都投到了沈家这边,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保得平安。 在这乱世之中,要么奋力一搏,要么就是站好队伍,失败了,全族覆灭也不过顷刻之间的事。 旧的势力消失,新兴的家族又在崛起,这是个风云变换的时代。 北地徐氏大营中, 徐碧君看着新传来的有关沈元一役的过程情报,不禁拍案叫好,“沈锦荣不愧为当世雄杰。” 一身戎装气宇轩昂的邵云沛微微皱了皱眉,但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微笑道:“君璧看来很欣赏沈家家主沈锦荣啊。” 徐碧君点了点头,“沈锦荣乃当世不出的奇女子,真豪杰,若不是……”她意识到了些什么,止住了话。 邵云沛似乎也未察觉她意犹未尽的言语,转移了话题道,“世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我赞同将军的看法。”徐碧君点头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是世家这般的庞然大物。元家虽败,世家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世家和沈锦荣的的仇也算是深深的结下了。 邵云沛也有些可惜,若是沈家能在此战重创世家就再好不过了,事实上,有意于天下的各方势力都颇为忌惮世家,他们虽然自己不做皇帝,却把自己立在世俗的至高点,无论谁做了皇帝,他们都立于不败之地。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邵云沛看似温和的眼眸闪过一道狠意。 沈家这次不仅收下了许多势力的依附,还有大片原属于元阀的土地人口和财富,战争,本就是一种掠夺人口土地和财富的手段。 突然咬下来这么一大块肥肉,即便沈家早有准备,但也有些吃不消,锦荣这几日就忙得脚不沾地。 “看来是要暂时安心发展一段时间了。”锦荣合上一道折子,夹着毛笔的手支着下颌,慢悠悠道。 除此之外,还缺几个善于打理政务的人才,看来往外发的招贤榜还是发的少了。 锦荣可不会全部由自己来做,把自己累个半死,还没当上皇帝就先垮掉了,这太得不偿失了。想到这,锦荣就忍不住抬脚踹了一下在一旁的软榻上打瞌睡的萧约。 “喂,你不是会相面吗?” 萧约正梦见自己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帝师呢,结果一脚就被踹醒了,睁开眼看到他成为帝师的前提条件——现在一脸恶相的学生沈锦荣, 心道,果然刚才是在做梦。 萧约抬起袖子,抹了抹嘴角,本粗俗无礼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是另类的写意风流。“我好歹是你老师吧,怎么能随便称呼‘喂’呢?” 锦荣冷笑了两声,“有用就是老师,没用那就只有这个了。” 这么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不愧是他萧约找到的徒弟,他师父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锦荣又催促道,“快去给我找几个处理这些东西的人才来。” 萧约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衫,“人才,是那么好找的吗?贤明英主,自然人才尽入囊中,莫急莫急。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锦荣再次冷笑,索性从榻上起来,拂了拂袖子,淡定道“我不急,那这些东西你来做好了,反正我看你也应付得了,处理不完我会通知下人萧先生的饭晚点送来。” 萧约立刻道,“我夜观星象,掐指一算,已经找到符合你要求的人了。” 锦荣斜睨了他一眼,“你会的不是相面吗?什么时候连星象也会看了?” “因为那人你,我也见过啊。”萧约胸有成竹地道,“徐碧君乃真王佐之才。” 锦荣略微思考了一下,“你提议的这个人倒的确不错,只是离的远了些。” 岂止是远了点?明明是在北方徐氏大营里当着出谋划策的军师。然而这两人压根就未想过这点。 “再远,我相信主公也是法子的。”萧约笑眯眯地道,只要锄头挥得好,不怕墙角挖不到。 锦荣同样是这么想的,点点头道:“你说的对。” —————— 狼狈为奸的师徒俩还没想到什么法子把徐碧君从她家阵营里勾引过来,世家又出幺蛾子了,而且这回还整了回大的。 上次听闻世家的消息,还是崔家扬言崔高新妻于战乱中被流兵所杀,崔家悲痛不已呢。 这回关于世家的密函呈上来,萧约看了都不禁心底一寒,世家写出了一本书,《女诫》。全书分卑弱﹑夫妇﹑敬顺﹑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主张女子柔顺之道,更是宣扬前朝的“贞妇烈女”与“贤妻良母”等事迹。 此书出自世家之女陆大家陆眀薇之手,她是天下闻名才华横溢的女文学家,少年即有才学,善于诗赋,及笄后嫁与有世交的崔游,两人琴瑟和谐,可惜崔游早逝,陆明薇自此后深居简出,偶尔教授几个世家出身的女学生。 她的才名在世家贵族中广为流传,如今她的大作出世,必当引得争相抄诵,风行各地。 世家这招还真是狠辣,明晃晃的针对如今坐拥一方势力的沈锦荣。 只因,她也是女子。 萧约放下折子,抬眼瞥向锦荣,只见她神色异常平静,好似不起一丝波澜。萧约和他这个学生相处这么多年,不会不了解她的品性。 沈锦荣越愤怒,只会表现得越平静,当她若无其事,也就是她动了杀心之时。 他这个学生的手段心肠从来不谈不上柔善温和,从来都是杀伐果断。 “你有主意了?”尽管如此,萧约还是忍不住一问,这局难解啊。世家这回是要把沈锦荣往死里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且看看吧。”锦荣合上眼睛,淡淡道了一句。 锦荣这边都得到消息了,其他势力的诸侯不可能比她晚,但看到世家如此大手笔打造出这本《女诫》来,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多大的仇和怨恨啊,即便拉上自家的女子作陪,也要弄死沈锦荣不可。 看着只是区区一本书,但实际上却是在拿世家数百年的名声和根基与沈锦荣对抗,如果沈锦荣的声势不足以与世家拿名声作保的这本女诫相比,那么此书必定被认作女子圭臬,而与之最为离经叛道的沈锦荣也将成为众口铄金的对象,难以突破世俗道德的界限,如今积累下的势力也只能拱手让人。 目光稍微长远的人也能看到此书一旦成势,必定对后世也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可是这些人不是畏惧世家,不愿与其争锋而不敢说,便是为了私心不愿说。比起日后种种,他们更在意现在的局势。如果世家成了,沈锦荣非死即残,他们也少了一个有力的逐鹿天下的竞争对手。 有谁会不乐意呢? 于是很多势力都选择了冷眼旁观,这是世家和沈锦荣的博弈,世家输了,他们就少一个忌惮的势力,沈锦荣输了,他们争夺天下的道路上就少一个对手,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是两败俱伤。 徐碧君虽身处北方,但消息得知的一点也不晚,不过两日,那本由陆明薇撰写的女诫就到了她手里。 她越看脸色越发苍白,看完后眼前一片昏暗,身子险些向背后倒去,幸而扶住了桌子。 送书来的小兵瞧着不好,担忧询问道:“周军师,您没事吧。” 徐碧君扶着桌子,摇了摇头,“无事,你先下去吧。” “是。”小兵退到了帐篷外,只留徐碧君一人,她再次望向那本薄薄的女诫,心中激愤不已,恨不得将它弃于火盆中,烧的一干二净。 以徐碧君的才谋敏锐,怎会看不出其中的玄机,还有对后世百年女子的流毒遗祸。 陆明薇好狠的心,为了世家利益,居然甘愿牺牲天下女子的尊严自由。女子生于这世道本就不易,难以像男子般求学入仕,封侯拜相,到现在,连这微末的生存机会也不给她们留下。 这样的死局,沈锦荣能破吗?她徐碧君能破吗? 徐碧君不知道,但她清楚自己绝不可以坐以待毙,这一本书毁掉的不仅是她的志向,还有千千万万此间女子的志向。 她冷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方才有些凌乱的衣着妆容,又简单地收拾好东西,取下悬挂在墙上的剑,大步走出帐外。她找了借口和守军言明要出去一趟,守军丝毫不疑,放她离开。 可徐碧君刚走到军营门口,便迎来了队骑马远道而来的人,来人跨马而下,神情严肃。 “妹妹,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第27章 女皇篇 崔家,明净的华室内,一气质娴静雍容的女子坐在镜前,原本姝丽的面容却苍白消瘦,颇有些形销骨立之状。 “夫人,用些饭食吧。”一绿衣侍女端着送饭的托盘进屋劝道, “撤下吧,我没什么胃口。”女子叹了声气,挥了挥手。这种时候,她哪还有心情用饭呢。 侍女迟疑了一下,说:“这还有七公子特地吩咐送来的养生汤,说是很滋补的。” 话音刚落,一个琉璃的梳妆盒就狠狠摔在了地上,“我陆明薇没这个好侄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近日作出《女诫》引起风云涌动的陆大家,陆明薇。 侍女吓得战战兢兢,端着汤食就小步退出去了。 留下陆明薇一人,面上余怒未消,苍白的脸还生生气出了几分红晕。片刻后,她又自嘲地笑了笑。 谁不艳羡她陆明薇,少有才名,又嫁得如意郎君,美满多年,夫君英年早逝后,她又专心于文史诗词,成为名满天下的大家。 没想到今日却成这副模样,违背心意,行有所不为之事。 念及此,陆明薇心中凄楚不已,《女诫》的确为她几年前便开始所写,但她并未有如今的本意,当初幽帝暴毙,天下大乱,她虑及其祸源于前朝后宫秽乱甚多,贤德甚少,勾结外戚,祸乱朝政,特著此作以为教训,希望以后的后宫女子明理贤德知大事。 当时陆明薇并不急着将这本劝说后宫女子德行的书写出来,进展缓慢,三五年也不过完成了三卷,直到她夫君的那个好侄子崔高的到来。 言语之间,崔高提起此书,陆明薇欲作一部劝诫女子德行的书在崔家还有陆家不少人都知道,她夫君崔游在时又与这个侄子崔高交好,陆明薇便也没有什么防备,一一坦然相告。 谁料语罢,崔高竟言及希望叔母陆明薇能尽快完成,而且稍微修改其中的一些内容,矛头直指沈锦荣。 陆明薇听了几句他的要求,压下心中的不悦,看在他是亡夫的亲侄份上没说一句‘竖子无理’,只起身让侍女送客。 崔高当时并没有说什么,陆明薇也只当他知难而退,不再放在心上了。 但两日后,崔家族长,也就是她亡夫的父亲崔原召她过去,陆明薇到了之后发现父母也都在,还有一人,崔高。 第17节 他们都希望陆明薇能依崔高所言,作出一部如今能有利于世家的书。 毁掉世家现在最大的敌人,沈锦荣。 即便这本书将世间女子的地位贬到了尘埃里。 陆明薇知道这本书一旦被奉为经典,她会被多少女子厌恶憎恨,甚至成为千古的罪人。 陆明薇可以驳斥侄子崔高的面子,但公婆父母崔家陆家,甚至于整个世家的压力,她却奈何不得。在写完之后,也被强行安排在崔家不得外出。 她陆明薇只是世家推出来去对付所沈锦荣,的一把刀,她的才名,德行,容貌都成了世家将这场风暴愈演愈烈的垫脚石,附加品。 结束以后,她是才名尽失,受世人厌弃,都没有人理会。 所谓大家,世家女,原来在利益面前也不值一提,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云婉是,她陆明薇也是。 陆明薇望向镜中仪态尽失,风姿不存的狼狈女子,笑自己可悲可叹,只看得到往日单纯无暇的生活,却不知道这下面的血腥累累。 如果崔游还在,他是会保护她的美好,还是像那些人一样,逼迫于她。 陆明薇不知道,她也不愿去想。 外界因为一本《女诫》纷纷扰扰,底下人也人心浮动,但锦荣一直无动于衷,波澜不惊,因为她想看看还会有什么魑魅魍魉跳出来, 这不,不请自来的人也来了。 锦荣支着下颌,神情慵懒,听着底下的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目光偶尔扫过立在下首贵宾席第一位身着甲胄的年轻男子,穆况。 同为起义军的穆家家主,大地主出身,传闻为人骁勇,在蜀地一带也有着不小的势力,天下大乱后,他也趁机起事,很快成为争夺天下的枭雄之一。 这个名字锦荣除了在沈家的情报网里听过,还在另一个地方也见过,那就是原著小说,穆况也就是里面的男配,最后与邵云沛争霸的人。 而这个人偏偏在风口浪尖时来到沈锦荣的地盘,还带着他的军队人马,堂而皇之求见沈锦荣。 锦荣听了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放他进来。”不只是放穆况,还有他的军队,皆放行入城。 穆况显然心思没放在面前美貌曼妙的歌姬身上,而是更为关注座上的沈锦荣。 世间美貌女子多的是,但沈锦荣,却只有一个。 穆况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霎时间气氛一冷,宴席周围的侍卫都上前来,似乎随时能将穆况拿下,还有锦荣的近身铁卫,早已紧密将主公护住。 穆况的军队还在城中,只是带了几个护卫入席,便是这个几个护卫也忠心将主子护住,与沈家的侍卫对峙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骤冷, “穆将军这是意欲何为啊?”立在边上的萧约似笑非笑道。 然而穆况只是将刀卸了下来,放在案桌上,并对自家侍卫喝道,“退下。” 穆况的侍卫们都对他忠心不二,闻言立刻敛首退至后方,但若有任何不测,他们都会随时舍身保护穆况,他们都是穆家最精悍的侍卫,即便穆况身边只有他们几个人,他们也有信心保穆况平安离开。 锦荣也开口了,“都退下吧。”但却未曾言及众侍卫刚才举动的无礼。 在她看来,这算不上什么无礼冒失,而且应该的。 待重新看到沈锦荣后,穆况说起了这把刀,“这是我穆家世代相传的麟月刀,削铁如泥,吹毛立断,随我一路征战,战无不胜,保穆家安宁,今日我以它和整个穆家为聘礼,求娶沈小姐。” 满座色变,瞬间安静了下来,乐师歌姬们也止住了舞乐,只余下穆况平静沉稳的声音,“早年,我曾有缘见过沈小姐一面,自此牵挂于心中,难以忘怀……” 锦荣眼角余光瞥过萧约,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她什么时候见过穆况?穆况的记忆好像和她不一样吧。 萧约笑而不语,是沈锦荣根本没在意穆况这个人。 穆况又继续道:“不知沈小姐意下如何?”他虽还是方才严肃的模样,却让人能感受到他的情真意切。 锦荣唇角微勾,“我若嫁于你,那你我大业又如何?” 穆况凝声道,“我愿以天下为聘,娶你为妻,今后大业得成,与你共享尊荣。” 这个法子的确不错,沈穆联姻,日后穆况当了皇帝,那沈锦荣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宴席上的其他一些人,有沈家的家臣,幕僚,将领,有些听了暗暗点头,有些,却心中暗觉不妥。 而锦荣也的确如这些人所料,微微一笑,“可我不喜欢屈居人下。” 穆况依旧是一脸认真,“你我可以共掌天下,我定不负你,而且我们的孩子可以继承我们的大业,乃至天下。” 听起来,是很诱人啊。 锦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抬起眼,对穆况笑道,“听闻穆将军武艺高强,正好我也略懂一些功夫,想与将军比一比。” “这……”穆况不禁有些迟疑,沈锦荣明显是转移话题,不愿再谈婚嫁之事。 锦荣颇有一锤定音的架势,“将军就用你的那把麟月刀吧。” “只怕伤了沈小姐。”穆况拒绝道。 “就以胜负定这场婚事如何?”锦荣眉目弯弯笑道。 穆况看着她,道:“好。” 锦荣起身从席上走出后,便有侍女为她解下大氅,里面身着轻骑装,下场比试倒是方便,另有侍从奉上宝剑。 锦荣是会些武功的,虽然记得不多,但那一套天山剑法却是记得的,正巧这个身体可以练武。 台上的歌姬乐师很快退了下来,为锦荣和穆况比武留出莲花台。 穆况拔刀时,多说了一句,“刀剑无眼,沈小姐多加小心。” 锦荣含笑道,“我知道。” 萧约走到乐鼓旁,拿起棒槌,开始敲起了大鼓,阵阵鼓声雷鸣中,锦荣和穆况刀剑相向,两人皆毫不留情,刀剑碰撞声响起,惊得席上众人都不免提心吊胆。 穆况本就是认真之人,加上有锦荣的赌约,自然全力以赴,但令他惊讶的是,锦荣的剑术并不像他以为的花拳绣腿,反而压得他无暇分心。 ‘铛’的一声,锦荣的剑刺中穆况持剑的右手,同时将他的麟月刀挑飞。 待穆况反应过来时,锦荣已在接住了空中的麟月刀,瞬间横在了他脖间,右手负剑而立,语笑嫣然。 鼓声戛然而止。 “你输了。”锦荣眉目如画,微笑道。 下一瞬间,鲜血横溅,甚至飞到了锦荣的衣衫上。 “这的确是把好刀,削铁如泥,吹毛立断。”锦荣看着沾染了鲜血的名刀,温柔笑道。 听得旁人后脊生寒。 第28章 女皇篇 莲花状的台上还躺着穆况温热的尸体,穆况带来的那些侍卫们不用锦荣说,底下的人也会将他们处置了。 还坐在席上的沈家家臣们,听着身后穆家侍卫被杀掉的声音,战战兢兢地端着酒杯不吭一声,即便鲜血甚至溅到了他们的酒杯里,流淌浸染到了他们的鞋履。 总归、死的不是他们。 至于穆况,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会很快地调节情绪,等待他们的主公沈锦荣的下一步安排,却不知道,锦荣什么都已经安排好了。 锦荣这时在与萧约说话,“我还不知道你会击鼓。” “我师门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奇门八卦,无一不通。”萧约又开始自我炫耀了起来。 锦荣却自顾自地道,“早知道,就安排你在打战的时候击军鼓了。” 那乐鼓敲得她简直热血沸腾啊。 “那太危险了吧。”萧约嚷嚷道,两军交战时主持击鼓随时有被敌军射杀的危险。 玩笑过后,锦荣忽然认真道,“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萧约微微一笑,“弓箭手都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候命。” 锦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做的不错。” 锦荣会和穆况比武,那是因为她自信武艺不会输,而萧约的准备也更为稳妥,他在比武时,心里也捏了一把汗,但还好,他这个学生没令他失望。 无论哪一步,他们都没想过让穆况活着离开。 不然,怎么会放他入城?锦荣冷笑了一声。 就在锦荣和萧约言语间,城中已是一片血火,号角声起,厮杀声搅得人无法安眠,但却无一门户敞开,皆是紧闭。 “降者生,逆者杀。”这是锦荣下的军令。 当晨晓初起时,城里的道路墙壁上只剩下被冲刷过的淡淡的血迹,还有训练有素的沈家军轮流在城内盯梢,巡逻。 “大人。”一守将拱手向锦荣行礼道。 锦荣淡淡道,“穆家军队都处置得如何了?” “降七成,杀三成。”守将恭敬回报道。 “嗯。都先关押起来吧,留做待用。”想要收用这些战俘还是等她吞下了穆家的地盘再说,在这之前,也不能白养他们,倒可以打发他们去做些工事,她领下还有很多类似河道城墙水坝的工程还未完成,像是水泥道路就没有完全铺开。 等到这些工程完成了,她的势力也会得到更大的发展。 锦荣沉思时,忽然旁边的商铺打开了门,一个穿着褐色粗布衣衫的男童端着木盆蹬蹬瞪跑出来清扫门口地面,因他跑得急,木盆里的水都溅了几滴到锦荣披着的斗篷上。 锦荣身边的侍卫脸一黑,吓得男孩站住了不敢动,知道是惊扰了贵人。 “无事。”锦荣拦住了身边的侍卫,走到男童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被褐色布条扎成的小髻,嘴角弯了弯“昨晚一定很吵吧,你怕吗?” 见贵人露出和善的模样,男孩也壮起了胆子,声音宏亮道,“不怕,娘亲说了,有沈大人在,我们都不怕。” 听说外面在打仗,但他们这里反而过得越来越好,娘亲都说是因为有沈大人的庇佑。昨晚也有人及时通知了他们,记得禁闭门户,天亮之前不可开。 锦荣笑了笑,没说话,眼角瞥见了商铺里走出的青衣妇人,望着男童不敢上前,“那是你娘亲吧?过去吧。” 男孩点了点头,就朝那妇人跑了过去,嘴里还喊着‘娘亲’。 那妇人朝锦荣微微行了一礼,她知道那是他们的城主大人,沈锦荣。 “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啊,百姓们也对您感激有加。”一跟随的文官笑道。 锦荣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她对百姓温和以待,心怀仁爱,顾及他们的安危,那是因为他们是她的子民,至于对待其他人,像崔家,像穆况…… 第18节 挡她者,死。 这场城中的战火远远没有就此停止,并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趋势向外蔓延,甚至遍布了整个南方。 沈锦荣的獠牙也真正开始显露,火器的战无不胜令所谓的精兵悍将都不堪一击,或许这本来就不是公平的战争。 无数的死伤出现在了南方,尤其是世家盘踞的地带。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沈锦荣一直按捺不发的怒火,如今,只有战火和鲜血可以平复。 掌握权势的人,仅仅一怒,便可以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两个月的连连战争,真正奠基下了沈锦荣南方之主的地位,伴随着战争的还有造纸术和印刷术在南方得到的广泛传播。 不得不说,战争是打破壁垒以及令时人接受新事物的最快速的方式,每攻下一座城池,沈家的最先进的技术就带到了这里,并有沈锦荣的军令,不吝惜人力财力推行。 如果说,这两样技术只是在一个地方兴起,在信息技术传播极为缓慢的时代,除了某些有识之士,并不会引起多大的注意。 但谁教推行这两样技术的人是沈锦荣呢,有权有势,又丝毫不缺钱财的沈锦荣。 当造纸术和印刷术出现时,很多人都心里清楚,再也不会有人能用女子之身攻击沈锦荣了,除非是傻子。 她没有直接用这两样足以造就她千古名声的发明来有力回击世家的逼迫,而是选择了先用强悍的武力火器屠戮了南方世家之后,再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她在告诉世家,她想对付他们,有很多办法,只看她想用什么,究竟是撕下他们的脸皮,还是举起屠刀。 白色的帐篷里, 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子被五花大绑带了上来,他虽狼狈不堪,但身上已经脏污的衣着面料实为精贵,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屡屡出计对付锦荣的崔家七郎崔高。 锦荣这场战役主要拔除的就是世家在南方的势力,崔家首当其冲。 “我败于你手中,要杀要剐随便你。”崔高很是硬气道。 锦荣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你手段不错,而且贵在坚持。”屡败屡战,而且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 崔高声音嘶哑,满是怨毒,“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原来是为了这个,你说是我害死她的,那敢问,是我休弃了她?还是我逼她得活不下去呢?连这点责任也不敢当,也敢称做个人。”锦荣讥讽一笑道。 “而且你可知道……” 锦荣嘴角讥讽的笑容愈深了些,“云婉喝的是她母亲熬的药。”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骗我的。”崔高目眦欲裂,暴怒道。 “你大可问问你的好妻弟。”锦荣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冷,抬手就让人将他堵了嘴带下去。 “把他和云庭关在一起。”不知道他们能熬几天?锦荣冷冷一笑。 结果一天都没过,底下人就来报,崔高发疯咬破了云庭的喉咙,然后撞墙自杀。至于尸体,自然是火化了,按这个时代来说,应该是挫骨扬灰。 锦荣不可能在这些无谓的人身上放太多心思,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忙,比这些人,重要得多。 忙碌了多日,总算安定下了南方后,锦荣才得知徐碧君与邵云沛即将成婚一事。 那日徐碧君被兄长拦下后,便被关在了房间里,以她的聪明才智,想出去不难,但面对母亲的泪眼柔肠,徐碧君终归是狠不下心。 在闺阁里困了两月,足不出户,徐碧君却还是听说了南方沈锦荣的手笔。 席上斩杀求亲之人,屠刀霍霍向世家,一举覆灭南地世家,成为南方之主,还有造纸术,印刷术,世家所出女诫,犹如昙花一现,挡不住沈锦荣的千军万马,也压不住她的千秋名声。 这一桩桩事,她都问得仔细,深怕错过了什么。 听完后,徐碧君大笑而落泪,“我不如她,我不如她,原来,她真的可以做到……” 徐母听说女儿大喜大悲一事,赶了过来,先是不顾徐碧君的劝阻让人处罚了对她讲这些事的婢女,然而郑重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碧君,别去想这些事了。” “不,娘亲,我没有错。”徐碧君执拗道。 徐母毫不在意女儿的话,只道,“你父亲已经为你安排下了婚事。” “什么?”徐碧君大惊。 徐母温言相劝道,“是邵将军,你不是也喜欢他吗?我看他也不错,你父亲说了你个几位兄长都比不上邵云沛,所以打算让邵云沛做他的接班人,继承军权。” “可、可我还没想好。”徐碧君叹气道。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做主,你要想什么?你都被那些书给读傻了脑子,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和你哥哥一起读书。”徐母怒道。 “娘亲,你再容我想想吧。”徐碧君眼眸淡漠道。 徐母到底是心疼女儿,语气也还是软了下来,“婚期已经定下了,你就好好准备当你的新娘子吧。” 徐母离开后没多久,聘礼还有未绣过的嫁衣都送到了徐碧君的绣楼里,徐父徐渭还是不放心这个胆子大的女儿,安排了精锐将士守住绣楼,直到出嫁之日。 听着身边的婢女娇笑着谈起姑爷邵将军仪表堂堂,才能出众,徐碧君也不过是笑笑,没有说话。 出嫁前三天,徐碧君忽然提出想见邵云沛一面,婢女嬷嬷们有些为难,婚前未嫁夫妻是不得见面的,但徐碧君执意如此,嬷嬷只好给未来姑爷去递了话,邵云沛倒是欣然应允了。 两人在湖心的一个小亭里见面,将士和嬷嬷们就在不远处守着,只以为是徐家小姐想念未婚夫,耐不住想见一见。 “君璧,不,是碧君。”邵云沛一出口就发觉自己失言了。 “没关系,君璧是我,碧君也是我。”徐碧君认真道,“我没有变。” “我听说将军这几日都让人看着你,我劝过他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会主动和将军说。”邵云沛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让人信赖不已。 “我没有不愿意。”徐碧君看着他,慢慢道。 邵云沛欣喜道,“原来你是喜欢我的。” “对,我喜欢你。”徐碧君温柔笑道,像邵云沛这样认真又有志向的俊美男子,与他相处久了很难不对他生出好感。 “碧君,我会对你一心一意的。”邵云沛郑重许诺道。 徐碧君并未因为他的话有多高兴,而是认真道,“云沛,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邵云沛微笑道,“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碧君看着他的眼眸,“如果我不是徐渭的女儿,你还会娶我吗?” 第29章 女皇篇 徐碧君和邵云沛作别后回到绣楼,看着绣筐里的艳红嫁衣,心头却在回想着邵云沛的答案, “当然。” 邵云沛说的情真意切,但女人总是能敏感的知道心爱的男人说的话是不是真,只看愿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但徐碧君是个冷静聪慧的女人,在任何时候也不会失去这一点。 夜已深了,烛火摇曳,映得徐碧君的眼眸愈发幽深, “谁!”徐碧君忽然轻喝一声,随即起身拔出藏在花瓶里的宝剑,出鞘相向,只见从悬梁上跳下了一个黑影,看不清模样。 “沈氏使者,见过徐小姐。”那黑衣人压低声音道。 靠在门口长廊打瞌睡的侍女并未被屋里的动静惊醒。 沈锦荣?徐碧君吃了一惊,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君璧就是她? “主公听闻徐小姐不日成婚,特命我前来奉上一礼。”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信函,双手递上。 徐碧君迟疑片刻,还是扯下腰间的丝巾,包裹着接过那使者递来的信函,不是她多疑,万一这使者不是沈锦荣的人,而是别的势力派来对付徐家和邵云沛呢? 多思谨慎,是一个谋士的基本素养。 当徐碧君看到信函上的沈家标志族徽后,便已信了大半,只是,这居然是招贤书,徐碧君心中觉得不可思议,却还是忍不住拆开了信封,但,里面唯有白纸一张。 “这是什么意思?”徐碧君扬眉对使者问道。 使者沉声道,“主公还有一句话,‘当皇后,还是当宰相,徐小姐选吧。’” 这有什么好选的?徐碧君果断换上了便服,随使者离开,那被扔在绣筐里还未绣完的火红嫁衣,她竟再也未看一眼。 使者善隐匿,又有徐碧君对徐家乃至北城布置都极为熟悉,两人连夜便出了城,往南方去。 从此天高海阔,任她遨游。 早上,侍女敲开了小姐的房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逆女!”徐渭把徐碧君留下的书信狠狠拍在桌上,脸色满是震怒。 “我的碧君。”徐母哭泣不止,这哪是普通的书信?寥寥几语,分明是决绝书,不过是婚嫁,何至于逼迫她至此。 徐母想不明白,若碧君实在不愿意嫁,那就不嫁好了,为什么还要和父母兄长断绝关系?徐母不懂徐碧君,可以说,徐家没有一个人能懂,懂她的凌云之志,懂她想要封侯拜相的勃勃野心。 皇后之尊,母仪天下再好,但也不是她最想要的,她自认天公生我不凡流,既有才又有谋,当得千金拜相,爵位列三台,金貂玉带岂不胜过翠髻红裙万千? 若有机会做个传名贤相,也不枉她来这人世走上一遭了。 也得知此事的邵云沛却没有发怒,反倒温言劝徐大将军。“不如婚事就此作罢,等寻回了碧君再谈。” 徐大将军横眉怒目道,“婚事怎么能作罢,谁让别人如何耻笑我徐渭教女无方,她既然走了,就不再是我徐家女。” 在徐大将军的坚持下,第二日的婚礼还是举办了,只是新娘子换做了徐家的一个远方侄女,代替了徐碧君的身份,急匆匆穿了嫁衣上了花轿。 徐渭嫁女举办的风风光光,无人不知,连已经走远了三个州,坐在过道茶棚里喝茶的徐碧君和使者二人也听过路商人说起这事。 徐碧君心里清楚,以父亲的爱颜面和固执,从她逃婚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徐碧君了。不过这样也好,徐碧君是过去,周君璧才是未来,任她施展才华的新人生。 “我们离江州还有多远?”周君璧向一直沉默肃言的使者问道。 使者道,“快马加鞭,连夜赶路,还有两日。” 两人喝了茶,歇息了一会儿后,就结了茶钱,上马赶路了。 过道的茶棚里依旧在议论着徐家的婚事,却不知真正的新娘子就在刚刚离开了。 到了江州,也就是沈锦荣治下领地的重要地方后,周君璧拒绝了休息,提出想见沈锦荣。 时隔一年之久,再见时已是物是人非,沈锦荣成了南方之主,而周君璧也孑然一身,了无牵挂。锦荣对周君璧直奔过来见她,并不感到意外,这才是她知道的那个周君璧。 周君璧见到一身紫色罗衣的沈锦荣,坦然行礼后道,“我已经不是徐家的女儿了。” 锦荣勾唇一笑,“我要的不是你徐家的军权,而是你周君璧这个人。”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周君璧眸中闪着灼灼光辉,坚定逼人。 第19节 周君璧来投以后,锦荣身上的负担也少了许多,大半的政务都交由了周君璧处理,对外则宣称是新收入麾下的幕僚。 有些人虽奇怪这个名字耳熟,似乎与北地那位曾经名声鹊起后又销声匿迹的军师同名,但一个为女子,一个为男子,再加上是沈大人身边的人,也就不敢再多想下去。 周君璧最擅长的不是军事谋略,而是内政,且善笔书,不仅将锦荣治下的政务迅速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对各方势力的外交辞令也是妙语生花,字字珠玑,在利益名声上分毫不让。 锦荣把她放在身边历练的时间越久,越了解她的长处,也就越可惜,这样的女子,上一世居然折在了后宫之中。 但能逼得周君璧不得不从容赴死的邵云沛同样可怕,即便徐碧君逃婚,他也依旧收纳了徐家的军权势力,而且在北地玩起了合作连横,将所有势力拉拢在了一起,包括北地的世家。 世家分南北,虽多有隔阂,但毕竟也同气连枝,沈锦荣把南地的世家几乎屠戮殆尽,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于是和邵云沛勾搭上了。 不过一月,邵云沛再次迎娶世家女,谢家千金,与徐氏平起平坐。 对此,徐家是默认的,徐渭本就觉得之前的事对不住邵云沛,也不干涉他为巩固势力迎娶二妻。徐氏无人撑腰,只能默默垂泪,担忧被谢氏夺了宠。 邵云沛的确是好手段,趁沈锦荣顾不及北地时,故意激起了许多势力对她的忌惮心,利诱拉拢间又凝聚起了一大帮势力。 不愧是从寒门子弟一步步走到帝王之位的男主啊。锦荣在心底赞叹了一声。 而对于沈锦荣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整合处理好了南方势力,只待稍稍休整,随时可以伐兵北上,邵云沛也是心惊不已, 沈锦荣绝对是个极为强劲的对手。 但看到情报上所说沈锦荣新收入麾下处理内政的谋臣‘周君璧’三个字时,邵云沛的脸还是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原来,徐碧君是去了南方。 邵云沛眼眸间闪过一丝杀意。 锦荣和萧约,周君璧都讨论过现在主要的敌人邵云沛,针对他最近的一系列拉拢北方势力的大动作。 “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短,知道他是个不甘于人下,绝不轻易放弃的人,而且非常谨慎小心,在意细节……”周君璧非常理智客观地谈道。 即便说的是她前任未婚夫,曾经喜欢过的男子,也毫无顾忌,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谋臣。 “不甘于人下,这一点和主公你倒挺像。”萧约挑眉道, 锦荣斜了他一眼,“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他会是你最后的对手。”萧约对锦荣笑道,锦荣若有所思。 最后锦荣下结论道,“邵云沛是个枭雄人物,不可小觑。” 对于邵云沛和北方世家联姻一事,锦荣没有多在意,再正常不过了,她几乎杀光了所有南方世族,和北方世族结下深深的仇恨,如今唯一能与她一争的就只有掌握了徐家军权崛起的邵云沛,而邵云沛又摆明了和她作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萧约倒在谈及这个话题时,多看了锦荣一眼, 其实北方世家也是迫于无奈,若说之前针对甚至迫害沈锦荣,是为了他们世家的根本利益,那么现在就是为了保全己身了。之前做的那些事,虽然主力是南方世家,但他们也绝不是不知情甚至在背地里也推动过,沈锦荣却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家族覆灭,从此退出历史舞台,这场战,世家绝不能退。 所以他们即便倾尽全力也一定要让邵云沛赢。 但萧约知道的却更多,世人都以为一直是世家在对沈锦荣步步紧逼,唯有萧约在推演之下察觉到了锦荣的几分隐秘心思。 那便是任用女官,甚至于提高女子地位。 锦荣神情慵懒地听着底下的政事奏折,周君璧则在一旁认真记录并加以注释,官员间不乏有女子身影。 朝堂之上的机会资源本来就不够多,世家还占了大半,世家打落下去了,也正好给她任用女官腾出了位子。 锦荣嘴角微微一勾。 在对南地世家举起屠刀之前,不乏有人对沈锦荣任用女官颇有微词,就是锦荣手底下的官员也有心思,但自从打落了高高在上的世家之后,就再没有人说过类似的话,这也为周君璧一到沈锦荣这里来,就能拥有很大的处理政事的权力提供了不少方便,当然她的能力也是令众人对她心服口服的重要原因。 王者之道,她怕是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萧约在心里感叹道,面上却是浅笑不已。 能见证一个女子登上至尊之路,他也了无遗憾了。 第30章 女皇篇 锦荣去城外的试验农田视察了一番,新研发的水稻品种虽比不上现代技术成熟的杂交水稻,但比之以前亩产大了许多。 跟在身后的周君璧,认真做着笔记和计算,偶尔抬头看见稻田里一片金灿灿,麦穗累累,也不禁露出欣喜之意。 太平之象已现。 回到城主府后,周君璧汇报了最近各州的情况,最后郑重道,“按这样的进程,大人伐兵北上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锦荣微微歪着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君璧也没有再多说了,她的主公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自有思量。 “该吃饭了吧。”半晌后,锦荣忽然道了一句。 周君璧愣了一瞬,继而很快道,“嗯,已经午时一刻了。” 锦荣笑眯眯地道,“那就命人传膳吧。”顺便把周君璧也给留下来了。 这么有能力又勤奋的下属,做主公还是要贴心一点比较好。 一到饭点,萧约就不请自来了,“果然还是主公这里的饭菜最好。”萧约有些吊儿郎当地笑道。 “吃白饭的人没有资格说这个话。”锦荣说这话时,还看了一眼跟着她工作了一上午正在默默吃饭的周君璧,再看向萧约,眼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话不可以这样说,你老师我精通天文地理,奇经八卦……” 锦荣从未见过像萧约这样不知谦虚是何物的人,当然她自己也不认识这两个字。 “你会扎小人吗?”锦荣目光幽幽地道,“会的话,回去扎一扎邵云沛的小人吧,这样我也就不收你饭钱了。” 萧约放下筷子,目露沉痛道,“主公,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为好。” 锦荣:“……” 还没等锦荣想起说什么话来怼萧约的没脸没皮,忽然庭院中落下数道黑影,向堂中袭来,隐见杀人的刀光。 “保护主公。”从悬梁或角落出同时飞出多名暗卫,护在三人面前,与那黑衣刺客们短兵相交,萧约亦紧急拉动了垂在角落处的黄穗铃铛,铃声大作,很快惊动了城主府的守将,立刻赶来。 然而那些黑衣刺客竟不似寻常精悍死士,反倒极为擅长偷袭暗杀,手段流畅绝不拖泥带水,武艺极高,不多时有两三名刺客从暗卫中突袭出来,且不作停留,直奔三人中间那一位,气度尊贵不凡的女子。 周君璧拔剑迎向刺客,虽不敌也勉力将他拖住,至于萧约那边,早在拉了警戒的铃铛后,就抬起案桌躲在了后面,偶尔有刺客袭来,还能拿案桌抵挡一下。 锦荣面色沉静地看着混战的场面,丝毫没有胆怯。 这些人比起死士,倒更像是武林高手。 这时,黑衣刺客中为首的那位武功最好的人,在杀掉了抵挡他的暗卫后,抬手一道冰冷的袖箭射向立于堂中的沈锦荣。 还在角落里的萧约举起案桌就向黑衣刺客砸了过去,黑衣刺客闷哼一声,射出袖箭却只微微偏了一下。周君璧当即以身挡在了锦荣面前,袖箭穿过了血肉。 锦荣接住了周君璧,反手举起火铳朝黑衣刺客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任是武林顶尖高手的黑衣刺客也未能躲过这一枪,立即断了呼吸,而其余刺客也被赶来的将士守卫悉数拿下。 “将他们带下去看押,小心别让他们死了,还有,快传医官过来。”萧约暂时代替锦荣发号施令,说完再看向锦荣,她已经在为周君璧做急救措施了。 南方一地的医疗是锦荣主张大力推行,而她本身的医术也不弱,立即为周君璧截穴止血以及箭上毒素的扩散,医官还未来,她已经开始要为周君璧拔箭了。 “大人。”数位医官医女急匆匆赶来, “准备开始手术,我来主刀。”锦荣沉着冷静道。 “是的,大人。”医官医女们对城主大人的医术向来深信不疑,立即按她的命令,将周大人抬到方便动手术的地方,帮城主大人换上医护服,准备开始救治。 萧约先是安抚了城主府内的众人,并迅速封锁城主被刺杀的消息,这种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这次却是严重了许多。做完这些事后,萧约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歇了口气,拿出龟甲卜卦。 结果出来,是‘吉’。 周君璧悠悠醒过来时,见到锦荣立在边上,“主公。” 锦荣微微颔首,“嗯,我看药效也差不多了,你也该醒过来了。” “那些刺客是邵云沛派来的?”周君璧虽是疑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对于周君璧说的第一句话先问的不是自己的伤势如何,而是刺客的来历,锦荣毫不意外,撩了撩镶着金色滚边的白色袍子,坐在了圆凳上,然后道,“八九不离十。” “是江湖人士,都是顶尖的高手。”锦荣又多说了一句。 “我竟漏算了这一点,邵云沛会和江湖势力勾结在一起刺杀主公。”周君璧眉目凝重道。 天下逐鹿,江湖势力倒不显,众多诸侯也只把他们当作了草莽之辈。没想到能为邵云沛所用。 锦荣倒似乎不怎么在意,而是对侍女道,“去医官那把药端来吧。” 侍女走后,她又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周君璧,眼眸微闪,“你可知道,那箭再偏上一分,纵有神仙手段也救不了你了。” 锦荣从不认为谁为她而死是应该的,她给别人想要的东西,所以别人为她效力,别人的性命不比她低贱,她的性命也不比别人来得高贵。 最多不过百年,化作一堆黄土。 周君璧却摇了摇头,“我们谁都可以死,唯独主公你不可以。” 锦荣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为什么?” 周君璧躺在床上,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黑色的眼眸里却透出奇异的神采,语气虚弱却又格外地坚定,“因为你是希望,我们的希望,让天底下的男儿都看看,女子亦可为帝,你决不能死,你会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女子可入仕,可封侯拜相,甚至是九五至尊。” 锦荣默了,良久后终于开口道,“你说的那些,我从未想过,我会做这样做,只是想当皇帝而已。” 也许是心血来潮,也许是张狂自大,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不过你的承诺我接下了,好好活下去吧,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锦荣勾唇一笑,却是第一次给予别人承诺。原来不知不觉间她身上也承载了这么多人的希望。 “我相信主公会做到的。”周君璧慢慢合上了眼眸,她也会好好努力活下去,看到辉煌或毁灭的那一天到来。 这个时代注定将被她们所颠覆。 听说锦荣被刺杀的事,远在西域做生意的沈父也赶了回来,担忧爱女的安全。 锦荣难得耐心地安慰道,“爹你放心,我没事,不过,我给你的火铳你可有随时带着。” “我记得你的话,一直带在身边。”沈父虽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却是个精明的商人,趋利避害又狡猾。也不是没人把主意打到过沈父身上,可他们往往连沈父的人都找不到,一般的聪明人是狡兔三窟,但沈父却是有十几条准备好了的后路以及无人知道的替身。 毕竟太有钱了也需要保障。 为了给宝贝女儿干大事,如今沈父的商业都做到大洋的另一端了,这次去西域和沙漠各国也结下了不小的交情。 周君璧伤势一好,就从床上爬起来对沈父这次带回来的商业帝国扩张的情况加以分析总结,对日后的计划做进一步的完善。 第20节 中原内乱,也需要考虑到周边国家的反应,长年居于关外的周君璧对外族的本性了解颇多。 之前是有她父亲徐渭镇守边关,但现在徐家军的主帅换了人,那情况就可能不一样了。 经过周君璧这么一提醒,锦荣和其他臣僚也慎重了许多。 刺杀一事由某个江湖组织的覆灭暂时告终,而被所有人关注的北伐一事也被推了上来。无论是火器,还是粮草,都已全部备齐,在誓师后,正式伐兵北上,意欲夺下北方。 这次锦荣并不打算亲自领兵,而是交由了一个信任且有过多次领兵经验的大将。 仅次于主将地位的监军人选则定为了周君璧。 不少人艳羡于周君璧深得主公信任,便是这般重要的战役,主公也愿意将重担交由并无多少经验的她。 而萧约却有别的想法,“我觉得让周君璧担任监军不妥。” 锦荣不可置否,“你也不信任周君璧有能力担任监军” “我自然不是不信任她的才能,监军对她来说绰绰有余了,只是我有些担心别的情况会出现。” “别的情况?”锦荣微微一挑眉。 萧约皱眉道,“别说你不知道,这次邵云沛领军,旗下很多是徐家的人,甚至,还有她的两位兄长。” 锦荣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小看了她,她比你我想象得都要来得决绝。” 第31章 女皇篇 锦荣没有告诉萧约的是,她和周君璧有过一番对话,关于徐家的对话。 “你放心,我可以留你爹一命,让他安度晚年。” 得了锦荣的承诺后,周君璧也就放下了心,其实无论锦荣是否做下这个承诺,周君璧也愿意担任监军,甚至是主动请任。 因为她相信,不会有人比她做的更好。 至于若是在战前与亲人对峙,甚至你死我亡,她不会料不到,却仍旧一意孤行。 周君璧是个很纯粹的人,她可以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对于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政治抱负,她的执念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深,为了能有一日,堂堂正正以女子之身高居于朝堂上,心爱的男人和敬重的父亲都是可以舍弃的。 她不是冷血无情,只是舍得放弃,即便是受亲人唾骂,死后不入祖坟。 也无怨无悔。 大战之际,两军对垒,一白袍英武的年轻男子骑马而出,是邵云沛, “我想见你们的监军。”邵云沛温和笑道。 周君璧很快得了消息,既然对方的主帅都亲自出面了,她这个监军要是不出来,恐让人以为她怕了邵云沛的北方联盟大军。 “好久不见,碧君。”邵云沛依旧笑得温和纯良,好似过往的种种从未发生过。 周君璧拉着缰绳,面色淡漠,“我以为你应该清楚,再相见,你我便是敌人了。 邵云沛苦笑了一声,是啊,相处那么久,她熟悉他的为人志向,他也知道她的果断聪慧。 “我从来没有小看你。”邵云沛认真道,“但你我一定要走到这个地步吗?你就算对我狠得下心,那你的父母,兄长呢。” “君璧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只愿效忠我家主公,以报志向。”周君璧拉着缰绳的手遥遥向空中一行礼。 邵云沛的目光越发冷了起来,最后叹道,“只希望你最后莫要后悔。” 然后驾着马转身没入了大军中。 周君璧微微一笑,后悔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首战于长野,邵云沛派出的就是他手下的两名大将,徐云生,徐海明,然而他们最后却陷入了南军监军周君璧的谋划的困局中,久战疲劳而亡。 当两个儿子战死的消息传来时,徐渭正在家中用饭,黑发人送白发人,老泪纵横。 锦荣在战事进行到一半,赶了过来,她对周君璧道,“你不必如此。” 只要周君璧说一声,大可以让别人替她动手,而不是亲自制定陷阱,甚至亲自调遣军队。至少她心里会比现在好受一点。 周君璧摇了摇头,“与其看着他们死在别人手里,倒不如由我来。” 最后一句轻的几乎没有人听见,“他们不该上战场的,徐家的人都太傻了。” 太傻也太固执了。 周君璧唯一能为她的两个哥哥做的,就是收敛他们的骸骨,厚葬下,祈愿来世能生在太平盛世。 锦荣会突然赶过来,自然不会是因为周君璧的事,这些她都相信周君璧能处理好,她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邵云沛居然和外族联盟,签订条约?”周君璧大惊失色。 锦荣淡定道,“此事不假,是沈家的商队从草原上得来的消息。” 周君璧气愤道,“他竟然不择手段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若不是周君璧的谋略以及沈家军的火器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逼迫邵云沛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他也不会暗地里和外族勾结,企图利用他们的势力驱虎吞狼。 “此事我已经有了计划,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做好准备,还有,半月之内,我要你们攻下都城。” 帐内包括周君璧等人全部跪下,沉声道,“奉主公命,我等定全力已赴。” 半月时间,沈家大军已夺下了北方的大片山河,至于邵云沛和草原外族的条约,早在锦荣借由百里坞堡操纵草原上的牛羊经济,折腾得他们内乱不休,无心南下中原,邵云沛自然也失去了强劲的帮手,最后功败垂成。 邵云沛也有自己的傲气,不愿落入沈锦荣手中受辱,自刎而死,他的两个妻子,徐氏被徐母接走了,而谢氏却被世家献给了锦荣,因为她已怀有身孕。 还未等锦荣来处理,谢氏已果断地喝了堕胎药,邵云沛若是没死,那这孩子就是她的尊荣,但邵云沛死了,这孩子也就成了她的灾祸。 锦荣挑眉一笑,就让人把谢氏送回去了,至于打压世家,她也没想过停手。 天下一统,立国号为周,锦荣登基为帝,沈父封安乐公,周君璧为丞相,众功臣也各有封赏,另外封萧约为国师。 开国之初,百废待兴,好在锦荣手底下都是在习惯了打下一块地方就开始当地的建设的人,这次也不过是领地又扩大了很多倍而已。 无论是工业建设还是农业建设,以及教育医疗,都如同锦荣之前的领地一般大力推行了下去。 虽然国库没什么钱,但靠着安乐侯沈虔的本事,没多久就积攒下了一个充盈的国库。锦荣又思及这几年连连战争割据,令百姓们受了不少苦,因此免三年赋税徭役,发展民生,休养生息。 天下的百姓们感念女帝恩德,心向太平盛世,而朝堂之上却并不太平。 前朝虽有科举制,给寒门子弟提供青云之路,但因为并不完善,所以依旧比不过世家子弟生下就有的资源条件。 如今锦荣将世家打落下去了,各地的官吏职位上便空出了一大块的资源空缺来,相比起朝臣们争论不休,锦荣直接提出开办女学,允许女子科举。 前者还好,勉强能让人接受,但后者却令众人哗然,觉得太过冒进。 然而即便反对也无法,女帝是自己真刀真枪地一步步打下江山,可未曾借过任何人的势,加上这些年她本来也任用了不少有能力的女官,其中以百官之首丞相周君璧最为突出,这些女官虽人数比不上其他文官武将,却也形成了不小的势力。 在女帝和丞相的强硬作风下,女学和女子科举被推行了下去,女军也逐渐提上了议程。 当年开恩科,允许女子入试,在都城建立女子学院,丞相周君璧为院长,有才德的女子通过考试皆可入学。 这些样样都经由丞相周君璧之手,除此之外,她还勤于政事,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开国初期,无论是南方的水灾,河道的匪患,还是打着旗号的乱党,她都不辞辛苦身先士卒,处理得妥善,当为百官楷模。 锦荣知道她这么努力是为什么,无非是希望女子地位能得到进一步提高,让女官在朝堂之上的权力进一步扩大。 她虽然没有像她这般费心,但也愿意提供支持,做周君璧最坚实的后盾。 萧约有提出过,“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需要时间。” 锦荣一笑,“我做什么事可不会留待后来人。” 周君璧大力投入的女学,女子科举,的确见效缓慢,只是播下了一颗种子,还需要时间酝酿,看能开出什么的结果来。 但锦荣又采取了另一个法子,让女子承爵。 家中有爵位者,若无兄长,嫡出女子也有继承权。 开国之初,锦荣封下了不少的爵位,除了有功之臣,还有一些前朝归附的大臣,虽不多,但也不少了。 这一旨意颁下去,不少人蠢蠢欲动了起来。 有些只生了女儿却没有儿子的贵族主母担心爵位被庶出子占了去,连忙去礼部报了备,为自家女儿先占下名分来,也不怕夫君生恼,女帝有令,符合要求却不上报,岂不是有意阳奉阴违。 还有的家中莫说嫡子,连庶出子也没有的,庆幸不已,好歹拿命挣下了的爵位不用死后让于无功无劳的兄弟了,还让妻女看别人眼色过活。 连高门大户都准备让女儿继承家业了,那些平民百姓们也不禁动了心思,加上女帝允许女子自立门户,若是没个儿子,让女儿当个女户,奉养双亲也不错。 “最近礼部的官员们都忙得不可开交。”丞相周君璧笑道,她也没想到那些勋贵家族会如此热心。 “想要他们按你的心意去做,那就得先抓住他们想要的东西。”锦荣一边说着,一边爬着高梯子。 虽然政务繁忙,但锦荣这个皇帝却很清闲,只因为她把大多的政务都交给丞相等官员去打理了,最近她还拿自己的私库把宫殿改造成了一个极大的藏书楼,而且没有楼梯,四面墙壁都立着两层高的书架,这楼里唯一的工具就是有三十多个台阶的宽大红木梯子。 锦荣也不在乎身上的绣着金纹的龙袍,直接踩了上去,旁的宫女太监也劝阻不得,原本还指望丞相能进言一两句,没成想丞相好似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站在梯子旁边和陛下讨论国事。 他们这个女帝是个不羁任性的,丞相也没多遵奉礼数规矩。 大部分时间锦荣就待在了这里,有朝臣想向她汇报政事,也不在宣政殿,而是在这养书殿里。 第32章 女皇篇 “朕打算修书。”锦荣扶着梯子,忽然道。 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周君璧被曾经的主公,如今的女帝经常出现的突发奇想,惊得一愣,但又每次都迅速从容接受了,“遵陛下圣命。” 修书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撰写一两本书,真正意义上的修书,是将前代数朝所留下的历史地理、文学艺术、哲学宗教和百科文献等精华荟萃重新加以编纂。 这亦是一件国家大事,自来有古语云,易代修史,盛世修书。修书是造福万民,将珍贵的古籍文化保留下来的文治工程,修史是为了总结前朝得失,以警后世。锦荣这次要做的不仅是修书,还有修史。 她简单一句话,在朝堂乃至民间掀起的风浪可比女子承爵大多了,因为无论是修书还是修史,都是留名青史的大功德,文人儒士无不向往。 一时间,风平浪静,民间更是多了数不尽的对女帝的歌功颂德。 不少人在打听女帝意欲安排编书修史的人选,最有可能的丞相周君璧年轻资历浅,而且最近几月都忙着在六部选用女官女吏之事,也腾不出时间参与此事。 那究竟是抽调翰林院的才子,还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呢? 被人暗地里揣测心思的女帝锦荣,现在微服出宫在国师府呢。开国后,锦荣不仅封了萧约为国师,还赐下了一座相当奢华的国师府。 锦荣发现萧约鬓间的白发,伸手就拔了下来,“老师,你老了啊。” 第21节 萧约猝不及防,疼得嘴角都抽了抽,瞪了女帝一眼,继而又迅速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淡定道,“人有生老病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难怪前几天感觉老师变丑了啊。”锦荣自顾自地道, 萧约:“……”死徒弟,真是师门不幸啊。 “老师,你总说你师门的,但这么多年了,好像也只看到你一个人哦。”当然不包括锦荣,她自认和那神叨叨的师门没有一毛钱关系。 “师门有训,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见过他们。”萧约自傲道。 “其实就是没混出来也不好自报家门吧。”锦荣一副懂了的样子。 萧约嘴角抽了抽,死徒弟。别以为当了皇帝他就不敢怼,好吧,他的确不敢怼,谁让沈锦荣现在是皇帝呢。 半月后,女帝锦荣便定下了编书的总纂修还有其他编修人员,至于修史人选也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并未对外公布,这点并不让人觉得意外,修史官比起编书来,贵精不贵多,过去几朝,往往是由一两人花费数十年时光完成修史。 编书工程浩荡,参与人员也极多,上至翰林院官员,厚德大儒,下至学院学子,印刷造纸的工匠,皆数出力。参加者计正总裁三人,副总裁二十五人,纂修三百四十七人,催纂五人,编写三百三十二人,看样五十七人,誊写一千三百八十一人,续送教授十人,办事官吏二十人,共二千一百八十人。而先后供事编辑者三千余人。 连百官之首的丞相周君璧闲暇之余也要过问编修一事。 一载过后,风调雨顺,各地的吏治也都走上了正轨,大周真正稳固了下来。 而一桩杀人案却突然震惊朝野,一贵族女子为了承爵害死嫡出兄长,这让朝臣们不禁纷纷议论起让女子拥有承爵权利一事是否妥当了。 上朝之前,周君璧便去了养书殿求见女帝锦荣,也是为了此事。 锦荣依旧踩在高高的梯子上,翻着书,头抬也不抬地道,“朕还以为过几年才会出呢,” “陛下早就料到今日之事。”周君璧有些惊讶道。 锦荣淡定道,“人心是这世上最不可测之事,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令女子承爵,便是刺激出了女子的野心,就算一开始没有,在家族的重点培养以及接触到更为宽广的外界事务后,又怎么可能再甘心回到那四四方方的宅院之中,囚于妇人争斗中。 “那此事该如何处置为好?”周君璧问道。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作为丞相,应该不用朕来教。”锦荣告诫了她一声。 周君璧心头一警醒,是她差点昏了头,只考虑到此事会带来的影响,却忘记了律法至上,什么也越不过律法。 “臣懂了,陛下。” “退下吧,待会还要上朝呢。”锦荣合上了书,放回书架中,从高梯子上下来,旁边自有宫女上前为她正衣冠,换上朝服。 朝堂之上,果然有御史上奏此事。 锦荣命大理寺依法处置了那贵族女子,但又拿起了桌上的几道奏折,准了敬安侯嫡孙女承继世子之位,宁忠伯的嫡长女承爵,爵位依例降一等,为三等伯,另外还有几位公侯家的女子,皆准了奏折,并督促礼部快速办理。 众朝臣面面相觑,再去看丞相周君璧的脸色,只见她闻言不惊,却又似乎并不知晓。 一些有心思的人也只得暂时压下去了。摆明了女帝是要扶起一批承爵的女子和他们相斗,他们若再纠缠这个问题下去,那些得了好处的有爵位在朝堂上话语权的贵族女子,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和他们斗下去,到时候,究竟是谁的丑事被揭出来,就不知道了。 果然,没过多久,几家内宅斗争牵涉的承爵的事情被曝露了出来,且为家中庶出子弟或嫡次子,由大理寺介入处理。 原来的那件震惊朝野的案子也就不了了之,走正常程序依法处置了。 女子承爵之事已定,无法再改,众朝臣也逐渐默认了,但之后带来的事情却也无法忽视,比如贵族女子承爵,那么婚嫁事宜又该如何。 有些公侯人家在向女帝请旨赐婚后,挑选了差不多的人家,女帝也下了旨意,若是有子女,皆可承袭父母爵位。 但也有朝臣提出,有爵位的女子若是嫁人之后,爵位是否由婚配之人承袭,此话一出,不少贵族女子退了婚,准备招上门女婿。就是这些贵族女子的家族也不愿意,好好的爵位怎么能让给别人家。 女帝锦荣很淡定地下诏,爵位归女子所有,即便婚嫁也不归于夫君,日后可传给嫡出子女,若无子女,则由官府收回。 一件事情不可能永远面面俱到,还得看人怎么做。 不过这阵承爵女子婚嫁风波过后,忽然有人提到了女帝后宫之事。 女帝至今无子嗣,太子或太女之位也未定下,这让一些老臣不禁有些不安啊。但想到女帝的性子,众朝臣就把希望寄托给了最受女帝信任的丞相身上。 忽然被交托了重担的周君璧嘴角抽了抽,她自己都还没有过婚嫁,结果要去劝女帝广纳后宫。 三思后还是拉着国师一起去了,也好到时候转移帝王之怒。 “我混了这么多年,都还是个童子鸡。”不知何时变作了白发童颜愈发有国师气度的萧约不满道。 “国师,你刚才说了‘童子鸡’吧。”丞相周君璧嘴角抽了抽, 虽然一直都知道陛下的这位老师性子歪,但没想到混不吝到了这个地步。 萧约瞬间正经了起来,“师门有训,我等弟子需保持元阳之身。”当年倒霉进了就出不来了。 萧约笑道,“周小姑娘,这么些年,你难道也没想过找个如意郎君啊。” “国师说笑了。” 锦荣当上了皇帝后,就曾赐周君璧自主婚配权,如果有喜欢的人,随时可以来找她赐婚,但却被周君璧婉拒了,她自道一心家国天下,无意儿女情长。 这些年也的确如此,不是没有男子为周君璧的气度风华所倾倒,其中不乏有品貌皆为上乘的好郎君,可周君璧却专心勤于政事,半点心思也没分出去。 萧约看着已颇有一代贤相气度的周君璧,心里轻叹了一口气,这条路,她走得着实不易。 两人东拉西扯,终于走到了养书殿,令他们意外的是,锦荣对他们所求见之事的反应, “好啊,准了。” 这么简单,萧约和周君璧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难得女帝如此爽快,不会是有什么其他计划吧。 “你们想多了。”锦荣在一旁幽幽道, “其实朕早就想要后宫佳丽三千,只是之前忙着打天下,开国之后又忙着治理,终于等到你们想起这件事了。”女帝锦荣笑眯眯地道。 “毕竟,朕还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 而且得是个公主。 关于这件事,锦荣和她的得力心腹丞相周君璧曾经讨论过,天下兴亡,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即便是男子为帝,两三百年后依旧会灭亡,和女子又有何异。 当然人选也不会轻易挑的,包括这些皇位继承人的父亲,品貌都得是上好的。 三月后,女帝沈锦荣广纳后宫。 第33章 女皇篇 后记, 对后世而言,周朝这个由女子开创的朝代,是个奇葩的朝代,皆为女子继位,不是没有皇子,但却远远竞争不过许多位公主。 而大周的启明朝代,诞生了许多犹如璀璨明珠的传奇人物,无论是开国皇帝沈锦荣,一代千金丞相周君璧,貌似神仙的国师萧约,还有被后世传为‘聚宝盆’的沈锦荣之父沈虔,规模远远超过了前代编纂的所有类书,迄今为止也被世界公认为最大的百科全书《启明典》,还有呕心沥血写出史家之绝唱《长史》的乐达明…… 那是个灿烂而又开放的时代,女子科举承爵,女学女军,海外贸易扩张,远洋航行,占领无主之地划为国土,还有仅仅凭着操控白银流通就能毁掉大陆另一端的国家…… 怎么能不令后世人向往? 考古家最新挖掘出了启明朝国师萧约之墓,这被称为或许是本世纪十大发现之一。考古人员们从棺椁中找到了不只一本手记,这对他们研究启明朝辉煌文化历史将有极大帮助。 当七老八十的考古学者激动兴奋又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翻开手记的第一页时,露出了斑驳隐约能看清的几个古体字,《我与女帝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考古学者卒…… 事情推到启明朝,一日,越老越活过去的萧约抱着笔记来找锦荣,“你说,怎样能让后世人记住我呢?” 锦荣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前段时间,萧约师门的几个弟子找到了他,得知他居然当上了女帝的师父,一时崇拜惊叹不已,萧约的虚荣心立刻得到了满足,最近嚷嚷着要留下什么手记,让后世人更了解他的伟岸光辉呢。 锦荣磕着瓜子,随口道,“你写朕就好了。” 她这随便一说,就被萧约记下了,也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名字,《我与女帝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实为萧约的吐槽日记。 甚至连带着启发了丞相周君璧,能给后人留下些什么告诫启示也不错,于是也开始了写日记的人生。 考古学家在医院被急救醒过来后,身边的学生立刻告诉了他实情,他的偶像启明女帝没有和国师有不得不说的秘密。 虽然顶着这样一个让人忍不住多想的名字,但实际上还是很有考察价值的,感觉从萧约的吐槽中发现有价值的东西的考古学者们还真是不容易啊。 有研究价值的就比如说女帝沈锦荣长生一事,传闻女帝晚年时期,有方士进献丹药,可延年益寿,更有人说女帝生前为自己修建了天宫陵墓,以求长生不老。 这些匪夷所思的传言都在国师萧约的手记中得到了,否定。 萧约的手记这样的。 事情再次推回到启明朝三十五年,萧约和周君璧得知有的确有方士进献丹药,而且有人试过,效果不错,令人容光焕发,两人商议之后,决定即便触怒龙颜,也要加以劝谏,至少要让女帝知道长生不老的不切实际。 然而,女帝锦荣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他们意料,“我没想过长生不老啊。” 即便已经垂垂老矣的女帝依旧很淡定地道,“当几十年皇帝已经够累了,还想我当百年千年,费心费力打理这江山社稷,怎么可能?” 萧约和周君璧:“……” 然后灰溜溜地退下了,听说那个方士也早就离开皇宫了,毕竟这里不好混饭吃。 很多模棱两可的历史史实在萧约的手记中得到真实的回答,但仍然有些隐秘的历史无人得知,比如一代贤明宰相,后世官员楷模的周君璧,此人来历,家世无从考据,有野史记载说曾经的镇北将军邵云沛身边曾有一个同名同姓的军师,但却为男子,有后人猜测是同一人女扮男装,无从考据。 还有一个让考古学家苦苦追寻的历史真相,那就是写出史家绝唱,被奉为千古第一史书的编写者乐达明此人,她花费了近二十年的光阴独立完成了《长史》的编纂,但史书却没有留下她除名字之外只言片语的记载,只知道她是启明朝的一名普通史官。 但能编写出《长史》的人又能普通到哪里呢? 考古学家迫切想要从萧约的手记中得到真相,可惜他也未曾提及,实在令人奇怪。 直到又发现了传世名相周君璧的手记,方一窥见那位神秘又才华绝世的女史官,寥寥几笔却让人不解。 启明十七年, 周君璧向女帝上完奏表后,思及关于黄河河坝之事,虽开国十多年没有泛滥过了,但近日黄河一带官员的奏表中似乎提及此事,担心今年会有水祸,周君璧便想去编修史馆找些往年旧例,看看有什么迹象可循。 在得了女帝身边总管传话后,周君璧便往皇宫西面较为偏远的角落去了,那里就是编修史馆。 昏暗泛着些微腐朽陈旧的纸张味,编修史馆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偶尔一两个趴在桌前打着瞌睡,这样混日子的官吏,周君璧也不指望他们能帮她找到什么,也没有叫醒他们自己走了进去。 “光佑年间……”周君璧眯着眼在一排排落了些许灰尘的书中寻找着,忽然碰到了某个在里侧桌子边提笔写着什么的人, “周丞相。”那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周君璧瞥到她身上的青色官服,应该是这里的史官,还是位女子,周君璧微微疑惑,这些年任用的女官无论是留任京中,还是调往各地,以她的记忆力不会忘记,可是这位她却毫无印象。 “丞相大人想找哪本旧史?”那年长看不清模样的女史官起身行礼后不卑不亢地问道。 周君璧微微一愣,继而道,“我要找光佑十年到二十三年的黄河旧历。” 那女史官微微一笑,“这个好找。” 第22节 她走到另一处的书架,仿佛烂熟于心般取出一本书,“是这本,丞相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周君璧接过书后又问道。 那女史官温文一笑,“下官乐达明,是陛下启明元年就安排到了这里担任史官的。” “丞相大人慢走,下官还有要事未做完,就不送了。”女史官微微拱了拱手后,便转身回去了。 周君璧没有因为她的‘怠慢’而有所不悦,反倒奇怪起了她的身份,陛下初登基时,就安排在这里任职,这么多年了居然也没有动过。 “启明元年,乐达明,乐达明。”走出皇宫西明德门时,周君璧猛然惊醒,她知道乐达明是谁了。 陆明薇亡夫崔游,字乐达,她是陆明薇。 周君璧只知道当初崔家陆家覆灭,陆明薇不知所踪,传言是死在了乱军之中,没想到,她还活着,在皇宫角落里的一间陈旧破落的编修史馆里担任史官。 看她宠辱不惊,洗尽铅华的样子,似乎自得其乐,过得也还不错。 这倒像女帝沈锦荣会做的事。 所谓的物尽其用,周君璧不由得一笑,没再去想这件事,当夜记录日记时,也避讳的只写了寥寥几句。 殊不知她的寥寥几笔反而令后世考古学家越发百爪挠心,摸不着头脑了。 丞相周君璧以前见过乐达明,乐达明又是女帝沈锦荣特地安排在史馆,这其中的关系还真是令人费解。有人提出大胆的猜想,乐达明曾获罪,作为惩罚以及女帝又欣赏她的才华,所以安排在了默默无闻的史馆。 但又是什么样的罪行,会让这位才华横溢的大家在史馆中埋没二十多年,呕心沥血去写一部未必传世的史书巨著。而这位史学大家更是无怨无悔,在临终遗笔中甚至流露出对女帝的感激之情。 历史总是那么让人有无限的遐想,又捉摸不透。 第34章 娱乐圈 昏暗狭小的单人出租房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酒臭的味道,不大的客厅里仅仅放下一台沙发都显得拥挤,而倒在沙发里的颓废昏沉的年轻女孩更像是一具死尸, “宁锦荣,宁锦荣……”门外的人连敲了几下,也不见回应,声音也变得急了起来。 然而沙发里的‘死尸’女孩发间好看白皙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爬起来。 “你认识住这里的小姑娘?”门外又混进了一个大妈声。 “对,我是她经纪人,我叫许蓬,这是我证件……”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男子,也就是许蓬赔笑道。 “你是她经纪人,那你把她拖欠我两个月的房租交了吧……” “……好吧,多少。” “不多,就两千五。”大妈的语气一下子热情了很多,“喏,我钥匙给你,你自己开吧,也不知道她在不在,昨晚屋里就没人……” “谢谢阿姨了。”许蓬因为职业习惯礼貌地谢道。 许蓬一开门,就被扑鼻而来的味道吓得直接后退了两步,宁锦荣不会是想不开了吧?这个念头一响起,许蓬也顾不得这味道,冲了进去,待看到沙发上瘫软成烂泥死尸一般的身穿白色裙子的年轻女孩,也就是宁锦荣,更是吓了一跳。 “宁锦荣,宁锦荣,你还活着啊?”许蓬猛烈地摇晃着宁锦荣的肩膀,直到她发出了一道闷哼声,才松了口气。 幸好,人没寻短见,只是醉得不成样子了。 许蓬再看向酒气熏天,乱糟糟的房间,皱了皱眉,“宁锦荣,不就是没被选上那个角色嘛,你也没必要自暴自弃吧。” 被他称为宁锦荣的年轻女孩终于在一早上的吵闹中睁开了眼睛, 呐,这是又穿了啊。 迅速适应了新身体和穿越状况的锦荣继续闭着眼睛,很自如地道, “扶朕起来。” “……” “不是朕,是本宫,那个角色是妃子啊。”许蓬以为是方锦荣排练了太久,入戏深了脱口而出。虽然这么说,许蓬还是脾气很好地将宁锦荣扶起来,背靠着沙发坐好。 锦荣很顺口地改了称呼,“那给本宫煮碗白粥去。”看她多么的简朴体贴。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跟个包子似的宁锦荣居然敢使唤起他了,许蓬又是好气又是无奈,但看她喝了这么多酒,明显是昨天被狠狠打击了,心一软,还是起身打算去厨房了。 结果他一松开扶着锦荣的手,这姑娘又身子一歪倒回沙发里去了,还是头在下面埋着。 麻蛋,许蓬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最终还是给她扒拉出一个靠枕支着以至于不会在他去煮粥时又滑倒睡回去。 走到厨房的许蓬,准备整白粥,结果一打开冰箱,几乎都是方便面,找了半天才找到一点米。 宁锦荣,你到底还是不是女人啊,许蓬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用唯一的半碗米煮了粥,用高压锅调好温度,然后下楼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煮了粥又做了饭菜的许蓬在内心感叹道,宁锦荣不过是他手下一个十八线的小艺人,要不是他脾气好外加有点良心,早就撒手不管任她是死是活了。 “宁锦荣,该喝粥了。”许蓬叫了她一声,锦荣也就嗯了一声,慢悠悠得好像整个人都迟钝了许多。 看着头发散乱不成模样浑身散发着颓废的宅气息,许蓬不知第几次叹气,放下粥,伸手给她拨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秀发,还好,脸没坏,虽然残留着宿醉的痕迹,但底子还好。 在娱乐圈,要是这张脸毁了,那可就真爬不起来了。 许蓬又熟练地取出一个发绳给她扎了起来,别问为什么他身上会有这么女性化的东西,作为经纪人,全是一把泪啊。 扎好后,许蓬把粥放到她手里,提醒道,“是温的,慢慢喝。” 锦荣的确喝的很慢,看她那副混沌缓慢的样子,许蓬生怕她把碗给摔了。 锦荣喝粥时,许蓬看着她这到处是酒瓶纸团乱糟糟的房间,终于没忍住洁癖,撸起袖子就打扫了起来。天知道他忍受这味道多久了,宁锦荣是怎么在这环境下还睡得跟死尸一样啊。 因为被打击得太惨,都快酗酒死掉了啊。 这是锦荣接受到的记忆,这次没坑她,关于这个世界的小说内容和原身记忆很快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这是一本女主娱乐圈文,主角唐若宁一路星光璀璨,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一代传奇影后,被她吸引的男人也不少,而且个个都是是娱乐圈里有权有势的人物,使得她的星途更加顺畅。 至于锦荣这次穿的身份,她翻了几遍,终于在一个小旮旯里找到了她现在的名字,宁锦荣,一个十八线炮灰小艺人,对女主心怀妒忌,因此被人利用对付过唐若宁,结果下场自然很惨,没后台又没地位,任人轻贱,随随便便就扔出了娱乐圈。 与原主的记忆对比,十八线的小艺人,白莲花的容貌,出道几年,也没混出个什么样。 好在还有点底线,没有蠢到去被潜规则,但原因是暗恋某影帝,也就是男主虞衍,这也是为什么弱得可以根本和女主攀不上关系的原身还会妒忌女主唐若宁了。 昨天被打击得那么惨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也是因为试镜的时候太过糟糕还被暗恋的影帝男主角给看到了,所以感觉人生都绝望了。 喝完了粥,锦荣也就把那些小说内容抛之脑后了,完全没有什么用,女帝呵呵了一声,难怪这次来得这么快。 不过这粥煮得还不错,能和皇宫里的御厨相比了,锦荣才不会说是因为她饿了呢,原身一天一夜除了酒其他什么都没吃。 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后,锦荣就看到被打扫得焕然一新的房间,秀眉一挑,“嗯,伺候的还不错。” “宁锦荣,你是被打击傻了吧。”许蓬嘴角抽了抽, 锦荣看在这个家伙一进来之后对她照顾得还不错,也就不介意他言词上的冒犯了。 朕果然胸怀宽广,有容人之量。 原身的这个经纪人对她的确不错,能帮的都帮了,担心她出事还特地过来看看,脾气也好,脸还长得不错,在圈子里是个比较干净的人物。 以后放在身边伺候也不错,锦荣在心底自顾自地想道。 许蓬到底还是心里念着宁锦荣,虽然这丫头过去不争气了点,又不懂事了点,但至少还没被圈子染黑,心眼没坏到哪里去。 “你在家休息一天,明天我再来接你,去公司找找看有没有能上的新戏。” 见宁锦荣没有多大反应的样子,许蓬又不放心地多叮嘱了几句,“没吃完的饭菜我给你放冰箱了,你晚上热一下就能吃。你家的钥匙我先留着,省的下次你又睡过头了,还有你手机我也给你充上电了,随时保持开机状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戏了……” 许蓬走后,锦荣伸了个懒腰又躺回了沙发上,什么娱乐圈什么演戏,回头再说吧。 还没睡多久,特地被许蓬调了最大铃声的白色手机响了起来,锦荣伸手一拿,“宁锦荣,现在有戏了,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你快点起来。”手机里是许蓬兴奋的声音。 “哦——”锦荣淡定地回道。 等许蓬到了出租房后,看到宁锦荣依旧死尸一样躺在沙发上,内心居然毫不意外。 他面无表情地抓起宁锦荣的肩膀,再次猛烈的摇晃,“宁锦荣,你还要不要红了啊?” “知道了。”锦荣握住在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睁开眸子,一瞬间气势显现, 然而粗神经的经纪人许蓬毫无反应,听到锦荣说好了,已经谢天谢地了,“快去洗澡,换衣服,我们十分钟之内搞定去公司。” 锦荣默默适应了与前世帝王生活相比简陋的十八线小艺人的生活条件。 不过,“我忘记拿衣服了。”锦荣拉开洗浴间的门,毫无顾忌地道。 最后,许蓬红着脸不敢抬头把一堆衣服塞了进去,原谅他还是二十七岁的处男。 相比起来,锦荣就大方淡定多了,前世后宫佳丽三千,就是在被宫女侍君宽衣解带,都能从容接受。 见宁锦荣洗完澡后终于恢复了原本清爽可人的模样,许蓬也算松了口气,至于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劲。 毕竟脑子都已经被打击傻了,气质变了也正常。 许蓬应该庆幸锦荣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然呵呵…… 做演员这一行没有什么所谓的正常工作时间,随时有可能要去演戏,像宁锦荣这样突然被经纪人抓起来去试戏的再正常不过了。 演戏果然很累啊。 因为宁锦荣不红,属于扔到大街上也没人会认出是个艺人的那种,公司也没给配保姆车,许蓬又来得急,没开车,所以这次去公司坐的是出租车,也是许蓬出的钱,谁让现在的宁锦荣一穷二白呢。 一路上在车里被许蓬唠叨了一大堆关于试戏的这个两个剧组的事,终于到了公司, 看着锦荣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身为经纪人的许蓬十分感到心累。“宁锦荣,我之前和你说的,你一定要记住啊。” 若说之前的宁锦荣虽然人傻白甜了点,但好歹还有点斗志,能让他看到点希望,现在,令人觉得悲伤。 锦荣抬头,看到原主也就是现在的自己所属娱乐经纪公司,国内娱乐圈巨头之一的华羽外面挂着的巨幅宣传海报。 男的俊美多情,女的光彩照人,还有一大波粉丝围在公司门口的海报下,高举着爱心牌子。 又叮嘱了几句的许蓬发现宁锦荣半天没回应,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就看到了那海报,“是唐若宁和虞衍啊。” 也就是小说中的女主和男主,颜值还真不是一般地高啊。 许蓬感叹道,“哪天你要是能混成这样就好了。” “我会的,而且站的会比他们更高。”锦荣眼眸微眯,尽显睥睨天下的气势。 许蓬沉默了半晌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老老实实演戏吧,别多想了。” 就凭宁锦荣现在的演技以及消失得差不多的斗志,这个目标……有点高。 锦荣;“……”给朕把这个狗奴才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第23节 第35章 娱乐圈 因为有很多粉丝堵在公司门口,所以许蓬特地带锦荣从特殊工作人员通道进去,“一共有两场戏,都是古装剧,戏份不多……” 和许蓬说的一样,角色戏份不多,也不强求演技,第一场戏演的是公主,导演让锦荣去换了装出来看定妆照,原本浮夸略显富贵的宫装却被锦荣穿出了高贵凌厉的气势,很符合戏中霸道骄纵的反面角色霞公主。 许蓬和导演看了都是一愣,“额,那就你了,你是叫什么?”导演点了点头道。 “她叫宁锦荣,还请导演多多指教。”许蓬笑道。 之后就有人带锦荣去化妆间,稍微补了个妆后,许蓬就从导演组那里拿来了剧本,这部剧老实说不差的,在原主记忆中现在电视剧市场宫斗剧大热的形势下,剧本也够扎实,导演也执导过两三部优秀作品。 唯一的缺点锦荣这个角色戏份很少,不然也轮不到宁锦荣这个小艺人了,戏份少得可怜,又是个反派的角色,比较有名气的艺人也没兴趣来临时客串。 一共就两场戏,第一场随被贬多年的父王从偏远荒凉之地回到繁华的京都,只露了个面,一句台词都没有,身边的宫女还称呼了一声她的封号‘霞公主’呢。 第二场,为权利毒杀父皇,一下子沉溺在皇宫中的富贵荣华后,得知父皇要传位于流落民间的私生子男主角,在母后的蛊惑下,对亲父下了毒手。 总而言之,是个愚蠢又恶毒的公主角色。 之后就没有她的戏份了,剧本中写死于乱军之中,一笔带过了。 “好,准备开始。”导演坐在镜头发号施令道。 城楼下,“恭迎安阳王回京。” “霞儿,我们回来了。”饰演王妃的娄兰是个很老练的演员了,镜头在戏中这个极善权谋的重要人物明显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向她身后美丽的女孩,未来不可一世的霞公主。 镜头下,她抬眼看向象征着权力和荣华的京城,柔弱娇美的眉眼间尽显贵气,让人下意识想到,即便她出生于蛮荒之地,多年苦楚,也是堂堂高贵的天家之女。 哪怕只是一眼,也与常人不同,她生来就是为了天家尊荣和权力斗争的,生于此,终于此。 这一幕可称得上惊鸿一瞥,导演心底有些小满意。 “cut,进下一场。” 即便表现得还不错,霞公主也依旧是个小角色,无人注意,下场后,也就许蓬给锦荣送水,“刚才表现得不错,还有一场戏,争取给导演留下好印象。” “哦。”锦荣淡定道,感觉刚才也就走了个过场而已。 许蓬显然比她在意多了,最好趁着状态不错把这个角色演好,“下一场戏戏份比较多,有一句台词。” 好吧,的确比刚才那场戏份多。 这唯一一句台词就是‘父皇,喝药吧。’如果不考虑这是放入了牵机散的药汤,那么这句话的确比较暖心,尽显天家父女情谊。 许蓬措辞道,“弑父的角色的确不怎么讨喜,但演好了也可以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 锦荣看了一遍后,就放下了剧本,“我记好了。” “……”许蓬握住她的肩膀,对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宁锦荣,你是一个演员。” 锦荣的眼睫也未动一下,“哦。” 许蓬再次忍不住沮丧, “宁锦荣,到你了。”有工作人员跑来叫她,许蓬立刻在身后给她打气道,“宁锦荣,要加油啊。” 锦荣拢起身上华丽的披肩,凤眉微挑,刹那间许蓬好似看到了真正的金枝玉叶。 天家之女,也无法摆脱对权力的痴迷,甚至狠心犯下弑父的罪行。 锦荣莲步轻移,发鬓间的凤钗熠熠生辉,身上无处不见绣着金纹的滚边,彰显着她独一无二的身份,缓缓走向床榻间。 如花笑靥间掩饰不住的是勃勃的野心。 “父皇,喝药吧。” 这一声低眉轻语,听得让人遍体生凉,她是真的动了杀意,对她的亲生父皇。 被喂下毒药的皇帝嘴里流着血,颤抖着手伸向女儿,然而霞公主冷漠地看着他,眼底带着疯狂的笑意,这一分多钟都是没有台词,全看演员的表情动作。 而宁锦荣的霞公主无疑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美若洛阳牡丹,心狠如蛇蝎,在权力斗志中尽显疯狂。 为这样的霞公主,全场都忍不住窒息了一瞬,连许蓬心里也不禁道,宁锦荣,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了? ‘cut,一条过。’导演脸上带着笑意道,原本这个角色也只是凑合过了,没想到叫宁锦荣这个小演员倒是把它演活了。 锦荣出戏出得很快,几乎是秒速,反倒是许蓬还陷在刚才的戏中,对锦荣的态度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许多,“公主,不,锦荣。”许蓬脱口就叫错了,“拍了这么久,累了还是饿了啊。” 等锦荣换下了戏服,从换衣间出来,就看见许蓬喜滋滋的模样,“锦荣,刚才韩导说了,觉得你不错,以后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你这两场戏的薪酬也结了,一共五千八。”许蓬递过来一个不算薄的信封, 锦荣随口道,“你不是给我付了两千块的房租,从这里面拿吧。” “对啊。”许蓬抓了抓头发,忽然又惊醒,“欸,你听到了。” 锦荣承认道,“听到了啊,都把我给吵醒了啊。” 吵醒了也没见爬起来开门,好吧,宁锦荣这丫头当时正处于低谷,一穷二白,试镜失败,许蓬自我安慰道,但又坚持道,“以后我跟你说很重要的事情时,听到了都不准装没听到。” “哦。”锦荣又是漫不经心地道, 又是这样子,许蓬顿时感到很挫败,明明是宁锦荣受了刺激,为什么杯具的人变成了他?让人又无奈又好气。 好在,这丫头的演技总算长进了一些,也算是看到些许曙光了,许蓬再次安慰自己道。 “走吧,还有另一个试镜呢。” 许蓬是个专业的经纪人,时间掐得也很准,很快带锦荣来到了另一个拍摄地点,这场戏就是部小制作,演的是女主角身边的丫鬟,台词比之前的公主角色要多。 但很快许蓬就发现不对劲了,宁锦荣这个丫鬟怎么演的比小姐还像小姐,看着被她的气势吓得哆嗦的女主角,还有想要突破丫鬟阻扰见到小姐的才子,怎么看都像是勇斗恶龙救公主啊。 许蓬忍不住捂脸,看不下去了,果然,宁锦荣的演技还是那样。 至于锦荣,她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 虽然气氛被宁锦荣饰演的像小姐的丫鬟破坏得差不多,但毕竟是部小制作,不想多花钱 所以一遍过没剪了。 都是同一个公司的拍摄人员,也听说了宁锦荣上午在《天龙秘史》里的演技大爆发,但再看到演得完全不像的侍女角色后,众人很神奇地安了心,宁锦荣刚才果然只是超常发挥而已,她可是出了名的花瓶。 许蓬的造星之梦瞬间破灭了。 然而在听到结束戏份下场的锦荣说,“我饿了。”老好人许蓬还是心软了,宁锦荣还是好孩子的。 “我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锦荣笑眯眯地道,“燕窝鲍鱼。” 他想收回之前想的那句话。 最后还是回到了锦荣住的出租屋里,许蓬又下厨给她做了几道菜,念及宁锦荣说想要吃肉,便又加了一道红烧肉,端上桌后,一边看着她吃,一边认真耐心道,“锦荣啊,努力演戏吧,燕窝鲍鱼以后也会有的。” 只有演戏才能吃得上啊,锦荣微微挑了挑眉。 第36章 娱乐圈 拍了两部戏后,挣的钱也都被许蓬存到锦荣账户里去了,此外他还特地叮嘱,要吃饭,不能再吃泡面了,好歹也是一个女艺人,要懂得保持身材。 锦荣依旧回了他一个不浅不淡的‘哦’,算是吱声了。 许蓬也不能天天顾着宁锦荣,他手底下还有几个艺人呢,特地抽出两天时间照顾宁锦荣已经很不错了。但真一撒开手反而更担心了,担心她又把自己折腾成了宿醉,或是流落街头。 几天的相处,他算是彻底适应宁锦荣受打击后大变的性子了,令人无奈又好气,演技时好时坏,得看角色,为人对演戏也没以前积极了,却对以后能成为超越他们公司招牌唐若宁和虞衍深信不疑。 这自信感爆棚,他也是服了。 说起虞衍,自家小艺人以前是他迷妹的事,许蓬也是知道的,连床头都贴着大量虞衍的海报,然而偶然一天,许蓬作为苦命的经纪人第n次打扫宁锦荣的出租屋时,却发现那些照片海报都没了。 “你怎么都撕下来了?”许蓬奇怪道,“不是很崇拜他,说要给他生猴子吗?” “……” 锦荣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看许蓬给她推荐有助于提供演技经验的影视作品,正好看得也没意思,就回头和自家经纪人兼职保姆,认真声明道,“我打算换个偶像崇拜了。” “谁?唐若宁,周贺……”许蓬一口气说出了好几位娱乐圈的大明星。 “都不是。”锦荣露出了蜜汁微笑,“是始皇大大。” “终有一天,我会像他一样一统天下,哈哈哈哈哈……” “……”等宁锦荣拍戏赚够了钱,他就劝她去看心理医生,有病得治。 毕竟是自家小艺人,总不能放着不管。 就在许蓬被自家小艺人折腾得死去活来时,锦荣之前拍的两部剧都放了出来,首先播出的是宫斗剧《天龙秘史》,收视率比较平稳,符合电视台的预期,当播到第五集时,观众们都不约而同注意到了那惊鸿一瞥。 “扮演霞公主的演员是谁?感觉好美哦,妥妥的金枝玉叶啊。” “那一眼简直秒到我了。” “太惊艳了!!!” …… 在这部剧的网友交流平台,这样的留言越来越多,甚至让人忽视了这一集的原本剧情,更有众多网友将这惊鸿一瞥截图,有留作屏保的,也有发到其他贴吧论坛里的。 “今日又发现一枚古装大美人。” “被惊艳到了,顶楼主。” “楼主+1” “楼主+2” ……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的热度也引得不少网友的反应,一些原本没有看剧的也追着看了起来,可是—— “为什么霞公主一直没有出场啊……” “我要看惊鸿美人……” …… 终于在剧情发展到高潮时,舔屏网友终于看到了他们心中的女神,只是却变成了狠戾霸道的蛇蝎美人。 第24节 “妈呀,居然是胆敢弑父弑君的疯狂公主。” “但是好带感,我好像有点抖m。” “历史上这位公主的确这样做了,为了权力毒杀亲父,但也是真正的皇族第一美人,赞剧组一个,选的演员不错,演技和颜值都不错。” “我被吓到了,但是又重看了二十遍,我是不是三观不正啊。” “同上。” “拜倒在霞公主石榴裙下。” …… 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扒出了饰演霞公主的演员,宁锦荣,今年二十三岁,隶属华羽经纪公司。 “感觉演技一下子上升了好多啊,以前的角色很普通,给人没能留下什么印象啊。” “应该是角色的问题吧,看素颜照只是个清秀小美女,但却能演出绝代佳人的气质来,还有那眉眼间流转的风华,演技不错……” “希望能多接这样的好剧本,适合自己的角色,爱你锦荣女神。”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粉上宁锦荣了。” “+1。” “+2。” “+3。” …… 诸如此类的评论不少,这让之前担心会有观众对演员生出恶感的许蓬也松了口气。其实之前亲眼看宁锦荣饰演霞公主,尤其是演完那一场毒杀戏后,许蓬也没有对角色留下什么恶感,反而是震撼,和陷入戏中难以自拔。 这种情况,许蓬以前也见识过,但那都是顶尖的演员,如今年轻一辈中也就唐若宁,虞衍,周贺,宋涟漪几个人,宁锦荣真的能做到那种地步吗? 但等到另一部剧播出后,许蓬扶额,果然是他想多了。 指望宁锦荣突然变成影后级别的大人物,简直是白日做梦啊。 两部剧播出时间相差不久,《天龙秘史》的余热还未散去,眼尖的网友很快就发现了之前的新晋女神宁锦荣。 楼下的评论滚滚刷屏, “我都快笑抽了,锦荣女神你不适合演丫鬟,快回去当你的霸道公主殿下吧。” “我赌一百包辣条,这绝逼是我见过的最不像丫鬟的丫鬟,这气势,说是家主大人都有人信吧。” “楼上,我赌一百零一包。” “我再加一包。” “感觉女主男主都变成被恶势力欺压的小情侣了,男主,快拿出你的猪脚光环,雄起来。” “他雄不起来的,这可是敢弑君弑父的公主殿下。” “这样一说,很有道理啊。” “23333333。” …… 尽管宁锦荣的戏份不多,但极大的反差萌依旧惹来了广大网友的热烈围观。许蓬在底下看得兴致勃勃,偶尔披马甲亲自上阵说两句, “听说宁锦荣性格也很好。”“她演技真的超级好啊。”…… 当然说完良心也会受到一下谴责。 于是当晚就遭到报应,深夜手机铃声大作,许蓬摸黑拿了手机,一接通就是宁锦荣幽幽的声音。 “我想吃蒜蓉粉丝蒸扇贝了。” 许蓬借着亮光看了一下时间,11点,呵呵,的确不算晚。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无奈道,“我开车去接你,别随便乱跑。”以他对宁锦荣的认知,绝对会自己出去找吃的的。 那边锦荣挂完了电话,自言自语道,“还有时间,那再打一盘游戏吧。”至于许蓬督促她看的那些经典得可以当作演技教科书的影视作品cd已经被扔到一边去了。 许蓬知道了会哭的。 一无所知的许蓬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衣服下楼开车赶往锦荣住的地方。 “我知道有家地方的蒜蓉粉丝蒸扇贝做的不错。”许蓬看着锦荣系上了安全带,道。 锦荣摸了摸小腹,“嗯,玩游戏玩到晚上肚子就饿了。” 许蓬额角又冒出了一个‘井’字,“你说什么?玩游戏。” 锦荣面不改色地道,“我看碟看得肚子饿了。” 许蓬的嘴角抽了又抽,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们去吃蒜蓉粉丝蒸扇贝吧。” 到许蓬说的地方时,已经快12点了,餐厅里的人不多,但厨子的手艺的确不错,嫩嫩的扇贝肉油滋滋地作响,上面的粉丝都流着油,鲜香扑鼻。 “晚上不能吃太多肉,海鲜也不可以。”许蓬小心翼翼地挑了几个小的扇贝放在锦荣盘子里,“饿的话就吃粉丝吧。” 他低着头帮锦荣弄,却听见锦荣忽然道,“那好像是唐若宁和虞衍哦。” “你说谁?”许蓬下意识道,“你看错了,影帝影后怎么可能来这种小地方吃饭。” “可能吧。”锦荣也没多在意,低头吃起了扇贝肉,一口一个,又嫩又滑。 许蓬却朝着锦荣刚刚看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个戴着帽子的男女,却没戴墨镜和口罩,仔细一看,还真是刚刚拿影帝影后奖的唐若宁和虞衍。 新晋影后和国民男神夜会,这要是传出去不就是大新闻? 许蓬脸色一变,抓住锦荣的手腕,“糟了,我们快走。” 但还是晚了一步,被藏在外面草丛里的狗仔拍了个正着,第二天,搭着两位大明星的顺风车上了一回热搜。 #新晋影后和国民男神夜会,疑似恋情曝光# #古装小花出现在幽会现场,难道实为三角恋# 当然前者还有点可信度,后者别人看了也只是一笑而过。 即便如此,还是大大增加了宁锦荣的曝光度,毕竟那两位现在都是国民级的大明星了,宁锦荣的人气一下子窜到了三线去了。 这样的好事却让许蓬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去和他们的经纪人解释解释,真是凑巧,别让他们误会了你是蹭热度,万一得罪了影帝影后就不好了。” “你不知道,公司重点捧这两位,尤其是唐若宁,听说总裁对她有意思。” “那她和虞衍的绯闻,总裁就不会不高兴吗?”锦荣喝着盒装的酸奶,难得八卦了一下。 许蓬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圈子里反正乱的很。” 华羽经纪公司是家族企业,现在的总裁是段霆,前老总是他父亲,早几年就把公司交给他,自己在家养老了。 这也是许蓬最怕锦荣得罪唐若宁的原因,自古冲冠一怒为红颜,更何况宁锦荣不过是个小艺人,要是段总为了给美人出气,也就一句话的事就足以碾压宁锦荣了。 锦荣眼眸微闪,原小说里也的确是这样,宁锦荣不仅被公司抛弃,而且背上了巨额违约款,最后下场可以想象了。 虽然是自作孽,但对方手段未免也过狠了点。 第37章 娱乐圈文 许蓬带锦荣去公司的时候,还意外远远地看到了最近话题的中心人物,唐若宁。 隔着玻璃的会议室里,唐若宁一身红色露肩裙显现出妩媚迷人的身材,容貌姝丽,长长的卷发披散而下,和海报上区别不大,充满吸引力,她身边的西装英挺的男子,应该就是华羽的总裁段霆了。 两人男才女貌,看着倒是相配,但似乎还是不欢而散。 许蓬拉着锦荣不敢多听急匆匆地避着走了,和公司其他员工一样,这两位都是惹不起的人物,谈起恋爱,小心城门失火,殃及他们这些小鱼小虾。 偶尔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许蓬带锦荣来见的是公司总监,一个三十多岁看着温和干练的女性,“张总监。” “是许蓬啊,这就是你手下的艺人宁锦荣吧。”总监张华淑对许蓬的态度倒不错。 许蓬虽然不是华羽数一数二的经纪人,但因为脾气好,人品又不错,所以在公司里结交了不少人缘。 “对,她就是宁锦荣。”说着还用手肘推了一下锦荣,快叫人啊,这可是掌管剧本资源的老大,要是被她看中了,宁锦荣以后的星路都不用愁了。 “张总监好。”锦荣不冷不淡道,既没有什么傲气,却也不过分热情。 张华淑识人无数,也大概看出了这姑娘什么性子,不像是个惹事的,但似乎也不怎么适合混娱乐圈。 不过既然是许蓬带来的人,在张华淑这里的感官印象也自然加分,“有合适的剧本角色,我会通知你的。” “多谢张总监了。”许蓬笑得很傻地道。 说完正事,张华淑又多问了一句,“之前那报纸上的娱乐新闻是怎么回事?” 就猜到她会提这事的许蓬立刻苦了脸,把事情一清二楚地跟张总监说了,“这真的是误会,谁知道那么巧会撞上那两位?” 张华淑眼眸微深,低声道,“那他们俩……真是在约会啊?” 站在许蓬身后的锦荣瞥了她一眼,这恐怕有人让她这么问的吧? 许蓬到底不傻,笑呵呵地道,“这我哪知道,一起吃顿饭什么可能都有,也许真是在合作,朋友关系呢?” 得了回答后,张华淑也就不在意了,但还是提醒了一句“那要是碰上了,你们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省得对方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了,张总监。”许蓬笑道。 见过总监,聊完了事情后,许蓬和锦荣从电梯下去时,还是又碰到了唐若宁,她身边还跟着经纪人和好几个助理,不愧是华羽的一姐。 许蓬主动上前为娱乐报纸上的那些事解释了两句。 唐若宁脾气还算好,没有多在意,准确来说没在意宁锦荣这种小角色,许蓬还想拉着锦荣说两句,谁知道锦荣依旧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一句话也没说。 许蓬忍不住叹气,果然不能指望这家伙学会拉关系结人情。 靠着这两个角色和最近蹭的热度,锦荣也小火了一把,许蓬还没高兴两天,锦荣就把之后的戏也全推了,包括之前合作过的那位韩导。 许蓬还以为他不知道的时候锦荣在片场被人欺负了,撸起袖子要为她出头,结果锦荣就回了一句,“不去了,太累了。” 许蓬一气之下几天没理她,但工作的时候又总是心不在焉,宁锦荣那丫头不会照顾不好自己吧。 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后,许蓬就立刻打电话给房东,就是之前给他钥匙的那位大妈。 第25节 房东大妈说是两天没下楼了。这丫头不会把自己饿死在家了吧,许蓬捏着手机心里一下子慌了,急哄哄开车过去看她, 一开门却发现锦荣咬着半片吐司,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 听见有人进来了,锦荣也没抬过眼。 “你两天没下楼,就是在弄这个?”许蓬凑过去看,红红绿绿黑黑的,满屏的数字曲线,完全看不懂。 “嗯。”锦荣手下没有停过动作,只是吱了一声。 “这是什么?”许蓬皱眉满是疑惑道, “股盘操纵……”锦荣含混道, 许蓬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以前学过些,现在正在捡起来。”锦荣继续道,曾经有一世她也是打理过公司的,知道这些商业操作,又有过一个天底下最会做生意的老爹,这点东西,已经熟的不能再熟悉了。 许蓬也看到了她手旁边一摞诸如《现代股市》《聪明的投资》的书。 还真是现学现卖啊,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呢?许蓬嘴角抽了抽。 锦荣自信道,“其实很简单,股票其实就是把金钱数字化,玩的就是数字游戏和规则,你看这些波动……” “我听的头晕。”许蓬连忙摆手,他已经晕得差不多了。 “别人想听,我还不一定会说呢。”锦荣斜了他一眼道,然后继续敲击着键盘。 锦荣聚精会神在电脑屏幕上,有着独特的认真魅力,这是许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忽然严肃了起来,“我说,宁锦荣,你不会真要退出娱乐圈了吧。” “没有啊,演戏虽然累,但娱乐圈还挺有意思的,我暂时没打算离开。”锦荣语气轻松地道, 最重要的是这个游戏她还没打通关呢,没想要提前退出。 “那就好。”许蓬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担忧。 “只是我觉得我的长处不在演技上,是时候寻找另一条出路了。”演戏嘛,有很多条路可以走的,所以锦荣正在尝试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进入娱乐圈。 锦荣真做起事来,还是很认真的。 虽然锦荣这么说了,但许蓬还是强烈认为宁锦荣真的是被刺激傻了,变得神神叨叨的,说的话连他也听不懂。 为了把宁锦荣拉回来,鼓励她重新振作,许蓬调动了自己仅有的人脉,终于抢到了一个大ip改编的玄幻电视剧的一个女配角色。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把这个角色给徐芊芊了。”徐芊芊,就是他手下目前最红的艺人,三线,不知比宁锦荣好了多少。 “哦。”锦荣这回终于离开了电脑,但开始专注于手机上的股票数据。 许蓬试图激起她的兴趣来,苦口婆心道,“宁锦荣,你到底有没有听啊,这个机会真的很重要的,也许你就从此大红大紫走上人生巅峰了……” “哦。”锦荣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 “算了,随你吧。”许蓬挫败道,他是真拿宁锦荣没办法。 锦荣瞥了他一眼,眼眸微闪。 但最终也不知道是许蓬这个话唠磨的方锦荣不耐烦了,还是她对演戏还残留着那么一丝的爱好,还是去剧组参加试镜了。 这部玄幻剧《天问》是投资了上亿的大制作,女主是正春风得意的双料影后唐若宁,男主是国民男神虞衍,早在几个月前就定下了,最近又借着这两位的绯闻火上了一把,未开拍就已经万众期待,坐稳了热搜的头条,喜得投资方和制片人笑得合不拢嘴。 不仅圈外粉丝和吃瓜群众关注,就连圈内人的目光也频频投到这部剧上,里面的角色竞争也异常激烈。许蓬能在此杀出血路为锦荣争取到一个重要角色的试镜机会,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了。 这次试镜的角色是女三号《天问》中的天女凤摇,出身高贵,奈何心性恶毒善妒,因为痴恋男主第一上仙莫寒,屡屡加害女主灵犀,最后被揭露恶行,剔去仙骨,贬下凡尘,历经百世情劫。 神仙啊,以前的宁锦荣没演过,现在的宁锦荣也没演过,然而锦荣的状态依旧很淡定。 剧组给的剧本也很简单,大概介绍了一下而已,具体试镜还得现场发挥。 “这次参加试镜的女星很多,别有太大压力了。” 许蓬给锦荣不断加油打气,但实际上心里也没什么底。他虽然帮忙拿到了试镜机会,但没想到连赵澜这样的二线女星也会来参加试镜,她虽然这几年不如新窜上来的唐若宁,宋涟漪等人火,但粉丝群众还是很多,有颜又有貌,在圈子里的人脉也很广,要是接别的戏,那也是妥妥的女一号。 不止她,还有沈菲菲,越娇,论起来,宁锦荣是这些试镜的女星中最没有竞争力的那个。 许蓬低下头,在心里画着小圈圈自怨自艾,呜呜呜,他对不起锦荣,原本想着重新激发她对演戏的热爱的,没想到又打击她了。 忽然锦荣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道“不用担心。” 许蓬抬起眼,正好对上锦荣坚定得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眼眸,流露出绚丽而明亮的光彩,低低勾唇一笑, “看我的。” 许蓬感觉脸上忽然有些热。 第38章 娱乐圈 锦荣不是第一个进去试镜,而是排到了比较后面的号,这一看就不怎么占优势。等到最有把握拿下这个角色的赵澜走了出来,脚步略显轻快,眉梢间还带着喜意,剩下的一些女演员见了也都心里惴惴不安了起来。 许蓬的心情更低落了。 “23号,宁锦荣。”一工作人员出来喊道, “没事,有我呢。”锦荣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满满地道。 身为经纪人最后还被自家艺人安慰,一下子就被治愈到了的许蓬心里咬着小手绢, “锦荣,加油!!!” 锦荣很是从容地走进了试镜的房间,见招拆招呗,她锦荣还没怕过什么。 而且,她想要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试镜的房间不大,一进去就看到桌子后面坐着几个人,导演,编剧,制片人,还有这部戏的男主角虞衍,女主角唐若宁。 呵,这部戏刚好还是由这个世界的男主女主来演啊,看来挺有意思。 “我是宁锦荣。”锦荣弯了弯嘴角。 淡定毫不露怯的表现,倒让众人第一印象不错,之前除了赵澜,不少女演员的紧张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却没能逃过他们的眼光。 但这个宁锦荣倒是真的坦然,好像不是来试镜而是来喝茶的,甚至她身上有种擅长反客为主的气质。 导演眼眸愈深,余光瞥了虞衍一眼,这个艺人还是他推荐的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事实上,虞衍和宁锦荣什么关系都没有,甚至于毫无印象,之所以推荐,是因为虞衍的经纪人袁可和许蓬是大学时期的师兄弟,交情一直不错,这次还是许蓬拜托的,虞衍也愿意给自家经纪人一个面子,顺口和导演要了一个试镜的机会。 只是试镜的机会而已,能不能拿到这个角色,得看宁锦荣自己的本事,虞衍可是听说了导演闻路对这部戏很看重,合作的电视台也是准备把这部戏当作开年大戏,在挑选演员上更是小心谨慎。 闻路也是这么想的,试镜的机会可以当作人情给,但角色可就不好拿了。 旁边随即有助理走上前递给锦荣一张纸,纸上写着对白和场景,是剧本中的一幕。 闻导说,“给你三分钟时间,看一遍记住台词。” “我可以了。”锦荣接过纸张,看了一眼就还给了助理。 闻导惊讶中带着些许质疑道,“你全部记住了?” 锦荣笑眯眯地道“字不多,不难记,而且你不是说看一遍吗?” 众人说是看一遍,但那可有一千多字,难道这个演员还过目不忘? 锦荣依旧带着自信的笑容,历经这么多世,过目不忘这招她还真练出来了。 “那,就开始吧。”既然宁锦荣都这么说了,闻导也不会强求她再看,只是语气有些硬,记不住台词可是演戏的大忌,要是宁锦荣是自信膨胀或者是故意糊弄他,那他可不会因为是谁推荐的人而客气的。 闻导说,“虞衍,你和她对一下戏。” “好。”虞衍点了点头。 这对戏过程中有压戏一说,就是因为双方演技不对等,以致于观众也只注意到压戏的那个演员,而被压戏的就自然而然被人忽略了,甚至失去了自己的演戏状态。 可以说这是闻导给的一个不小的考验。 然而,锦荣神情依旧很淡定,毫不显现半分慌张,好像并不知道和她对戏的是国内最年轻的影帝,拿奖无数的虞衍。 老实说,还没有什么事能吓得到她的。 要对戏的这一幕是天女凤摇将女主灵犀诱骗入了陷阱,男主莫寒上仙过来找人,女主灵犀就被凤摇藏在了身后的百花林里,但却因凤摇巧舌如簧,将男主莫寒骗去了他处。 虞衍瞬间进入了角色,恍若就是那位孤高的上仙,冷若冰霜,“你可见过灵犀?” “上仙说笑了,今日我一直在这百花林,哪里也未去过。”锦荣温柔含情,端得是清白无辜。 观看的导演和唐若宁心里都惊讶了一瞬,居然从一开始,宁锦荣就没有被压过戏,更半点也没受到虞衍的影响。 他们看得清楚,虞衍没有任何放水,表现出来的就是影帝级的演技,连之前的赵澜都有瞬间差点被虞衍带着走。 这还是所谓默默无闻的小艺人,居然也有这样的演技大爆发,虞衍也愣住了,对于那次宁锦荣的失败他还有点印象,可以说是很糟糕,没想到不过两月,就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这点愣神并没有影响他的入戏状态, 他和宁锦荣的对戏仍在继续,锦荣饰演的凤摇循循善诱,把台词说得蛊惑人心,仿佛是这世间再正确不过的真理。 编剧的眼眸里亮光越甚,她写的凤摇就是这样的两面派人物,前期清白美好,演技过人,让所有人都相信她的高贵美好,对女主百般栽赃陷害,却屡屡要被女主或男主发现不对劲时又能凭借心计转危为安,令人无法生疑。 “那我去凡池寻她吧。”莫寒上仙眉间隐隐有些动摇,像是说动了。 天女凤摇唇畔笑意更甚,视线却始终未离开莫寒上仙,她所倾慕的男子。这就是天女凤摇,无论犯下多大多可恶的罪行,却都好似清风桃花,出淤泥而不染。 至于锦荣,谁说她不会演戏,她还记得她和曾经的老师萧约,爱卿周君璧一起演了很多戏,也坑到了很多人。 那时的日子还真是欢快,现在的演戏也很有意思,但还不够。 她要让这变得更有意思起来,锦荣嘴角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来。 锦荣从试镜的房间里出来后,经纪人许蓬立刻迎上前来,脸上又是担忧又是焦急,简直比当演员的锦荣表情还要丰富,但他还是没问试镜的情况怎么样,因为看起来希望很渺茫啊。 憋了半天,许蓬最后道:“你饿了吗?要吃什么。” 锦荣眼角微弯,“我要吃鼎湖上素。” 许蓬:“……”他看他钱包里还有多少钱。 “好,我们就去吃鼎湖上素。”许蓬一咬牙道。 出来的时候,看得其他还未走的女星一脸莫名奇妙,艺人志得意满,经纪人垂头丧气,这到底是选上了还是没选上啊。 第26节 就在许蓬肉疼地付钱时,好友袁可的电话来了,“许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家艺人宁锦荣选上那个角色了,听说她试镜的时候演技大爆发,一点也没被虞衍压住……” 袁可又巴拉巴拉了一大堆,但许蓬脑海里只回想着那一句,“你家艺人宁锦荣选上了。” 挂完电话,正好锦荣吃饱了摸摸小肚子走出来,“结完账了吗?” 许蓬忽然抱住了她,“锦荣,你选上了,那个角色是你的了……” 锦荣嫌弃地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许蓬从身上扯下来,“注意形象。” 然而许蓬依旧哭得不行,回去的路上还絮絮叨叨说了这些日子的不容易,最后眸子晶亮地看着锦荣,“锦荣,你这次绝对会红的。” 锦荣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脑袋,“乖,没有这个,朕也会红的。” 许蓬:“……”看来锦荣对于扮演始皇大大日渐沉迷。 和袁可说的一样,第二天剧组那边就打来了电话,说让许蓬过去签合同,正式定下了这个角色。 这个决定是经过了导演编剧制片人的一直讨论的,虽然宁锦荣的人气不高,也没什么粉丝,但她白天试镜的表现完全可以将这个角色演出彩,足以能成为这部剧的一个亮点。 虞衍和唐若宁作为男女主角,也一直在旁边听着。虞衍是亲自感受过宁锦荣的演技的,所以对此毫无异议。对于锦荣的演技,唐若宁虽然感到了一丝丝的威胁感,但她自恃大度,愿意提携后辈,所以也笑语盈盈地应和了。 等到正式开拍,锦荣就到剧组报道了,参演的演员很多锦荣不认识,但许蓬很有专业地都为她打听好了所有演员的身份, “那是宋涟漪,圈内都说她是年轻一代唯一能和唐若宁相争的女明星,不过看现在的势头,还差了些,听说她原本想的是出演女一号,不过没抢过唐若宁,成了女二号……那是萧老师,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了……” 趁着锦荣去定妆的时候,许蓬还找到了袁可,“袁哥,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这次还真是多亏了袁可愿意帮忙,不然连参与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在接到确定消息后,许蓬就想请袁可吃顿饭说声谢谢的,不过作为影帝的经纪人,袁可要比许蓬忙多了,许蓬也不好打扰他,直到在剧组才有机会找上他道谢。 袁可比许蓬只大了几岁,却显得成熟很多,下颌略带点胡茬,性子却很爽朗,“你和我之间,还用说谢谢吗?” “嘿嘿。”许蓬挠了挠头。 “不过,你为你手下的那个艺人宁锦荣这么费心,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袁可注意了一下周围,伸手勾住许蓬的肩膀。 许蓬:“……” 第39章 娱乐圈 “不是你想的那样。”许蓬的解释显得异常苍白无力, 袁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老学弟,好歹也是在圈子里混了好几年,居然栽到了一个七八线的小艺人身上。 “许蓬,我可告诉你,别动了真心,否则怎么伤的都不知道。” 他这个学弟性子太单纯,又是个老好人,明明可以当艺人的脸却跑去当了经纪人,加上运气不好,混了几年也还只是这个不上不下的样子,袁可有心拉他一把, “宁锦荣这个角色要是演的好,应该也会上一个台阶,到时候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再看吧。” 许蓬固执道,“袁哥,锦荣会是个好演员的。” “好吧。”袁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被师兄弄得心烦意乱的许蓬回到锦荣这边,她正在拍第一场戏,瑶池盛会。 看到惊艳四座的宁锦荣,在众位戏骨中丝毫不落下风,并隐隐有自己的气场,许蓬不禁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相信,宁锦荣一定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的。 “cut,好,过。”在闻导精益求精地拍了多条后,终于满意地停了下来。 锦荣一从戏中脱离出来,就像是收敛了所有天女凤摇的风华,又变回那个漫不经心懒散的宁锦荣,放在人群里也平淡无奇。 变回‘普通人’状态的锦荣看到许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饿了。” “……好。” 因为担心锦荣吃不惯剧组的盒饭,所以许蓬自己准备了午饭,对此,锦荣很满意。 #伺候的不错,小蓬子# 不过,等打开超大饭盒后,锦荣的满意就变成了不满,撇嘴道,“怎么成天都是青菜啊?昨天和你说的油焖大虾呢?” 许蓬据理力争道,“你好歹也是个女明星,吃多了万一长痘长胖怎么办?” 锦荣盯着他,眼睛微眯,慢条斯理道,“油焖大虾。” “……” 许蓬无奈道,“好吧,好吧,晚上我给你准备。” 锦荣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路过听见的剧组其他人不免为之注目,宁锦荣的这个经纪人还真是对她百依百顺啊。 但渐渐地,剧组开始传出了宁锦荣耍大牌,比唐若宁宋涟漪她们还要娇气的风言风语。摆明了是有人看不顺眼宁锦荣,毕竟崛起得太快,不声不响就抢到了女三号,没什么根基,演技又太压人。 许蓬得知后有些着急,想着不再给锦荣开小灶了,还是和剧组们一起吃盒饭,以表现得谦虚些。 然而在锦荣的压榨下,还是没能坚持住。 “不用在意,不会有事的。”锦荣吃下一块红烧肉,语气淡定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许蓬疑惑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锦荣笑而不语。 她当然知道,凭借一些蛛丝马迹,她就知道针对她的那些流言不过是个开始罢了,真正要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还另有其人。 不多时,因为一场戏,女一号唐若宁和女二号宋涟漪就起了争执, “怎么了?不都是为了演戏嘛。”宋涟漪笑语盈盈道, 她当然乐意,被打的人又不是她自己,唐若宁面若冰霜,这场戏,是女主为护男配化身的灵兽,挨了女二号月萤一巴掌。 如果是为了演戏,唐若宁自然没话说,但宋涟漪为了针对她,故意cut,好打得重一点,她可忍不下这口气。 唐若宁小半张脸都红肿了,可见宋涟漪打得是真不轻啊,她眼眸里跳跃着愤怒的火意,虽然是从底层拼搏上来,但除了最初的时候,后面就一直是顺风顺水的,还没人敢这么当面羞辱她。 闻导皱了皱眉,走过来问道,“宋涟漪,你是怎么回事?”戏里可没说是真打。 宋涟漪娇笑道,“我这不是为了让戏演得更真实一点吗?” “我的戏可没说让你改。”闻导冷声道。 听到闻导不好的语气,宋涟漪也没再闹下去,“那我就不真打好了。” “再来一遍,化妆师,过来补下妆。” 经过补妆后,唐若宁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痕迹,而宋涟漪也的确没有再作妖,老老实实地把这部戏给拍完了。 许蓬中午带饭过来后,也听说了上午唐若宁和宋涟漪差点闹起来的事,也是吓了一跳,“这才刚开拍,就……”就敢闹不和啊。 后半句许蓬没说出来。 “就得在刚开拍的时候闹啊。”锦荣笑眯眯地道。不然怎么好换人呢? 她吹了吹罗宋汤的热气,“事情还没有结束呢,你看着吧。” 这时那边忽然响起一些动静,原来是华羽总裁段霆过来探班,是探谁的班,毫无疑问。 “你脸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段霆眼底浮上冷意,伸手碰上唐若宁微微红肿的脸颊,“还疼吗?” 唐若宁想要偏过头去,却不知怎么地最后还是没躲,如蚊声道,“还好。” “我……这是打扰两位了。”虞衍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手上举着一个纸杯,唇角微凉,“不用介意,我只是过来接杯水而已。” 堂堂的影帝哪有自己过来接水的,让经纪人过来跑一趟就是了,分明是也在意唐若宁,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了这么亲昵又碍眼的一幕。 “虞衍。”唐若宁神情有些慌张,却见他干脆地转身走人,想跟他解释什么,又被段霆拉住了,“若宁。” “我的事和你没关系。”唐若宁不愿和他多谈, “怎么没关系……”段霆压下了心中的怒意,声音低沉而不容辩驳道,“我之前说的想要追求的话,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段霆走后,唐若宁低头咬着唇,神情充满了犹疑。 第二天的拍戏时,又出了状况, “啊——”宋涟漪娇美的脸蛋扭曲得不成样子,只见她的左脚踝上血淋淋一片,原来是刚才那场戏威压掉下踩过的草丛里全是混了草屑的曲别针。 剧组的人也震惊了一片,立刻反应过来,“快、快叫救护车。” 宋涟漪疼得楚楚可怜,也不忘抬头看一眼唐若宁,“就算我之前为了演戏打了你一巴掌,你也不用这么报复我吧。” 是唐若宁蓄意报复? 一些人下意识朝唐若宁看了过去,也不是不可能啊, “是我做的,我自己会承认,不是我做的,谁也别想含血喷人。”唐若宁面若冰霜,一张俏丽的脸蛋紧绷着。 宋涟漪还是被紧急送往了医院,看那伤势,恐怕这段时间都拍不了戏了。 “不会真是唐若宁做的吧,或者是有人帮她?”许蓬小声道,他暗指的那个人无非是段霆,以段总的性子帮他的小情人报复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锦荣淡定地吃着午饭狮子头,“不是,是宋涟漪让她助理买通了道具师。” “原来是这样啊。”许蓬下意识道,但瞬间反应过来,差点跳了起来,瞥了瞥周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锦荣,你怎么知道的?” 锦荣眉眼笑得弯弯,“我都看见了。”还顺便帮她改动了一下计划,毕竟宋涟漪还想拉她顶包啊。 宋涟漪拍戏受伤的消息不知怎么地就迅速传了出去,明明剧组都是秘密送宋涟漪去医院的。宋涟漪这几年正当红,粉丝不少,听说偶像涟漪受伤立刻就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宋涟漪遭剧组某位女主角蓄意报复的谣言。 宋涟漪面对粉丝采访的记者也是语焉不详,意有所指。很快网上开始出现了黑唐若宁的言论, #唐若宁在剧组耍大牌不愿拍戏受苦视频# #扒一扒唐若宁交往过的那些金主# “我们家涟漪那么好,你居然能下得了手。” “抢了我们家涟漪的角色,还要欺负她。” “不就是攀上了华羽老总吗?就敢蓄意伤害同剧组演员。” …… 网上社交论坛上一片腥风血雨,锦荣和许蓬纯粹是充当吃瓜群众,从锦荣这里得知真相的许蓬也诡异地安下心来,可能是锦荣太过淡定了吧。 这段时间剧组也隔绝了外界的干扰,禁止记者采访,宋涟漪在住院,剧组就拍摄其他戏份,听说,宋涟漪伤到了骨头,海族公主月萤这个角色可能要换人。 宋涟漪之前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嘛,伤了腿脚,唐若宁也就演不了这个角色了,到时候就是她的了。她也不担心会被人查到,顶包的人选也选好了——某个根基浅窜得太快的小艺人。 第27节 然而她没想到,锦荣早就发现了她的动作,原本想当吃瓜群众,但对于某人想拖她下水,锦荣还是不会客气的。 这不,就变成了宋涟漪脚伤住院,要不是宋涟漪临走时对唐若宁倒打一耙,才真是亏了呢。 现在亏没亏还真不好说,有锦荣特地留下的那点东西,相信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到,更何况唐若宁背后的男人还都不一般呢。 第40章 娱乐圈 ‘真相’很快被披露出来,帮宋涟漪动手的那个道具师也出来承认了,网上一片哗然,居然是宋涟漪自导自演的戏码,瞬间,宋涟漪往昔在粉丝观众面前营造的美好人设崩塌,人气骤降,通告取消,广告商解约,剧组也正式和她解除合约,公司也将对她实行一段时间的冷藏。 媒体上那些针对过唐若宁的不利言论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圈内很多人心里都清楚,是华羽的总裁段霆对媒体和宋涟漪的公司施加了压力,这下也算是宣告了唐若宁是他护着的人。 许多人开始羡慕起了唐若宁,事业爱情双得意,还是娱乐圈巨头华羽的总裁,年轻帅气又多金。 月萤这个角色的新人选也很快到了,还是锦荣见过的,赵澜,她也是华羽旗下的艺人。 之后,剧组相比起之前的躁动不安,彻底平静安稳了下来,剧组的工作人员对待唐若宁的态度也更温和了一些,这部剧华羽也是主要投资方。 也更没什么人注意锦荣了,虽然她之前也被传过不好的言论,但现在也都被人遗忘了。 人嘛,总是只会记得更重要的事情。 锦荣在剧中所饰演的角色戏份不低,表现得也丝毫不弱,但她属于台上出彩,台下倒容易被人忽视的那种人,是不是刻意就不知道了。 导演和某些演员却对她留了心,在唐若宁和虞衍两位的压力下也丝毫不露怯,甚至把凤摇演出了独特的风华来,而且,她说的过目不忘居然也是真的,在片场台本都是一遍就过,却从为出现过差漏。 难道她也是虞衍那种天赋型的演员?导演闻路在心底暗自想道。 为期近四个月的拍摄终于结束了,剧组方面举办了杀青宴,锦荣本来想直接回去睡觉,却被许蓬硬拉着去参加了。 杀青宴会=结交人脉资源的大好机会。 宴会的主办人是段霆,一贯面色冷硬的他今天意外表现出了些许柔和,应该是和他身边的佳人唐若宁有关吧。 似乎自宋涟漪那件事后,虞衍就和唐若宁渐行渐远了,虽然戏里演的是恋人,但戏外却越发陌生,今天的杀青宴会他也没来,代他参加的是他的经纪人袁可。 锦荣对她的经纪人撇了撇嘴道,“为什么虞衍能不来,我就要来?” 许蓬面无表情道,“锦荣别闹,乖。” 历经无数血泪后,他现在总算知道了应付宁锦荣的正确方式,最好充耳不闻。 唐若宁也看到了在角落里的两人,笑着走了过去,“锦荣。” “唐小姐。”锦荣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声, 经过几月的拍摄合作,唐若宁也稍微了解了宁锦荣的性子,准确来说,是一个不怎么好形容但很特别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很有灵性,无论演什么。 唐若宁带着完美的微笑道,“希望以后还有机会继续合作。” 锦荣点点头道,“再说吧。” 许蓬简直要敲开宁锦荣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和她说话的人是谁,是双料影后唐若宁,而且可能很快就会是华羽总裁的正式女朋友。 唐若宁扯了扯嘴角,她也很少遇到这么难搞的人。 这时,段霆也过来了,当然他是为了唐若宁,“这是宁锦荣,和我在这部戏里有合作的,是个很不错的演员。” 虽然刚刚被锦荣弄得有些尴尬,但一般的套话唐若宁还是随口就来。 段霆看了锦荣一眼,并没有在意,估计他也不记得自家公司还有这位艺人了。 “既然是若宁的朋友,那下周三的‘荣耀时刻’也来吧。”略带施舍的语气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那般随意,但但凡听过‘荣耀时刻’的人都不会这样认为。 那可是这个娱乐圈的盛会,国内名流富豪几乎都会来参加,也不是一般的明星可以去参加,但作为主办方之一的华羽总裁段霆,却是拥有邀请的权力。 许蓬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从此宁锦荣走上大红大紫,人生巅峰。# 但在锦荣熟悉的冷淡声音响起时,瞬间再次破灭。 “下周三啊,我有事,去不了了。” “‘荣耀时刻’这样大好的机会,你居然就这么推掉了?”许蓬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灰暗之中。 锦荣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是什么?能吃吗?” “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不去了。”许蓬都快风化了,然而锦荣依旧一副毫无顾忌的模样。 “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锦荣淡定地继续玩着手机。 为了深刻教育宁锦荣,许蓬认真给她普及了一下娱乐圈底层艺人一般不知道的事情,“唐若宁的星路能走得那么顺,短短两年就当上了影后,和她背后的金主是分不开关系的,而‘荣耀时刻’上这样的金主最多,要是能搭上其中一个,以后在娱乐圈就是有背景可以横着走了。” 作为一个专业的经纪人,许蓬还是很努力认真地给宁锦荣分析着利弊,虽然心里也有些不开心,但显然如果能搭上关系,对宁锦荣的未来更好。 “金主啊?”锦荣眯起眼睛,似有若无的感叹了一下。 “那你还去吗?我再去和段总或是唐小姐说一声?” “不去。”锦荣果断道,继续低下头去玩她的手机,“我下周三有事要做,没空。” 许蓬:“……” 看来他所希冀的宁锦荣这条星路注定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算了,还是让锦荣老老实实演戏吧,大不了他多护着她一点,别让她给人欺负了。 但许蓬另一个担心的念头又升了起来,恐怕今天锦荣拒绝段总和唐小姐这件事,很快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的,到时候他们对锦荣的印象…… 许蓬猜的没错。 圈子本来就不大,又是在杀青宴会这样的场合,消息也传得很快,对于宁锦荣一点也不给唐若宁和段霆面子这件事,旁人各有各的看法。 糟糕的是嗤之以鼻,觉得宁锦荣太过清高,迟早在这圈子里混不下去。稍微好点的像导演闻路这些人,心里想的是,宁锦荣也算是个有灵性又干净的演员,可惜了不会做人,以后的路怕是很难走了,原本考虑对宁锦荣的下部戏邀约也暂时停下了。 即便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许蓬也做不了什么,这不,《天问》都快在电视台播出了,但剧组宣传却没有任何通知锦荣的。 许蓬心里发愁,却看锦荣过得悠闲,不用赶通告跑宣传,她怕是最乐意的那个,这样想想,许蓬不禁一笑。 周三当日,许蓬惦着锦荣家里的米应该吃完了,特地买了一大堆米和菜,然而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提着大包小包的许蓬顿时愣了愣,按正常情况来说,锦荣不应该是一如往常地窝在沙发上玩游戏荒废光阴吗?或者是对着她不知道哪弄来的的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这人是去哪了? 宁锦荣虽然总是给他不按常理出牌,但突然不见人影的情况却是从未见过的,因为她很宅,几乎从不出门,要吃的也是打电话给他,缺了什么也是打电话给他。 就是保险丝烧了突然断电,也是打电话让他来修。 除了拍戏以及出去吃饭,她都不出家门一步的。 许蓬放下东西后,立刻给锦荣打了电话,好在她手机还是通的。 “你怎么不在家啊?”许蓬语气里带了些他也未发觉的焦急。 会议室里,锦荣转过转椅,面向落地窗还有窗外一览无遗的大都市风光,淡定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今天有事啊。” 许蓬:“……”你是说了,但听着像是糊弄人的,宁锦荣就曾经无数次糊弄这样过他。 “你有什么事啊?平时也没见你出门。”许蓬有些疑惑道。 锦荣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钢笔,一边抬手在合同书上签下名字,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出来买点东西啊。” “不会又是泡面吧?”许蓬磨了磨牙道,之前有几天没管宁锦荣,她家冰箱里就又多了一箱泡面和吐司。好歹也是一个公众人物,不会做饭老是吃泡面也太过分了吧,好歹也要注意一下身材啊。 锦荣依旧淡定道,“不是,比泡面贵点,但也没花多少钱。” 许蓬松了口气,不是泡面和面包就好,他又继续问道,“那,你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回来,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许蓬丝毫没有注意到锦荣话里的不对劲,依旧蠢萌地问道,“锦荣,你中午想吃什么?” 锦荣手间转着笔,微微眯了眯眼,“羊肉火锅吧。” 第41章 娱乐圈 古装玄幻大剧《天问》在合作的电视台黄金时间一播出,引来好评如潮,美到细节之处,水墨画风的强大特效,唯美虐心的仙侠恋歌,就连广大原著粉丝也纷纷道,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天问》。 在其中出演的一系列角色纷纷爆红,最红的便是女一号唐若宁和男一号虞衍了,很多粉丝开始组起了宁衍cp,其余角色也是人气大涨,自第一集播出后,观众们就注意到了天女凤摇这一角色, 和导演剧组等人想的一样,天女凤摇成为了《天问》中的一大亮点。 如果说女主角灵犀纯洁无暇,海族公主月萤情深不寿,那么天女凤摇,与前两位大大的不同,一出场时踏月而来,便足以夺走所有人的目光。姿色天然,占尽风流,一颦一笑皆可入画。 更令观众颠覆想象的,这般美好高贵的女子,居然就是戏中最大的反派。 她虽心思恶毒,却气质干净无邪,即便在做着坏事,也依旧透着随意自然,让人无法将她和任何肮脏毁灭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反差,以及让人入戏的演技,为宁锦荣吸了大量的粉丝。随着每日《天问》的播出,关于她的评论也越来越火, “凤摇女神简直本剧的智商担当,难怪男主女主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顶楼上,这心计还有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不能再赞了,我居然爱上了反派。” “凤摇女神做起坏事来也让人恨不起来,只想献上膝盖。” “在差点被人戳穿的危急时刻,凤摇女神依旧是那么的机智,膜拜+1” “凤摇女神那么美,为了颜值我也粉她。” …… 为了顺应潮流,许蓬还为宁锦荣开了一个明星微博,希望能增加她与粉丝的互动。然而锦荣依旧毫不感兴趣,宁愿打游戏,也不玩这个。 无奈,许蓬只好亲自上阵,好在锦荣也不在乎许蓬打理她的微博,以她的名义和粉丝卖萌说话,试图为锦荣打造出一个美好温柔可亲的形象。 虽然,有时候说的话听得正在打游戏的锦荣起鸡皮疙瘩。 粉丝回“锦荣女神我爱你——” 许蓬也回了一个“爱你么么哒~”边打字还把粉丝和他的原话说了出来,他经常这么做,以希望在那边铁石心肠冥顽不灵玩着游戏的宁锦荣有一日能感动醒悟过来。 然而话音刚落,许蓬就感觉到身后一凉, 锦荣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的后背,“我根本不会这么说。” 许蓬瑟瑟发抖。 第28节 在凤摇角色日益火爆以及许蓬的认真打理下,宁锦荣的粉丝也终于冲破了百万大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宁锦荣这是要火了。华羽公司里不少人祝贺许蓬,他手下的艺人就要大红大紫了,他这当经纪人的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许蓬:“……”你们都不知道宝宝心里苦。 人一红,采访,剧本,广告商和通告接踵而至,然而全被锦荣给推了,原因很简单,她不感兴趣,而且没时间,当然前者更重要。 锦荣人气很快涨到了三线中上层,某天许蓬兴奋地告诉她,“公司打算给你配助理还有接送的保姆车了。” 这种待遇自然不是每个艺人都有的,至少以前的十八线艺人宁锦荣就没有,也是因为她红了起来,公司自然也更看重她了。 “锦荣,高兴不?”许蓬乐呵呵地邀功道。 锦荣转过头,说:“不需要。” 她还露出了很奇怪的目光,“助理不是有你了吗?至于车,我又不出去,有什么叫你去买就好了。” 许蓬:“……”混蛋,不要把使唤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啊,还有,他是经纪人,不是助理qaq。 然而许蓬不敢把心声说出来,因为现在的锦荣气场越来越强大了,以至于他忍不住犯怂。 感觉锦荣越来越向她的新偶像看齐了。 把公司安排的助理和保姆车推回去后,许蓬内心默默流着宽带泪,他的人生巅峰…… 没多久,就传出了宁锦荣耍大牌,性格恶劣的流言来,主要还都是娱乐新闻媒体传出来的,他们心里也很不爽,谁让宁锦荣毫不配合,想采访却连个人都找不到。《天问》都播出这么久了,他们还没拿到宁锦荣的一句采访。 媒体记者们心里自然攒着气,平时就是一二线的大明星见了他们都带三分笑的,现在这么一个小艺人刚红起来就这么不给他们面子,报道起来当然不客气了,想怎么写,怎么写,甚至隐晦地暗指宁锦荣拿到这个角色的过程就不正当,很可能是潜规则上位,还举出了好几个例子。 当然,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也是因为知道宁锦荣没什么后台,听说前不久还小小得罪了她所属公司的老总。 报道一出,之后就跟炸了锅一样,很多粉丝半信半疑,但也没见宁锦荣和她公司出来澄清,一半的怀疑也变成真怀疑了,粉转路人,表示很怀疑宁锦荣这个演员的素质。 许蓬知道后,急的都快嘴里起泡了,却见锦荣依旧淡定地打着游戏,“你都被这么黑了,怎么还能安心啊。” “我知道我被黑了啊。”锦荣头也没抬一下,“但那又怎么样?” 难道去好声好气和媒体道歉,去赶通告,拍广告,讨好各种人脉?那她还是安安心心地在家打游戏吧。 许蓬被噎了一下,他怎么忘了?锦荣之前都快脱离娱乐圈了,还是他费心推她去试镜这个角色的,现在想让她为了以后能更好的演戏 许蓬巴巴地道,“锦荣,你真的不再想想吗?尝试过走红的滋味,你就舍得放弃吗?” 锦荣放下手机,抬起眼眸,看着他道,“不,我会更红的。” 许蓬:“……”不,你不用想了,他都不敢再妄想了qaq 不过,锦荣这么一说,许蓬倒是莫名地不怎么着急了,黑吧黑吧,反正这位姑奶奶都没心思在演戏上了。 就在媒体普遍黑宁锦荣,而公司也只是做了个面子,并没有真正出头,锦荣和许蓬又异常淡定的诡异状态下。 只有网上的粉丝们还坚挺着。 许蓬在微博上依旧雷打不动地卖着萌,这让一些粉丝反而多了些好感,说不定是锦荣女神受了欺负,人气又开始缓慢回升,连许蓬也没有想到。 这日,锦荣在家里打着游戏,终于成功将最后一条支线打通后,肚子也开始饿了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钟,下午一点十分,往常这个时候,许蓬应该早带着他做好的饭菜过来了啊。忘记说了,锦荣早就将她的三餐和房间卫生交给了许蓬,而后者反抗无能。 “是有什么事么?”锦荣眼眸微闪,还是拿出手机打了许蓬的电话。 却是无人接通。 下午一点十五分,瘫在沙发上的锦荣肚子仍然在响着,算了,还是去看看他吧,说不定他家有什么吃的。 这样想着,锦荣破天荒为了某个人出了门,还在楼下打车去许蓬的家。 “你是明星吧,”络腮胡的司机大叔笑呵呵地道,“我女儿最近追的剧里就有你,她还说很喜欢你啊。” “谢谢。”锦荣淡定道,顺便给司机留了个签名, “你的字真好看,要是我女儿也能写这么漂亮的字就好了。”司机大叔夸道。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锦荣严肃认真道。 司机大叔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明星,说话就是有道理。” 到了许蓬家小区门口,司机大叔给锦荣抹了个零头,“一百四,就要一百好了。” 正好,她兜里就剩一百了,锦荣想到。 锦荣兜里的最后一张红钞票也就贡献给了打车,然而锦荣依旧很淡定地撬开了许蓬家的门。 至于这开锁的技术,忘记是哪一世学的了。 开了门后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好像没有人,“许蓬。”锦荣喊了一声,却无人能回应。 “小蓬子?”锦荣再次试探着喊道。 许蓬:“……” “我……我在这。”许蓬勉强回应道,为了避免以后都被冠以这个称呼,他最好还是回应吧。 锦荣一转头,就看到了衣衫半开短发凌乱,面色微微有些潮红的许蓬半倚靠在卧室房门边上,像是刚从里面出来,连鞋还来不及穿。 锦荣朝他走过去,“你……”还没问他怎么了,就见他身子一晃,倒了下来,正好扑倒在了锦荣怀里。 锦荣:“……” 她一手扶住许蓬的腰,他比看上去的还要瘦,但还算有点肌肉,一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原来,是发烧了啊。”锦荣似有若无地感叹道。 难怪没来给她送饭,连起都起不来了吧? 第42章 娱乐圈 许蓬是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医院,而锦荣就坐在病床边,呃,低头玩着手机。 想到昏倒之前看到的场景,许蓬忽然有些感动,“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不是。”锦荣果断的回答瞬间戳破了许蓬心里那点小泡泡。 她抬起眼眸,对许蓬道,“我打电话叫袁可送你来医院的,费用也是他垫付。” 许蓬:“……” “你……什么时候有他电话了?”他的这个艺人要是这么会搭关系也不用他操心了。 锦荣理所当然地道,“翻你手机找到的电话。” “对了,你给我的备注……”她忽然站起身低下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有种迫人的压力,看得许蓬心里一紧, “为什么是‘娘娘’?” 因为你很难伺候啊,但许蓬当然不敢这么说,只干笑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换了吧。” “不用了,我已经替你换了。”她又坐了回去, 锦荣扬了扬嘴角,“娘娘怎么能配得上我?应该备注陛下才对,文成武功,一统天下。” 许蓬:“……” 过了半晌后,许蓬终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怎么进我家的?”他什么时候把钥匙给宁锦荣了? 锦荣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你家门挺好开的,随便套一下就好了,下次换把锁吧。” 许蓬Σ( ° △°|||)︴他家艺人什么时候改行去做飞天大盗了? 等到锦荣被追星的小护士围在外面签名时,袁可也进来了,也坐在了病床边,然后拿出一沓医药费账单,直接糊到了许蓬脸上。 “医药费记得还我。” 为什么感觉一觉醒来,连袁可也变样了? 许蓬不懂袁可内心的苦逼,他接到电话时,听了锦荣深沉的语气,还以为许蓬,急哄哄地跑来,结果居然是要他来扛人送去医院外加垫付医药费。 这笔账当然记在了许蓬身上,反正是他的艺人,他不管谁管。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袁可抱着手肘道,满脸不爽道,亏得他还抛下一大堆事情跑出来呢。 “这次麻烦袁哥了。”许蓬满脸堆着笑道,果然,无论何时都是食物链的最底端啊。 锦荣回到病房后,“他走了啊?” 许蓬点了点头“嗯嗯,毕竟是虞衍的经纪人,平时也忙得很。” 锦荣想起袁可刚来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啊,“难怪脾气那么糟糕。” 闻言许蓬心里一紧,“他、他是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 “那就好。”许蓬舒了一口气, 锦荣瞅了瞅他,什么也没说。 病房里有电视机,住院期间正好还播着《天问》,许蓬抱着与有荣焉的心态看得津津有味,而锦荣难得没有回去打游戏,而是留在医院嗑瓜子,吃零食,看电视。 许蓬看着锦荣慢慢削完了一个苹果,然后一口又一口咔嚓咔嚓地吃掉了。 许蓬:“……” “病人不是我吗?”许蓬幽幽地道, “我知道啊,苹果我都是自己削的。”锦荣扔掉果核,看向他认真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滚,这苹果都是刷他的卡买的。 “为什么都是刷我的卡,无论是外卖还是水果零食?”许蓬分外悲伤地道。 “因为我没钱了啊。”锦荣露出纯真美好的笑容,所以应该说不愧是演员吗? “《天问》剧组的片酬不是早就打到你卡上了吗?”许蓬悲愤道,活像被黄世仁剥削的杨白劳,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样。 “全花了,现在手上没钱。”锦荣坦然道,完全没有作为一个穷人的自觉。 许蓬:“……”他想,他很快就有一个要败干本来就不多的资产的败家艺人了,还把送上门的戏往外推。 第29节 然而被折腾久了,许蓬也就习惯了。 偶尔过来看望许蓬的袁可:“……”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两个人了。 住了三四天院后,许蓬又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继续去工作了。 再不工作,他的银行账户都快要赤字了,真是个悲伤的事实。 别人家的艺人好比虞衍,都是给经纪人发福利的,偏偏他的艺人,整日剥削于他。 华羽最高层会议室,传来段霆的怒声,“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手机响起中年男子满是歉意的声音,“抱歉,段先生,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想,要不还是把这件事告诉段老先生吧。” 哔的一声,手机被段霆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断成了两半,而段霆扯掉了领带,向后倒在了座椅上。 段总在会议室大发脾气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众人纷纷猜测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唐小姐和段总分手了? 然而真相在不到三天就不得已宣布了,并且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锦荣一如往常在客厅里打游戏,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还有熟悉的年轻男子声音“是我……许蓬。” 锦荣摘下耳机,瞥向房门,“门没关,进来吧。” 闻言许蓬原本低落的心情一顿,再用力一推,还真推开了,“锦荣,你门没锁,多不安全啊。” 虽然一脸颓废,但又忍不住浮现起担忧来,他这个艺人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我知道你会来啊。”锦荣也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机,看向和几天前相比颓废了很多的许蓬。 许蓬愣了愣,“你都知道了啊。” 虽然不知道一直宅在家打游戏的锦荣是怎么知道华羽突然被人收购的事,但许蓬还是很认真兼沉痛地道,“我可能以后不会再当你的经纪人了。” 公司强制收购,公司董事也很有可能被撤换,再根据利益需要拆分、重组或兼并,一大批员工都有可能面临被裁员的可能,包括他这个没怎么混出来的经纪人。 许蓬下意识絮叨了起来, “你以后待在公司,记得要找一个好点的经纪人,不过能像我这么好的已经不多了,别再像在我面前一样发脾气,使唤人,不然容易被欺负的,如果不想待公司了……” 锦荣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跟我混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她起身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叠翘起二郎腿道,“华羽的新老板就是我,最近入手了一些股份,再加上以前收购的散股,已经顺利收购了华羽,我已经成了最大的股东。” #我这是抱上金大腿了# 许蓬处于懵逼中,“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我怎么不知道?” “前段时间炒股啊,我不是告诉你我在做生意吗?”锦荣挑眉道, 她微笑道,“比起演戏,还是做生意更简单。” 人啊,不需要做很多事,只要会做一两件事就够了。 许蓬看着忽然间变得无比高大上的宁锦荣,有种想要跪下抱住的冲动,所以,这是一穷二白靠剥削他为生的艺人变成给他发工资的大老板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购的手法非常巧妙,内行人猜测怕是操纵了几家空头公司,收买散股,最后再大笔资金流入华羽内部,如豺狼虎豹般瞬间摧毁它的董事会结构,是出色到足以载入大学金融经济类教科书的收购手法。 华羽被收购在娱乐圈内也无异于是地震般的消息,许多明星艺人和影视项目也都受到波及,所以当华羽被正式收购后的首次新闻发布会也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无数的镁光灯下,所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了一瞬,听到高跟鞋踩过地板的声音,直到来人出现了镜头面前。 “各位好,我是华羽的新董事长,宁锦荣。” 锦荣恰到好处地弯了弯嘴角,笑容可掬又温和。 娱乐媒体们应该不会忘记这位一个月前还被他们炮轰的‘普通’艺人,收购下华羽的人居然就是她,宁锦荣。 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但还是有专业的记者迅速冷静下来,率先提问道, “请问宁总,这次是恶意收购吗?”连称呼也改变了。 锦荣微笑道,“不是,华羽公司很有潜力,所以我收购它也是很正常的经济活动。” 下一个问题又被抛了出来,“听说,您继任华羽董事长后,打算在下个月的公司大会上更换公司董事,请问这是真的吗?” “这个……”锦荣笑容愈深,“属于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旁边的秘书立刻有眼色地过来接好,“宁总已经回答完问题了,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为止。” “请问,请问您还打算继续演戏吗?这也是很多粉丝想问的……”记者们追着问道, 锦荣转身的步子一顿,回过头来,勾唇一笑,“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买下华羽呢?” 媒体们一片哗然。 为了让自己演戏然后收购了所属的公司,这也是够拼的啊! 第43章 娱乐圈 属于最快一批得知这个惊人消息的袁可,激动地抓住许蓬的肩膀,猛烈摇晃道“你说,宁锦荣是不是某世家出身隐藏身份偷跑进娱乐圈的富二代富三代。” 许蓬自己还处于懵逼中,傻傻道,“宁锦荣说她是富一代。” “妈呀,许蓬,你这真是抱上金大腿了呀。”袁可一脸羡慕嫉妒恨地道,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宁总身边还缺什么端茶倒水的啊?”袁可很狗腿地卖笑道。 许蓬:“……” 师兄,你前天不还恨铁不成钢地劝我把宁锦荣这个败家艺人给甩掉吗? 袁可也就一说,顺带讨好一下未来,不,已经是现在的顶头上司,华羽的大boss宁锦荣。虞衍对他还是不错,他这个金牌经纪人也当得春风得意,真要调到宁大boss身边去,他心里还慌呢,他以前没少在背后腹诽宁锦荣呢。 不仅是师兄袁可对宁锦荣态度大变,许蓬还感觉到再出现在公司,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各种的态度极好,连他手下的那几个艺人,简直把他当启明星供着了,谁叫他是总裁还是十八线小艺人时唯一身边的人。 许蓬暗自忖度道,这难道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他算狗啊还是鸡呢? 锦荣凉凉回了他一句,“你顶多算只蚊子。”每天在耳边嗡嗡嗡。 许蓬:“……” 习惯了锦荣的毒舌后,许蓬很淡定地忽视了刚才的话,额,他比较喜欢猫,那还是当作猫好了。 想起来有锦荣收购华羽的首次新闻发布会,许蓬连忙拿起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电视台正好播到最后一段。 许蓬:“……” 然后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坐在会议室总裁座椅上玩着手机的某人,“你说的是真的啊?” “假的。”锦荣毫不犹豫地道。 然后抬头,笑眯眯地道“开个玩笑而已。” 许蓬顿时哑了声,以锦荣今时今日的地位,已经足以和大部分人开玩笑了,谁又敢说一声不是呢?就是知道了锦荣是在糊弄他们,那些媒体记者们也不敢说什么。 他们的确不敢说什么,没看新闻发布会一开完,之前那些曾抨击过还是艺人的宁锦荣的言论全都消失删除了,涌出来的是无数赞美最年轻娱乐公司总裁的话,比起上一位的钻石总裁段霆,宁锦荣还要小六岁。 宁锦荣可以为了演戏收购娱乐公司,万一哪天她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一时兴起顺便把他们的报社给收购了怎么办? 媒体敢炮轰任何大牌的艺人,但却很少言及那些实业家,因为他们很清楚两者的区别。 他们能黑掉前者,毁掉他们的星途,也随时能被后者所碾压。 锦荣一脸严肃深沉地道,“这就是金钱和地位带来的力量。” 许蓬:“……”不要一边打着游戏机,一边说出这样中二的话啊。 但他现在没时间说话了,他正忙着在微博上澄清呢,之前他不是帮忙打理锦荣的微博吗?而且时常卖萌,晒衣服晒化妆穿衣的小技巧,还有各种各样的剧,现在想想,简直是一把泪。 和现在的霸道总裁反差太大啊。 许蓬只能含泪咬着小手绢,“我错了,之前卖萌打滚的人都是我,和宁总毫无关系,qaq” 虽然知道艺人微博一般都是由经纪人助理打理,而非明星本人,但看到这么悲催的经纪人,网友粉丝们还是忍不住笑了。 甚至有粉丝转战到许蓬的微博下,“许蓬大大,你之前推荐的美白技巧很有效果啊……” “许蓬大大,你觉得橘黄色和北欧风能一起搭配吗?该怎么搭配好?” “许蓬大大……” 喉间卡了一口血的许蓬:“……”qaq他不要被当成女装癖,妇女之友啊。 除了华羽,锦荣还收购了几家小型名气不小的娱乐公司,说起来,她也忍不住叹气,和现代脱轨时间长了,不然,也不会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布局才成功收购下华羽。 但在外人看来,这仍然是一个奇迹。华羽在内部没有出现严重问题,又无投资失败,资金链短缺的情况下,被如此巧妙的做空收购。 最大利益的得主,宁锦荣,显然是个极为出色的金融高手。 锦荣说的没错,规则是用来制约弱者的,就像如今成了输家的原华羽最大股东,段家。华羽虽然是家族式企业,但段家并不持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后又被锦荣成功收购,只要她一句话,段家所持的股份随时可以作废,并且赶出董事会。 “段家绝对不可以失去华羽。”一个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用力拄着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他就是段霆的父亲,段卓原,同样也是华羽的创始人。 当得知华羽被强力收购,而且覆水不可收回,段卓原险些心脏病发,在思考很久后,他还是叫来了最得意的长子段霆,告诉了他这句话。 段霆皱眉道,“宁锦荣现在的态度摸不清,后天就是公司董事会召开的日子了。” 段父厉声道,“我现在要你讨好她,这个公司是我的心血,我绝不容许我们段家被踢出董事会。” 华羽是他一手打拼下的家业,即便如今段家衣食无忧,但若失去了华羽,他死也不瞑目。 “可是父亲……”段霆还想坚持什么,却被平素温和如今却变得严肃狠厉的父亲给打断了,“没有可是,讨好宁锦荣是现在唯一的出路,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换其他人来做。” “我知道了,父亲。”段霆无力道。 他清楚如果他拒绝,他会失去什么。 公司大会召开之日,无论是各股东还是公司的工作人员,都人心惶惶,担忧会成为被踢出去的那一个,其中最有可能的莫过于段家,其他股东们有意无意地瞥向坐在下首第二位的冷峻西装男子。 华羽被人收购,段家也不可能再在娱乐圈说一不二了。 然而结果稍稍出人意料,锦荣没有撤销段家的董事,但人选换成了段霆的弟弟段风,一个阳光俊朗,会说话,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年轻帅小伙子,这是段家做出的妥协之一, 以段霆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再待在公司了。 相比起来,段风的性子就要圆滑许多,不容易得罪人,锦荣看到他,偶然还想起,他也是小说后期的男配之一。 不说段霆,就是其他之前和锦荣有过短暂接触的人心里滋味也很莫名,虞衍背后的星光也是锦荣收购的公司之一, 第30节 以前也感受到过宁锦荣#原身#对他夹杂着崇拜的微妙感情。但现在一转身从十八线小演员成了老板,手里还握着他的十年合约,虞衍看到宁锦荣的心情也不免有些怪怪的,好在袁可和许蓬关系不错,他现在的待遇比之以前还宽松了很多。 小说男主都这样,女主唐若宁也没好到哪去,心情很复杂,但待遇也没变,她还是新晋影后,虽然少了很多便利,因为段霆被派到家族海外公司去了,他们两人之间也逐渐淡了。 有演技有美貌,又有人气地位,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这样想想,唐若宁心情也好多了,也不再浮躁,认认真真演最近接的一部戏。 唐若宁和虞衍当然不知道,锦荣还打算留着,到时候再一起拍部戏,有小说的女主角和男主角陪她演戏,应该会很有意思,锦荣笑眯眯地想道。 大到导演制片,小到场务道具,一切都要顺她的心意来,掌控全场——这才是锦荣要的演戏。 之后也就顺理成章了。 几乎每年,锦荣都会让公司安排一两部按她心意来的电影或电视剧,在里面演个有兴趣的角色,偶尔配角偶尔反派,而这部戏往往在评奖盛典上也会拿下几个有分量的大奖,娱乐圈里其他公司不至于连这个面子都不愿意给,分点蛋糕,又不是吃肉连口汤也不给他们留。 娱乐圈的公司老总都有些癖好,有睡男星,睡女星的,多一个任性的喜欢演戏的又怎样? 渐渐地,锦荣的资本逐渐蚕食了娱乐圈,等这些娱乐巨头回过神来时,已经受制于人。 等到时机真正成熟,锦荣就任性地让华羽将她喜欢的游戏改变成了电影,曾经某一世也是这个机会的,结果后来跑去了非洲,都没能来得及对她热爱的游戏下手, 至于演员,那好说,“女一号,唐若宁,男一号,虞衍,男二号周贺……” 正好,手下的公司一二线艺人,同样也是小说男女主男配女配几乎都一网打尽了,拍完后,还是在锦荣不久前收购的最广的院线上映,顺便还把国内的奖包揽了大半。 女主唐若宁和男主虞衍:“……” 感觉boss已经掌控了整个娱乐圈。 宁锦荣,这个被无数镜头追逐的对象,一手创造出娱乐圈最繁荣时代,捧红了众多的影星艺人,以及打造出多部经典作品。 她的演技以及对娱乐圈的掌控力都为时人称道,也给后世留下不少传闻。 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娱乐圈女皇。 第44章 婚恋游戏 拉开了窗帘,大片的日光洒了进来,温暖而灿烂得锦荣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次,是穿成了女主啊。 小说女主苏锦荣,今年二十七岁,结婚三年,男主角就是她即将要离婚的丈夫,白少泽。 没错,就是离婚,两人的结婚并不是因为所谓的情投意合,更多在于男主白少泽正值情伤,又遭父母逼婚,遇到了性格温柔婉约的苏锦荣,不到两个月,白少泽就在某次相处中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我们结婚吧。” 苏锦荣喜欢他,懵懵懂懂就答应了结婚,直到婚后白少泽对她的冷淡,才让她渐渐清醒过来,他,或许并不爱她。 此外,还从白少泽的朋友和秘书那里得知他前女友的事情,知道他会和她结婚,只是她‘运气好’罢了。 如果不是运气好,她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怎么能嫁给执掌家族企业的总裁高富帅男主呢? 苏锦荣有为自己配不上白少泽而自卑伤心过,也有试着为白少泽默默付出,留住他的心。可惜白少泽对她始终冷淡。 不久前,白少泽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前女友陈玥回国了,两人藕断丝连,屡屡有纠缠,看到苏锦荣心痛不已,终于下定了决心,离婚。 然而最后还是没能离成。 如果没有锦荣穿过来,剧情发展下去就是,白少泽没有答应离婚,他自己分不清对前女友的感情,也压根没想过和苏锦荣离婚,加上又有双方父母的压力,两人暂时分居。期间有暖心男配,前女友女配,还有白少泽若干朋友的打岔,虐来虐去,白少泽发现了对苏锦荣的爱,两人最后又重新在一起了,并且有了爱的结晶。 其实这就是一篇写破镜重圆的婚恋文。 现在就是苏锦荣即将对白少泽提出离婚的时候,第一次穿成女主就是这么尴尬的境地啊,锦荣也只是在心里稍稍感叹一下而已。 她就知道是个坑。 至于婚恋游戏嘛,锦荣就算想玩,也不会找白少泽。 因为,玩的太差劲。 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锦荣打开衣柜,换了件衣服,又按着记忆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走下楼时,别墅里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女人迎上来。她是白家安排过来照顾白少泽和苏锦荣的保姆肖姨,是白少泽可以放心的人,对苏锦荣的态度也很恭敬。 “太太,先生说他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已经走到门口穿鞋的锦荣随口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看到锦荣出门,肖姨心里微微惊讶,苏锦荣从来都是在家里吃饭的,饭点不在家的,向来都是白先生。 白家是s市有名望的大家族,虽然这不是白家住宅,但也是坐落在最高档的别墅小区里,相应的地方也很大,所以在拒绝了白家司机接送后,光是从别墅走到小区门口就走了三十分钟。 幸好穿的是平底鞋,不然锦荣都有心把这里给拆了, 呵呵,她也就说说。 锦荣别墅区门口拦下出租车,直接去往医院了。 得要检查一下现在的身体状态才行,毕竟这是已婚妇女的身体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的。 在医院检查了之后,看到表明没有怀孕的医生证明后,锦荣也松了口气,幸好没怀孕,省的打胎了,打胎对女性的身体伤害可是很大的。 锦荣看完后,就折起诊断单收进了包里,正要离开医院时,却好巧不巧碰见了熟人,准确是原身的熟人,女主的闺蜜萧筱和男主的朋友林晏。 小说结局里,他们也走到了一起。 “锦荣?”萧筱惊讶道,不顾刚才和林晏的玩笑。“你怎么在医院?” 锦荣身后,正好是妇产科。 “最近月经失调,担心是什么疾病。”锦荣面不改色地道,来妇产科又不只有检查怀孕。 倒是身为男性的林晏听得有些尴尬,他只是来看个朋友,又碰巧撞上了萧筱而已,于是打了个哈哈就走了,万一她们又聊起什么妇科疾病,他在这就更尴尬了。 “医生怎么说,还好吗?”原身的好友萧筱继续担忧地问道。 锦荣淡定道,“没什么事,注意饮食就好了。” “那就好。”萧筱放下心来,但很快就发现只有锦荣一个人,不免埋怨道,“白少泽也是的,连你不舒服来医院检查也不陪你。” 锦荣笑了笑,后面又婉拒了和萧筱一起吃中饭的事。 去银行查了查自己账户,女主平时好歹也上班,存款居然只有几万块,原来苏锦荣平时花钱都是刷的白少泽的副卡,买了什么白少泽也是一清二楚 苏锦荣自己赚的钱也都给了父母,没留下多少,父母也没在意,毕竟有个那么多金的女婿。 才几万块啊,能干的事情也不多啊,锦荣感叹了一下。 原身苏锦荣是要和白少泽在中午摊牌离婚的,虽然因为锦荣的穿越暂时停止,但锦荣并不打算取消这个决定,而是实现它,也算是帮了原身苏锦荣一个忙。 锦荣大多时候喜欢用最快最方便自己的方式做事,大多时候也不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这次的‘别人’就是白少泽了。 锦荣走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你好,我打算预约一位律师,帮我办理离婚。”锦荣微笑道。 专业领域的事情就由专业人士来做好了。 把原身账户里的钱全都用来请律师处理离婚了,锦荣都觉得自己太感人了。 律师事务所的人还挺有良心,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其实苏小姐,你没必要花这么多钱,打印一份离婚协议书花不到两块钱。” 锦荣淡定道,“如果可以这样解决的话,那请帮我打印离婚协议书并且通知白先生一声。” 对方挑了挑眉,看来这事可能有点棘手。 但既然付了钱,“苏小姐,这个委托我们事务所接下了,我们会尽快为您挑选一位出色的律师为您办理离婚的,苏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吗?。” 锦荣无所谓道,“好,谁都可以,我只希望能尽快处理完,因为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比离婚这件事重要多了。 白少泽是临近深夜的时候才回来的,是肖姨给他开的门,平时客厅都留着盏灯,灯光昏黄,苏锦荣就坐在沙发那里看书或看着电视剧等他。 往常白少泽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苏锦荣多事,今天她不在,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想来是觉得腻了,先睡下了吧。 白少泽正这么想着,解下西装外套,要往楼上去,接过外套的肖姨却迟疑了一下,犹豫道,“先生,太太……今天不在家。” 即便不说,先生回了房间也会发现太太不在的。 白少泽皱了皱眉,“她去哪了?”苏锦荣还学会夜不归宿了? 肖姨摇了摇头,“太太没说。” 白少泽刚想说给苏锦荣的娘家还有她朋友打个电话问问,但想想还是算了,太晚了,“她回来的时候,你再给她开门吧。” 说完,就回楼上房间去了。 听着先生这么不在意的口气,肖姨在心里对苏锦荣也忍不住生出些许同情。 一上午,白少泽在公司里处理着事务,忽然想起苏锦荣昨晚没回来的事,便给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却直接被挂掉了。 苏锦荣……在挂他的电话? 白少泽气极反笑,不回来就不回来好了,随便她在外面怎么过。白少泽心里觉得,苏锦荣不是回娘家了,就是在她闺蜜萧筱那里待,直到肖姨打电话来说,萧小姐找到家里来了,说是找不到苏锦荣。 白少泽按了按有些发疼的眉头,心里也升起了些许不安,“给苏家打电话问问。” 原本打算处理公司的事务后,再去找苏锦荣,没想到萧筱直接找到公司来了,也不顾秘书的阻拦,冲到了白少泽的办公室里,上来就道, “我给苏叔叔打过电话了,锦荣压根就没回去。” “白少泽,你怎么回事啊?” “苏锦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还不接我电话,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白少泽扶额,他就知道萧筱这暴脾气,当初他会和苏锦荣认识还是因为萧筱呢。 “我不知道。”白少泽半是烦躁半是郁郁地道。 “你不知道,你是她丈夫,你居然不知道她人去哪了,还这么冷静地呆在这里上班。” “当初,我就不该让锦荣认识你。”萧筱生气道。如果不是白少泽做了什么,苏锦荣那么一个温柔软弱的性子,怎么会离家出走,连她的电话都不接。 ‘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萧筱和白少泽的对话,两人看过去,是白少泽的秘书,他迟疑了一下,“白总,有律师要见您。” 第31节 第45章 婚恋游戏 安静的酒吧里,人不多,舒缓的音乐静静流淌着。 “什么!苏锦荣要和你离婚?”友人们听了差点没喷出酒来,纷纷连忙拿纸擦了擦嘴。 “嗯。”白少泽继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神情晦暗,让人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委托的律师已经给我送来了离婚协议书。” 友人之一江栩啧啧叹了一声,这还真是平时的老实人一声不响,突然做出的惊人事情啊。 平复下震惊又微妙的心情后,江栩又好奇问道,“我说,你都做了些什么,能逼得她会主动和你提出离婚啊?” 白少泽俊眉一挑,为什么所有人得知了这件事后,第一反应都是他对苏锦荣做了什么?萧筱是苏锦荣的朋友会这样认为,倒还可以理解,但江栩可是他的发小,和苏锦荣接触也不多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晏有些疑惑地道,“我昨天在医院看到苏锦荣,她还好好的啊,不像是要和你离婚的样子。” “她去医院了?”听到这句话,白少泽有些惊讶。 江栩嘲笑道,“连你老婆去医院的事你也不知道,也难怪苏锦荣提出离婚了。” 白少泽没管江栩的话,反而看向林晏,眼眸微垂,“她生病了吗?” 林晏坦白道,“好像没什么事,她说改善一下饮食就好了。”当时也是很随意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会一走了之啊。 江栩又凉凉道,“你就是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你还会陪她去看医生吗?” 林晏闻言也有些尴尬,对白少泽的性子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因为是朋友,也就不好多说。 只见白少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会。” “她是我妻子,她生病了我自然会陪她去看医生。” 听到这个答案,江栩也是被惊的半晌没说话,他一直以为,白少泽不喜欢苏锦荣的,没想到,那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可怜谁了。 江栩依旧没放过嘲讽白少泽的“就算会,现在也没机会了,你们不是要离婚了吗?” 白少泽饮了一口酒,眼眸淡漠,“还没离婚呢,而且,我没想过要签字。” 江栩和林晏再次被酒呛到了,白少泽这次找他们喝酒,扔的不止一个大炸弹啊。 “你们为什么要惊讶?我什么时候说要和苏锦荣离婚了。”白少泽瞥了他们一眼,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少泽,你说真的?”江栩严肃了起来,并且好心劝了一句“你要明白,现在想离婚的人是苏锦荣,不是你想不想就可以的。” 强扭的瓜不甜,无论是结婚还是离婚。 “我不想离,这婚就离不成。”白少泽笃定而执拗地道,苏锦荣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就想离婚没这么简单。 江泽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哪是要哄回老婆心的态度啊,不过是自我外加低情商而已。 林晏虽然不愿看到白少泽和苏锦荣分开,但也隐隐觉得白少泽现在的态度不对。 “你们还是冷静下来好好谈谈一下吧。” “我给她打了电话,她都没接。”白少泽轻哼了一声,她苏锦荣还真是好样的,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让律师送来了离婚协议书,还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啧啧啧。”江栩听了之后,再次感叹不已,“什么时候苏锦荣变得和你一样了,难道共同生活久了性格也会受到影响吗?” “你是什么意思?”白少泽皱眉道。 江栩可一点也不怕白少泽生气,调侃道,“这不一向是你白大少的作风吗?从不去解释,发号施令,喜欢别人按你的意愿去做事,也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所以……还真是报应不爽啊。 “你说,你有几次在乎过苏锦荣的感受,和她解释过?”就像这次,苏锦荣做的这么绝,走的这么干脆,白少泽还单方面固执着不肯签字,甚至一意孤行。 江栩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白少泽这家伙的感情简直一团糟,这不,陈玥刚回国,苏锦荣又要和他闹离婚了。 闻言,白少泽立即被噎着了。 这时白少泽的手机忽然响了,白少泽一接,脸色瞬间变了,“陈玥出事了,在医院。” “我先走了。”白少泽撂下这句话,就起身走人了。 留下林晏面色复杂,江栩忍不住摇头,好吧,还是苏锦荣可怜些,碰上了白少泽这么个渣渣。 白少泽倒真不是像发小林晏江栩他们想的那样对陈玥余情未了,只是她出事了,他总不能不管。抱着这样的心情,白少泽来到了医院,他得知的消息是陈玥从楼上摔下来了。 白色的病房里,五官精致秀丽却面色苍白虚弱的年轻女子躺在病床上,右腿上还打了石膏,看到来人,美丽的眸子微微闪过惊讶,“少泽,你来了?” 白少泽敛住了所有的情绪,“怎么这么不小心?医生怎么说?” 陈玥笑了笑,“原本是想打扫一下阁楼的,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躺两个月就好了。” 这边萧筱安抚了苏家人之后,又从林晏那里听说白少泽去看他受伤住院的前女友,一下子就来气了。 “锦荣都不知道在哪,他还有心情去陪他的前女友。” 被迫告诉她这事的林晏就知道她听了会生气,立刻拦住她,省的她做出什么事来,“这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事,我们外人就不要插手了。” “锦荣是我的好朋友,她被白少泽欺负得要离婚我怎么能不管?”萧筱气鼓鼓地道。 见她这样子,林晏一下子就笑了,“你也知道了锦荣是想离婚,那你去找白少泽和陈玥又能帮到她什么?” 萧筱一下子哑巴了,听起来好像的确帮不到什么忙,反而会添乱。 林晏再接再厉,又问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苏锦荣在哪里,安全吗?” 这个萧筱是知道的,“我问过那个律师了,他说锦荣是前两天委托了,给他留了联系方式,随时保持联络。” 林晏问道,“联系号码呢?” 萧筱吐了吐舌头,“那个律师没给我,说是要为事主保密。” “那看来苏锦荣已经不在s市了。”林晏叹了一口气,“她没事就好,你也和苏叔叔他们说一声吧,省的他们担心。”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萧筱没说下去的是,苏锦荣的父母对她要离婚这件事似乎反应很大。 萧筱不用说,林晏也能猜的到,老一辈人总是不希望看到子女离婚的。 “也难怪苏锦荣会选择人间消失了,这样谁也不会妨碍到她离婚吧。”林晏叹了一声道, 不过,这还真不像一向温温软软的苏锦荣会做出来的事呢?该说一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吗? 又是累了一天才回到别墅的白少泽,“她还没回来?” 肖姨摇了摇头。 也对,她连他的电话也不接,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回来?白少泽自嘲地笑了笑。 回到房间打开灯,空荡的房间毫无生气,床铺也整洁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真正冷静下来后,白少泽也发现了很多东西,这个别墅里关于苏锦荣的东西,她什么也没带走,除了那天她穿的衣服,衣柜的衣服也没有少一件,不然他也不会以为她只是出去了一下而已。 什么时候,她居然走的如此随意起来了。 不,也不是随意,至少柜子里的身份证护照签证什么的她都全部带走了,心思很缜密,这哪里像他认识的那个苏锦荣。 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轻轻松松留下一颗‘苏锦荣式炸弹’弄得所有人晕头转向或大吃一惊的罪魁祸首,正背着一个小型的旅行包,蹲在某户农家门口,伸手逗弄着在啄米的小鸡呢。 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锦荣停下了逗弄小鸡的兴致,拿出手机,是新卡打来的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苏小姐,白先生不同意签字,并且提出要见你。” 果然是一桩棘手的委托啊,苏小姐的丈夫居然是远翔公司的总裁。 “你就说我没空,剩下的事情你们解决就好。”锦荣随意道, 律师事务所的人还是很有职业素质的,“好的,我们会尽快起诉离婚,白先生也会收到离婚律师函的。” “此外,为您办理离婚的律师可能会换一位。” 之前去送离婚协议书的律师也早就不肯干了,协议书里苏锦荣又没要一分财产,对方又是大公司的总裁得罪不起,打这样没油水的官司,实在得不偿失。 “没关系,我只希望尽快处理。” “苏小姐,您放心,新接受您委托的律师是最近从海外来到我们事务所的,年轻能干……” 锦荣没细听,律师事务所的人说的话对她而言,还没面前可爱的小鸡来的吸引人呢。 随便挂了电话后,农户里走出一位样貌淳朴腰上系着碎花围裙的大妈,笑呵呵地对锦荣问道,“苏小姐,想好吃什么了吗?” 锦荣立刻指着面前啄米活泼的小鸡,眸子晶亮地看向农家大妈,“我要吃小鸡炖蘑菇。” 第46章 婚恋游戏 锦荣心满意足地吃完了一锅热腾腾的小鸡炖蘑菇后,就离开了乡间,继续她的旅行。 农家大妈也见怪不怪,这年头,经常有这样的背包客,年轻人,或旅行或采风地四处各地的走,偶尔在他们农家歇歇脚,他们也还能赚些钱。 像苏锦荣这样敢独身旅行上路的,也一般有些倚仗,不会好欺负的。 白少泽的父母也知道了离婚的事,毕竟离婚协议书都直接由律师送到了公司,白父白母也没说什么,打了个电话让白少泽回家吃饭。 “为什么你和锦荣要离婚的事,我们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穿着得体优雅一点也不显老的白母率先问道。 白父也是生气道,“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白少泽坐在沙发上,扯了扯银色的领带,语气略显浮躁道,“我没想过离婚。” 白母道:“那是锦荣想离了?是因为陈玥的事?”当初儿子和陈玥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原以为和锦荣结婚后就放下了,虽然一开始她不怎么满意苏锦荣的出身家庭,但日子久了,她也见到了苏锦荣的孝顺和对少泽的真心,渐渐地也接受了这个儿媳妇。 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我怎么知道她想的是什么,现在人也找不见,电话也不接。” 看着儿子失去了平时的冷静稳重,白父不禁皱了皱眉,“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好好谈谈,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闹个不停。” 白父不在意儿子是否离婚,只介意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影响,因此对于这个儿媳妇把离婚的事挑明,他也有了些不满。 第32节 “我知道了,爸。”白少泽垂眸道。 白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白父拦住了,摇了摇头,白母只好改了话,“今天回来,在家吃饭吧,我让人给你做你爱吃的芥菜羹。” 白家得知两人要离婚的事情都反应不小,更何况是苏锦荣娘家苏家呢,从一开始的气愤于女儿提出离婚,到已经一周多都见不到女儿人影,也联系不上的担忧,甚至埋怨起了白少泽。 若不是有律师亲口证明苏锦荣现在安好,他们都想报警了。 苏家是个传统家庭,更加接受不了离婚的事,如果女儿在身边的话,他们一定会尽力劝阻她离婚。就像小说中女主为离婚也顶了很大的压力,甚至在分居后都不敢住在家里,害怕家人的指责。 但锦荣不一样,突然中途占据了别人家女儿的身份,按理说心中有愧,但愧疚这东西对锦荣来说,就像云烟一般,她不大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活得也很随心自我,可以用一个字形容,‘渣’。 所以她可以做到突然人间蒸发,别人的愤怒,责怪,伤心,担忧都和她没关系。 锦荣像鸟儿展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站在悬崖峭壁上的感觉还真好啊,尤其是以一个普通人来尝试这风光时, “你再往前一步,就真的要掉下去了。”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锦荣回头一笑,“不会的。” 身后摆着画板作画的是一个约三十岁出头的略带青色胡茬颇有些艺术家颓废气质的男子,对于锦荣的蜜汁自信,他只有一句话,“你掉下去了,我就没人可画了。” 他叫夏安,是个画家,喜欢画险峻奇异的地方,出来采风了两年,意外遇见了锦荣,初见时,他还以为她是要寻死呢。 混蛋,谁踩在悬崖边上,头还往下一个劲的伸不是在寻死。 结果冲过去救人,差点没失足掉下去,之所以说‘差点’,是因为锦荣拉住了他,救了他一命。 之后的两天里,简直让夏安经历了无数的刺激。 先是吃喝玩乐就全花的他的钱。话说,这不会是故意的吧。后来又莫名引来了一堆城里的地痞混混发了疯一样地追他,对,就是他,而不是他们。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地逃掉了,但看到从巷子里抱着一大袋面包貌似很无辜的锦荣,他还是忍不住悲愤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锦荣耸了耸肩,“只是在几个小混混偷我钱包的时候,把他们给反打劫了,顺便和警察举报了一下他们的窝点。” 锦荣笑眯眯的像个天使。 “那为什么他们找我报复啊?”夏安表示自己是无辜的,他知道出门在外很多危险,所以从来不会去蹚浑水的,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他的颓废采风画家,抒发一下文青气质而已。 锦荣想了想,“呃,那可能是因为钱包上有你的照片,太显目了。” 钱包上有他的照片,那不是他的钱包?夏安一惊,“我的钱包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这样的,所以我保护住了你的钱包。”锦荣义正言辞道,然后耸了耸肩从纸袋里找出了一个黑色的令夏安非常熟悉的钱包。 夏安悲伤地接过了他的钱包,他宁愿锦荣保护的是他,而不是他的钱包。 这样悲伤地想着的夏安,打开钱包,里面……居然现金一张也没剩下。 “说好的保护我的钱包呢?”夏安展开薄薄的钱包,欲哭无泪道。他昨天才取的钱啊。 夏安决定不能吃亏,所以要求锦荣当他的模特,锦荣不可置否地也没反对。 当然见过锦荣用不知名的格斗技巧一两下就击晕了尾随他们抢劫的小混混后,立刻表示锦荣担任模特随意就好。 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夏安表示,他怎么也拦不住她作死的心啊。 所以在她把自己作死之前让他给她画几幅遗像吧。 在神奇地画完了画,离开了据说极为险峻的峡谷后,锦荣就提出了分别,然而潇洒地转身走人了,连挥手都不带的。 夏安:“……”居然有比他还像风来去潇洒安定不下来的人,这个绝不能忍。 对于锦荣来说,夏安这个有点傻的会画画的人只是路上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她已经遇到了很多这样的人。 这段时间,白少泽过的是焦头烂额,既有父母那边的压力,还有陈玥受伤住院的事,但他就是迟迟不肯签字。 代表苏锦荣的那位韩律师已经说了,会向法院起诉离婚。 白少泽的律师也很不解,既不是因为财产分割,又不是因为孩子的问题产生的离婚纠纷,白先生硬是压着他不准离婚。 唉,有钱人的心思还很真难懂。 他明确告诉白少泽,如果见不到白太太苏锦荣,那么只能走严格的法律程序了。 锦荣的手机收到公司邮件时,她正在海边吹着海风散步。 看来白少泽是向她的公司施压了啊,锦荣眼眸微微闪了闪,既然如此…… 锦荣回了一条短信给原身的上司,她辞职了。 对于原身想要成为知名婚纱设计师的梦想,锦荣也只能说抱歉了,反正她也没打算继续回去工作。 夜晚灯火阑珊的酒吧里,带着异域风情的女孩搂住她,说着略显怪异的中文,“锦荣,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对于这样热情的话,锦荣笑得很淡定,“谢谢你的喜欢,爱丽丝。” 这时,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显示是律师事务所那边的电话号码。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锦荣和爱丽丝打了个招呼,对方耸了耸肩,也没在意就继续喝起了酒,还有不断新的男女过来搭讪。 走到稍微安静的地方,锦荣接了电话,“你好,请问是苏小姐吗?”那端传来敦厚温和的男声。 “你是韩律师吧。” “嗯,我是想告诉苏小姐,白先生已经答应签字了……所以希望苏小姐能回来一趟办理手续。” “好的,我会尽快回去的。” 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锦荣又回到了原来的吧台处,爱丽丝一见她就丢掉了刚才说话的年轻帅哥,笑得妩媚动人,“锦荣,你回来了啊,我们继续喝酒吧。” 锦荣摇了摇头,笑道,“我不能再多喝了,明天还要走。” 爱丽丝惊讶道,“走?锦荣你不是说喜欢这里,会多待几天吗?”她可是好不容易碰到像苏锦荣这样合胃口的朋友。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锦荣喝完最后一杯酒,笑眯眯地道,“不算很重要,只是我不喜欢半途而废而已。”所以还是回去把尾巴扫干净吧。 “那你还会回来吗?”爱丽丝期待地问道。 “不知道,但我会去更多的地方。” “到我的国家去吧,那里很美的,你一定会爱上的。”爱丽丝信誓旦旦地道。 “好啊。”锦荣笑着答应道。 坐在回s市的飞机上,锦荣随手拿了一份今日的报纸,“某青年画家为追求极致的美感,大胆尝试失足掉落瀑布,急送医院恐脊椎骨折。” 锦荣喝了一口果汁,内心呵呵笑了两声。 至于下面的那则远翔公司总裁离婚风波的新闻,则被她自动忽略掉了。 第47章 婚恋游戏 锦荣回到s市,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韩律师,韩沉。 看到这个名字时,锦荣才想起韩沉这个人物来,在小说中,女主陷入低谷时,尽力帮助她,又在男主重新挽回女主心的时候主动退出堪称暖男备胎的男配韩沉。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碰上了,这位第一男配的出现,让锦荣恍然间难得想起了自己是小说女主的这个事实。 虽然没有任何卵用。 “苏小姐在想些什么?”面前着蓝色西装的年轻律师眸子温和地问道。 锦荣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白少泽什么时候签字?” “我们约定是后天,另外还有财产分割的事情,在这上面白先生有些坚持,按法律分割。” 而不是苏锦荣说的放弃所有财产。 “你替我告诉他,不用了,不然……他有可能会后悔的。”话尾处,锦荣露出了一个让人难懂的笑容。 韩沉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尽量按你的要求去做。” 听到律师的回话,白少泽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告诉她,我的决定不会变,还有,我想见她。” “抱歉,白先生,苏小姐说她不想见您。”白少泽的律师对苏锦荣的称呼也改变了,在他看来,白总再执拗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然而白少泽已经挂了电话。 白少泽又一次去医院看陈玥,陈玥见到他的冷冷绷着的脸,还有眼底下淡淡的黑青,担忧问道,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白少泽看着陈玥那明亮温柔的眼睛,别过脸去,“苏锦荣想和我离婚。” 陈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苏锦荣,不就是白少泽现在的妻子吗?“是……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不是。”白少泽下意识否定道,然后唇角微挑,嗤笑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说到底,白少泽也是个极度自我的人,他觉得他该给苏锦荣的都给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甚至于他也是喜欢她的。 陈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浅淡的笑容稍纵即逝。 “你好好养伤,出院的时候打电话我来接你。”在临时接到公司的电话后,白少泽对陈玥道。 “嗯。”陈玥笑了笑,眉眼如画。 回到公司的白少泽,在看到自己安排的人发来的苏锦荣和韩沉在咖啡厅愉快聊天的照片,脸黑沉沉一片。就像之前他以项目为由向向苏锦荣就职公司的老板施压,结果对方告诉他,苏锦荣已经辞职了一样。 他就知道,苏锦荣会提出离婚,不是没有原因的,而且,还有人在帮她。 锦荣在和韩沉分别后,就住在了酒店里,无论是白家的别墅,还是苏家,她都没打算去,反正,她在这里呆的也不久。 当锦荣窝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看笔记本电脑时,萧筱打来了电话。她就知道,一回到s市,这些人都会知道她回来了。 锦荣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萧筱想见她,锦荣也答应了。 萧筱约的也是一个咖啡厅,风景环境都不错。一见从门口进来的她,萧筱就兴奋地挥手喊道,“锦荣。” “这么久不见你,都担心死我了。” “你这些天都去哪了?你过的好不好?” 萧筱一口气提出了好几个问题,而锦荣依旧淡定地叫了杯咖啡,直到萧筱停下来了。 “感觉你变了好多啊。”萧筱看着苏锦荣,微微收住了刚才的激动和兴奋。虽然还是以往的样子,但气质却改变了很多,温婉宁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吸引人的肆意。 第33节 锦荣笑了笑,“我还是我,苏锦荣啊。”不管愿不愿意,也只能以苏锦荣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在活一世了。 “看来离婚这件事真的让你改变了。”萧筱叹息道,但很快又振奋了起来,苏锦荣现在这样比以前看起来也开心多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萧筱想起苏锦荣回来的缘由,“白少泽答应办理离婚手续了?” “嗯。”锦荣淡淡点头道。 “他不像是这样的人,不会是骗你回来的吧。”萧筱担忧道,以白少泽的性子,不会那么轻易妥协的。 锦荣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对萧筱微笑道,“没关系,我会让他真心实意签字的。” 无论是什么办法,她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啊。 看着说出这样话的苏锦荣,萧筱背后微凉,她忽然觉得,消失了许久回来的锦荣有些危险。 “听说你是行内有名的‘黑武士’,那这次就拜托了。”锦荣唇角微弯道, 坐在她桌对面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留着长发的男子,他微微颔首,不禁流露出的自信道“苏小姐放心,我们绝对配得上你所支付的报酬。” “那就好。” 锦荣办完这件事后,就从餐厅里出来了。“苏锦荣?”餐厅门口,几个衣着时尚的年轻男女认出了她。 其中就有人出声道,“白欣,这不是你堂嫂吗?” “她才不是我堂嫂呢,只是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的麻雀而已。”一穿着红裙子的年轻女孩满脸倨傲嘲讽道。 锦荣在原身的记忆找到了些许模糊的印象,原来是白少泽的堂妹白欣还有几个崇拜他的世交子弟啊。白少泽是他们圈内少有的成年后就有能力继承家族企业的人,学历高人又帅,自然有不少人崇拜,同时,也对出身普通却攀上白大少的苏锦荣不满讨厌。 就比如他的那位堂妹白欣,好几次给苏锦荣暗地里使过绊子,苏锦荣忍气吞声,白少泽也不管不顾,使得她更放肆了些。 想到这,锦荣不禁笑了笑,又抬起眸子看向他们道,“有什么事吗?” “你凭什么跟我堂哥提离婚?还故意把事情闹这么大。”白欣一脸愤恨地道,这个女人本来就配不上她堂哥,现在居然还主动提出离婚,闹得人尽皆知,圈子里的人都对她堂哥指指点点,她堂哥那么优秀高傲的人,竟然会有苏锦荣这样的污点。 “说不定是又攀上哪根高枝了。”白欣身边的女伴挑拨道,更加激起了白欣对苏锦荣的怒意。 锦荣抱着手肘,歪头看向白欣道,“这事和你没关系,所以,你想做什么吗?” 这千金小姐横行霸道的套路她八百年前就玩过了。 白欣的同伴里还是有脑子清醒的,看着情况不妙就偷偷躲起来给林晏打电话了,“晏哥,白欣她撞上白少的老婆苏锦荣了,就是那个要传离婚的苏锦荣,白欣喝了点酒,脾气有点大……总之你们快过来吧。” “好,我马上给白少泽打电话。”林晏吓了一跳,立刻给白少泽打电话。 白少泽这时正在他查到的苏锦荣住的酒店门口停车等着,他知道苏锦荣没回苏家,也没想过回白家别墅,她不想见他,那他偏偏要见她。 白少泽将燃尽的烟蒂扔出了车窗外,一点火星瞬间湮灭,这时,林晏的电话来了。 “少泽,不好了,你堂妹白欣和她朋友把苏锦荣给堵了,就在永树餐厅。” “白欣又在添什么乱,好,我马上过去。”白少泽皱眉挂了电话,立刻打了方向盘,往永树餐厅开过去。 以白欣那跋扈的性子,还指不定怎么欺负苏锦荣。 这会,白少泽倒是心里念着苏锦荣了,也许是失去了才知道对方的好,也才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只是他从不愿承认罢了。 又气又急地赶到永树餐厅时,白少泽却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还有几辆警车开了过来,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故。 白少泽心里一咯噔,难道是苏锦荣受伤了? 白欣这丫头是疯了吗?她不知道苏锦荣是她大嫂吗?居然还敢带人堵着她,白少泽在心里怒火腾起,解下安全带,拉开车门,朝人群处跑过去。 “苏锦荣!苏锦荣!”白少泽推开人群,却没看到他以为的受伤的苏锦荣,而是一群排排蹲在地上举着双手低头的年轻男孩女孩,他堂妹白欣也在其中。 听到他的声音,还抬起头欣喜地喊道,“少泽哥。” “白欣?”白少泽眼中闪过震惊,这是什么鬼?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却没有看到苏锦荣的人影。 其中一个警察对白欣严厉道,“安静,不准乱动。” 白欣那丫头竟也乖乖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说话。 这时,林晏也赶过来了,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拉着白少泽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苏锦荣人呢?” 见白少泽也是一无所知的样子,林晏只觉得头疼,又向警察问道,“警察同志,你好,我们是他们的家属朋友,可以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警察想了一下,“你们既然是家属,那就一起来警署吧。” 林晏:“……” 第48章 婚恋游戏 s市警局凌晨两点, “所以你们是想划苏锦荣的车子,结果划错了,是别人的车子?”折腾了半天,林晏才搞清楚状况,坐在桌子边的警察在做着笔录。 还戴着手铐的白欣气愤道,“苏锦荣她根本没开车子来,却骗我们说那是她车子。” 对面一贵妇人打扮的中年女人听了,气得起身大骂道,“别人车子,你也敢随便乱划,那可是我最新买的阿斯顿马丁。” 白欣吓得往里缩了缩,好吧,她就是欺软怕硬的人。 做着笔录的警察也抬头提醒道,“她可不是随便划划,已经构成了最低标准的蓄意损害他人财产罪。” “堂哥,晏哥,你们帮我,我不要坐牢。”白欣哪见识过这些,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身边的小跟班而已,一下子就急的哭了。 白少泽听得头疼,要不是对这个堂妹还有几分感情,他早就打电话让三叔三婶他们过来管女儿了,而不是从大半夜到凌晨都待在警局这里,等保释。 “那嗑药又是怎么回事?”白少泽严肃道,这几个年轻人居然敢玩起火了。 白欣连忙摇头,“我真的没嗑药,哥你相信我。”“我们也没有。”白欣的朋友们也跟着摇头,这个罪可真的不能担。 “那你之前说的话呢,都有路人录音作证了。”审讯的老警察严厉问道。 如果不是有集体嗑药这个罪名,警察也不会这么重视这个事件,还半天不准保释了。 “我那是被苏锦荣激的,胡言乱语的,没想那么多。”白欣吓得都快哭了,早知道她绝不会去惹苏锦荣,上赶着找死的。 才说了几句话,划了几下车,差点就要坐牢了,她可不是未成年人,没有保护法的。 这时,一个年轻警察从外面进来,快步走到老警察身边,说:“宋警官,医检出来是阴性,也已经仔细检查过这几个人的车,也问过餐厅的人了,证实没有嗑药。” 白欣和她的朋友们一听到这证明他们清白的话,眼睛都亮了,白少泽和林晏也松了口气,虽然气他们今天做的事,但毕竟从小看大的孩子,真出事了他们心里也不好过。 宋警官点了点头,然后对白少泽道,“既然这么,嗑药的罪名不成立,可以暂时保释。但是……” 听到‘但是’两个字,白欣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见宋警官看向那边的车主贵妇人,“关于蓄意损害他人财产,我们是否立案还要酌情考虑,我建议你们积极和车主协商,私下和解,尽量不要走公诉,不然就要走入司法程序了。” 白少泽黑着脸,道:“我知道了。” 然后起身迈起大长腿走向在那边做着笔录的贵妇人。 如果是一般人,用钱倒还好解决,但要是对方不缺钱,心胸又狭窄还蛮横不讲理,这就麻烦了。 不忍心再听白少泽和那位看似是贵妇实则是泼妇的女人胡搅蛮缠,林晏转头看向了白欣,因为确认并无嗑药嫌疑,所以手铐也都摘了。 “那苏锦荣人呢?”林晏问道,老实说他更关心这个,明明是她和白欣这群人起了冲突,结果白欣他们出了这么大事,而苏锦荣人却不见了。 白欣现在听到‘苏锦荣’三个字都忍不住身子一颤,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那个车主出来后,她就不见了。” 恐怕早就在你们被泼辣的车主纠缠上时,就趁机溜走了吧。 林晏这样想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故意设计白欣他们损坏别人的豪车,还有引起路人对他们嗑药的误会,该不会,连车主是个有钱难缠的泼妇这点,她也考虑到了吧。 应该不会那么恐怖吧,林晏扯了扯嘴角。 在付出了不小的金钱赔偿,外加还被占了便宜后,白少泽总算把这群小孩从警局里领了出来。 这时已经五点了,对比他们昨晚刚见到锦荣时的嚣张傲气,现在明显乖觉多了,各回各家。 林晏也累了一晚,回到家就开始补觉,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萧筱的未接来电,林晏立马回拨了过去。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说是白欣他们堵了锦荣啊。”萧筱怒气值满满道, 林晏苦笑了两声,“放心,苏锦荣没有被他们欺负。”反倒是他们被苏锦荣给欺负了,还欺负得不成人样,在局子里还蹲了几个小时呢。 他随口解释了几句让萧筱放心后,又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半了,“你吃早饭了吗?” 萧筱道,“还没呢。” 林晏笑道,“那我们一起吃个早饭吧,我开车去接你。” “好,到时候你再和我仔细说说这事。” 昨晚被逮到警局里去的,都是和白家差不多人家的子弟,这事也瞒不过去,很快就传开了,其中的重要人物——苏锦荣,属于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那种,连白少泽他三婶也忍不住劝他,迟早和苏锦荣离了吧。 白少泽沉默着,半晌没说话,家人都知道他是个倔性子,也劝不动他。 如果他不喜欢苏锦荣,那他愿意放手,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他心里有她了,怎么可能再放手,想也不要想。 咖啡厅里,韩沉和锦荣聊着起诉离婚的事情,“其实我并不建议苏小姐你起诉离婚,这对你的名声不利。” 他善意提醒道,“白先生找过我,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或许你们坐下来面对面谈一下,可以更好解决这件事。”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不是很想见他。”锦荣放下茶杯,看向他,眸子沉静道, “苏小姐,感情的事还是面对的好,不然你受到的伤害只会更大。”韩沉眼底盛满了温柔,道。 锦荣叹了一口气,看来苏家人都找上韩沉了啊,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让一位之前看起来还是精英的大律师,变成了真情节目的主持人。 “你是喜欢我吧?”锦荣忽然扔出了一个炸弹道。 韩沉:“……” 但韩沉面上的紧张犹豫情绪已经出卖了他,以及三天喝了四次咖啡,锦荣内心也是呵呵了,这是觉得她蠢呢,还是蠢呢。 老实说,锦荣自觉和原身差别很大,那韩沉为什么又会喜欢上她呢,难道只是喜欢上了这张脸? 按下微妙的情绪后,锦荣又微笑道:“我请你来是让你帮我离婚的,而不是来泡我。” 锦荣说出的话显然出乎韩沉意料,他有些紧张无措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等你,给我个机会,我愿意照顾你。” 他听说了苏锦荣身上发生的事,相信她是个美好善良的女孩,也情不自禁被调查到内容中的苏锦荣所吸引。 “我需要的是一个专业的律师,显然你不是很合格。”锦荣瞥了一眼那桌自以为藏的好的私家侦探,起身离开,“你已经被解雇了。” 回去后,锦荣和律师事务所的人联系沟通了一下,才知道,韩沉是海外留学归来的精英律师没错,高学历高人品高颜值也没错。 第34节 但他也是公益律师,有一颗很博爱的心。 这也是为什么,锦荣那么棘手又没什么油水的离婚案件他会欣然接手。律师事务所的人也很无辜,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个案子,锦荣留下的那几万块也只够支付前期的律师费而已。 后来又得知委托人辞职了,属于无业游民后,律师事务所的人也很为委托人锦荣的经济情况着想,扒拉出了这个一个优秀又无私的好律师。 在得知了来龙去脉后,锦荣忍不住扶额,果然,便宜没好货,原身那点钱也就够换来一个博爱不要钱的男配而已。 至于之前想好的计划,锦荣安慰自己,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而已,她的计划还是完美的。 好吧,韩沉是个败笔。 没多久,因为白少泽那边拿出的怀疑照片,以及锦荣这边缺少代理律师,使得离婚陷入僵局。 “最后,还是得看我自己啊。”锦荣叹了一口气道。 决定靠自己的锦荣再次投奔入了红红火火的股市,之前边旅行边赚的那些钱已经花了,现在想再请律师就得再努力一把了。 好想去抢银行或者去赌场啊。 在奋斗了几个晚上后,锦荣终于有钱去请大律师了,这次的大律师姓周,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精明干练,在司法界出了名的‘常胜将军’,以及‘金钱至上’。 锦荣表示,她就喜欢这点,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她和周律师第一次见面,就委托了两件事,一是尽快解决离婚,二是起诉韩沉对客户性骚扰。 周律师只是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做到的。” 就喜欢说话这么简洁的,当然,如果事情处理得也能这么干脆利落就好了。 而那边,白少泽的公司也出了事。 ———— “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少泽在会议上大方雷霆,最近一系列的事使得他变得越发暴躁。 终于有人敢顶着他的压力解释了一下,“应该是‘黑武士’,近几年美国商界叱咤风云的狙击手,帮助客户狙击目标公司。” “那为什么会盯上我们公司?”白少泽皱眉道。 “这……我们也不知道。”底下人都摇了摇头, “可以反狙击,或是走法律途径吗?”白少泽沉思了一下,道。 法律部门的顾问迟疑道,“我们试试吧,但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挽回之前的损失。” 会议结束后,秘书急匆匆地走到白少泽身边,低声道,“白老先生打来了电话。” 白少泽微微讶异,一般父亲找他都是会打他的电话,而不是公司的电话,除非是很重要的事。 他接过电话,就听到白父暗沉的声音,“离婚的事不要再拖了。” “离婚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不用多管了。”白少泽没想到父亲特地找他又是为了这事, 白父的语气瞬间变重,“婚姻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干涉,但也不要影响到公司。” “爸,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少泽脸色震惊了一瞬, “我知道公司被商界有名的‘黑武士’狙击的事,他们是拿钱替人办事的,帮的就是你前妻,苏锦荣。”白父严厉道。 “怎么可能?”白少泽脱口而道,苏锦荣不过是个普通的婚纱设计师而已。 “别说不可能了,他们已经给我打电话了,你一天不签字,狙击是不会结束的,少泽,你要明白,公司的利益是不可能为你的婚姻让步的。” 白少泽忽然觉得心变得沉重了起来,但在白父的强硬要求下也不得不点头答应了。 真是可笑,之前是他向苏锦荣的公司施压,想逼她回来,现在却变成了她请人狙击他的公司,逼他签字。 要是让江栩林晏他们知道,估计会说报应不爽吧。 收到周律师发来的下午办理手续的信息后,锦荣就把约定的另一半酬金给那几个人打过去了。 可以收手了。 到了办理离婚手续的地方,锦荣也是第一次见到了白少泽,和原身记忆中那个孤傲冷漠的白少泽差别很大啊,有些狼狈,显然最近遭了不少罪。 锦荣弯了弯嘴角。 自苏锦荣提出离婚后,白少泽也是第一次再见到她,只是两个月没见她了而已,却感觉好像变了一个人。 还有做出来的种种事情。 白少泽顿了一下,还是在协议书上签下了字。 周律师很快就处理好了所有事情,让锦荣顺利在法律上恢复了单身状态。 要走的时候,白少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律师挡住了,她的确很负责,“抱歉,在我当事人没有同意之前,白先生你最好离我当事人远一些,毕竟您有家庭冷暴力以及迫害我当事人的前科,虽然,我当事人没有就这些事实起诉你。” 看来周律师调查的还挺详细,苏锦荣过去三年的婚姻,包括白少泽对她的公司和家人施压。 当然,作为保护苏锦荣权益的律师,她还是自动忽略了锦荣雇人狙击白少泽公司的事情。 白少泽握了握拳头,面色有些隐忍。 锦荣叹了口气,拍了拍周律师的肩膀,“让我和他说句话吧。” 周律师没有异议,走到了一旁,白少泽似乎脸上浮现些许喜意,“锦荣。” 锦荣对他露出了个笑容,“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很有性格缺陷的人。 …… 论一句话如何彻底断掉所有情分。 看着白少泽拂袖而去,没有任何拖拉后,锦荣弯了弯嘴角,她最擅长在伤口上撒盐了。 周律师走到她身边,“韩沉的事已经解决完了。” “嗯。”锦荣漫不经心地道,对于韩沉,只是小小警告了一下以及让他的名誉有损而已。 “这两天麻烦周律师了。”锦荣递给周律师一个厚厚的大信封,微笑道。 周律师看着明显比说好的数字多了一倍,原本精明干练的脸稍稍惊讶,“苏小姐,这……” 锦荣给的律师费本来就不低。 锦荣微笑道,“我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 周律师也没有过多的推辞,爽快地收下了律师费,然后笑道:“那苏小姐接下来的打算是……” 锦荣再次戴上了墨镜,语调愉快而轻松地道,“我的旅行还没结束呢。” 下午去国外的航班她都已经订好了机票。 之后,锦荣就开始了她的世界环球旅行,领略不同的风土人情,没有再回到s市,再次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但他们会知道,苏锦荣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仅此而已。 陈玥没有和白少泽在一起,她告诉他,她很快就要结婚,回来只是想看看罢了。 报复一个人的时候,势必会伤害到爱他的人,这个,陈玥一直都知道。 萧筱和林晏结婚了,还给那个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手机号码发了信息,希望苏锦荣能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出现。 萧筱有些遗憾,但知道苏锦荣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她也是为她高兴的。 在某次周年结婚纪念日时,萧筱和林晏去看了场画展,听说是最近在国内名声鹊起的某位画家,他作画的一半时间都是在旅行,在冒险,所以,他的画充满了不一样的感受。 待观赏了几幅画后,萧筱和林晏在一幅画前停驻不前,这是那位画家画过的唯一一副有人物的风景画。 虽然仅仅是一个女人的背影而已。 在唯一凌空倒挂的树木边,悬崖峭壁,迎风拥抱自由。 萧筱微微惊叹了一声,“这个背影好熟悉啊。” 林晏同样笑道,“是很熟悉啊。” 第49章 知青女配 只是睡了一觉,再醒来,锦荣就知道她又穿越了。 穿的还是物质极为匮乏的七十年代,但也比古代好些,锦荣一向比较想得开,再翻翻出现在脑海里的小说记忆,这次穿成小说女配,也就不奇怪了。 而且身份还是下乡知青,对于这段关于知青的历史,锦荣前几世了解的都不多,可以说是一个国家坎坷艰难的时期吧。 小说牵扯不到这些国家大事动荡风云,而是普通的爱情文,还是大叔娇妻配,年纪相差十多岁,却恩爱非常。 锦荣这次穿的身份就是小说中声名狼藉的女配,男主的前妻。 贝锦荣年纪轻轻就下乡当了知青,孤身一人为了生活嫁给了男主贺九,后来又听说恢复高考了,和很多人一样闹离婚,结果婚是离了但却没考上,之后贝锦荣虽然靠着家里的关系回城却也遭人嫌弃。 男主贺九却发愤图强赶上了未来一波下海的热潮,事业却越做越好,成了后来省内有名的大企业家,还娶了位年纪比他小很多的如花美眷,也就是女主汪珠。 旁人也因为贺九离婚后单身多年,难得遇到了真心人,也都乐见其成,年龄差距什么的也不见怪,反倒觉得男人年纪大会疼人。 贝锦荣成为了男主贺九不堪过往的回忆,女主也因此更加心疼贺九,越发讨厌贝锦荣,认为她不好好珍惜贺九。 贝锦荣虽和他们没什么交际,但因为男主的成功,也使得她心里别扭,诸般不顺,郁郁而终。 按正常的套路,锦荣应该抓住这支潜力股,等着享福就好了,可惜,她就是不喜欢按套路来,锦荣弯了弯嘴角, 而且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锦荣,锦荣。”屋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是和贝锦荣一起的下乡女知青季雅。 锦荣敲了脑袋两下,忘记了,她作为一个知青,还要去下田干农活。 抱着一大摞苞谷的锦荣,在心里默默吐槽,还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前面几世,哪怕原身的结局再惨,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吧。 但该做的还是要做啊,锦荣和他们一起忙活着晒苞谷,甚至下农田。 不过,原身贝锦荣还真是娇气啊,对农田插秧的记忆还没她的多。锦荣眯了眯眼,她可不是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人啊。 就是某一世当皇帝时,每年春耕也会亲自下田,以示亲农。毕竟,如果回忆里尽是些风花雪月,那也无趣了些。 “锦荣,你今天怎么话变少了?”季雅随口道,平时里贝锦荣这丫头不是最活泼了吗?而且今天做事虽慢了些,但比以往做了好多了。 锦荣,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还是容易被戴上资本主义的帽子的,不过小姑娘喜欢,怎么也不愿意改。 第35节 “今天的农活不是多吗?”锦荣笑着道。 季雅却想别的去了,低声惊讶道,“你不是因为那个姓贺的最近在追求你吧?” “我都看到好几次了,他帮你做事还送你礼物。” 季雅看到的没错,男主贺九现在就是在追求贝锦荣,而且原主都快动摇了,回城的日子遥遥无期,知青的生活还这么艰苦,村里的人对他们的态度还多以戒备为主的,除非,是成了他们自己的人。 没听到锦荣的回答,季雅叹了一口气,“听说,张皓和村长的小女儿最近也处起对象了,再加上之前和村里人结婚的那几位,我们这些知青越来越少了。” 所以她也不对贝锦荣和那个贺九的事多做评价,是好事还是坏事,谁又知道呢? 锦荣嘴角抿了抿,“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这是我们的国家啊,不会抛弃我们的。”季雅最后的轻叹低得几乎不可闻。 干完一天的活,锦荣揉了揉手腕,还是尽早把武功练上吧,至少不会这么累吧。 除了江湖那一世,经脉极弱无法练武之外,其他的体质虽说不上武学奇才,但强身健体用来自卫也足够了。 原身作为知青,是寄居在村里的一户张姓人家家里,不大低矮的窑洞,有小锅可以单独弄吃的。他们这批来的知青有些是住在临时搭建的集体宿舍,有些就像贝锦荣一样看情况分配住在农家。 男主贺九也是某次来张家的时候遇见了贝锦荣,立刻喜欢上了对方,然后追求不断,不是帮忙做农活,就是送点小礼物。 如果锦荣没穿过来,原身恐怕就要答应了。 贺九送的那些礼物,锦荣都托寄居的张家大姨送了回去,她是贺九的婶婶,为了贺九的面子,她也不会把这事说出来的。 说出来了也没事。 油灯下,锦荣已经翻开了原身压在箱底的高中课本,如果她记得不错,再过两个月,就会传来高考恢复的消息了。 原身没有做到的,锦荣愿意帮她考上。 这条路,锦荣愿意走一次。 没两天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有开始有高考即将恢复的传闻,搅乱了不少人的心思,村支书他们查了一番也没查出来最后只好作罢,有些人只把这个当作了玩笑,而有些人却把它记在了心里,甚至重新翻开了以前的书籍。 “她对我真没那个意思?”一个瘦削五官却英挺的年轻人,神情有些黯然。 张家大姨劝道,“我看你啊,还是别多想了,人家城里人,瞧不起咱们呢。” 她又道,“最近不是说那什么高考要恢复了吗?人家估计就是奔着回城去的,城里的姑娘虚荣着呢,婶婶我给你找村里的姑娘,比不上她漂亮,但人心眼厚实,手脚又勤快,是个伺候公婆的。” 这个年轻人就是追求了贝锦荣一段时间的贺九,他也听说这个传闻了,想来贝锦荣也是动了心思,要回城,而不是留在这里做个面朝黄土的种田人。 贺九心思也不坏,既然贝锦荣已经明确拒绝了,那他也不会拖着她不放。 但贺九心里又生了些许不甘,他虽没读多少书,但真论起本事来,也绝不比那些城里的年轻人差。 张家大姨看着自家侄子为个城里知青伤心的样子,又想到最近几个知青和村里姑娘小伙子吹了的事,心里就来气,这些知青就会搞事情。 其实,村里支书干部动点手脚让某些知青回不了城,也不是不行的,但却阻止不了他们参加高考,一旦考上了,那就注定不是这里的人了。 高考即将恢复这个消息,是锦荣放出去的,既是为她的改变做掩饰,也是有心去帮帮像季雅这些人,如果多些时日做准备,或许会更理想些吧。 有些人,不适合待在这里,因为国家还有更多的地方,是真正需要他们,也真正能让他们挥洒热血的。 锦荣不担心村支书干部会查到,以她的手段,想做的干净些也不难。 更深一点,其实只要锦荣想,她大可离开这里,偷渡去某个国家,开始第一笔资金的原始积累,虽然麻烦了点,但锦荣绝不是做不到。 但那样势必会连累原主的家人,锦荣做人还是有点底线。 既然能堂堂正正的离开这里,那也没必要去走太偏的路子。 家长里短,鸡犬相闻的乡村生活虽不差,但不适合锦荣,她一直都清楚。 偶然出现的恢复高考的消息,搅乱了这里知青们的心,越发躁动不安了起来。而那个历史的日子越临近,这种情绪也越发浓烈。 “锦荣,我哥给我寄信来了,他说……我们可能真的能回去。”季雅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对锦荣道。 “顾云,刘杉他们好像也得到消息了。” 她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高考意味着重新回到教室,也回到他们的亲人身边。 锦荣抿了抿唇,“那也该看书了,不然也没那么容易回去。” 季雅笑道,“锦荣你说的对,以前学的东西都快忘完了。” 回到寄居的张家,夜晚, 锦荣还没看多久书,就有人挑帘子进来了,是张家大姨,手里端着一碗菜,说是一碗,但也没多少,连碗边也没够着,多肉少菜,但放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上是心意了。 “我大侄子贺九今天结婚,匀了些菜回来,你也尝尝吧。” 张家大姨是个手眼快的,一等侄子贺九松口,就立马给他拉了好几个姑娘相着,挑拣了一个最好的,没两天拉媒保纤的都做全了。这不,选了今天这个好日子让姑娘过门做他们老贺家的媳妇了。 锦荣带着浅浅笑意道,“那恭喜了。” 没说几句话,张家大姨也就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她一半是来送菜,一半也是想告诉贝锦荣一声,虽然她拒绝了她家大侄子,可贺九想找,十里八村的姑娘都排队着看上他呢。 张家大姨自认为贺九是个有出息的,模样也不错,什么姑娘配不上。 她想的虽不全对,但也对了大半,小说中贺九也是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家业,甚至回报乡里,是有名的慈善家企业家。 但,这和锦荣有什么关系呢? 她微微一挑眉,继续看起了书,好在以前也当过教授,高材生,真要捡起来也不难。 第50章 知青女配 高考恢复的消息已经被正式公布了,将于一个月后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国家的各大媒体都在报导这件事,甚至村支书他们都从镇上领来了相关的通知书说明。村里的知青点很快开始了熬夜备考,突击学习文化课。 因为还要忙生产队的农活,他们也只能趁着黄昏晚上的时候一起复习。 季雅问锦荣要不要一起去,被锦荣以离得太远拒绝了,但季雅偶尔也会来锦荣这里,甚至把知青点那里的笔记带过来,想帮帮锦荣。 但一起学习起来,她发现锦荣对这些在他们眼中看起来生僻的物理化学理解得透彻多了,绝不仅限于一个高中生的水平。 想想锦荣的父母也都是知识分子,季雅也就释然多了,甚至不用锦荣多解释,而是开始虚心向她讨教起来了。 “锦荣你留在这里,才真的是浪费了呢。”在一番讨教学习后,季雅叹道。 锦荣笑笑不说话,原来的贝锦荣可没这么多学识,而她,也只是因为轮回了几世,丢下的再捡起来,遗忘的再学习。 季雅也是个想的开的性子,“不说这个了,我们抓紧学习吧。” 那几本高中教材很快被锦荣学透了,就像季雅说的那样,她不说当过教授,连大学生也当过几次了,若是连这点高中知识都拿不下,才令人笑话呢。 锦荣最近又找到了新的乐趣,那就是教导张家的两个小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家大姨的孙子虎子和孙女元元就喜欢到她这里来玩了,他们以前还因为贝锦荣冷淡傲气而害怕不敢靠近这位姐姐,现在发现即便靠近了,这位姐姐也是爱笑的,不会生他们的气。 虎子和元元见她看书也一脸眼馋眨眨眼,这里哪兴什么上学啊。 锦荣便开玩笑道,“要和我学读书吗?” 一个才九岁,一个才六岁的两小孩愣愣地点了头。 见他们点头,锦荣也就把玩笑当了真,从认字开始教他们。 一次过来的季雅见了,还怪道,“现在时间这么紧,你自己学还忙不过来,教他们干吗?” 锦荣笑了笑,“也不费事。” 季雅见她的学习也没拉下,便不再多说,毕竟也是寄居农家的小孩。 倒是张家大姨见了,心里欣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她虽然不满嫌弃这些知青们,但也是知道他们是有实打实的学识,起码都是高中生的水平,要知道镇上教学生的老师也还没高中毕业呢。 能有一个即将考大学的知青教她的两个孙子孙女,绝对要比镇上的老师还强。 亏她当初还因为贺九的事挤兑过贝锦荣呢,人家心眼好没在意,是她小气了,也看错了人,误以为这贝锦荣是个虚荣娇气的城里姑娘。 张家大姨的那点挤兑,锦荣的确没放在心上,都是些小事,而且这里民风淳朴,也没坏到哪里去,比起锦荣以前见识过的尔虞我诈,都是小儿科了。 为了弥补也算是道谢,张家大姨晚上给锦荣做的面里还卧了个鸡蛋,对于教授知识的人他们是真心尊重的。 张家大姨还有些可惜之前她和贺九的事,早知道贝锦荣是个不错的姑娘,她也就撮合撮合了。现在看,只能说没缘分了。 锦荣不知道张家大姨所想,她正在教虎子和元元两个小孩呢。 “贝姐姐,我写好了。”虎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举手道。 张家大姨原本是想让他们叫锦荣老师的,被锦荣摆了摆手说,叫姐姐就行了,也就学点算术认字而已。 “嗯,都做对了。”锦荣笑眯眯地变出一块糖来,放在虎子手里,摸了摸他的头,“这是奖励。” “我也好了。”元元奶声奶气地拿起自己写过的纸过来。 “元元的诗也都写对了,也有奖励的。”锦荣同样给了一块糖,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 元元和虎子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贝姐姐拿出糖来了,在他们心目中,锦荣就是个神奇的存在,什么都能变出来。 “贝姐姐要走了吗?”剥开糖吃了后,虎子仰着头好奇问道,“他们都说,和贝姐姐一样的哥哥姐姐们都要走了。” “是啊,姐姐要走了。”锦荣点了点头道, “留在这里不好吗?”虎子懵懵懂懂地问道, 锦荣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是不好,只是,我们不该留在这里,外面的世界,在等待着我们。” “虎子和元元也要出去吗?可是我不想和爸爸妈妈他们分开啊。” 看着两个孩子纯真而干净的眼眸,锦荣笑了。 “等你长大了,你应该去外面看看,我们的国家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留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锦荣也不指望两个孩子能听懂什么,她只告诉他们。“记住一句话,知识改变命运。” 很久以后,这句话也一直印在两个孩子的心中,甚至,真正的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然而,现在人生之路发生转折的是这群迎来首次恢复高考的知青们,这个冬天,全国五百多万的考生走进了久违的校园,坐在了因为大动荡而被封闭了十多年的高考考场。 国家对于取消十年后第一年恢复高考也非常重视,从全国各地四面八方找回了那些被下放的老师,将他们全都聚集在这一次考试中,命题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坐在省城高考考场里的锦荣,当然不知道,她只是很从容地答完了题目,偶尔能感受到,不远处的考生脸上淌着汗,紧张地答题,而监考老师又是把一瓶瓶汽水轻轻放在每个考生桌上。 …… 在全国阅卷老师的不眠不休的努力工作下,成绩很快发下了。 第36节 锦荣的成绩是全省城第十一名,不错也不会太招人眼,而且足以考上志愿的首都的北平大学。 季雅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和录取通知书一起下放的还有回城的特许通行证,抱着这薄薄的纸,季雅喜极而泣。 锦荣在收拾回城的行李时,张家大姨也过来道喜,还有虎子和元元。 “小贝啊,恭喜你了。”这可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啊,考上的还是全国最好的大学。想想自家孙子孙女还被她教过,说不定还沾了这小贝的福气,张家大姨就心里喜滋滋的。 “贝姐姐,我以后也要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虎子声音宏亮地道,边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元元也点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北平大学是什么。 “那好,以后也考北平大学,我们国家最好的大学。”锦荣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听到外面传来季雅的声音,“锦荣,你行李收拾好了吗?车快来了。” “赶紧走吧。”张家大姨笑道。 锦荣提起原身来这里时带的小木箱,就走出了张家,看到了季雅满是欢喜的笑容。 还没到开学的时间,村里的车也只是把他们送到了省城,有些考上的知青还要坐火车回远处的家。 季雅和锦荣的家都在省城里,所以在颠簸了一上午后,还是顺利到了省城。 季雅的心早就飞到了家里头,但对于和锦荣的分别她还是有些不舍,“我在北平大学等着你。” 锦荣笑笑不说话,冲又坐上另一辆车的季雅轻轻挥了挥手。 回到贝家,锦荣对上欣喜或又怀着其他复杂心情的家人,微微弯了弯嘴角,“之前在信里说的事,你们想好了吗?” 锦荣没有回应季雅的承诺,是因为,她并不打算去北平大学了。 这事她也是认真考虑的,考上之后她就有犹豫过,自己是否有上大学的必要,光是考上大学这件事已经足够她回城了,而大学里能学到的知识,她有的只多不少。 那么,她还有必要去北平大学吗? 除非她想按部就班地走下去,规划自己的人生。答案是否定的,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锦荣不介意去跳过一些步骤,直接达到目的。 这是个即将波澜壮阔的时代,比起作为旁观者,锦荣更愿意参与进去,甚至改变一些东西,但前提是她要有足以支持的实力。 那一定会很有意思,不是吗? 封闭浅薄的环境满足不了她,适时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来,回来一起见证甚至帮助这个国家的崛起。 锦荣想通过高考这件事获得的利益已经拿到了,这张北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对现在的她而言也没什么价值了,她不介意把这个名额给原身的家人,他们会很好的利用它,也算是补偿和安慰吧。 黑夜沉沉, 锦荣已经踏上了远渡的邮轮,比起那些光鲜荣耀的‘出国’,她这只是背井离乡的‘偷渡’而已。 看着黑夜中逐渐化为一点的大陆,锦荣眸子亮的惊人。 她即将前往的地方,会成为她第一个资本原始积累的地方。 资本的不断积累,堆砌成金字塔,构筑成这个世界独特而极有魅力的力量。 第51章 知青女配 金秋十月,秋风送爽,丹桂飘香。 北平大学的校园里,青春洋溢,也是知识的殿堂,重新踏入校园的学子们无比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努力吸取着厚重的知识。 季雅就是其中一员,她报考的是北平大学的政治系,开学后却没能如她所想的,很快就能在校园里见到同样考到这里的贝锦荣。 季雅以为是因为报考的专业不一样,说起来她也曾问过贝锦荣想读什么专业,以锦荣的优异成绩,相信任何一门专业都不会拒绝她的,但好像每次都被她转移了话题,不了了之。 在同样几个考到首都这里的知青那里,也没有再听到贝锦荣的消息。 北平大学不大,但想在数万学子中找到一个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 一年过去了,季雅也没有遇到贝锦荣,直到那天,从图书馆出来时,她远远地听到一个男生喊道,“贝锦荣。” 季雅惊喜而又激动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的,却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朴素整洁衣衫的年轻男生。 “你……你也叫贝锦荣吗?”季雅失落又带着些许疑惑地走过去,问道。 那年轻男生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微微惨白。 他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一个认识他姐姐贝锦荣,而且还知道她参加了首次高考的女知青。 几句话下来,年轻男生还是告诉了季雅事实,他是贝锦荣的弟弟贝锦云,也是首次高考落榜的一员,最后接受了亲姐的馈赠。 “那锦荣,她……她不来北平大学了?” 贝锦云摇了摇头,“姐姐说,她要去南方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劝她,她第二天清早就走了,没有人发现。” 说着,有些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挫败,毕竟这是姐姐的机会。 贝家父母一共育有一儿二女,结果除了因为当时生了大病的儿子,两个女儿都下乡了,首次恢复高考,两个女儿都考上了回城,其中小女儿考上的还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贝家父母也高兴,却不成想小女儿锦荣决意放弃上大学,而是想去外面看看。 这惊人的决定在成绩单下来后,锦荣就给他们去了信,在信里面说了,让他们考虑考虑。 最后回城后还是留下了名额让他们处理,自己不声不响地就走掉了。她说是南方,但谁又知道是南方的哪个城市,又会不会走得更远。 贝家父母还来不及担心,就不得不面对如何处理这张录取通知书。 这可是北平大学,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知识殿堂,比起拿这个出去换钱,还不如让锦荣的弟弟顶上,或许她也是这个想法的。 知识足以改变命运,在这个年代不是一句空话。 贝家父母找关系疏通了公安局,改了锦荣和锦云的户籍,最后让锦云去了北平大学。 至于锦荣,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地方。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放弃人人艳羡的机会。 自从锦云上了北平大学,大女儿锦芝也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后,整个贝家都改变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出了两个大学生,贝父贝母在单位里的工作也得到了晋升,分房子也会优先考虑到他们。 他们只能默默将这个秘密藏下,对外人只说小女儿去南方的亲戚家了。 季雅看得出来贝锦云心底不坏,未必是那种故意冒名顶替名额来上大学的人。但她还是忍不住为贝锦荣感到遗憾。 多遗憾的事啊。 季雅答应为贝锦云保密这件事,而且,她也知道,即便把真相曝光,也没什么多大的用,她在学生会处待过,也帮老师做过些事,知道结果最严重无非是贝锦云日后背上污点,但学校不会寻回贝锦荣,给予机会重新入读。 更何况这是锦荣愿意的呢。 临别时,季雅道,“如果有锦荣的消息,请告诉我一声。” 贝锦云点了点头,“我会的。” 可惜的是,直到大学毕业,季雅也没能从贝家那里得到任何锦荣的消息。她以十分优异的成绩毕业,后来被调到滨海城市政府部门任职。 事业上的繁忙,让她渐渐淡忘了这件事,与贝锦云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进入九十年代,国家开始进入了经济急速腾飞状况,滨海城市也受到了国家的重视,在一连建立了多个经济特区后,逐渐出现国人面前。 大批外资也开始有试探性的进入中国市场,滨海就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窗口。 “肖姐,今天接待的人是谁啊?”季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正装,还在胸口上佩戴徽章。 她口中的肖姐提醒道,“今天来的可是从美国来的大人物,但也是中国人,你去的时候小心点接待不会有错的。” “之前来投资我们滨海市的外商都是她拉来了,和中国驻美那边的官员关系也不错,挺有爱国情怀的,关键是超级有钱,在美国那边都是大财阀的主了。” 季雅一听,也来了精神,“她姓什么啊,这突然一来,我还没来得及备资料。” “好像……是姓贝。” 季雅没想到她会有一天再次见到贝锦荣,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穿着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针织衫,黑色披肩的秀发,从飞机上缓缓走下来,受到一大票的滨海市政府高官们隆重接待。 而她,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边侧上的人。 “季雅,好久不见了。” 锦荣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嘴角勾起,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小季,你和贝小姐认识啊?”季雅的顶头上司,滨海市市长颇为亲切地问道。 季雅愣了愣,还来不及想如何回答,已经有人接了过去。 锦荣温和而不失礼节地道,“我和季雅是认识啊,当初还在一个地方当过知青。” 话外她还冲季雅眨了眨眼。 季雅内心茫然地听到周围人微微惊叹了一声,她的那位上司高官还笑叹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情谊啊,小季,接下来就由你来好好接待贝小姐吧,这个重大任务可就交待给你了。” 最后这句话,他是看向季雅道的。 季雅知道,有很多人羡慕自己,接待为建设滨海市引来大量外资金钱技术的美国大人物,无异于在政绩上狠狠添了一笔,只会让她的官路越发顺风顺水。 这样的好运气,旁人也羡慕不来,谁知道季雅和这位来自美国的亿万富豪居然有过这么深的关系呢。 锦荣和季雅走在滨海最美的月牙湾沙滩上,负责锦荣安全的保镖还有其他政府的人在不远处等着。 锦荣知道,她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季雅沉默了半晌,终于道,“原来,你是去了美国。” 难怪她托人在南方找她也没有消息。 锦荣笑了笑,“你是听锦云说我去了南方吧。” 她又低下头,看到海水漫起层层,金黄色的沙面,锦荣唇角微翘起,“我说去南方,他们已经很难接受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去了美国,只会更担心。” 既然这样,那又为什么要走这么远呢,这个问题,季雅一直想问她,但现在,她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当初我还自以为为你可惜呢,上大学的机会啊,说放弃就放弃了,可是现在想想倒有些可笑。” “大学是很多人的梦想,但不是我的。”锦荣眸子里一片沉静,她想要的她始终很清醒。 季雅眸子认真地看向锦荣,“你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如果说,他们这些知青当初的梦想,都是为了建设祖国而奋斗,现在看来,贝锦荣绝对是他们之中做的最好的那个。 十个,一百个北大的学子也比不上她现在为这个国家做的。 “欢迎你回来,锦荣。”季雅真心地道了一句。 “谢谢。”天海连成一线中,锦荣露出了笑容。 在消融了这些年的隔阂后,两人开始聊起了天,在知道了锦荣在美国这几年的发展后,季雅感叹道,“我以前只听说过外国那些名人年轻的时候中途退学去创业,没想到我身边也会有这样的人。” 第37节 以一个华人女性的身份在美国立足,还在欧美等国创下如此偌大的事业,衣锦回国。 锦荣笑了笑,“想回来还真不容易啊。” 且不说美国那边资本的阻扰,这些倒还能用金钱解决,但之前对一切资本抱有戒备的祖国,封闭不许入的状态也很让她苦恼啊。 没想到出来容易,回去反倒麻烦了。 好在她还有耐心。 等到了最合适的机会回来,没有错过去见证甚至参与到它崛起的时候。 第52章 知青女配 锦荣在滨海市只停留了四天,季雅以朋友的身份私下笑道,“这么急着走吗?滨海还有很多美食美景呢。” 锦荣摇了摇头,“我还有很多国内的地方要去呢。” 季雅听了若有所思, 锦荣来的当然不止滨海一个地方,还有很多国家正在建设的地方,近者如滨海,远到东北,最后一站,则是首都。 “欢迎回到祖国。” 经由中国大使馆外交人员的介绍,以及锦荣之前半个多月在各大城市的投资建设,锦荣也是受到了很高的接待待遇。 毕竟现在也处于和外国的破冰期,一个在国外有资本又有地位人脉的爱国人士,也是很好的沟通桥梁。当然在此之前,政府也会把贝锦荣的底摸了个清,比如她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动荡年间,下乡当过知青,参加高考,后又偷渡去了国外,在外国人的华尔街混的风生水起。 短短几年,便有了点石成金的名声。之后在巅峰时期退出股市,转而投资实业,大到美国的石油,澳洲的土地铁矿,又如互联网,娱乐媒体,她旗下的公司频频上市,据估计,已是数一数二的华侨富豪。 依他们的推测,贝锦荣这个人,有知识有眼光,而且是少有的敢于拼搏大刀阔斧的女企业家。 又有一定的爱国情怀。 这点也不难猜测,那个年代肯愿意下乡当知青的,多是满腔热血,怀抱激情。虽然放弃了北平大学选择偷渡国外闯荡,这也足见她的胆识和赌性。 当然要是放在十年前,这绝对会受到严厉处罚,甚至连累家人的。 最重要的是,在国外的十年,贝锦荣却依旧保留着中国国籍,功名成就后也与那边的中国大使馆保有良好关系,暗地里也帮了不少。 现在一切都在放开,某些事也是可以轻拿轻放的,包括锦荣的弟弟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在锦荣和有关政府部门的人稍微沟通了一下,也就无伤大雅了,更不会影响到贝锦云和贝家的前途。 锦荣对于贝家没什么感情,但也乐意做些补偿,比如当初将名额留给他们处理,还有现在为他们抹去不稳定的污点痕迹。 有可靠的资本,还有多年累积下的广大人脉和能量,还有她这次回国让人转交的几分企划资料书,令国家政府也不得不正视这位归国女华侨。安排陪她考察也都是职位不低的干部,参观首都很多有名的地方。 锦荣在表面上参观见证首都现在的发展,而中央政府也在背地里考察她,两方心知肚明,锦荣也乐的装作不知。 冒名的事情解决后,锦荣就让人给贝家去了信,自从贝锦云上了北平大学,后又留校当了导师,还帮大姐贝锦芝来北平大学读博后,贝家也为了便利子女的工作,举家搬迁到了北京。 锦荣的人很快就找到了他们,得知一切安然无忧,锦荣也顺利回国后,贝家喜不自甚。 虽然对锦荣忽然成了超级富豪回国投资这件事,感到很震惊,但贝家人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当年那个上北平大学的名额甚至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儿子也快当了教授,女儿也在读博士,他们感激锦荣,甚至抱着谦卑以至于不敢亲近的心态面对她。 对于她的财富也更生不出一丝贪婪之心。 锦荣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就很好,她也愿意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予贝家便利,就像她和北平大学的副校长沟通,提出捐赠教学楼和图书馆后。校方也很通融地批准了贝锦云荣升副教授的申请。 锦荣笑道,“我虽然无缘就读贵校,但对于支持国家的人才培养是很有兴趣的。”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她本来就有心大力支持国内科教文卫事业,只可惜现在才刚刚开放,有些不好放开手脚,首都这里也小小试点,捐助一二。 也不知道她的那些提议,政府又怎么看? 锦荣端着红酒,看着京城一片沉静漆黑,谁也想不到,未来,这里会是繁华不夜天。 两个月后,在首都召开的展望改革开放重要会议上,华侨投资商也是知名经济学家的贝锦荣受邀出席,最后和一应政府官员合照握手,照片被印在了首都报纸的第一页上。 同年,锦荣登上了全球福布斯名人榜。 经过数年的努力,锦荣的资产事业重心大半已转移到国内,而国家的经济也在多方的共同扶持下,找到正确快速的发展方向,在90年代末期已经顺利夺回了世贸的合法席位。 “我最佩服的经济领域的人,那应该是顾准顾先生,他是我国最早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的第一人,为我国的经济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现在也经常看他的书……” 大学礼堂上,台上优雅气场强大的女性虽然已经四十岁出头,但岁月好似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受校方多次邀请前来的著名经济学者,企业家贝锦荣侃侃而谈,结束了短短十分钟的讲话后,在掌声和保镖的护拥下匆匆离开了现场。 “贝总,和澳洲那边已经谈妥了。”说话的是个身着职业女性打扮的女孩,秀丽年轻中又透着精明干练。 而且和锦荣很早就认识了,她就是锦荣还是知青时教过的小女孩张元元。人生的际遇也是奇妙,这个在小说中并没有怎么提到过的女孩最后居然考到了首都一所同样有名的大学,因为能力出众还进了锦荣的公司。 而她哥哥,小名虎子大名张永仁,也同样很出色,还是贝锦云的学生。 锦荣想了想道,“嗯,让阳智过去一趟吧。” “好的,贝总。”张元元立刻记下了 锦荣忽然道,“你下个月就要调去当亚洲分部区域经理了吧。” “是的,贝总。”张元元甜甜一笑,贝总的公司是有这样不成文的规则,一般当过她秘书的人都会下放到地区当分公司经理,也算是历练,最后看成绩在调回来加以重用。 倒有些像古时候的皇帝培养官员了,张元元不是第一个这类情况的秘书,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她有自信一定能胜任这个职位。 在去区域总经理的职位上赴任之前,公司都是会放一周的假妥当处理手上的工作,也让调理调理状态。张元元在总公司里该转手的事务都交给了下一位接替她工作的秘书,随后回了一趟老家看看家人。 张家妈妈见女儿回来高兴,也忍不住唠叨几句她的婚事,“总忙工作,也不想想结婚的事。” “之前向锋你不是见过了吗?”张元元随口道,向锋是她男朋友,是个律师,谈了两年感情还不错。 “那怎么还不定下啊?”张家妈妈也是奇了怪了,这两个人都是个事业狂,天天忙,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面,也不担心结婚的事。 “我们有计划的,现在还不急。”张元元笑道。 张家妈妈也就唠叨几句而已,毕竟女儿现在事业正好,她也不愿意扫她的兴,而且元元她哥好歹听话,前年给她添了个孙子,老人家也就不怎么急了,只是当女儿回家时,习惯唠叨了而已。 “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为好,这年头经济是发展起来了,可人心也浮躁了。”张家妈妈唉声叹气道。 张元元知道她说的是谁,还不是她那位表哥贺九,当年结婚对象是同村一个标致又勤劳的好姑娘,这些年,她表哥心眼活泛又敢闯,也挣下了不小的家业,好日子没过上几年,居然又闹出了离婚再娶的事,娶了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女孩。 虽说孩子赡养费都给了前妻,但现在谁不说她堂哥贺九喜新厌旧,抛弃糟糠之妻,老一辈的人都拿他当反面例子,弄得他们张家好一阵抬不起头。贺九这几年也不怎么回老家了,不就是怕被老家的人戳脊梁骨。 那新娶的小妻子,张元元也见过,比她年纪还小两岁呢。她也看出来,两人是真心好,可是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确的事啊。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大年三十,永远是这个国家最重视的日子,锦荣回拒了贝家的年夜饭,说她有事,贝家人也不介意,毕竟锦荣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往年大年夜也常受邀出席国家电视台举办的晚会。 然而,今年也不同,锦荣拒绝了所有发来的邀请。 在世纪之年的夜里,将保镖秘书留在了外面,独自走到了高高的首都城楼上,这里可以看到崭新的首都风貌。 “锦荣。”一个棕色眼眸俊美且带着绅士风度的男子走到她身边,递上外套,“夜里凉。” 他是杰森,中欧混血在国外长大,也是锦荣近几年的私人医生兼男伴。 锦荣微笑接过,“谢谢。” 杰森也陪她一起在城楼上,也不打扰她,他知道,贝锦荣有很多让人可能理解不了的想法,他也不需要理解,只要陪伴就好了。 沉沉的黑夜里,升起了无数的烟火,绚丽无比,这是在祝贺新世纪的到来。 烟火映在锦荣深邃的眼眸里,熠熠生辉。 当零点到来时,听着千禧年的钟声敲响,锦荣心里一片宁静。 这个国家即将迎来新世纪。 第53章 古代纨绔 庭院中的大榕树亭亭如盖,给这里留下独有的阴凉,夏日里蚊虫不侵,这院子又是新建的,通风合宜,地处北面即便雨后也留不下一丝潮气, 可以说这是整座府邸中最好的一处地方了。 寝室里的软榻上趴着一位十七八岁出头的少年郎,伏在床上,自腰及屁股处搭着绿巾白布,隐约可见血迹,然少年郎不见面白气弱,反倒悠然自得。 这个少年郎不是别人,正是又穿了一回的锦荣,现在叫孟锦荣,性别男,云州知府嫡长子,一个时辰前刚挨了顿打的糊涂虫。 对于忽然转变了性别,锦荣很快就适应了,穿男穿女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和关于这次穿越的世界的小说内容相比,真真是不值一提了。 原身孟锦荣是这篇嫡女重生复仇虐渣外加收获富贵权臣俊美王爷男主小说里的头号炮灰,因为他就是女主角江清语前世寻花问柳,愚蠢无能的渣夫,男主厌恶不屑的前情敌。 锦荣笑了笑,这应该算惨了吧。 但再看到孟锦荣欺凌的寒门子弟是未来的宰相,看不起甚至陷害的父亲学生是未来驻守边关的大将军时, 锦荣都想给原身点个赞了,历经这么多世,她也是见识不浅了,但还没见过像孟锦荣这样的人物,能做到把未来飞黄腾达的人物都给得罪了个遍,也是厉害了。 当然这和这几位未来的大人物如今都在云州,而原身是云州小霸王一枚不无关系。 #我是小霸王我骄傲#这是原身以往的一贯姿态。 拉仇恨拉得这么爽,那么小说中孟锦荣的下场也可想而知了。 重生女主江清语嫌弃孟锦荣这个前夫乃至于这门婚事,男主权臣王爷也自然主动帮她扫去一切让女主不高兴的因素,不仅帮女主退掉了这门婚事,而且在回京城后,多次对皇帝进言,指责孟知府教子无方。 没过两年,孟锦荣父亲孟知府屡遭弹劾和打压,最后因为应付官场争斗而心血耗尽,英年早逝,溺爱孟锦荣的孟老夫人也因为丧子,一口气没上来,撒手人寰。 而一向和孟锦荣这个原配嫡子不对付的嫡母萧氏更是因此恨透了他,她夫君因为他惹祸而横死,她儿子又因为他终身不得参加科举,沦为白身,于是孟锦荣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曾经被他欺辱过的人物也都身居高位,没空屈尊伸指头碾压一下孟锦荣这个小乞丐,但谁都知道他得罪了王妃宰相等人,无人敢救济于他,最后饥寒交迫而死。 感觉自己又接手了烂摊子的锦荣叹了一口气。不过,她对有挑战的事情也很有兴趣。 如何把这样一手烂牌打好,也是很有意思的。 “少爷,药好了。”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捧着药就进来了。这药味他不说闻过百遍也有八十遍了,连方子都能倒背如流。谁让他家少爷是云州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惹事精。老爷又是个严厉明直的,这不,三天两天就打一顿,他家少爷也从不长教训,一好就又出去惹事生非了。 这次祸惹得大了些,加上老太太去上香拜佛不在府里,老爷也就打狠了些,吓得他还以为真出事了呢。 好在府里的常客,云州素有名望的张大夫,把了脉看了伤势,又捋了两下胡须,才轻描淡写说;“并无大碍。” 张大夫肯定还记着少爷一个月前惹事把他药房给掀了的事,书童平安这样想。 锦荣伏在床榻上,也就应了一声,“端过来吧。” 第38节 平安小心端着药走到床边,递到少爷手上,“少爷,药已经不烫,可以喝了。” 顺道平安瞧了一眼他家少爷受伤躺在床上时专心看着的东西,这一眼差点没把平安吓死,连话都哆嗦了起来,“少、少爷,快,快收起来,被老爷看到就不好了。” 锦荣看的不是别的东西,是原身藏在床缝里的玩意,春宫图。 平安感觉整个都要晕过去了,一脸的惊恐,少爷的胆子这是肥了呀,平时都是偷偷让他挟带进来的,夜里蒙着被子偷看。今儿个居然正大光明地躺在床上看春宫图。 好在药已经被锦荣接过去了,不然凭平安这点吓破了的胆子,恐怕早就撒床上了。 锦荣淡定地一口喝完了药汁,然后笃定道“那个老头子一定放了很多黄连。” 原身对张大夫这个云州圣手的记忆很深刻啊,可以说是除了他老爹之外第二个小小畏惧的人了,因为每次挨打完都要喝他煮的药,这一点,连宠溺娇惯他的祖母也是不容情的,于是一次比一次苦,要是哪次孟锦荣气性一上了,把药碗给打翻了,张大夫就会给笑眯眯地来施展他的针灸之术,美名其曰活络经脉,有利于恢复康健。 重点不是这个啊,少爷,书童平安一脸的惊恐,却见他家少爷闲闲道,“怕什么,这个时辰老爹才不会过来呢。” 这个时辰,他那个知府老爹应该在孟锦荣死鬼老娘也就是他青梅表妹兼原配夫人的牌位前痛心疾首,叙说这个儿子闯的大小祸,这次又是怎么气他了。 至于手上这春宫图,锦荣啧啧了两声,这么简陋粗糙,原身居然也视若珍宝,想她历经千帆,曾后宫三千,看这个实在是太掉份了。 春宫图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某位号桃花庵主的大画家就画过不少有名的春宫图,当然和他本人风流性格不羁分不开关系。 锦荣随手一扔,书童平安忙不乱接住了,他得毁尸灭迹才行,不然要是被老爷看到,他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原本按孟锦荣知府嫡子的身份,他这院子里少说也有十几个丫鬟小厮,可这次孟父气坏了,禁足七天,也把院子里的人给清了一遍,不准那些莺莺燕燕再靠近孟锦荣,教唆了他。 平安是孟锦荣祖母孟老太太派过来照顾的,所以幸存了下来伺候孟锦荣。这名字普通,但老人家喜欢,孟锦荣又不像他那个探花老爹肚里有墨,自然也就没改了。 对孟锦荣还算忠心,就是胆子小了点。 “要是被老爷知道,肯定又要罚少爷你去跪祠堂了,继太太院的人肯定高兴。”平安担忧道。 锦荣瞥了他一眼,也没出言斥责他编排原身的继母。平安是老太太院里头出来的,自然听惯了这样的话。小说里孟锦荣下场凄凉有他继母萧氏的一份,但也怪不了旁人。 这要说一说孟府了,一家之主的孟省之是禧庆年的探花郎,娶的是青梅竹马互有情意的表妹,三十七岁之龄已经做到了知府,知府就是府尹,即“太守”,又称“知州”,一州郡最高行政长官。 可以称得上是人生赢家了,没想爱妻因病故去,留下老母幼子。孟省之悲伤了两年,孟府有无人打理,于是在恩师的牵线下,娶继室萧氏。毕竟,堂堂知府,连个打理后院的正室都没有,说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然而孟老太太和年纪幼小的孟锦荣心中却是不乐意的。前儿媳是孟老太太从小看到大的侄女李氏,又给她添了这么宝贝的大胖孙子,她早年丧父,儿子又忙于科考一心读书,一直是这个侄女在照顾侍奉她,这样的情谊怎么能忘。 再者她出身小门小户,听多了高门里有后母就有后爹的可怜事,担心儿子再娶,新儿媳会容不下她这个宝贝孙子。但木已成舟,又是儿子老师做的媒,她也不好多说,只在继室过门后,把孟锦荣接到身边教养,深怕萧氏掌家会短了她孙子一分一毫,另外在孙子面前也多加叮嘱,要是萧氏对他有半点不好就告到他来。 话说萧氏,也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家里看重了孟省之的前途,人又风神俊茂,也不在意他还有个原配嫡子就把女儿嫁了过来。若说萧氏萧玉眉一开始还存了些许小心思,但一进孟府,看到孟老太太和孟锦荣的态度,心都凉了。 孟省之也没怎么在意后院的事,只教萧玉眉用心侍奉孟母,照顾孟锦荣。而他则化悲伤为力量在官场上打拼呢,从翰林到大理寺寺丞,再到外放云州知府,可谓是步步高升。 萧玉眉凉了几年的心思,在一朝怀孕,生下了孟省之的第二个儿子孟平清后,又稍稍躁动了起来。 然而孟省之和孟老太太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孟老太太抱了小孙子两天也就没再看了,还是她的大孙子可爱,而孟省之的态度更为明显,一个‘锦绣荣华’,一个‘平易清淡’,哪个更看重,显而易见。 萧玉眉侍奉孟老太太也算孝顺,但有孟锦荣在,孟老太太永远用看阶级敌人的眼光对待这个儿媳,深怕她夺了属于她宝贝孙子的家产。萧玉眉心里苦闷,难道她生的儿女就不是孟家的子孙了。 有时候,萧玉眉也忍不住想,要是孟锦荣不在就好了,至少府里会多看她儿子孟平清和女儿孟菀一眼。 “老爷又去祠堂了?”萧玉眉拈着帕子立在院子门口,远远望着祠堂的方向,虽然知道是明知故问,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她边上的嬷嬷低声道,“回太太,是的,把张大夫叫来府里后,老爷就去祠堂了。” 说着嬷嬷在心里怪道,十天半月地去一次祠堂,也不怕惊扰了原夫人的亡魂。 “打在他儿子身上,疼在他心里呢。”萧玉眉叹气道,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打了孩子又去找孩子他妈了。 萧玉眉摆了摆手,“罢了,去准备些滋补润喉的汤水吧,老爷撒了气又心情不爽快,等他从祠堂出来了正好喝上。” “太太贤惠。”嬷嬷福身笑道。 萧玉眉轻叹了一声,她也只剩下贤惠了,毕竟得为她的这双儿女考虑啊,幸好她也不图孟家家产能分到多少,清哥儿年纪虽小但读书用功,又不算愚笨,还有娘家的几个哥哥可以提携照顾。 孟省之和亡妻孟李氏唠唠了一个多时辰,分享完了儿子的斑斑劣迹后,顿时神清气爽,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祠堂。 孟省之,省之是字,名为辙,取省之二字是在他年幼时,父亲因他做错了事,要他每日三省己身,他年少不服气,硬是坚持了下来,也就在肚子里憋了一通话,身边唯有亲亲表妹可以倾诉,表妹是个好人啊,从不厌烦于他,而且是个极好的倾听者,从不多嘴。 于是连孟老太太也不知道她这个儿子已经变成了一枚话唠。 可惜表妹去世,孟省之也就偶尔揍了一顿孟锦荣后,来到表妹牌位前倾诉一番了。 第54章 古代纨绔 没两天,锦荣的伤势就好了大半,可以下地走动了,孟父在大理寺待过,这杖责多轻多重又怎会不知,下手都是有分寸的,不然就是张大夫再怎么圣手也不可能让原主一下子活泼乱跳了。 “老爹他人呢?”锦荣问了平安一声。 平安苦着脸道,“老爷清早就去府衙了。”少爷不会是又想趁老爷不在溜出府吧。 锦荣挑了挑眉。说起来孟省之倒是个能吏,对外风评也好,旁人只道可惜出了个不争气的儿子。谁不知道云州小霸王孟锦荣,不学无术,欺男霸女,妥妥的纨绔子弟,累得他爹给他擦了不少屁股。 孟省之把儿子给禁足关在府里了,自己则是去府衙忙公事了,毕竟身为一州最高长官,大事小事也不少。 锦荣不知道的是,他现在的爹也在忙着给他收拾烂摊子呢。 “不用担心,我不出府。”看出了平安所想,锦荣笑道。 说着不出府的锦荣也没在院子里闲着,老对着平安那张苦瓜脸,他也腻歪,溜达溜达着就到了厨房,白胡子张大夫正在熬药呢,张大夫一向专心对待病人,孟府既然请了他过来,每副药也都是经过他手。 见孟锦荣过来,厨房里的人都有些战战兢兢,深怕这位大少爷脾气上来了,掀了这里也是可能的,末了受罪受累的还是他们。 倒是张大夫见了孟府的大少爷,也不慌不忙道“喝完今天这帖,应该好了。” 锦荣撇了撇嘴,“今天可以少放点黄连啊?” 张大夫捋了捋发白的胡须,端得是德高望重的样子,“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锦荣抢白道,“甘草也有这功效,你怎么不加这个呢?” 区别是一个苦,一个甜。 张大夫一惊讶,这个不学无术的大少爷居然还知道什么是甘草和黄连,不怪他看低孟锦荣,的确是孟锦荣这纨绔不能高看。 锦荣也不等张大夫回答,摆了摆手道,“别说了,你再加这苦了吧唧的东西,打死我我也不会喝的。” 张大夫手一抖,差点没揪下两根胡须来。“既然这样,那今儿个的药也不必喝了。” “张大夫……”锦荣身边的书童平安一惊,张大夫这是恼了他家少爷? 谁料张大夫又慢条斯理道,“已经断药了,这药和前几日的药不同,是普通清热的,喝不喝都无大碍。” 所以还是记恨孟锦荣捣乱他药房的事呢。 张大夫能别这么大喘气说话呀?平安拍了拍小胸脯。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就更看不懂少爷和张大夫了。少爷不是来兴师问罪,大闹张大夫的吗?怎么现在又坐下来像是在聊天了。 锦荣随手找了个小板凳,也不嫌有灰尘脏就撩起袍子坐下,“张大夫看诊问病,走遍不少地方了吧,有什么好玩的说来听听。” “老夫可不是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张大夫小小矜持了一下。 “欸,说书先生可不一定有您见识广博。”锦荣调侃道。 “这话说的老夫爱听。”张大夫微眯了眯眼,“不说其他地方,就这云州城最近老夫也见了不少奇怪事。” “江氏商行江老板的嫡女摔了头,之后性格大变,江老板还找老夫问过药……”说着,张大夫还多看了孟锦荣一眼,据他所知,这位江小姐还是孟锦荣的未婚妻。 结果对方只是伸手在厨房台上拿了一盘糕点,边听边吃,呵,还真把他当说书先生了。 “我诊过脉了,身体康健无恙,也许是人从生死关走了一遭,彻悟是非了,而且这位江小姐近日还帮忙打理了江家的好几间铺子,生意都是蒸蒸日上。”张大夫笑呵呵道, 说起来这江小姐命可比孟锦荣苦多了,同样是幼年丧母,但孟锦荣是泡在蜜罐里不知福,而江小姐则是被继母妹妹欺凌的可怜儿。江家的糟心事,云州城的人听多了。 至于孟省之这么重视嫡长子孟锦荣,又为何会替他结下这么一门亲,那就要论及江小姐的舅家了,是京城的靖安侯。 当年云州城的人也奇怪,江老板江海平再富不过一商人,居然高攀上了侯门千金小姐。也因为有这门亲事,旁人也忌惮高看了江老爷三分,江氏商行也无人敢得罪。 这样顶好的一门关系偏偏又给江海平给作没了,堂堂原配夫人,侯门千金因为他的花心宠妾灭妻给气得郁郁而终,靖安侯一门从此恨透了江父,不再有任何联系。江父也知道不好了,所以硬是要留着江清语,不让侯府那边把这个外甥女接走了。 若不是离得远,对江父这个女婿有怨气,京城那边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不管这个唯一的外甥女。 孟省之已经对孟锦荣不报任何希望了,总归他死后家产都是孟锦荣的,能保他一世衣食无忧,娶了江清语那必要时候能避祸挡灾。靖安侯一门怨得是江清语的父亲,等江清语嫁人了,他们也有了帮这个外甥女的机会。 再者,江清语可是云州城有名的大美人,少年慕色少艾,孟省之平日里管儿子管得严,是怕坏了身子。孟锦荣娶了江清语也容易收心,最不济也能做个富家翁,大地主。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锦荣和张大夫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继续在聊着,从江清语的铺子最近的纷争,到城西的王家生了第六个女儿。 “大少爷安。”一个嬷嬷打扮的妇人来了厨房,见到锦荣行礼道。 锦荣倒没空搭理她,嬷嬷也不敢有任何怨气,和这位金贵的大少爷对上,倒霉的只会是她。 这嬷嬷对着锦荣是一脸小心翼翼,但转身看向厨房的众人却是拿着架子的,“三小姐要吃的水晶糯米糕呢?” 厨房大小的仆妇厨子:“……” 看向了刚被锦荣手里已经吃完的盘子。 主院里,五六岁大的扎着团子髻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坐在榻上依偎在萧氏身边,得知她最爱的水晶糯米糕被讨厌的大哥吃完了,孟菀小姑娘哇的一声就哭了。 气哭了小姑娘的锦荣被回来的孟知府孟省之给叫去了正厅。锦荣暗自腹诽到,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他吃了孟菀的水晶糕吧。 堂堂的孟知府当然不会是为了这点小事,他正一肚子气却还要装出笑脸和江老爷谈论退亲的事。 站在江氏商行江老爷边上的是一位着浅水蓝的裙约莫十七八岁出头的姑娘,只见她眉清目秀,清丽胜仙,气质恬静淡雅。孟知府不过见了她手腕间戴的白中透翠的和田玉镯,便知道她身份了,是江老爷的嫡女,他为孟锦荣定下的未来妻子,江清语。 那和田玉镯还是孟锦荣亡母留给未来儿媳的,他在和江家定亲时把它送了出去。 没想到,江清语居然戴着着玉镯上门来定亲了,孟知府心中冷不悦,冷笑了两声。故坐在上座,晾了这父女半晌,只让仆人传孟锦荣过来。 江老爷已经擦了不止一次汗了。 “老爹,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孟知府听到这声音,都觉得手痒痒。话说他当年在大理寺多年也没见过像他儿子这么欠揍的家伙。 只见从花厅那走来的少年郎,穿着一件蓝色云翔符蝠纹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祥云锦带,眉目如玉,的确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可惜日后会是个寻花问柳不求上进的浪荡子,白生了这副好样貌,江清语心中恨恨道。 她在闺中时就听多了这位知府公子的纨绔事,继母和妹妹又总是拿这事明里暗里地来刺她,前世嫁与他也受了不少薄幸苦。 孟锦荣好玩乐,常常不着家,多混迹于青楼赌场,结交的也都是些狐朋狗友,她有心劝他上进,却反遭他冷落,他连他的知府爹都不服管教,哪里听得进她一个妇道人家的话。 可孟家的老太太却不管,她心疼她的宝贝孙子,对这个孙子不甚喜爱又没带来多少嫁妆的孙媳妇,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开始的时候公公还会维护一二,但时间久了,她迟迟未给孟家添个曾孙子,处境就越发艰难了。 当时她心中悲苦,孟锦荣一个月也不到她房里来两次,如何为孟家生儿育女,江清语就不明白了,孟锦荣的那些姬妾论颜色,哪里比得上她,不过是些媚幸的手段罢了,偏偏孟锦荣这个负心薄幸人就是喜欢这个,那些姬妾仗着宠爱给她没脸,孟锦荣也不管不问,令她心都冷透了。 第39节 只见院子里新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她的肚皮也迟迟未有动静,孟老夫人怨她厌恶她,孟锦荣的继母也对她冷嘲热讽。最后她为了生子喝药,把性命都给弄没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嫁给了孟锦荣。 想到前世的事,江清语收在袖子里攥着的手心一紧,都掐出血印子来了,这一世,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不让孟锦荣拖累她,定要为自己觅个好姻缘。 至于前世薄情的孟锦荣,还有蛇蝎心肠的继母庶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是有一点敢碍她的路,她绝不会有任何留情。 孟省之的茶杯重重放在手边的桌子上,严肃喝道,“孟锦荣,有贵客至,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成何体统?” 这一声响来得突然,又有知府大人的威严气势,把江父吓得不轻,一直都有听闻孟知府是大理寺出身,律法严明,许多犯人进了府衙没一刻钟就招了。 江父心下后悔不已上门退亲。 反倒另外两人平静淡定,江清语前世嫁给了孟锦荣后,这场面见了不下二三十遍,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孟锦荣也梗着脖子压根就不怕,孟知府看似严厉端正,但实则骨子里也溺爱这个嫡长子,不然她的那位继婆婆怎会那么不满呢。 如她所料,锦荣也就随意拱了拱手,“拜见父亲大人,如果没事我就回去了。” 孟省之已经学会自动忽略锦荣的话,看向江氏父女,“江老爷,江小姐,有什么话,就对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说吧。” 江父冷汗涔涔,座上孟知府眼里的意思,分明‘胆敢当着我的面嫌弃我儿子’的威胁眼神。这位年纪不到四十却已经做到从四品的知府大人可不是什么善类啊,而他在云州的生意商行也多仰仗了和知府的关系。 “这……”江父支支吾吾,不肯说,但他身边的江清语可不会不敢说,她都重生了一回,有什么不敢的。 江清语撇开她父亲,直言道,“孟公子,齐大非偶,清语高攀不上。” 话一说出口,江清语就想起了她的疏漏,孟锦荣这家伙根本就是不学无术,前世也素来讨厌这文绉绉的话。 果不其然,孟知府脸微黑,这难道是在暗骂他儿子是个白字先生?虽然,这是事实。 锦荣也就笑着装作不知。 江清语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继续道,“清语是求了父亲前来退亲的。” 姑娘家主动上门退亲,说出去也是羞煞人的事,可为了摆脱孟锦荣这个前世渣夫,江清语也只能这么做了,不然指望她那个卖女求荣的爹? “其实,这婚事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的……”江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装了许久死人的当事主锦荣打断了。 “好,我答应了。” 这、这么爽快,江清语秀丽娇美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愕然。原来,孟锦荣还真的从未在意过她这个未来妻子啊。 孟父也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拍桌子道,“婚姻大事,岂是你能做主的。” “那父亲做主好了,我随便。”锦荣看也未看一眼,漫不经心地道。 锦荣的话再次把孟省之噎了个不轻,孟省之靠着红木座椅上,连深呼吸了两次,他怎么生了这么个混世魔王来。 明明表妹是那般的美好温婉,善解人意,他也是恩师好友同僚称赞的君子人物。 锦荣一坏笑,“父亲不喜欢我刚才说的话。” 谁会喜欢这样的混话,锦荣立刻收了神色,正经了起来,“那我重新再来。” 锦荣转头看向江氏父女,身上的气质一变,声音也变了,“江老爷,江小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坚定凛然。 江氏父女:“……” 孟家虽然不比江家经商,但为官多年,攒下的家底绝对厚实。孟锦荣又是孟家的嫡长子,大少爷,从头到脚哪一点看出‘穷’来了。 能说出这样的话,脸该有多大。 脸有多大,孟省之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脸彻底丢光了,“混账东西。” 伴随着这话的,还有孟省之的青瓷茶杯,锦荣轻松地闪身躲过。转头看过去,从孟父皱起隐隐有痛意的眉头,锦荣就知道摔碎在地上的不只茶杯,还有孟省之的心,这好像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茶杯。 至于这句话,锦荣他很早就想说一遍过过瘾了,只是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说的是混话,可本来也不过是一场闹剧,锦荣弯了弯眼角,心下笑道。 身为重生小说女主的江清语已经忍无可忍了,“孟公子不要再胡闹了。” 江清语勾了勾唇角,“清语也听了坊间的传言,知道和孟公子没有缘分,这门亲事还是作罢吧。” 孟知府一听坊间传言就忍不住大怒,亏得他在府衙听说这事后还想着查出来是谁在污蔑他儿子,好压下去,没想到未来亲家已经知道了这事,就是为此上门退婚的,而且有理有据。 “孽子,都是你做出的好事。” 好事?锦荣脑子里过了一过,就想起是什么事了,也是原身会狠狠挨了孟父一顿打的原因,孟锦荣受人引诱,加上本身好玩乐,去了青楼喝花酒,孟锦荣怕腿被老爹打断,不敢叫姑娘,但没想到才喝了两杯酒,就开始发酒疯了起来脱衣服,要不是平安死死拦着,孟锦荣这小子都要在青楼里大庭广众的‘遛鸟’了。 即便没有这样,孟省之的脸也快被他丢光了。小说里提到是江清语为了退婚,故意收买人给孟锦荣下药,事后还让人在云州城传出知府公子孟锦荣男女不忌的事,重点提到了他很有可能好男风。 “三舅舅听说了这事,派人来劝我退婚,长辈的话,清语不敢不听。”江清语言词温婉却丝毫不惧道, 江父心中愤愤,舅舅的话听,他这个亲生父亲的话怎么不听了,要不是那个江清语的侯府舅舅,最近在邻省做通判的三公子,特地为了这桩婚事寄信来警告他,还派了护卫说是保护他外甥女,江老爷怎么可能愿意放弃和孟知府结亲的机会啊,就是孟府公子真是个好男风的又如何,只要他爹这官越做越好就够了。 江老爷心里算盘打得好,却被侯府的人横插一杠,不得不亲自上孟府退亲。也不知道一直没来往的靖安侯府怎么突然想起他这个女儿来了,反正自从嫡女摔了一回头后,就越来越不听他话了,还插手江氏商行的事,说什么这是她母亲的嫁妆。 真是白养了这个女儿,江老爷心里暗恨道。 江清语的心情却是和江父天差地别,说出她的侯府舅舅后,顿时松快许多,心里也有底气了。幸好她找到了被父亲打发到乡下的奶嬷嬷,顺利和侯府的人搭上了联系。 情真意切说了一番如今的处境后,侯府很快就派人来帮她了。 对于前世被继母妹妹欺辱,又被亲父扣下嫁妆的事,江清语只怪当初自己太过懦弱又不知事,一味把他们当作亲人,不知有靖安侯府这门关系,结果害苦了自己。 而听到江清语提到她三舅舅,孟知府心中一肃,看来这事不好办了。他转脸看向孟锦荣,故作怒意道, “看你做的混账事,还不和江老爷,江小姐好好解释一番。” 解释了也就有转圜的余地,事后他再去查究竟是谁要害他儿子,孟省之瞬息间已经想好了对策。 然而锦荣完全不配合,而是露出了羞涩的微笑。 孟省之:“……” 素来沉稳智慧的孟知府心里有点慌,不会是真的吧,这混世魔王是要给他捅破天了啊。 江清语见孟锦荣未有否认反倒笑了起来,心里也是一咯噔,她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啊,孟锦荣这个薄幸郎不会真的好男风吧。 锦荣但笑不语,之前睡过交往过的都是男人这点没错啊。所以说他好男风这点倒还真没说过,至于男女不忌,这点还有待商榷。 不过有时候不解释,比说明事实更让人害怕。 江父看脸已经完全黑了的知府大人,吓得心惊肉跳,“知府大人,我和小女就先走一步,至于那些聘礼我随后送回来。” 对此,江父还颇为肉疼,但为了快点脱身,也无法了。 江清语走出孟府的时候,步子都轻飘了起来,脑子也是一片懵。原来他前世对她那般冷落,居然是因为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客人一走,孟父就大发雷霆,气得直哆嗦道,“拿棍子来。” 好家伙,平时的戒尺都换成了戒棍。锦荣当然不会等着挨打,拔腿就跑了,而且跑得很轻松。 这下,全府都知道大少爷又闯了祸,连老爷都气得拿着棍子在后面追着跑了。 “孽子。” “混账。” “不肖子,快给我停下来。” …… 孟父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气也消了大半,停下来一看他那个混球儿子跑得还真利索。 锦荣表示,为了照顾孟老爹,他还没用上飞檐走壁呢。 最后锦荣虽然没挨着打,但是被扔进了祠堂,罚跪三日。 第55章 古代纨绔 江府, 江老爷一脸心疼的指挥着仆人点算孟家之前送来的定亲礼, “老爷,这是怎么了?”江清语的继母进来见状吃了一惊,“这、这么多东西?” “这些都得给孟府送回去。”江老爷眼不见心不烦地摆手道。 “都怪清语那个逆女,白白推了孟知府的这门好亲事。”江老爷想想就堵心。 “听说姐姐退了婚事,是真的吗?”一个十五六岁大的粉衣姑娘拉着江清语的手,娇美可人,朱唇微微嘟起,一双美丽的眼眸里好似盛满了担忧。 若不是知道前世她的嫁妆被昧下一事,这个妹妹也是知道的,甚至还劝着父亲继母分了大半给她添嫁妆,江清语还真要以为江采云是为她好才这样说的。 江清语若无其事地抽出了手,“孟大人应该是答应了,我也有些累,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看着江清语的背影,江采云咬了咬唇,眼眸微闪,母亲说的果然没错,江清语这个贱人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江采云还惦记着江清语母亲给她留下的大笔嫁妆呢,还有孟府那么好的亲事,江清语也是个傻的,孟锦荣再纨绔又如何,只要费点心思弄点手段把人给勾回来就是了,白瞎了这么好的身份。 江采云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母亲以妾为妻,自己也勉强做了个嫡女,但在那些大户人家眼里还是个出身低微的庶女,日后也不过嫁给同等人家而已,但有了江清语的大笔嫁妆就不同了,即便嫁了人,有钱自然能拿捏夫君,当家做主。 对于江采云的心思,江清语以前懵懂不知,但重生后却看得一清二楚,她原本也有想过把江采云和孟锦荣那个薄情郎凑在一起,但想想前世的公爹孟知府的手段,也只好作罢。 孟锦荣是孟知府的命根子,他打他骂都可以,但旁人要是敢下手,孟省之可是丝毫不留情。 她还记得嫁做孟家妇后,有一次,孟锦荣惹了事,在酒楼里差点被人打断了腿,送回来呜呼哀哉的,动手的那人打完之后就跑了。原以为会不了了之,结果才过了两日,那人就断了两条腿被扔进了大牢里,而他所在的商队也被查出来勾结山匪,被判处斩。 江清语从此就对她那笑容温和儒雅的公爹生了敬畏之心。 孟锦荣真是多亏了一个好爹啊,江清语心中嘲讽道。 如果锦荣知道江清语此时心中所想,他一定会说,不,姑娘,你未来的金大腿可比我家的粗多了。 此时的锦荣正被罚关在祠堂里,在祖宗牌位面前静思己过呢。说是罚跪,但门窗紧闭,谁又监督得了这位大少爷。 锦荣推了几个蒲团在一起,翻身躺在了上面,翘着二郎腿,看着房梁顶上开着的天窗。 “少爷,少爷……”一个细小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接着门被推开了一道口子,是平安。 “少爷,你还什么东西都没吃吧。”平安憨憨道。 他说的还真不错,这一下午,除了在厨房里吃了盘水晶糯米糕,锦荣还什么都没吃,平安不说她还真感受不到饿意。 锦荣坐了起来,看向平安,“有什么吃的?” 平安老实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饭盒来,打开,里面就有只烧鸡和几个大馒头。 第40节 嗯,是原身记忆里莫厨子的手艺,锦荣咬着鸡腿想道, 吃饱后,锦荣又继续躺回了蒲团上。 “少爷,你今天又怎么惹怒了老爷啊?”平安小心问道,感觉老爷比上次还要生气啊,比如罚少爷跪祠堂,以前都是打一顿罚抄书的。 锦荣轻笑了一声,“少爷我也就凑了一回热闹。” 什么样的热闹会让老爷这么生气啊,平安没敢再问下去,因为这是他家少爷最擅长做的事了。 平安收拾着饭盒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道中年妇人沉稳的声音,“大少爷。” 平安手一抖,是太太院里头的郑嬷嬷,不会是发现他偷偷给少爷送饭,来抓现行的吧。毕竟在祠堂里吃吃喝喝的确对祖宗不好,只是平安实在担心他家少爷犯饿,才斗胆做的。 锦荣却很淡定地说:“去,开门吧,有人来送东西了。” 送东西?平安没懂他家少爷的意思,但还是听话地去开了门,只见微暗的夜色里郑嬷嬷威仪端正地立着,身后还跟着三个仆从,平安吓得腿都有些软。 但仔细一看清,才看到郑嬷嬷身后的仆从手里都拿着被褥枕头。 平安一拍头,他怎么忘了,祠堂阴凉,少爷要是在这睡一宿还不得着凉啊。其实也不怪平安想不到,孟锦荣的衣物洗漱都是身边丫鬟打理的,若是之前春夏秋冬那些丫鬟还在,肯定能想到这事。 郑嬷嬷也没直说是太太让他们送来的,只怕说了,这大少爷会觉得太太假慈悲,连被褥带人都给扔出去。一开门进去后,对锦荣行了礼,就让仆从收拾床褥,铺好了就走了。 “少爷,他们是来送被褥的啊。”平安惊讶道,他听到的都是老太太说,太太会怎么怎么刻薄大少爷这个原配继子的。 锦荣也就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换了睡觉的地方,有床铺,谁还睡蒲团那硬邦邦的东西啊。 “东西都送过去了?”萧玉眉手里翻着账册,眼也不抬地对郑嬷嬷道。 郑嬷嬷福身道,“是的,太太,都送过去了。” 萧玉眉又道,“那吃的呢?” “莫厨子做的,大少爷身边书童平安给送过去了,我去的时候,平安就在收拾饭盒。” 萧玉眉松了一口气,孟锦荣受罚,她也跟着受累,孟省之这个做爹的可以不让人去送饭送被褥,但她这个继母却做不得,更何况她的婆婆,孟老夫人明日就上香回来了,要是看到她的宝贝大孙子着凉了,受伤了,还不得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苛责继子。 继母难做啊,萧玉眉揉了揉眉心,“老爷今晚宿在哪?” “老爷身边的人传话过来了,他今晚在书房歇下了。”郑嬷嬷回道。 这也在萧玉眉的意料之中,每每孟省之罚了他的嫡长子,都会在书房或者府衙彻夜办公,难道还到她房里来,和她谈论继子的教育吗? 萧玉眉自己还嫌弃这个话题烫手呢。 好在孟省之也是个心思清明的,不会主动和她提起这个话题。 锦荣睡在祠堂一觉到天明,还没等到平安的早饭,就先等来了解禁,因为孟锦荣最大的保护伞,孟老太太回来了。 孟老太太去天峰山白马寺,拜了两天的佛,还给儿子和宝贝孙子求了上好的签,这回来高兴劲还没过去,就听说大孙子被儿子关祠堂了,还关了整整一宿。 这可心疼坏了,直奔祠堂,还真别说,老太太这身体也是杠杠的,心急起来走得比身边的小丫鬟还快。 “我的心肝肉啊。”孟老太太一进门把宝贝孙子抱了个满怀,这里摸摸,那里捏捏,深怕比她走之前瘦了。 这一摸,果然清减了不少,挨了顿打又喝了几天药,可不得瘦了。 孟老太太跟掉的是她身上的肉似的,一边哭一边抱怨儿子和儿媳,当然,抱怨后者的比较多。 听得过来见婆婆的萧玉眉心塞塞,孟省之估计也是知道今天老太太回来,大清早又跑去衙门,还说中午不回来,他也就知道孟老太太会在外面给他留面子,也从不去他府衙打扰他做事。 尽管心里不爽,但做媳妇也只能笑脸相对,“母亲回来累了吧,要不先歇歇,我让厨房再弄几个母亲爱吃的菜。” 孟老太太一见她就拉下脸了,“我又吃什么苦了,路上有人伺候着,吃苦受罪的是锦荣,可怜被关了祠堂一宿。” 锦荣淡定地接话道,“我饿了。” 孟老太太立刻忘了这个不讨喜的儿媳,满心满眼都是宝贝孙子,“这大早上的,锦荣也什么都没吃吧。” 她又看向萧玉眉道,“你也别做我爱吃的,做点锦荣喜欢吃的,锦荣恐怕都饿坏了。” 萧玉眉恭谨道:“媳妇知道了。” 孟老太太就带着宝贝孙子离开祠堂,去换衣洗漱了,至于孟省之说的关祠堂三日,谁还会没眼色提起这事呢。 历朝以孝为先,而孟母又拉扯孟省之长大,自然事事以她为先。 第56章 古代纨绔 锦荣洗漱后,又换了一件紫色锦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配着朱红腰带,而孟老太太招呼着锦荣快来吃早饭。 锦荣一边享受着丰盛的早饭,而平安则是和孟老太太说着这几天的事,平安是个老实性子,孟老太太也知道他不会说假话。 在知道昨晚,厨房给锦荣做了晚饭让平安送去,萧氏又让人送了被褥后,孟老太太面色稍缓。 待锦荣吃饱喝足后,孟老太太开心道,“乖孙啊,我这次去白马寺上香拜佛,云净大师说了,我们家乖孙是天上的星宿转世,将来是要光宗耀祖的。” 不,这个任务已经由孟老爹完成了。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锦荣也乐得哄老太太,“云净大师好眼光。” 看来孟老太太给的香火钱也不少。 孟老太太听了锦荣的话,果然笑得更开怀了,“我就知道,我家乖孙日后定是有大出息的。” 锦荣得寸进尺道,“孙儿得给祖母挣个更大的诰命。” 因为孟省之的关系,孟老太太身上有从四品恭人的诰命,而孟夫人萧玉眉则是正五品的宜人。 “好好好,祖母等着这一天。”孟老太太笑得眼睛都成缝了,在孟家也就孟锦荣能哄得她这么高兴,儿子孟省之不是会哄人的,萧玉眉想哄也没机会。 在一旁伺候婆婆的萧玉眉心里都快呕死了,这心偏得也太过分了,除了孟锦荣,眼里头压根就装不下别人。 孟老太太就是个不怎么通文字的平民老太太,还有点蛮横不讲理,因为她无条件护着的对象是自己,锦荣也分外喜欢这种蛮横不讲理。 在老太太眼里,外面那些说她孙子横行霸道纨绔的都是谣言,都是对她乖孙赤裸裸的诽谤,嫉妒他家乖孙未来会有大出息。 萧玉眉也是不懂了,孟老太太是如何十年如一日的认这个死理。这个理由孟老太太倒也说过,当初孟锦荣出生时,她就梦见她那个死老头子,也就是孟省之他爹,说这个孙子是个大出息的。 孟老太太于是就把孟锦荣当成了宝,越发疼爱了。孟省之倒不怎么在意,他出生时祖母也没做什么梦啊,结果不还是从寒门子弟做到当朝四品,一州知府了。 对于这梦境之说,萧玉眉心里嗤之以鼻,孟锦荣都十七八岁了,学得还不如小他九岁的弟弟孟平清多,这样能有什么大出息。 陪老太太用过饭后,萧玉眉也不想待下去,告了声罪要回去看账,孟老太太挥了挥手也没多留,她还嫌萧玉眉在这打扰她和孙子说话呢。 萧玉眉再次心塞塞地回自己院去了。 “对了,你院子里的那些丫头,要祖母帮你要回来啊。”孟老太太温声问道。她知道孙子素来喜欢颜色好的,对身边的人也很挑剔。 但这次乖孙闯祸,孟省之处罚了他院子里的莺莺燕燕,孟老太太也对这些没好好照顾她孙子的丫鬟有些不满,当然一切还以锦荣的意愿为先。 “祖母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孙儿都愿意。”锦荣倒无所谓, 见孙子听她的话,孟老太太就笑道,“那祖母再帮你挑些能干的人,伺候你妥帖。” “那我可以出府了啊?”锦荣讨好道,比起丫鬟的事,他更关心这个。 “禁什么足啊,回去我和你爹说。”孟老太太笑呵呵地道。 “那锦荣就谢过祖母了。”锦荣弯腰拱手道,一副嘴甜的模样让老人见了就喜欢。 孟老太太戳了一下锦荣的额头道,“我就知道,你在府里头憋不住,出去玩可还缺钱啊,只管问祖母要。” “哪里费得祖母心思。”锦荣摆手道,他还没落到向长辈要钱的地步。 孟老太太毕竟舟车劳顿,用过了饭,又和锦荣说了好一会子话,不多久,疲倦就涌上来,锦荣扶着老太太回房,见她歇下了才离开。 得了孟府的大佛—孟老太太的准许,这所谓的禁足自然也就消了,锦荣叫来平安,笑道“我们出府去。” 让平安准备了他要的东西,锦荣就要往孟府大门走去。 路过花园,却正好遇到了五六岁大的着鹅黄色衣衫扎着团子髻的小姑娘,这不就是孟锦荣的小妹,孟家三小姐孟菀。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仆妇丫鬟,应该是出来走动走动的。 比较得太太看重陪着三小姐的王嬷嬷,看见了大少爷,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深怕大少爷欺负妹妹,但又不敢拦着两人亲近,毕竟主子兄妹想说话亲近,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好阻拦。 孟锦荣大少爷也是出了名的浑人,二少爷孟平清小时就没少被他欺负。 锦荣没去看旁人的脸色,只是看着孟菀的团子髻有些手痒,伸手想去摸,却被孟菀给躲了,小姑娘直接藏到了王嬷嬷身后,揪着王嬷嬷的衣角,露出半张脸,奶声奶气地道,“吃了我的水晶糯米糕的大哥坏。” 锦荣:“……” 王嬷嬷惶恐道:“大少爷,小姐童言无忌,别见怪。” 就怕这位大少爷脾气上来,往老太太那一说,老太太准是怪罪太太。 锦荣只笑了笑,没说话就走了。唉,家里的妹妹碰得怕碎,还是出去找妹子吧。 而萧玉眉听下人回报说大少爷要出府,想了想吩咐道,“让账房给他批一百两银子。” 可怜她儿子孟平清一月在书院的花销也不到一百两银子,谁叫这府里,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这位嫡长子啊,不然婆婆和夫君第一个饶不了她。 下人很快又回来了,道:“大少爷没去账房那领钱,就带着平安出府了。” 萧玉眉秀眉一挑,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时,王嬷嬷也带着孟菀散步回来了,和萧玉眉说起了方才在花园里的事情。 萧玉眉眼眸微垂,然后对女儿孟菀笑道,“菀菀该午睡了。” 孟菀乖乖地点头,跟着郑嬷嬷去寝卧午睡了。 待女儿离开后,萧玉眉再看向王嬷嬷,冷声道,“我不希望传出什么三小姐讨厌大少爷的话来。” 王嬷嬷惶恐地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见王嬷嬷是记心里去了,萧玉眉面色稍稍缓和,即便孟锦荣再混蛋,但若是传出不敬爱兄长的话来,对女儿日后的名声也不好。 更何况还有孟老太太和孟省之这两尊大佛,至少这面子上也得做好。 这次是她疏忽了,萧玉眉叹了口气,“让厨房今天准备两份水晶糯米糕,都是给菀菀的,等她睡醒了让她吃得开心。” 小孩子还是忘性大的,哄哄教教就好了。不像临近成年的半大孩子,太难教了。 锦荣带着平安出府溜达,溜达到了张大夫的药铺里,之前只聊了半天,后面就听平安说张大夫回去了。 张大夫的药铺叫慈心堂,离孟府也不远。 一进药铺,没见到白须白眉的老大夫,却见到了穿着素色衣衫正替人抓药的小姑娘,张慈静,张大夫的孙女。 刚送走了一位客人,张慈静就对上了一张俊俏如玉的脸,然而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退后两步,一脸的戒备警惕“你想干吗?” 孟锦荣,云州有名的游手好闲,人嫌狗厌的知府纨绔公子。 “我来找张老头的。”锦荣笑嘻嘻道。 第41节 张慈静面色稍缓,“我爷爷不在药铺,他去给王家看诊了。” “他不在,找你也一样,而且……”锦荣嘴角弯了弯,“你比他好看。” 张慈静拿起一个药包就朝锦荣扔了过去,气道,“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叫人了。” 她虽然一个人在药铺这里,但周围邻居都靠得近,而且相处的关系也不错,她要是呼救,随时会有人过来,再者因为张大夫是孟知府的座上客,云州城也没人敢找慈新堂的麻烦。 “我说的是实话。”锦荣接住了药包,又放回了案上,笑眯眯地道。 “老实说,你对我有偏见吧。” 张慈静毕竟是个善良的姑娘,刚才说了别人不是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强撑着说,“外人都这么说你,横行霸道,无事生非,调戏……调戏小姑娘。” 锦荣毫不在意地道,“那你有没有听说最近的流言,说我好男风呢?” 张慈静一下子哑巴了,药铺每天人来人往,她还真听说过这则流言,只是不好在背后道人不是而已。 锦荣忽然又变得认真起来,给张慈静分析道,“你看一个说我调戏姑娘,一个说我好男风,你觉得哪个对呢?” “呃……”张慈静低头想了起来,然后道,“应该有个是对的吧。” 锦荣心里都快笑翻了,好傻的姑娘啊,但面上却依旧正经道,“一个是对的,那另一个就是错的了。” 张慈静点了点头。 “那有一条是错的,你怎么能断定其他就全是真的呢?”锦荣手肘靠在药台上,看向张慈静反问道。 张慈静:“……” 锦荣成功绕晕了张慈静小姑娘。 等到张大夫回到药铺时,看到的就是某个不良子弟‘勾搭’他家乖巧孙女还有说有笑的一幕了。 拿起桌上的茶壶,就朝孟锦荣泼了过去。 折扇一开,白纸墨字的扇面成功挡住了迎面而来的茶水,所以让平安准备这个是有用的。 隔着扇面,锦荣露出了宛若春风的笑容,“你这么好,做我妹子吧。” 第57章 古代纨绔 对于某不良纨绔想拐带孙女,张大夫一巴掌直接呼了过去,别看他六七十了看似一把老骨头,可每天练着五禽戏,身体康健硬朗着呢。 “张大夫,我难得来一趟,不用这么招待吧。”锦荣笑着收起了被茶水淋湿的纸扇,丢给平安,又重新换了一把,没让平安白准备。 张大夫抽了抽嘴角,孟锦荣是不怎么常来他的药铺,上一次掀翻了他的药房,这次又想拐带他孙女,当妹妹也不行。 他也不想多个混世魔王的孙子。 锦荣一扬折扇,端得是风流潇洒,但说的话依旧欠扁“得,慈静妹妹,你爷爷不待见我,我还是走吧。” 张慈静扑哧一声就笑了,“那你答应给我的云罗糕呢。” “怎么会忘呢?待会我就去买。”锦荣笑眯眯地道,“就担心回来没人开门。” 张慈静笑道,“放心,爷爷不给你开,我给你开。” 张大夫也是看不懂了,怎么就他离开的这一会儿工夫,孙女和孟锦荣就这么熟了。 锦荣带着平安离开药铺后,张大夫捋了捋白须,“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张慈静眉眼笑得弯弯,“也没说什么,只是我觉得孟大少爷也没那么讨人厌。” 说着还对张大夫眨了眨眼,“我看他说想认我做妹妹,未必不是真心的。” 张大夫猛地挥手道,“算了罢,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了。” 张慈静闻言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这孟大少爷和她爷爷一样,是个妙人。 锦荣带着平安去了云州最大的糕点铺如意庄,如意庄的总管亲自出来为他挑选,谄媚笑道:“孟公子,我们这的招牌是如意糕,另外还有茯苓糕,梅花香饼,玫瑰酥、七巧点心、花开富贵……” 锦荣挑挑拣拣,又是嫌弃这个不够松软,又是那种馅不入味,偏偏他说的还头头是道。如意庄的老板只能强颜欢笑,心中只道,这位孟大少爷比以前越发难缠了。 “行,就要三盒云罗糕,一盒花开富贵,一盒七巧点心,一盒如意糕,还有两盒糖蒸酥酪。” 锦荣摇着折扇,说得快,但如意庄的伙计也都记下来了,而且好生给他打包好。一旁的平安就奇怪了,云罗糕是给张姑娘的,那其他的点心又是给谁的? “一共是九两三钱。”伙计弯腰恭敬道。 平安掏出钱袋,居然一分不差,不相信的平安还倒了一下钱袋,之前因为孟锦荣本来就花钱没有分寸,加上闯了祸这次出来少爷也没去账房那领钱,在付了糕点的钱后,真的是一个子都没剩下,也太神了吧。 “走吧,平安。”锦荣握着折扇,随意在平安的脑袋上敲了两下。 “好的,少爷。”平安晃了晃脑袋,不去想这事,跟着锦荣走出了如意庄。 回到张氏药铺,张慈静果然给他们开了门,高高兴兴地接过平安手里的云罗糕,原本还想请他们进去坐呢,被锦荣婉拒了,里头有个正在气头上的老头,他还是不进去讨人嫌了。 至于另外几盒子糕点,回府后平安就知道少爷是用来送给谁了。 “花开富贵,如意糕,七巧点心送去孝敬老太太,至于糖蒸酥酪,送去太太院里,就说是我给孟菀的赔礼。” 锦荣安排得令平安有些惊讶,送给老太太倒还能想到,不过是孙子的孝敬罢了,但至于那送给三小姐的糖蒸酥酪,少爷莫不是想和太太重修关心。 平安又想到少爷被罚跪祠堂一夜,太太还让人送来了被褥,这样看来似乎交好也不错。 “别多想了,以你的脑瓜子想上一天也糊涂。”锦荣笑骂了一声道。 平安憨憨地摸了摸脑袋,少爷说的也对,他还是别给自己找烦恼了,少爷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锦荣想的很简单,他只是习惯了在小孩子面前,须以身作则,言出必行,有负必偿。 没必要用对付大人的手段对付小孩子,那太过可笑。 孟老太太歇了一上午,醒来就吃到了宝贝孙子锦荣送来的松软可口的点心。 “锦荣就是孝顺。”孟老太太笑呵呵地道。 旁边的嬷嬷丫鬟也乐得凑热闹让老太太高兴,应和道,“老太太说的可不是,听大少爷身边的平安说,还是大少爷亲自去的如意庄,千挑万选了好久,才选了这些适合老太太口味的点心。” “而且大少爷过来送点心,听我们说老太太还没醒,便让我们莫要打扰了老太太歇息……” 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孟锦荣捧的高高的,原本的四五分,硬是给说成了十分,但在这府里谁不知道,捧大少爷就等同于让老太太高兴。看老太太笑得都没眼了。 但也有人提了老太太不大高兴的事情,“好像大少爷还给三小姐送去了两盒糖蒸酥酪。” 今早上发生的事情,又和孟老太太的宝贝孙子有关,有心讨好老太太的自然会过来说,萧玉眉也不敢压下,不然被知道了还以为她故意为之呢。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渐淡,“都以为我乖孙的性子好,上敢着欺负他呢。” 众人都收敛了笑意,心里却在腹诽着,就大少爷那样的性子,谁能欺负得了他。 撇开这事,老太太又叹道,“花了这么些银钱,也不知道他那点银钱还够不够花。” 光是罚月钱,锦荣就被他那狠心的爹罚到十年后了,一想到宝贝孙子的日子可能过得紧巴,老太太连忙唤着丫鬟,“快把我的那些体己压底箱开了,我可不能让锦荣身边连点银钱都没有。” 孟老太太这边一如既往地宠溺着孙子,而继母萧氏这边却另有反应。 萧玉眉在得知锦荣让人送来了两盒糖蒸酥酪,还说是给女儿,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这太阳什么时候打西边出来了? 坐在榻上跟嬷嬷学打络子的小姑娘孟菀,一听有糖蒸酥酪,就扔下了手里才打了一半红络子,下了榻小腿蹬蹬跑向了母亲,“娘,囡囡想吃糖蒸酥酪。” 萧玉眉摸了摸女儿的头,也没忍心拒绝,由着她去吃了,但是多说了一句,声音淡淡道,“还有水晶糯米糕,别吃多了,中午还有饭食呢。” 萧玉眉对女儿自小培养,注重饮食和教养,平日不多食,更是控制吃甜食,所以听了母亲的话,孟菀只好吃了两块酥酪,就停下了,看着郑嬷嬷又收起了酥酪。 孟府上下也没人看懂大少爷这举动的用意,谁能想到这不过是锦荣的一时兴起罢了。 晚上,孟省之回来后也知道了这件事,反倒有些不爽,儿子给祖母和妹妹都买了,怎么忘了他这个做父亲的。 这还是孟锦荣第一次给家人买东西呢。 对于孟省之带着酸味的话,锦荣闲闲道,“堂堂的大男人,吃什么点心。”说着还鄙视地看了孟老爹一眼。 孟老爹再次心塞塞。 晚饭的桌上,孟老太太果不其然提起了孟省之让孟锦荣跪祠堂的事,孟省之低头闷着没说话,总不能说是因为儿子在坊间传出了好男风的言论吧。 要知道有这样的风评,锦荣连科举都参加不了,虽然孟省之也知道他儿子压根不是这块料。说出来,孟锦荣那个没皮没脸的肯定不在乎,但他的脸就在老母亲面前真丢光了。 抬眼一瞧,果然孟锦荣这个混账东西还在悠闲地喝着汤呢,完全不管他亲爹正在因为他的事挨批呢。 孟省之这憋着不说话,反倒引起了孟老太太的寻根究底,她熟悉儿子的性子,肯定是有大事。 见躲不过,孟省之便避重就轻道,“江家姑娘退亲了。” “什么!”孟老太太大惊,那姑娘她也是见过的,还不错,也不担心会是个悍妇会拿捏住锦荣,但怎么就退婚了呢。 萧玉眉虽然脸上一副惊讶,但心里却对这事意料之中,以孟锦荣的混性,迟早的事。 孟省之面上淡定如常,“之前两家的文书已经换回来了,彩礼也会退回来。”他已经做好了他老娘骂他骂江家等等的准备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孟老太太听了这话,居然没有大发脾气, “我们家锦荣这么优秀,什么样的好姑娘挑不到。”孟老太太有着迷之自信,连锦荣本人见了都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但锦荣没想到的是,孟老太太在得知了江家退亲的事后,立即热心投入到为他挑选新的媳妇事业中去了,每天到孟府来的媒人络绎不绝,还有孟老太太特地安排锦荣见的各色姑娘。 为了躲避这些事,锦荣干脆溜出了府,反正老太太也知道他在府里闲不住。 第58章 古代纨绔 慈心堂药铺, “所以,你又跑我这来了?”白胡子张大夫一脸嫌弃地看着锦荣道。 “你这么嫌弃我干吗?”锦荣一扬折扇,挑眉道,“好歹我也是个知府公子,算是你这的贵客了吧。” 张大夫可不怕得罪了孟锦荣,反正他每次挨打后他爹都会请他去,谁让他是云州城最好的大夫呢。 于是直言道,“我是嫌你晦气。” “你别听我爷爷瞎说。”张慈静走过来,笑着又给锦荣和平安倒了茶水,“这是放了姜片,红枣的茶,补气益身。” 锦荣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还不错” “听说江家小姐亲自上门退亲了,是不是真的啊?”这姑娘坐下来兴致勃勃地问起了这事,一点也没有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自觉。 或许她也是看出来了,这孟锦荣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第42节 江家退婚的事不只孟府上下知道了,云州城早就传开了,大多人都觉得那江家小姐脱离了苦海,不用嫁给孟锦荣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了。 只有某些嘴碎的人,说些有碍江清语名声的话,但旁人也不在意,实在是孟锦荣在云州的恶名太过响亮了。 “千真万确。”锦荣摇着手里的纸扇,眉毛一挑,“怎么,想给我介绍嫂子了?” “想多了,大少爷。”张慈静扔了个白眼。 “不过,我跟随爷爷去江府看病的时候也见过那江家小姐,美若天仙,这几日更是越发出众了。这么一个大美人,你难道不觉得可惜?” “江家小姐要真嫁给了我这个纨绔,那不是白白糟蹋了。”锦荣毫无顾忌地道, 这几日更是越发出众了,张慈静无心一句,让锦荣想起了某件事来,小说中帮助女主一路青云直上的重要东西——空间玉镯。他当时看的时候倒没怎么在意,加上后来当个横行霸道的纨绔玩得太开心,也就忘记这事了。 张慈静这一提起,看来江清语已经发现了那玉镯的奥秘,而且用在了自己身上,小说里写到玉镯里有空间灵泉,其他的描写倒不多,只说了江清语用灵泉养好了被继母庶妹暗害的身子,又救了重伤的男主,后来又用它讨得了太后的欢心,以成全她和男主。 原来男主就要出场了啊,锦荣心中毫无波动地感叹了一句。 其实他并不怎么在意那玉镯,看女主后来使用玉镯,无非是养颜让自己变得更美,有救死扶伤的功效却只用在了男主和想讨好的贵人身上,似乎是因为不多,取了一次之后要过很久才会有新的灵泉。 锦荣嫌弃地想道,感觉玉镯毫无用处, 不怪锦荣这么想,她好歹也曾坐拥天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能引来鬼魂相见的引魂香,能让枯木逢春的宝瓶,使尸体千年不腐的龙涎珠…… 相比较起来,一个仅仅是美容养颜疗养的镯子,也不足为奇了。 锦荣不把那空间玉镯当回事,但对于江清语来说却是,上天赐予的宝贝,没想到老天爷如此垂怜她,不仅让她重活了一世,还得到了这样的宝物。 江清语心中坚定,她一定不会辜负天赐的福分,也会活得比谁都要好。至于这原本是孟锦荣母亲给媳妇的礼物,她也不在乎了,权当是孟锦荣前世薄幸于她的补偿吧。 在慈心堂和张家爷孙俩扯了一会淡后,锦荣就带着平安遛街去了。 云州虽比不上苏淮一带的繁荣,但也实属不错了,百姓安居乐业,商业流通,看得出知府孟省之的治理很用心,好像这几年他的考评都是优。 望着面前的艳丽楼阁,里面还不断传来丝竹乐声,还有男女的欢笑媚语。 “少爷,要进去吗?”平安小心翼翼地问道。之前少爷就是在这里闯祸的,老爷要是知道少爷又进去了肯定饶不了他。 锦荣无视了门口的招揽,闲闲道了一句,“你给我钱进去嫖吗?” 少爷说的好直白哦,平安咽了咽口水。 “锦荣。”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锦荣和平安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过去,是个身着紫袍的青年,也是原身的狐朋狗友之一,用为立志当纨绔的云州通判嫡次子陶云谦。 陶云谦走过来笑道,“好久没见你了,不会是又被你爹关禁闭了吧。” “还行,现在又没事了。”锦荣笑道。 陶云谦这时看到了青楼的招牌,会心一笑,“想胭脂姑娘了吧,怎么,不进去吗?” 孟锦荣虽然被他爹管的严,不敢在青楼留宿,但也不是不捧人啊,一掷千金的他可是青楼欢迎的冤大头啊。 “没钱。”锦荣还是这两个字,他一挑眉,“要不,你请我?” 陶云谦刚想一口应下,但随即想到孟知府要是知道了他拐着他家宝贝儿子进青楼,还不得剐了他,到时候连他的通判爹也不好过,毕竟官大一阶压死人。 于是连忙摆手道,“算了吧,青楼我可不敢请你,还是去酒楼吃一顿吧。” “也行。”有人请客,锦荣自然满口应下。 陶云谦还算够意思,去的也是云家数一数二的霞日楼,和原身孟锦荣一样,专心当个纨绔,不爱读书,不过他家里还有个嫡兄,因此父母也就放任着他。 虽然和孟锦荣一样是个白身,不求功名,但陶云谦却擅长交际,云州的官家子弟都与他交好,也是个脑子活泛的,这不,见着熟人了,向锦荣告了声罪后,过去说话了。 锦荣靠着楼上的栏杆,却意外看到了一个落魄的书生, “那不是宋培吗?”锦荣还没想起来这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身旁的平安就先道出了他的身份。 未来能当上丞相的寒门书生,宋培,好巧不好站在他旁边的还是江清语。 正好对上了书中一幕。 江清语相助宋培,结下善缘。 自从后,江清语发现宋培有大才,全力资助他科举,宋培青云直上,对江清语多有回报,也帮助稳固了江清语的王妃之位,宋培也一直视江清语为知己以及暗恋对象。 看到少爷脸色有些怪异,平安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没事,少爷我,就是有点蛋疼。” 可不是蛋疼,未来宰相男配齐了,未来王爷男主也快来了,他孟锦荣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小二,再来一壶梨花白。” 今朝有酒今朝醉,先玩得开心了再说。 孟府的晚饭上,老太太说起给锦荣挑选个好姑娘的事,这里挑挑,那里拣拣,不等锦荣拒绝,老太太已经挑出了那些姑娘一大堆的不是,这个面相不好,那个性子冲。 孟省之不好与母亲争辩,便数落起了锦荣,“要不是你平时不好好读书,连个功名都没有,哪里会累得你祖母如此费心。 孟锦荣哪怕是个举人,秀才也好,这合适的姑娘也好找,偏偏是个白身,在云州城又有纨绔之名,一般为女儿着想的人家都不愿意,而故意攀附的孟省之也瞧不上。 一听孟省之数落起宝贝孙子,老太太就不干了,“都说先成家后立业,锦荣媳妇都还没娶呢,不急着逼他读书。” 孟省之心中腹诽道,他自己还是考上了举人才和锦荣的娘亲成婚的呢。 “我吃饱了,先出去玩了。”锦荣扔下筷子,撒腿就跑,无论是科举,还是成亲,他一个都不想要。 “小混蛋,你给我停下。”孟省之气道。 孟老太太发威道,“你坐下,还没和你说完这选孙媳妇的事呢。” 一直没吭声的萧玉眉心里叹了口气,还想说清儿后日就从书院回来了的事呢,也没找到机会插上话。 ———— 孟家二公子孟平清今年十二岁,去年刚考上了童生,就读于离山书院,而且,就要放假回来了。 锦荣被叫到了书房,被孟老爹安排去接这个弟弟。 孟省之轻摸一了下巴处的短髯“你这几天还算乖巧,没给我再惹事。” “这次就到城门去接你二弟,不准偷偷欺负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 于是两个时辰后,锦荣就穿着一身白色锦袍,头带玉冠,手里摇着折扇,散发着骚包的气质,身边跟着平安这个唯一的书童,等在了云州城门口。 倒不是孟老太太和继母萧氏没给他配其他书童丫鬟之类的,只是他习惯了出门就带个平安。 孟省之反倒觉得这样好,免得他像以前嚣张跋扈,看人一眼不爽,指挥着仆从就揍上去了。 “少爷,有车马来了。” 平安在城门口远远地瞧了一眼,就跑回到正倚在城门大树下闭眼憩息的锦荣身边, 第59章 古代纨绔 平安却是看错了车,那不是孟家的车马,而是另一辆看似女眷乘坐的车马。 “对不起,少爷。”平安弱弱地认错道,锦荣却没理会他,而是注意起了过来的这辆车马。 别说他,守城的小吏也发现了不对劲,立刻叱责道“快停下。” 赶车的仆从不敢不听,慢慢停在了城门口,惶恐问道“敢问大人是什么事?这是云州江氏商行江家的车马。” 听了仆从的自报家门,那小吏依旧皱眉道,“为何你这车下滴有血迹?” 果然车下滴着点点血迹,像是从车上漏下的,虽不显眼,却意外被小吏眼尖看到了。 仆从讷讷不知如何言语,马车的帘子却忽然掀起了,车里正是江清语,此外她还露出了受伤裹着白纱的手腕。 江清语带着歉意的温柔一笑道,“我去城外佛寺上香,不小心被野猫抓伤,刚才我的丫鬟没包扎好,以致于伤口裂开,引起大人误会,实在是我的过错。” 此番说词合情合理,再者江家嫡女江清语的名声一向不错。看城门的小吏闻言,随即释然,拱手道:“是我误会了,江小姐回家去吧。” 江清语微微一笑,却在放下帘子时又看到了那树下的锦荣主仆二人,孟锦荣还是那副纨绔吊儿郎当的模样,脸色微变了一下,但又很快放下了帘子,马车继续走远了。 “少爷,你在看什么?还在想着江家小姐吗?”平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想多了你。”锦荣握着折扇又冲他的脑门敲了两下,然后眼眸带笑道,“我在看这车轱辘走过的痕迹呢。” 平安摸了摸脑袋,嘟囔道“车痕迹?这又什么好看的,还没江家小姐好看。” 锦荣一笑,这车痕迹可是大有玄机啊,江清语的那番说词骗得了普通的小官,却骗不过他,而那车轱辘划过的痕迹明显较之重上许多。 女子身轻娇弱,江清语和她的丫鬟加起来没也没那么重。 恐怕还藏了一个人吧。 这个人,锦荣不用想也知道,男主永安王也该出场了,小说里男女主初遇,还是因为孟锦荣对江清语纠缠,以至于她误入树林,碰到了遭遇刺杀的永安王霍宿。 看来没他的干涉,江清语和霍宿该遇上的还是会遇上。 不出锦荣所料,马车走远了后,一个虚弱却低沉冷淡的男声在马车里响起,“连累姑娘了。” 原来这车里还藏了一个男人,而且身受重伤。即便如此,也丝毫不掩他容貌的俊美和身上的贵气, “碧杏,他的伤口又裂开了,快拿我的药瓶来。”江清语对信任的贴身丫鬟道,那是她用灵泉弄的百宝药。 “可、可小姐你手上的伤。”碧杏念着主子,担忧道。原来当他们的马车被守城的官吏拦下,并且询问血迹时,江清语果断用舅舅送给她的防身匕首划伤了手臂,以掩饰血迹的来由。 “他的伤比我更重。”江清语坚定道。 霍宿闻言,眼眸闪过的一丝对江清语的欣赏和动容,能果断救下不明身份的他,并且急中生智,用小伤换取清白,还如此救他性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如此不凡的女子。 “说起来,反倒是你受我连累了。”江清语轻叹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有人来特意查马车。” 霍宿皱眉,江清语也无意瞒他,解释了她和孟锦荣的恩怨,却没有看到霍宿在听到‘未婚夫’三个字时眼眸闪过的冰冷。 待听到‘婚约解除’时,霍宿心底又是一动。 “如果不是受了孟锦荣的指使,那位守城官怎么会来寻麻烦?”江清语下意识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孟锦荣这个前世毁掉她一生的人。 “一个小小知府之子,也敢嚣张至此。”霍宿冷笑道,语气中不自觉流露的一丝不屑轻视,让江清语和丫鬟碧杏皆是一愣,看来这位似乎来头不小。 霍宿语带幽沉道,“有我在,你不需怕他。” 完全没想到男女主如此脑补的锦荣,终于接到了名义上的二弟孟平清。 孟平清在看到他这位大哥后,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平时不是管家来接的吗?锦荣压根没理会这个弟弟的心理活动,直接就上了马车,一进车厢坐下果然舒服了许多。 至于平安,坐在了车门外和仆从一起赶车了。 第43节 “谢谢大哥来接我。”孟平清年纪不大,但应有的礼数却不少,如果忽略掉他声音里的颤音,以及莫名气弱。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畏惧这个大哥的,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是从小欺负到大。 孟平清会变成这个性子,与孟省之萧玉眉的双重影响是分不开的,萧玉眉重视这个儿子,对他保护得也很好,养得他性子比较单纯。 他自幼又见惯孟省之对大哥三天两头的斥责打骂,有时候那戒尺抽的连他都害怕,而大哥就是被打得再惨也不曾和老爹讨过一声饶,顶多哭娘喊奶奶。而且往往好了伤疤忘了疼,从不怕一家之主的孟老爹。 在学堂学过‘胆大包天’后,孟平清就觉得这是最适合形容他大哥的词。 虽然孟省之由于在孟锦荣身上耗费了太多力气,而没多少时间去教养孟平清,但孟平清却一点也嫉恨不起来,因为他觉得他爹和他大哥都很可怜。 孟老爹每天忙着处理烂摊子以及应付闹腾的大哥,太辛苦了。 大哥孟锦荣一个月要挨那么多次打,太疼了。 这想法孟平清没和任何人说过,因为他觉得如果让大哥和爹知道了,他会挨很多打的。 孟平清回来,满府上下都是高兴的,萧玉眉见人都带笑。 趁着这空档,锦荣又溜了出来,谁知道孟老爹又抽了什么风,居然和孟奶奶达成了一致,催婚加考科举。 锦荣两个也不想要,他只想单纯做个纨绔。 没想到居然当个纨绔也不安宁,看着扒拉裤腿哭得楚楚可怜的白衣少女,锦荣忍不住抽了抽嘴。 还没等锦荣‘好言相劝’卖身葬父的姑娘换个钱途时,伸张正义的小书生宋培也跳出来了,“孟锦荣,青天白日,你胆敢欺男霸女。” 锦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错,是很亮。 “公子,你帮我葬了爹爹,雪儿做牛做马报答你。”那柔弱的白衣少女含泪道。 宋培仍然搞不清楚状况,劝道,“姑娘,你不知道他是谁,他是这云州城有名的恶霸纨绔,毁了不少姑娘的清白。” 胡说,孟锦荣一般喜欢青楼的声色犬马,莺莺燕燕。 “只要公子帮我葬父,就是雪儿的恩人,无论做什么,雪儿都愿意。”说着还深情地看了锦荣一眼。 锦荣:“……”他是清白的。 宋培这下总算看明白了,看向那卖身葬父的姑娘眼神也不对了,但看纨绔孟锦荣的眼神依旧。 锦荣已经没空和他们玩下去了,把那姑娘就往宋培那边推,然后撒腿就跑,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直到跑到了江边的桥上后,锦荣才停了下来连气都不带喘的,轻松地摇了摇折扇。 “少、少爷。”平安上气不接下气道,跑的满头大汗,居然也跟上来了。 锦荣看他的眼神也不对了,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挺厉害。 “表哥?”一个惊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锦荣和平安看过去,是个束着发眉目清秀的少年郎,“表少爷。”平安喊了一声。 是孟锦荣亡母李氏的亲侄子,孟锦荣的表弟李少康。 李康看着这主仆二人,颇有些傻白甜地问道“表哥,为何你的书童如此气喘吁吁啊?” ———— 三人坐在了茶楼里,在原身的记忆里,李家这个姻亲还算不错,老实本分,没有因为姐夫是知府就胡作非为,安安分分做小生意,原来,嚣张跋扈的从来只有孟锦荣。 李家对孟锦荣这个外甥态度也很好,平时见了也多有规劝,少玩乐多读书。孟锦荣因为娘亲的关系对李家的几个舅舅还有表兄弟都不错。 “和孟锦荣这种人一起,简直有辱斯文。”宋沛气冲冲地和他的好友道,另外又巴拉巴拉了一大堆,无非是指责孟锦荣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以前又有不少黑料罢了。 但读书人骂起人来,言词之刻薄犀利啊。 虽然说的是真的,但是锦荣听起来还是很不爽啊。 李康看着孟表弟笑得越发灿烂,他要不要拦着表弟,要是打架给知府姑父知道了,那表弟肯定又少不了一顿打。 然而锦荣拍了拍李康的肩膀,“是兄弟不?” 一刻钟后,宋培喝多了茶到巷子后小解,却被人突然从背后套住麻袋。 李康心惊胆战地蹲在墙角望风,而锦荣套麻袋狠揍了一顿宋培后,神清气爽,感觉世界都美好了。 至于未来宰相什么的,打了再说。 第60章 古代纨绔 孟平清回来后不久,孟家的另一个人也要回来了,那就是孟省之好友遗孤,被他收为学生的周帆。 这也是孟锦荣惹上的一个仇人,周帆父亲死后,他便被孟省之收养,视若亲子,但是因为屡屡被拿做榜样和孟锦荣相比,孟锦荣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便开始欺负起他了。 周帆比孟锦荣聪明多了,不然后来也不可能当上大将军,他和江清语永安王都没什么关系,是靠自己的本事在边关一刀一枪闯出来的。 孟省之因为孟锦荣惹来的祸事,在官场上屡遭攻击弹劾时,他还只是边关小将,帮不了孟省之,待他功成名就后,回来祭拜重修过孟省之的坟茔,之后在朝堂上对六王爷一派也是不假辞色。 周帆对义父孟省之是敬爱有加的,但对孟锦荣却是讨厌透了。 “你又惹义父生气了。”周帆一脸冷冰冰地道。 锦荣又被罚了,当然不是因为揍宋培的事情被发现了,他多谨慎小心不留痕迹的人啊,只是气跑了孟老太太找来的媒婆而已。 孟老太太还没生气呢,孟老爹就先罚了,三天不罚手痒痒。 罚了半天抄书,锦荣还没动笔呢,平安已经习惯性接过笔开始抄了,果然是奶奶送的贴心小书童啊。 周帆倚在门边上,冷笑了两声,孟老爹让他过来看看锦荣抄书的情况,可想而知,他绝不会帮着孟锦荣弄虚作假的。 “少了一样东西。”孟省之正在花厅里看着江家还回来的定礼礼单,虽然这些都应该是妻子来清点入库的,但很多是孟李氏的嫁妆,倒也不好交给萧玉眉了。 无奈孟省之堂堂知府,还要来清点这些东西,想到这,孟省之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小混蛋。 但的确少了一样小东西,就是江清语那日戴在手上的玉镯,孟省之记得是表妹在一个胡商那里买的,表妹在世时就非常喜欢,更是拿它直接和江清语的亲生母亲定下的口头婚约。 虽然礼单中比它珍贵的不知凡几,但孟省之对它印象深刻。于是对管家道,“打发一个人去江府,就说少了定亲的那枚镯子。” 江清语有些慌了,她没想到堂堂知府大人居然还记得这个镯子,想到它的珍贵神奇之处,江清语是怎么也不愿舍了出去。 刚想着是说丢失了,还是不小心摔碎了镯子时, 霍宿却看出了她焦急不愿,“你舍不得那个镯子?” 江清语假意悲伤道,“娘亲留给我的东西不多,我不想连留有我和娘亲这点回忆的东西也失去。” 霍宿有些动容,沉声道,“我帮你。” 从江府那拿回了镯子后,孟省之就给了锦荣,并且郑重道,“这是你母亲亲口说过要给未来媳妇的,切不可忘记。” 锦荣惊讶了一瞬,他倒是不知道,原来那空间玉镯是原身母亲的啊,小说里没提到,原身的记忆里也全无。 不过,锦荣看了一下镯子,他可以确定,还回来的肯定不是那个真的镯子,江清语那么重视宝贝它,怎么舍得让出去。 但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镯子,也是她的本事了。 还没等锦荣想完,孟老爹就伸手把镯子拿了回去, 锦荣:“……” 孟省之一派斯文儒雅道,“只是给你看一眼而已,莫多想了。” 锦荣撇嘴道,“不是说给我未来儿媳妇的吗?” 孟省之冷笑两声,“是给你未来儿媳妇的,但等你有了再说,现在我先替你收着,省得你哪天混账了把东西给典了出去。” 原身还真有过这样的前例,这话说的锦荣莫名哑口无言。半晌后才道:“无趣,我出去玩了。” “让周帆和你一起出去,我拜托他了,好好看着你。”孟省之微笑道。 虽然这几日锦荣没惹出什么祸事来,但孟老爹还是对这小混蛋不放心,周帆那小子他知道,聪明着呢,锦荣再混账也欺负不了他。 锦荣也就带着周帆出门溜了一圈,原本还想找李家那个傻白甜表弟,但被周帆催促着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家好。 才出来了半个时辰就晚了,锦荣抽了抽嘴角,但看到周帆冷冰冰的脸还有他身后的平安不断眨的眼色,只好道:“好吧,回去吧。” 刚要回家,却忽然听见马声嘶鸣之声,迎面而来迎面而来是一架马车,“让开,让开。”驭马的车夫高喊道。 “少爷小心。”是平安惊慌失措的声音。 锦荣摇着折扇,微微眯了眯眼,云州城里居然有比他更横的人物。 周帆一个纵身,便抢过了马的缰绳,更是狠狠拽下地面,马摔了个不清,但横冲直撞的马车却是刹住了。 “云州城内,胆敢纵马行凶。”周帆厉声喝道。 车夫扬起马鞭,异常凶狠道:“你是何人,敢拦我们的车马。” 长长的马鞭随着车夫嚣张的声音同时落下,一旁看着的平安瞬间都提起了胆子,但锦荣依旧淡定纨绔。 能在边疆闯荡半年的哪会是什么容易欺负的人物。 周帆直接抓住了马鞭,严厉冷酷道,“无论是何人,既然触犯了王法,就该随我去见官府。” “乡野小民,倒是好大的口气。” 车里响起一道傲慢的男声,“让我瞧瞧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要带本公子去见官。” 随行的车夫立刻提起了帘子,车里做的是一个身着紫衣,容貌俊美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男子,他的视线扫过胆敢与他叫板的周帆,平安,最后停留在了锦荣身上。 只见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一身月白绣着金玟的长袍,唇红齿白,玉树临风,那股子随意慵懒的气质,潇洒逼人。 那衣着华贵傲慢无礼的紫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不怀好意,随即改了态度,踹了那提鞭子大人的车夫一脚,“给我丢脸的狗东西。” 车夫挨了打还连忙跪下,“小的知错了,主子饶命。” 紫衣公子又抬头看向锦荣他们,竟露出笑容来,“没伤着你们吧。” 周帆被紫衣公子反复无常的态度弄得一愣,但依旧冷冰冰地道,“还请随我们去官府。” 紫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扔给了另一名车夫,呵斥道:“你和他们去一趟。” “我还有急事,日后再见。”紫衣公子又多看了锦荣一眼,闪过些许可惜。如果不是为了那件事,他一定会留下来好好会一会这位小公子。 周帆见状微微皱眉,但也不好再阻拦。 之后便回了车里,继续驾车离开了。 不等周帆说话,锦荣就先开口了,“你去官府,那我自个回家了。” 第44节 “天色已晚,不可途中逗留。”周帆多说了一句道。 “知道了。”锦荣随意摆了摆手,就带着平安走。 路上,平安好奇道,“那是什么人啊?感觉来头不小。”他从小在云州长大,还没见过比他家少爷还横的人物。 旁边没有别人在,锦荣便随口道,“不过是个混账东西罢了。” 仅仅是这衣着服饰,还有盛气凌人的口气,锦荣便猜出来是谁了,小说和男主永安王敌对的反派人物,高阳郡王。 一个十足的人中渣滓,比孟锦荣运气好,投身在了帝王富贵家,品行恶劣,祸害了数不清的人,而且和锦荣不同,他是真的好男风,曾经垂涎过女主江清语,后来被男主给弄死了。 至于这样的人物,怎么到小小的云州来了,锦荣不用想也知道,无非是因为男主永安王霍宿。 锦荣随意扣着折扇,敲打手心,思绪放散,一个郡王,一个王爷,云州真是要热闹了。 孟省之很快也知道了这事,眉头皱了又皱,踱步走了几圈。 “可是我给义父惹了麻烦?”周帆担忧道,他当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若是因此连累了对他有恩的义父,那实在万死难辞其咎, 孟省之摆了摆手,“无事,观那仆人的言行,又赔偿了被惊扰的商贩银钱,应该并未有所怨怼,只是,那人的身份……” 孟老爹忽然又住了嘴,知道这件事不该和周帆他们说。 想了又想后,孟老爹又对坐在椅子上悠闲吃糕点的儿子道,“小混蛋,这几日安安分分待在家里读书,哪里也不许去。” 锦荣:“……”他招谁惹谁了。 孟老爹也就担心依着儿子惹祸的本性,冲撞了贵人,惹来大祸,连他也保不住。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早就有人惦记上他宝贝儿子了。 阁楼包厢里,白天的紫衣公子倨傲道,“我要你查的人可查到了?” 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的奴仆沉声道:“查到了,那穿白衣的公子是云州知府的嫡长子孟锦荣,身无功名,在云州名声也不好,据说……” 那仆从迟疑了一下,又道:“据说好男风。” 紫衣公子勾唇一笑,“那正对我的胃口。” 立在紫衣公子身旁类似幕僚的瘦小容貌普通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公子,知府的嫡子,我看是罢了吧。” 紫衣公子,也就是被锦荣看出身份的高阳郡王邪邪一笑,“知府公子又如何?比他出身再好的我也玩过,谅他敢不从我。” “可是,我们这次是有要事在身,还是不宜惹麻烦。”中年男子又劝道。 闻言,高阳郡王恨恨道了一声:“费了这么多力气,居然还是让霍宿给逃了。” “还是先找霍宿吧。” 想到白日看到的那个面冠如玉的白衣少年郎,高阳郡王心里又有些痒痒的。 第61章 古代纨绔 锦荣虽然被孟老爹死死压在府里,还让周帆监督不让他偷跑出去。但平安还是传回了不少外面的事来给他家少爷逗趣解闷。 听说,江家嫡小姐为了她娘亲嫁妆的事,和她爹闹掰开了,还有她庶妹突然擦错了胭脂水粉,毁容了,还在春会上丢了大脸,连名声也毁了。她继母也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变得病怏怏连床都下不了。 外头都说,江家怕是中邪了。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这倒还真是重生者江清语的作风啊。 也不知道霍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孟府书房, “义父,我想去边关从军。”周帆忽然道。 孟省之自然不会同意,“胡闹,明年就是科举之年了,你不好好准备,去那苦寒之地做什么?” 周帆年纪轻轻就有了秀才功名,对此孟省之也心中欣慰,没有辜负好友的托付,可没想到看着长大的孩子居然突然有了弃笔从戎的想法。 周帆坚定道,“义父,这次在边疆之地的半年,孩儿见识了很多,边关将士铁血铮铮,护我疆土,大丈夫当如此。” “总之,我是不会答应的。”孟省之断然道,眼角余光瞥到了倚在门口端着盘子吃糕点的锦荣,一怒忍不住骂了句,“小混蛋。” 锦荣:“……”他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锦荣慢悠悠地,“我觉得……周帆想法还是不错的。”说着,还目露向往之色,“边关风土,我还未曾看过呢。” 孟省之抓起一块镇纸石,没舍得,放下,又拿起了笔筒就朝锦荣扔了过去,锦荣又是轻松一躲。 周帆扶额,孟锦荣果然是讨厌他吧,这时候还想着火上加油。 孟老爹气还没消,“你爹你奶奶还在,你这小混蛋,想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锦荣闲闲道,“不还有二弟平清吗?少了我,还有他给老爹你养老送终呢。” “混账东西——”书房里的一声怒吼划破了天际。 之后,锦荣和周帆都被罚跪在了祠堂,“明明我是无辜的,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锦荣很不满地道。 周帆心中道,罚的就是你的嘴贱。 锦荣耐不住寂寞,拉着祠堂里除他之外唯一的一个人,“你还真想去边疆从军啊?” 孟省之也是为周帆好,本朝重文轻武,周帆又苦读了那么多年,现在放弃文官的大好前程,实在是可惜了。 周帆沉默了半晌,道“那地方,很好。” 锦荣勾唇一笑,没想到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可惜孟老爹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他,小说中周帆从军,是因为惹怒了贵人高阳郡王,孟老爹为了让他避祸,送去边疆从军,也算是淡化了此事。 只是这次似乎没惹上事,孟省之当然不会让他的义子去那苦寒之地,受风吹日晒的苦楚。 锦荣和周帆也没跪上多久,就让孟老太太给接出来了,为这事老太太心疼得不行,数落起了孟省之,“天天罚孩子跪祠堂,也不嫌闷的慌,改天,我也罚你去跪。” 这话粗的孟省之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其他人都低下头憋着不敢说话,只有锦荣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孟省之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揖身对老太太道,“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儿子怎么会犯错呢?” 孟老太太很会使小性子地哼哼了两声。 罚跪是结束了,但关于去边疆从军的事情,周帆和孟省之依旧僵持不下,这事更是坚定了孟省之的一个想法,正式认周帆为子。 周帆父母去世后,又无亲族,孟省之早有此想法,只是顾及周帆年纪尚小,而孟锦荣那熊孩子也折腾不愿有个大哥,所以一直没成。 这次,他是下定决心了,将周帆纳入家谱,日后连带家产也会分他一份。 对此锦荣的态度很无所谓,只是多个哥哥而已,说不定日后孟老爹还会给他添多少个弟弟妹妹呢。 听前半句时,孟老爹还欣慰于锦荣长大懂事了,但一听到后半句,孟省之就气得忍不住抬脚一踹,嗬,又没踹中。 孟家最任性霸道的大少爷都答应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对,于是在选定了个吉日后,正式开祠堂认下周帆,姓氏不改,但从此为孟家人。 花灯节, 锦荣爱热闹,在家里待不住,吃了晚饭就跑出去了,未免孟老爹担心,周帆也跟了上去,但没想到锦荣去的第一个地方居然是慈心堂,而且看样子,锦荣和张大夫张姑娘关系不错。 看着锦荣和他们有说有笑的,周帆想,他这次回来,锦荣是真的改变了很多。 锦荣看了张慈静亲手做的金鱼花灯,点点头,“我妹子的手还真巧。” 张慈静脸一红,让锦荣看出点不对来,“这不会不是你做的吧?” 都说花灯会,女子做花灯,寄托巧思。 锦荣了然道,“你花灯会还有约,不会是情郎吧,这金鱼灯也是他做的吧。” 张慈静吐了吐舌头,“就你话多。” 张小姑娘的情郎不仅和她相约,还因为知道她不会做花灯,另外亲手做了一盏金鱼灯送来。 被撒了一把狗粮的锦荣摇了摇头,想他当年……啧啧。 锦荣在慈心堂逗留不久,就上街逛花灯会去了。 花灯会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歌舞戏乐,但走了没多久,锦荣就开始嫌弃周帆了,平安没跟来,因为他也约了喜欢的小姑娘,锦荣也不想做打扰别人谈恋爱会被门夹的恶人,就大方放了他一天假。 但和周帆一起走,依旧很尬,自从适应了男人身份后,锦荣就越来越喜欢娇娇软软的女孩子了,而泥做的臭男人自然滚一边去。 “要不,咱俩分开,各找各的热闹。”锦荣提议道。 周帆冷酷拒绝道,“不行,爹说了不准你去青楼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锦荣刚想怼回去,忽然有两个蓝衣黑靴的家仆走到面前,“两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上楼一叙。” 顺着来人的指向,锦荣和周帆抬头一看,瞧见了会芳楼上开的窗口里坐着的紫衣公子,是高阳郡王。 高阳郡王正气恼又在霍宿的手里败了一着,连身边人找了陪他的名妓小倌都不能让他一展欢颜。谁知道居然在楼上远远瞧见了之前他心心念念的小公子。 他的幕僚知道这次主子憋了一肚子的气,于是也就默认让郡王的人下去找他。 总归,不过是个小小知府之子罢了,又身无功名。 高阳郡王还冲锦荣露出了他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殊不知锦荣抽了抽嘴。周帆发现身边已经被这几个蓝衣黑靴家仆围住了后,不禁皱了皱眉。 “请随我们上楼去。”家仆不容拒绝地道。 “我们走吧,大庭广众的。”锦荣淡淡道。 周帆心中的戒备更甚,但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也只能跟着走了,怎么说这里也是云州,孟知府的地盘。 进去后,周帆才发现会芳楼居然已经被那位紫衣公子给包下来了,甚至都看不见原来的掌柜小二的,会芳楼是云州第一楼,正值花灯佳节,城中不少豪富都有意在这设宴,那位紫衣公子能有这样的本事,令周帆也不禁开始怀疑起对方的身份了,而且有些后悔让锦荣进来。 他会武功还好脱身,可真出了事,锦荣怎么办? 蓝衣家仆直接带他们上三楼了,高阳郡王举杯朝向孟锦荣,“孟少爷,好久不见。” 锦荣完全没有周帆那般心思重重,反倒轻轻松松就坐下了,像个单纯不知事的公子哥儿。 高阳郡王看向他的目光也越发灼热了。 他还想招来戏子歌姬来的,却被锦荣给拒绝了,“饮酒就好,我听不得那些俗乐庸曲。” 高阳郡王现在满心都是孟锦荣,自然千依百顺,还让人把原先请来的优伶歌姬给打发走了。 周帆心中越发怪异,只得多加小心,不敢多饮。 饮酒期间,高阳郡王一直想亲近锦荣,可惜周帆在一边挡住倒是碍眼了,高阳郡王于是假笑道“我有些事想与孟少爷说,周公子就先出去吧,那另有好酒好菜,不会亏待周公子的。” 周帆刚想拒绝,却听锦荣点箸道:“既然你要我的人走,那你的人也不能留下。” 第45节 高阳郡王见他不打算留下周帆,心中一喜,立马打发了所有人下去,他的幕僚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狠狠一瞪,眼中的阴冷看得那幕僚背后一凉,不敢再多言,高阳郡王性子暴虐,要打扰了他的兴致,只怕下一刻人头落地的就是他。 “你出去吧。”锦荣对周帆毫不在意地道。 周帆还想说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也对,不过是一个孟家的养子,还敢管教起正经的嫡子了。”高阳郡王肆无忌惮地笑道。 周帆脸色一白,默默地出去了,只走时低头说了一句,“有事叫我。” 雕花的门一合上,就只剩下高阳郡王和锦荣两个人了。 高阳郡王邪邪一笑,伸手摸向他已经念想了许久的好看白净的手,还未等他如愿,锦荣握着的筷子忽然插入小巧的茶杯中,一抹,茶杯被挑飞到空中,锦荣一拍就拍进了高阳郡王的嘴中,而且卡住了他口舌深处。让他说不出话来。 同时,锦荣握着的筷子也穿过了高阳郡王刚才那只乱动的手,将他钉在了桌上。 看着痛得脸红脖子粗,目眦欲裂的高阳郡王,锦荣微微眯了眯眼,谁让他不长眼,居然心思动到了他身上。 ‘啪’的一声,锦荣动手打碎了一个空盘子,拾起其中一块碎片。没办法,身上没带利器,只能就地取材。 高阳郡王深深的恐惧,他不相信锦荣会杀他,他是高阳郡王,孟锦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府之子,他不敢这么做的。 但心中同时又怒嚎道,孟锦荣又不知道他的尊贵身份,都是那帮狗奴才,居然还不上来救他。 他却是忘记了他把人给打发到了二楼,免得打扰了他们,反倒是周帆听见了盘子打碎的声音,心中一惊,直接冲了上去,其他人想阻拦,周帆却顾不得什么,动起手来。 而当他推开房间门时,却只看到孟锦荣在喝酒,而他脚边正是那紫衣公子喉咙被划破死死睁着眼的尸体。 锦荣抬头对他一笑,“杀过人吗?” 第62章 古代纨绔 “杀过人吗?” 锦荣问完后,又垂眸若有所思道,“我想你应该杀过。” 毕竟像边疆荒蛮之地,又屡屡有外敌入侵,周帆在那里待了半年,又有股血性,应该杀过狄人。 周帆咽了咽口水,“你……你做了什么。” “他心思不正,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所以我就杀了他。”锦荣说着好像再正常不过的话,高阳郡王还以为他会犹豫一下,没想到锦荣很干脆利落地了解了他,虽然动过把某个祸害部位给宰了的冲动,但锦荣想想,还是脏了自己的手,所以也就没动。 锦荣看向这位名义上的大哥,微笑道“既然被你看见了,那就只能跟我同流合污了。” 同流合污?什么意思。 周帆完全是茫然地听着锦荣所说的,处理了酒楼里的人,再背着紫衣公子的尸体,从后巷子处离开,跟着锦荣一路避开人直到走到一户大宅子后院墙外。 “扔过去。”锦荣淡定道。 周帆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抛了过去,然后跟着锦荣就跑了。 停下后,周帆问道,“那是什么人家?” “你现在才问,看来也不是个不知变通的家伙。”锦荣调笑道,然后解释了他的疑问,“是江家。” 云州有几个江家,周帆瞬间就猜到了,面色闪过几分不忍,“你居然……” “先别怪我。”锦荣打断了他的话,他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以为他对江清语怀恨在心,刻意报复吗? 锦荣又笑道,“你信不信,到了明天,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周帆下意识道,他知道那紫衣的男人是罪有应得,但锦荣毕竟是亲手杀了人啊。虽然因为孟老爹的原因,以及在边关那边的经历,周帆的第一反应是为孟锦荣遮掩。 锦荣也不急不气,只道,“那我和你打个赌,赌明天会不会有人知道那紫衣公子死了。” “如果我赢了,你不准把这件事告诉老爹。”锦荣眨了眨眼。 周帆犹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到了明天也来得及告诉父亲,当然促使他答应的更重要的原因是,今天的孟锦荣,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简直超出他的想象。 夜深了,周帆难以入睡,想了又想,还是准备去找孟父告知这件事,不能听着孟锦荣的话胡闹。 还没等周帆走到孟老爹住的院子,就见他披着外衫,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周帆心里一咯噔,以为是锦荣杀人的事被发现了,急忙问道,“爹,出什么事了?” “是帆儿啊。”孟省之解释了一句,“会芳楼起火了,我身为父母官,要赶快过去。” “夜里凉,你快回房去吧。” 说罢,孟省之就带着管家提着灯笼出孟府了。 周帆耳旁还回响着那句话,“会芳楼起火了。” 孟省之忙到天亮才回来,可惜会芳楼还是给烧没了,里面的人也无一幸存,唯一能庆幸的是火势没有蔓延到周围的民居街道。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节日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孟老太太忙合掌说了声阿弥陀佛。 周帆眼角瞥到仍在大口喝粥吃早点的孟锦荣,一点也不像是昨晚杀了人,又听见了会芳楼起火一事的正常表现。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起火这件事? 周帆一点也不相信,会芳楼起火是意外,更像是遮掩痕迹,杀人灭口。 身为一州知府的孟省之也不相信,而且他还有更多揣测和证据,会芳楼里除了老板和伙计之外,死的很多不是云州的人,底下的人查到昨晚有贵人包下了会芳楼,那死的许是贵人的仆从,这种狠辣手段,如果不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根本不敢使,甚至不怕孟省之查到什么。 孟省之不免有些头疼,他当初就是为了躲过权力斗争才主动求了上官外放到地方,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事。 而他更想不到的是,他的宝贝儿子在其中扮演了导致这一切的角色,连他的养子也成了帮凶。 云州的一处秘密府邸里,霍宿面色阴沉,“查到是谁陷害我们了吗?” 他和高阳郡王有仇是不错,但还不敢置他于死地,毕竟他也是皇亲贵胄,但没想到,和心仪女子的一场幽会居然出现了高阳郡王的尸体,害他不得不杀人灭口,处理痕迹。 这盆污水,他倒要看看是谁泼到他身上。 “被带回的几个人审讯过了,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杀的高阳郡王,也许在高阳郡王死之前他们就被打昏了,只是他们说了一件事,昨晚高阳郡王还邀请了孟锦荣和周帆上楼喝酒,也是周帆打晕了他们。” “孟锦荣?”霍宿很快想起了这个人,清语那个纨绔无能的前未婚夫,霍宿才不相信一个纨绔能有多大的本事,敢杀了高阳郡王,还知道他的地方,栽赃陷害。 霍宿道,“查查孟锦荣和周帆背后是什么人?” 在无证据之前,霍宿也不敢曝出高阳郡王已死的事,说出来了,谁会相信不是他动的手,说孟锦荣和周帆在场,傻子才会信一个小小知府之子又无功名,有胆子动手杀堂堂郡王。 而霍宿则是有时间,有动机。毕竟两人已经到了水深火热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处境。 不过,高阳郡王之前不是想制造意外杀了他吗?那他这次也让高阳郡王死于意外好了,霍宿冷冷一笑。 早饭结束后,锦荣又被孟老爹催促着去读书。周帆也到书房来找他,“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锦荣打断了,他笑眯眯地道,“我赢了。” 周帆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语气坚定道,“君子一诺千金,我说过的话我自然记得。” 只是他想知道会芳楼起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江家后院还有谁,和那紫衣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锦荣摆了摆手,道“大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管了。” 周帆有些恼意,“我已经加冠了……”但看到锦荣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周帆忽然意识到他错解了锦荣的意思,‘大人’也指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的那些人。 他也听孟省之说过一些朝廷上的事,这几年圣上龙体渐衰,却死握着权柄不放,又未立太子,底下的皇子斗争激烈,内耗甚多,又有许多大臣皇亲贵族站了队。 莫非昨晚的会芳楼起火也只不过是夺嫡斗争风波中的一角? 周帆猜的不错,小说中即便有男女主光环加持,这场夺嫡也持续了数年,才安定下来,由永安王霍宿,宋培支持的六皇子荣登大位。 “那岂不是孟府惹上了祸事?”现在因为权力斗争,那紫衣公子的死无人会说,反而会尽力掩盖,但未必不会秋后算账。 “时间长着呢,自然是走着瞧。”锦荣笑嘻嘻地道。 周帆忍不住撬开锦荣的脑袋,他这个弟弟怎么这么傻,把一切想的太好,人家是什么人,一个手指头都足以把个知府之子给碾死。 之前周帆还觉得孟锦荣是扮猪吃老虎,老谋深算,现在看,不过是突然脑子开窍了,可惜没开多久,也闷回去了。 锦荣再次强调道,“你答应我的,可不能反悔。” 周帆忍不住叹气,“我知道,不会告诉父亲的。” 但他也要开始为孟府打算起来,既然已经成了孟府的人,那就一定全力护住他。 “你要走了吗?”江清语含情脉脉道。 霍宿也有些不舍,但依旧坚定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他又抬起手抚上江清语如墨的秀发,“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也带过去。” 江清语破泣一笑,“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去京城的,侯府已经派人来接我了,我一定会过去陪你,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的危险。” “能遇见你,真是我一生之幸。”霍宿握住了她的手,动容道。 “我也是。”江清语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道。她相信,霍宿一定会是她的良人,比前世的孟锦荣好上千倍万倍。 霍宿也抱起了她,甚至忍不住将她揉到骨子里。他眸子间闪过一丝杀意,那些伤害你,曾经让你不开心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被惦记上的锦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谁在咒他呢。 周帆动笔写废了好几张纸,但都不合他心意,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他想留书出走去从军。 周帆知道孟父是不会答应的,但经过之前的事后,更加坚定了他从军的想法,只要他从边关军队里出头,掌握了军权,有了一定的地位,那么也无人敢轻易动孟府了。 这离别书写了一遍又一遍,希望孟父可以原谅理解他,孟奶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萧夫人能事事顺心,还有锦荣别再惹孟父生气,好好读书,还有希望平清明年能顺利考上秀才等等,几乎孟府的人都点到了。 周帆是喜欢孟府的,给了他很多温暖和庇佑,连以前讨厌得要死的孟锦荣,如今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正当周帆沉浸在美好回忆中时,外面一声惊叫声划破了天际,“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爷离家出走了。” “老爹,奶奶,我去潇洒走江湖了,不要惦记我了。” 看到白纸上这么一句话,孟省之气得要死,老太太直接晕了过去,“快请张大夫过来。”孟省之扶着老太太急忙道。 没成想,老太太又醒了过来,直拍打他哭道:“都怪你,逼他读什么书,考什么科举,结果把人给逼跑了吧。” 孟府里一团乱,拦着老太太说好话的说好话,端茶给老爷消气的端茶,请大夫的去请大夫了。 而周帆脑海里只回想着一句话,孟锦荣居然先他一步,跑了? 第46节 第63章 古代纨绔 锦荣骑着毛驴走在山野间,嘴里还叼着一根草,不知在哼着什么调,早已不知道出了云州好几州的距离。 他无论去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除了那封摆在卧室里的信,锦荣还准备了一张纸条夹在孟老爹最常看的书中,纸条只写了两个人的名字,永安王霍宿,江清语。 孟老爹作为政客的能力还是杠杠的,又少了孟锦荣这个祸头子,相信自保不成问题。 至于其他,锦荣一挑眉,时间还长,走着瞧。至少高阳郡王的死就够霍宿吃一壶了。他倒要看看男主角光环再加空间玉镯能有多厉害。 还没等锦荣悠闲多久,哗啦一下从山上冲下来一大伙土匪,“此陆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命财。” 半盏茶的功夫后,土匪们倒了一片,锦荣脚踩在为首的络腮胡土匪胸口上,捏了捏他搜刮到的钱袋,一脸嫌弃地道,“才这么点啊。” 被卸了一条胳膊和下巴的头子的土匪呜呜地叫着,出门没看黄历,不知是碰上了哪路的绿林好汉。 锦荣啧啧了两声,“就这点,也不够赔偿我的损失啊。” “带我去你们的山头吧。”锦荣笑眯眯地捏住土匪头子的另一条还算完好的胳膊,不容拒绝地道。 这是洗老窝呀,可是不敢不答应啊,土匪头子呜呜。 没几天,孟府就收到了离家出走的大少爷寄来的信。 老爹奶奶敬上,亲爱的宝贝孙子最近找到了收留我的人,愿意提供吃提供住,还有丫鬟仆从伺候,安,勿念。 孟老爹看完就黑了脸,能提供吃提供住,还有丫鬟仆从伺候的,他怎么感觉儿子是遇上骗子了,不会是被坑了吧,还有很奇怪的一点,为什么这笔迹用的不是毛笔,更像是炭,连信纸都是羊皮,太不靠谱了吧。 这点锦荣表示很冤枉,他也把整座山翻了个遍,居然连点笔墨纸砚都找不到,真穷。 前土匪头子:要不是穷,也不会落草为寇了。 现任土匪头子孟锦荣:你们不干打劫这一行吗? 前土匪头子:可也要有人来啊,这里地处偏僻,又不是官道,一般人根本就不走这边,等了半个月,才等到你这么一位肥羊,不,是煞神,好路不走,走到这野路来了。 现任土匪头子锦荣闲闲道:你是怪我迷路咯。 难道这不是一封报平安的信,而是绑架求救信,孟老爹深深怀疑了起来,想要找寄信的人问一问,最好能回信回去,然而管家回道,这信是早上放在门口的,根本没看见人影。 草头山上,锦荣挥舞着鞭子,督促着他们干活,给自己建房子,种田种菜。 没钱赔偿,那就力偿吧。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草头山这帮土匪就属于苛政杂税混不下去了,才上山当的土匪,不过混个土匪也没混出个什么样子。 锦荣上山后,只看到一堆茅草搭的简陋得不行的山洞和草屋,还有面黄肌瘦的妇孺弱小,敢情有点力气的都下山打劫去了。 这群土匪以前也打劫过几次,但也就求点财,不伤人性命,若非如此,锦荣也绕不了他们性命,而不是让他们建房子种点地来偿还了。 草头山再烂又如何,在哪里也掩盖不住锦荣的才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何利用草头山现有资源发展,也是一门技术。 即便是当土匪,锦荣也一定要做那个最与众不同以及最有钱的土匪。 三年转瞬即逝,孟省之依旧稳稳坐在云州知府的位置上,这三年里,锦荣的信总是不间断的寄来,始终准时,但孟家想寄给他的信却总寄不出去,因为总是找不到送信的人,有时看不到人,有时这信又过了好几个人的手。 孟省之渐渐得也灰心了,好歹这小混蛋还记得寄信回来报平安,没气死他爹和他奶奶。 另外孟平清也考上了秀才,也是孟府难得的喜事,但因着朝堂上夺嫡风波日益激烈,孟省之没敢让他继续下场赴考,他瞧着怕是连科举都不大平静了。孟省之不禁想起锦荣留下的那张纸条,若不是儿子警觉,他都没想到,永安王会因为一个和孟府退婚的女子对孟府抱有很大的恶意。 不过既然有所准备,孟老爹也不怕,他能从一个寒门子弟做到现在的位置,没有站队,也没有掺和进任何的斗争中,会没点本事,要是霍宿不是有着永安王的身份,孟老爹根本就不怕他。 现在也一样,永安王霍宿扶持的那位也很看重孟老爹的这个位置,有过心思拉拢他和他的姻亲萧家,以致于霍宿的动作也不得不顾全大局停了下来。 孟省之算是看清了他儿子孟锦荣,本事和聪明劲的还是有点的,就是做事混账性子又惫懒了点。 孟平清很听孟老爹的话,也知道自己还差点火候,想继续努力。 周帆算是被锦荣给连累了,因为他这一离家出走,以至于孟省之对这个养子也看得紧了,怕他和锦荣那个小混蛋一样一声不响就跑到边关参军去了。 不过,有这三年的缓冲,周帆也成熟了许多,磨的孟老爹口风松了些,还帮他拜在了有名的老将军李友门下学习兵法。 孟老太太还是继续在乐此不疲给宝贝孙子选媳妇,等着锦荣一回来就成亲,也因为他偷跑离家的事情,在云州的名声又下了一个档次,被众多有女儿的人家视为不靠谱。 孟家的变化再大也没有草头山的大,短短三年时间,草头山居然成了连朝廷也有些忌惮的绿林势力,当地官府还派人来围剿过,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对此,锦荣只能感叹,果然,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以及,他就是那块金子。 草头山原来唯一的秀才先生,现在的军师胡荼却是心惊不已,当初,孟锦荣刚上山时,他看出对方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富贵公子哥,而孟锦荣也的确心怀良善,没报官府也没杀了他们,而是教他们如何建房子,种树种田,还有挖水渠,甚至于建工坊冶炼金属,铜矿。 好像,后面有点不大对劲,这点奇怪之处在胡荼看到孟锦荣训练山匪的方式时,终于领悟了,这哪里是在练普通护卫,根本就是演练军队的模式。 再联系道开矿,冶炼金属,铸造兵器,囤积粮食。 他这位新主子怕是要不得了啊。 等到被军师小心翼翼地一提醒,要不要做得在隐蔽些,比如粮食分几批人去购买,工匠更秘密的去请,最好是把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给绑回来。 不愧是当过几年土匪的。 但锦荣也回过神来,糟了,一不小心干顺溜了,无论是训练军队,还是其他的,谁让草头山太穷了,要不是还有点矿产资源,根本就发展不起来。 他还奇怪呢,也就给草头山的穷土匪搭把手,怎么就引来了官府的围剿呢,实在是他这作风过于嚣张了点,很像起义啊。 别看大元看着好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样子,实际上天灾四起,很多百姓已经过不下去日子了,边关也屡屡有戎狄做犯,而朝廷只忙着夺权夺嫡,这些东西要么死死的瞒着,要么拿出来攻击敌对党派,朝廷无粮,国库库存银两也不多,发下的政策也根本惠及不到底层百姓。 对于像草头山这样明显的绿林势力,朝廷虽然有些忌惮,但也不放在眼里,官府先是派不出多少人来围剿,后又是打不过,对上头也是粉饰太平,说不足以为患。 锦荣自从被胡荼提醒过后,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既然已经做到了这步,半途而废不是他的作风啊。 还有一点,幸好上山时没说真名,报的是假名孟容镜,刚好反过来。 等到他拉起的这批军队已经初建规模时, “寨主,在我们的营地周围抓到几个人,怀疑是朝廷派来的探子。” 锦荣早已不是当初一身绫罗绸缎的公子哥样子了,而是活脱脱的年轻土匪小帅哥,头发凌乱随意扎起,骑着马,腰间系着鞭子,在山寨里巡视。 “让老胡查一遍,没问题就放了。” “是,寨主。” 但当看到被五花大绑的疑为探子中的一人时,锦荣一挑眉,这不是他家傻白甜表弟吗? 鞭子一挥,把人给卷了过来,笑眯眯地道,“表弟,不认得我了。” 李康:“……”爹娘只告诉我表哥离家出走了,但没说他是去当土匪了。 最后,被查过不是探子,只是普通商人的那几个被放走了,至于李康,当然不能放,锦荣毫不犹豫地把李康拉到了自己阵营里。 之后李康在土匪窝里每次写家书,都要咬笔头,小心不把自己现在从事的新职业和表哥的事告诉家人。 又是两年时间而过,老皇帝缠绵病榻,而永安王霍宿支持的那位六皇子终于被封为监国太子,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而且他太后也终于恩准了他和江清语的婚事,待黄道吉日选定,便是成婚之日。 结果突然传来了急报,说凤头山的人已经攻下了西南大片州县,差不多已经是大元的小半壁江山了,直逼长安来了。 众皇子也懵逼了,他们忙着夺嫡,结果江山居然被人挖了墙角。 霍宿主动请兵,却被监国太子给驳回了,霍宿手握军权,也是他有力支持人选,现在人心散乱,更需要他留在京城支持自己才行。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这些人也依旧不忘记争夺权柄,光是出兵的人选就换了几轮,这一拖延,原本还只是小半壁江山的,变成了半壁江山都落入外人手中了。 而且起义军直逼京城,这时候监国太子也慌了,立刻下令,让霍宿前去,他的婚事也不得不推迟,监国太子向他承诺,待他战胜归来,一定亲自为他和王妃证婚。 江清语相信霍宿一定能打赢,但也担心他的安危,于是偷偷跟了上去,中途被霍宿发现,几番闻言软语之下,霍宿还是答应了带她去,又派了许多亲兵保护她周全。 男女主角加持的双重光环似乎也没能挡住起义大军,京城一举被攻破,监国太子和皇帝被杀,其余皇子也没能活下来,大元已灭。 而霍宿和江清语却逃了出来,准确说,是江清语打晕了霍宿,带着保护他们的亲兵逃出来的,不然,霍宿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苟且活下来。 但江清语不同,她受过不少苦楚,知道只要还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起义军攻下国都后,就有了正统之名,发下诰令给另外没被起义军打过的州县,降者照旧,不降者杀。 有些忠于前朝的臣子要么选择和起义军硬拼,然而无异于以卵击石,落得伤亡惨重而已。还有些也抱着不愿侍奉二朝的地方官员,又不忍心连累城中军民和家中妻儿,选择自尽以全清名。 这些人毕竟还是少数,更多的地方官员选择顺大势而为,选择成为降臣,孟省之就是其中一员。 他自认是个君子,但觉得不是不知变通,也不是绝对的忠君爱国之人,更何况六皇子登基,永安王得势,他原本还苦恼着该如何应对,现在倒也好,顶多是被新君贬为平民,至少合家平安。 孟省之对府衙的众位同僚商议后,已经决定打开城门,迎新军入城。 孟省之没有亲自去城门迎接,而是回到了府中,孟老太太似乎也知道了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穿了一身诰命,在她心目中,这或许是最好最端庄的衣服了,孟省之心中苦笑,母亲又糊涂了,现在是新朝了,这前朝的诰命反倒惹人忌讳。但孟省之还是心软没有多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什么事自然都是他担着。 萧玉眉一如往常的贤淑温婉,一手搂着已经长成青涩少年的儿子孟平清,一手牵着才十岁大的女儿孟菀,身子挺直,不负她孟家夫人的风姿。 她不是没想过送儿女离开,但连她在京城的娘家萧家也不知现在是何情况,她以前似乎听夫君说过,萧家是站皇帝这边的,新朝初立,也不知他们是否落得了个好。 孟省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么多年来,一直忘记和你说声谢谢了。” 萧玉眉眼中泪光微闪,别过头去,“这是妾身该做的。” 还有周帆,他也在,较之过去,他眉宇间多了几分煞气,而且手把在腰间的刀上,若有不测,他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保住孟家。 孟省之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锦荣他在哪?” 原来担心外头动乱,他会有所不测,现在反倒有些高兴他没有回家来,至少孟家还有血脉能保存。 外面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是礼乐之声。 “老、老爷。”管家跟惊了神一样,慌乱道, “怎么了?”孟省之皱眉道,不过是新军进来了,管家又为何慌乱至此。 管家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老爷,您快出去看吧,我瞧着奇怪啊。” 孟省之连忙快步往府外走去,周帆扶着老太太,萧玉眉带着她的一双儿女也随在后面。 走到孟府大门外,孟省之才知道管家口中说的奇怪是何意,是新军不错,但这前面的明黄仪仗,扈从甚多,车乘相偕,旌旗招展,又是什么鬼。 为首的一位银白盔甲的小将见孟省之一出来,立刻跪下,“臣阎行拜见太上皇。” 同时跪下的还有他身后的新军扈从,皆跪下拜见,高呼“拜见太上皇。” “这、这是怎么回事?”孟老太太也慌了,却没想到那白衣小将见了她又恭敬道:“臣阎行拜见太皇太后。” “我、我成太皇太后了。”孟老太太再不识字也知道,太皇太后,那是皇帝的奶奶。 “臣不敢妄言,新帝命臣等来接太上皇,太皇太后回宫,新朝初立,陛下还脱不开身,还望太上皇,太皇太后见谅。” 说着,阎行递上一封书信给孟省之,“这是陛下让臣交给太上皇的。” 孟省之一打开,果然是孟锦荣的笔迹,而且语气依旧欠扁不已,“老爹,奶奶,我刚打下了一个江山,现在让阎行接你们过来享福咯。” 第47节 打下了一个江山?这话说的,心里虽然难以平静下来,但看着眼前实打实的皇家仪仗,包括信上那枚熟悉的玉玺印记。 孟省之再觉得荒谬,也不得不承认,孟锦荣那个小混蛋改朝换代当上皇帝了。 即便有官兵拦着,周围人依旧熙熙攘攘,而且都认得他们的这位知府,从此,云州城的人永远记得这一天,他们云州出了一位开国皇帝。 第64章 古代纨绔 孟省之见到了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锦荣,不得不说,他儿子穿上龙袍也有几分像个皇帝,和五年前相比,他黑了不少,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欠扁。 “老爹,你说你想要当什么官?随便挑。”反正拜的都是我。 孟老爹一巴掌糊了过去,“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还这么胡闹。” 锦荣:“嘿嘿。” 也就这金銮殿只有太上皇和皇上两人,其他人不敢打扰,否则见这样子不得掉了眼珠子。 至于选官,孟老爹表示,他儿子都当皇帝了,他还当什么官,所谓的仕途和光宗耀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了。 已经年过四十成为帅大叔一枚的孟省之内心有点小激动,胜过了当初考上探花不知道多少倍。母亲当年做的梦实在是太准了,他们孟家居然出了一个当皇帝的子孙,从此孟氏家族那就是妥妥的高贵皇族了。 这不是光宗耀祖,是什么? 能享受一把太上皇的尊荣也不错,想想那些同窗同僚,背景好,媳妇娶得好,能力好,也胜不过他生了一个好儿子。 顺利接回孟老爹,孟老太太等人的时候,差不多新朝也稳定下来了,锦荣也正式给他们加封了,孟老太太是妥妥的太皇太后,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祖母,孙儿说过要给您挣个天底下最大的诰命,没有忘记吧。” 一不小心混成了个太皇太后的孟老太太乐呵道:“我就说我家孙子是个有出息的。” 锦荣也没忘记原身死去的娘亲,追封孟李氏为慈懿宪裕圣太后,待新皇陵修好后,再以太后身份迁入,同时李家封武陵侯,三代不降爵。 旁人瞧着新帝顾念亡母,也自然做的尽心尽力,对新起的外戚武陵侯也小心侍候,好在李家不是个猖狂性子,又有李康随陛下起事,建功不少。 原配夫人被如此厚封,连带家族也一跃而起,作为继母的萧玉眉心里有些复杂起来,她也估摸不定已经当了皇帝的这个继子会对她如何,至少还记着将她和一双儿女接入宫中,她已经很感激了。 三日后,新帝下令,封孟萧氏为敬安太后,萧家原为礼部侍郎,现封一等伯爵宁安伯。 其他人,也有封号,封孟平清为荣王,以临阳,山阴为封邑,封孟菀为纯宁公主,以江阴,淮南为封邑。 周帆封为晋王,锦荣满足他的心愿,把他扔到军队里历练去了,若能成长为未来的那位镇守边关十余年的大将军就再好不过了。 说起了这位未来大将军,那小说中那个未来宰相宋培呢,锦荣一时想起,随口问了问身边人,密卫立刻回报道,查有宋培一人,太子府长史,在破城之日斩杀于太子府。 果然,所谓的气运,智慧,也敌不过绝对的强权,锦荣一笑了之。 张大夫也被接到了京城,锦荣这时才知道张大夫的全民张济民,他把张大夫留在宫中当御医,只给他看。 张大夫可不会不懂变通,笑着应允了,原本还想接张慈静过来的,不过听说她还打算陪她夫君读书,她夫君就是当年花灯节亲手给她做金鱼灯的小秀才张玉良。 锦荣给她回了一封信,说明年百废待兴,新帝施恩,开科举,让他夫君好好准备。锦荣本来还准备了一份礼物给张慈静,到时候能双喜临门更好。 还有平安,没想到才几年,他都娶了媳妇,平安倒是念着少爷,想继续伺候他。 锦荣笑道,“你想做太监啊。”前朝也不是没有舍妻弃子入宫当太监的,而且还混的不错。 平安自然不是那类人,憨憨的连忙摆手道,“还是不用了,少爷。” 锦荣赐给了他不少财物,足够他当个富家翁,安乐过一生了。 而锦荣的密卫也终于查到了霍宿和江清语的下落。 天下改姓了孟,再也不是霍家的天下了,连江清语的舅家原靖安侯都前后搜查了三遍,云州江家老宅倒没剩下什么人了,江父还有江清语的继母早早死了,只有一个毁了容的疯女人,听说是来抓江清语的,高兴道,“那个女人遭报应了,遭报应了。” 在这样的搜查力度下,找到他二人自然不难。 锦荣的密卫准备处置他们二人时,江清语声称有东西能保住他二人性命,但是要当面给新皇帝。密卫担心江清语说的不是假话,便暂时将他们收监了起来,回来汇报给锦荣。 重要东西,锦荣思考了一瞬,有些猜到江清语说的是什么了,只是她竟也舍得,那个对她那么珍贵的空间玉镯。 “安排一下,我要见他们。” 幽暗不见天日的天牢里,内侍提着灯,为锦荣照亮了牢内关押的狼狈二人,霍宿和江清语。 江清语看到新帝居然是孟锦荣时,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口中叫嚷着“不可能,不可能是你的,怎么可能,你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而已。” 锦荣身边的内侍出口喝道:“大胆,冒犯圣颜。” 别说江清语不敢相信,霍宿也是震惊万分,他以为他是输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却没想到那个亡了他的国,会是他曾经轻蔑从未重视过的孟锦荣。 江清语几近崩溃,明明是她重生了,又得了那样的宝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应该成为尊贵幸福的王妃,那些伤害她阻碍她的人应该通通消失才对。 “闹够了没有。”锦荣冷冷道,全无平时的嬉笑怒骂。 “我过来是想看看,你说的能保住你二人的性命是什么,如果没有,那现在你们就可以上路了。”锦荣眼眸淡漠道。 “我、我有。”死亡的压力下,江清语急切道。 她好不容易重生了一回,绝对不要这么轻易的死去。 江清语坦白了玉镯的事情,原以为孟锦荣听了以后会屏退左右,没想到他面不改色,似乎说的只是一件普通玩意。 他身边其他人也只是惊讶的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了,其中就包括阎行,既然陛下不在意,那他要是激动了,显得多没见过世面啊。 “这个玉镯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不过……”锦荣又吊了一下江清语的胃口,“比你们两个人的性命倒是有价值多了。” 锦荣微微一笑道,“好,我可以答应用玉镯换你们两人的性命,但从此你们不能再使用霍宿和江清语这个名字,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已经死了。” 那不是断了他想要复国的心愿,霍宿恨恨道。 锦荣直接无视了他,大元还在时,不还是被他孟锦荣颠覆了,就算霍宿想复国,也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好,我们愿意。”江清语拉着霍宿,答应了。 拿回了真正的玉镯后,锦荣并不急着研究,而是派了密卫去看着霍宿和江清语,他怎么可能放任两个前朝皇族在他孟家的国土上大摇大摆,终其一生,他们都会活在密卫的监视下,而且不会留下血脉。 锦荣有挑了一批忠心的人试验发掘玉镯的所有功效,发现里面的灵泉不仅可以美容养颜,疗伤治病,还有培育植物的能力。 底下人拿普通水稻试验了一下,发现经过培育后,水稻的产量翻了数倍,而且味美,至于是否有其他不好的影响尚在试验中。 御医院要走了部分灵泉,还找了一些有名的炼丹士研究药用价值,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药材代替。等到有些成效后,皇家司珍局便开了个红颜坊,分宫内宫外,制作美容养颜之物,一经销售,引起京城贵妇的追捧,效果极好。 得来的利润亦不少,可以称得上是暴利滚滚,大头归入锦荣私库,其他的敬安太后,纯宁公主还有荣王,静仪郡主等人也占了分子钱。 静仪郡主就是张慈静,她夫君考上了榜眼后,锦荣就封了她为静仪郡主,怎么说,也是当年认下的妹子,新榜眼张玉良除了就任翰林院之外,同时还领了份郡马的俸禄。 可惜的是太医们并没有发现灵泉有延缓衰老的作用,这令锦荣有些失望,他自己倒不是想要,只是担忧孟老太太,现在的太皇太后的身体,只能让众位太医悉心照顾,不吝珍贵奇药滋养身体。 孟菀番外 我从小就是知府嫡女,父母疼爱娇养长大的,二哥和周哥哥待我都好,无论是我想要的书卷,还是喜欢吃的糕点,他们都会尽力寻来。 然而我的生活在十岁那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存在记忆中那个任性浪荡的大哥当上了皇帝,我和父亲娘亲他们一起搬进了皇宫。 过去我以为家里的院子已经够大了,藏起来都不会被人发现,当看到了皇宫,这里大的难以想象,也漂亮得不像话,我住的地方也变大了,但好在挨着娘亲住的地方,随时可以去找她,不过,不能再叫娘亲了,要叫母后。 伺候我的人也变多了,她们都称呼我为公主。 公主,就是皇帝的妹妹。 长大后,母后开始为我择选夫婿,然而前朝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大燕来求亲,想娶一位适龄的公主。 而天下人都知道,大昌只有一位公主,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妹妹,纯宁公主。 我看见母后惊慌失措地去了太仪殿,想找父皇,他是太上皇,如果他愿意说一句,皇兄不会不听的。 但父皇说的却是,一桩婚事能抵过千军万马。 我安慰着母后,也许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享受了公主的尊荣,也应当承担公主的责任。 可母后不愿,去了乾元殿求见皇兄,我知道皇兄未当上皇帝之前,和母亲关系一般,一直以来对我们也亲近不足,冷淡有余。 我担心母后会因我受到责难,还有母后的娘家,也追了过去,但没想到会听到那样的话。 “锦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继母,但我还是想求求你,不要让菀儿去和亲,算我求求你了。” 看着一脸悲意,哀求不止的萧氏,锦荣有些头疼,示意着内侍将她扶起,母跪子,岂不惹人嗤笑。 锦荣右手支着下颌,“我什么时候说要纯宁去和亲了。” 他又道:“只是外头传的胡言罢了。” 站在门外的我心中一震,原来皇兄并未动过这个念头。 我看见母后面带感激地对皇兄一拜,而皇兄依旧懒散的坐在上面,但,他似乎发现了躲在门外的我,还冲我眨了眨眼。 “就许你们求亲,不许朕拒绝了。”锦荣在堂上语带威胁地道。 底下的燕国使者冷汗涔涔,“大昌皇帝真的不考虑吗?纯宁公主成为我国皇后,从此两国结为友邦……” “没这想法。”锦荣直白道。 多年后等到大昌将燕国纳入国土后,才有人理解皇兄这句话的意思,他从来没想过和大燕结为友邦。 不过,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因为此事了解后,母后就为我选好了驸马,听说也经过皇兄的眼。 那人模样好,性情也好,待我更好,还知道我喜欢吃糕点,尤其是水晶糕。 第65章 铁血金粉 今儿个上流圈子谁都知道是方家九小姐的十八岁生辰。 方家是什么人家,已经过世的老太爷是前清遗老,膝下三个儿子,长子是现政府高官,二儿子是实业家,还是上海总商会会长,幼子较之前面二位虽然年纪小了些,早年却是留过洋的名医,北平仁和医院院长,三人都是数一数二的社会名流,方家也是国内的一流名门。 而这位方家九小姐,虽然排行在方家这辈中最小,却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位。 奇就奇在这位方家九小姐身上了,方家大老爷的发妻年近四十老蚌生珠,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宠爱有加,而这位九小姐也自幼聪慧,过目不忘,而且学什么都很快。 这份聪明伶俐得了方夫人的父亲,乔老爷子的喜爱,早年扬言,要留出一成的家产给这个外孙女做嫁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乔老爷子是什么人物,那是清末数一数二的红顶商人,乔家家大业大,到现在也是晋商豪富,有人估测恐怕国家的半年税收还比不上他的家财。 也亏得乔家治家严明,乔老爷子在乔家又是一言堂,底下的子孙都不敢妄言驳斥,这么一句话就定下来了,也定下了方家九小姐的风靡在外的名声。 任谁都知道要是娶了方九小姐,那无疑于是娶回了一座金山,方家这些年没少被求亲的人踩破门槛,但一一都被方大老爷和方大夫人给婉拒了。 如今方九小姐即将成年,恐怕是时候考虑婚事了,不知多少人准备摩拳擦掌了。 第48节 被不少人挂在心上的方家九小姐,方锦荣正在听丫鬟念着今天的报纸。 当念到‘袁某就任大总统’这一消息时,锦荣闭目,语气淡淡道“停下吧。” 丫鬟小英有些无措,不知为何今天的报纸小姐只听了一半,就让她停下了。 方锦荣睁开眼,又对她微笑道,“帮我去看看,妈在楼下忙什么。” 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冷意是小英的错觉,她点了点头,把报纸放在梳妆台上就退下了。 方锦荣侧首,目光从报纸头版上的继任总统照片扫过,再向上,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再次穿越,而且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将近十八年。 锦荣没有在意镜中少女年轻的容颜,而是看到了眼眸中消失了许久的锐气。 她轻笑了一声,这温柔乡,销金窟还真是腐蚀人心啊,再硬气的骨头也变成了水。 小说中正是因为这样奢侈备受宠爱的生活养出了原身骄纵蛮横的性子,好好的顺遂人生不过,偏要去做别人有情人之间的刺,折腾得所有人痛苦,她并为此付出了一生的代价,爱而不得,众叛亲离。 锦荣并没有多在意既定的命运,她更多放在了这个动荡的年代上,比起曾经经历过那一世的艰难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穿越过来时还是个婴儿,很顺利的适应了这个身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九小姐,有权有势的北方大族,外祖家更是山西豪富乔家。 投胎是门技术活,即便是在乱世也一样,当有些人饥寒交迫而死时,方家的女眷可以用牛奶洗浴,还嫌弃高定的衣服不够多。当有些人在留着兵血的时候,方家的年轻人可以开着小洋车和朋友在大街上四处游玩,而且不用担心会被交警拦下,因为他们和他们的朋友非富即贵。 这个国家到了两极分化的可怕地步,等到国将不国的时候,这些人会敏锐地转移资产移民国外,继续过着奢侈安逸的生活,小说中的结局方家便是如此。 原身的一辈子过得再不如意,也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爱恨情仇之苦,没有为衣食担过忧,为战争发过愁。 方锦荣没有去指责,因为不是只有方家这样,太多的人是这样了。方锦荣也享受了这样的生活,享受了十八年,她原以为她可以平静地去看着历史的车轮按着它既定的轨迹缓慢而屈辱的前行,反正会有黎明来的一天。 但现在她明白了,无论穿越了多少世,她依旧有着自己的七情六欲,就像她的名字从来不变一样。 她既然能改变所穿越的身份原有的命运,为什么不试着去插手那些大历史的轨迹呢,世界会因为每个人而改变,当一个新的方锦荣出现时,历史本来就不同了。 而害怕不敢这东西,她从来都没有。 方锦荣嘴角弯了弯,镜子的自己也露出了如花般的笑靥,纯洁而可爱。即便锦荣知道,她的内心和这两个词根本搭不上关系。 “锦荣,你在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镜子中映出身后的门外进来一个人,穿着溜边上绣有金银线的蝴蝶的旗袍,曼妙多姿地走过来,是方家已出嫁的三姐方宜容,和方锦荣也是一母同胞。 她笑语嫣然,低腰搂住了锦荣的肩膀,看着着镜子道,“我们家锦荣是天生丽质的小美人,也不知道为哪位青年才俊动心啊。” 锦荣抿嘴,貌似羞涩一笑,“三姐说笑了。” “我可听妈说了,她那已经备下了几个人选,还有从小和你一起玩,王家留洋回来的三公子,今天也特地来参加你的生日会。” 方宜容想来想去,也没见自家妹妹对哪位公子特别亲近,都是一样的冷淡,能稍稍还记得也就只有这么一位了。 不过看锦荣笑而不语的样子,她就知道她肯定猜错了,她这个妹妹啊,出了名的聪明伶俐,她要是不想让人知道,那谁也猜不出她的心思来。 “我也不瞎猜了,总归爸妈一定会给你找个最好的夫婿。”方宜容笑道,她也是真心盼着这位小妹好的,当年她谈婚论嫁时,若不是才十二岁的小妹帮她认清了她心仪的那位男子轻薄女子的本性,她还险些误了终身。即便娘家再好又如何,过得不顺心终归是不顺。 锦荣依旧笑笑不语,方家三姐也只当她女儿家羞涩,她这位妹妹平素大胆冷静又聪明得不像话,难得有像个‘害羞’的时候。 “你这耳环还没戴上呢,我给你选选。”方宜容伸手要去首饰盒里挑时,目光却瞥到了台上的报纸,奇道,“你又在看这些新闻,外面为这事都闹翻天了,说那位要当的不是总统,是皇帝呢。宣诚和爸也在说这事,说得我脑子疼,妈还骂了他们一句,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有什么公事带回家谈什么。” 方宜容口中的‘宣诚’是她的丈夫顾宣诚,是位外交官,和方宜容夫妻恩爱,结婚这些年都没红过脸。 “这些家国大事还不用我们担心呢。”方宜容话中流露出了她的天真不知事,即便长了锦荣几岁,她也是骄养长大的千金小姐,出嫁前后都是被人呵护疼爱,对世事的不屑也不足为奇。 锦荣笑了笑,拿过报纸折起随意地收进了下面的柜子里,“我也就看看而已,闲得发慌而已。” “你还闲。”方宜容嗔怪了一声,“我可听怀云,允岚他们说了,打牌骑马没一个能比得过你,他们都不敢和你一起玩。” 方宜容在首饰盒里从翡翠耳环挑到珍珠耳环,嘴里还道,“你啊,从小到大都这样,学什么都快,都轻而易举就能把别人甩到后边去,以后要是碰了壁怎么办?” 当然,她话里是这么说,却也不相信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吃什么苦。 就是嫁人,有乔外公在,还是由着锦荣喜欢谁,过什么样的生活。 “就这个吧。”方宜容取出了一对圆润光洁的珍珠耳环,笑道,“妈给你准备了一条金色珍珠的项链,配这个正好。” “三姐给我带上吧。”锦荣温柔笑道。 “好。”方宜容用心地给她戴上了耳环,镜子里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穿着蕾丝白色百褶长裙,年轻而明丽。 “生日快乐,锦荣。” 方家最受宠爱的九小姐生日宴,来的客人也不少,有政府里和方父方家哥哥交好的官员,也有相熟的社会名流名媛。 好在方家公馆非常宽敞,又有五六十个仆人,专门的西餐中餐甜点师傅,足够招待前来的客人。 这些人里大多方锦荣都不认识,除了少数方家的叔伯婶姨,还有同辈人,方锦荣和她的哥哥姐姐不一样,她没有去类似崇德,圣玛利亚之类的贵族女子学校上学,而且拜托父亲请来了家庭教师教导,刚开始别人还以为方九小姐学得不好,所以方先生请人在家中教导。 但没过多久就被打脸了,方九小姐的钢琴和画画甚至得到了玛利亚大教堂神父的夸奖,甚至说愿意推荐她去欧洲进修,可惜方九小姐并无此意,方家人也不强求,在他们看来,这些不过是娱乐消遣的东西,女儿有才华让他们骄傲,浪费与否也没关系。 也因为锦荣没有去上学,所以宴会上并没有她的什么同学,顶多平时由经过哥哥姐姐们介绍的朋友,现在大多也是他们的男伴或女伴。 虽然经常换来换去,这个时代的贵族男女似乎并不在意这点,一切只为了享受。 方锦荣觉得无趣,但也乖乖地站在方太太身边,任她夸耀。 宴会里到处觥筹交错,互相攀谈,淑女绅士打情骂俏。任外面战火纷飞,国将不国,这里依旧是歌舞升平,饮酒作乐。 她不认识这里的大多数人,而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她,毕竟他们来这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她,除了那扬名在外的豪富嫁妆,和方家的权势,她方锦荣有什么值得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看她吗? 在别人眼里,她才十八岁,只是受方家权势庇佑下的娇小姐,仅此而已。他们有着别人梦寐以求的权势,资源,机会,但裹足不前,在没有看到利益前不会轻易给出承诺,所以锦荣,说的话不会有人在意,他们想保护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锦荣从来都很清醒,包括前十八年,所谓的纸醉金迷,红粉脂香也终有要醒来的一日。 她看向被雨水打湿模糊了一片的玻璃窗,微微笑了。 第66章 铁血金粉 夜色中,方公馆一片沉静,谁也没有发现方九小姐静悄悄地离开了,而且不再回来。 锦荣只留了一封信,“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了,从此再无方九小姐。” 不管方家人发现她不见还有看到这封信时是否会乱成一团糟,锦荣已经踏上了前往南方的路。 南方的沙城有两大匪帮,赫赫有名,连一些军阀都不敢招惹,但他们没扩张势力的重要原因在于两大匪帮结怨多年,不相上下。但忽然有一日,这两大匪帮居然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联合在了一起成为新的匪帮,有人传闻说,是一个年轻人单挑了两大帮,而且全都赢了,结果当上了新匪帮的帮主。 锦荣听到这则传言时,不禁笑了,这也太看得起她了,她方锦荣是人,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同时打倒各有七八百人的匪帮呢。 真相其实是这样的,锦荣来到沙城后,听说了这两大匪帮的仇怨,还凑巧发现了两位帮主的弟弟妹妹相互爱慕,心生一计,找上了两位帮主说了几句话,在用那对小恋人的事设局,弄出了个惨烈的结果让两大帮化解仇怨,顺便控制了两大帮派,最后人没死,但那两位帮主也心服口服,毕竟锦荣打他们两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简单来说是打一棒子给个胡萝卜,说着简单做起来其实也不容易,好在短时间内收服了这两大帮派,她要是再晚点动手,恐怕他们已经被沙城附近联合起来的军阀给吞了,要知道军阀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这也是两大匪帮所有人会真正归顺于锦荣的原因。 土匪嘛,古代称之为绿林好汉,锦荣上辈子打过不少交道,这回和他们相处起来也容易多了,虽然大多不识字,做事也凭着一股子血性,但也正好为锦荣所用,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一批真正忠心于她的班底,不需要太聪明,有多少能力,忠心够拼就好了。 他们信奉强者,所以即便锦荣是个女人,但剪了短发,换上短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还有一手好功夫后,也没什么关系了。 恐怕方家人看到现在的锦荣,也很难认出来了,那个平素穿着洋裙,穿着皮鞋的千金小姐,已经变成了一方土匪头子的方老大了。 造反起义这种事,锦荣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她忍不住感叹,果然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做多了会上瘾的。 所以如何把土匪训练成军队,锦荣也是有过经验的了。 对新沙帮的人来说,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原来两位帮主,现在的亲家,初次见方锦荣时,他们都认出了她是个女儿身,不以为意,没想到她的几句话,一手动作便在短短半个月之间改变了沙城的局势。 那一身的功夫也够厉害,在他二人之上,他们也不知道方锦荣的来历,甚至于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除了是来自北方之外,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改变了他们,还有两个帮派。 以前为了那些仇怨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他们心中有愧,现在能跟着方老大把那些外国鬼子打出中国人的国土,不再让外国人欺负中国人自己的同胞,也算是不枉为男儿了。 这当然是受方锦荣洗脑过的,对于这些可能大字不识的粗人,她毫不吝惜时间去给他们做演讲,尤其是洗脑式的演讲,不会做没关系,跟着她走,听她的指挥。 古代的时候她还不怎么敢这样做,担心被当成妖言惑众了,但现在不一样,这个时代至少比古代包容。 除此之外,她要教会他们什么是兵,什么是匪,真正的兵,不是欺压百姓,征收保护费,腐朽政府的走狗,而是保家卫国,战无不胜的英雄。 她要把这个认识烙印在她底下所有人的心上。 后面甚至发展到了后来的方家军,每有新兵入伍,首先的仪式就是方大帅热血沸腾的(洗脑式)演讲了。 因此,他们眼中,没有男人女人,只有大帅,方大帅。 这也是后话了。 锦荣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带领一帮土匪完成大业,她首先要做的是把‘匪’变成兵,训练成一支纯粹的军队,不掺和任何其他势力成分,在初期只要纯粹就够了,至于其他,等到有了话语权再说。 训练军队需要很多东西,钱,粮食,兵器,还有人。 钱这东西来得容易,国内的资本是禁不起折腾了,锦荣也没丧心病狂到让已经百病交集的苦难民众再雪上加霜了。那就折腾国外的资本。 这赚钱的本事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当锦荣肯全力以赴时,外国的白银又哗哗流入到锦荣的口袋,再投入到她的军队建设里。 这个世界,有了钱,那什么都好办了,无论是要粮食还是兵器,对那些外国商人,锦荣就一句话,只要你们造得起,运得进来,什么样的价钱我都给得起。 那些外国商人自然满口答应,这样的大单子,做上一笔就足够吃一辈子了,再加班加点的同时给在中国的人脉打招呼,必定要货物顺利到达。 他们又在背地里笑这个中国人是冤大头时,锦荣也在心中冷笑,现在是腾不出时间,找不到人来建工厂,等先应付过去,打好了基础,看她还看不看得起这些低劣粗糙的枪支炮弹,她敢说前几世她在世国家发展巅峰时,制造出的都要比这些东西好上不只一两个档次。 前面三样已经解决了,还有最后一点,也非常重要的那就是人才。 这点比较麻烦,好在建设初期,锦荣一个人也能顶得上。(果然,她是最棒的。) 当然招揽人才这一项,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锦荣还是有安排徐春生和苏月去美国帮忙联系留学生和一些教授。徐春生和苏月就是之前那两个匪帮帮主的弟弟妹妹,险些成了对生死鸳鸯的可怜人。因此,他们也非常感激方锦荣,如果不是她,也就没有他们的今天了。 像炒美金等外汇还有制造金融危机的事情,锦荣也安排他们去做了,这两个人是帮派里少有的读过书的聪明人,他们的哥哥又在锦荣手底下做事,锦荣也对他们很放心。 虽然成效比较缓慢,锦荣也提醒他们不用着急,这事可以慢慢来,她相信只要名声打出去了,该来的人还是会来的。 当锦荣的匪帮除掉阻碍的军阀,并且成功占领了沙城之后,方家军方大帅之名,没有人不会知道了。 从大总统到死亡又换了几位,短短四五年,锦荣成功将这么一帮近乎两千人的乌合之众拉成了沙城乃至整个湘地赫赫有名的军队。 这时候,才说得上有了真正的话语权,足以左右华夏的局势。 方老爷下了洋车,一身黑色长衫显得儒雅,他手里紧攥着一张报纸,快步走进了方公馆, “舒璇,舒璇,你快过来看看。” 舒璇是方大太太的名字,方老爷很少这样直呼她的名字,这次却是失了举止。 第49节 “怎么了,老爷?”穿着一身低调青色旗袍披着灰色披肩的方大太太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方老爷已经顾不得了,把报纸拍在水晶茶几上,带着玉扳指的手指着封面,声音急促道,“你快看,这是谁?” 方大太太这几年视力不大好了,还是丫鬟拿了眼镜过来戴上才看清报纸封面上的照片。这一看,差点没把她给吓晕过去。 一身白色军装,利落的短发,戴着军帽,高骑在大马上,手握马鞭,帅气而冷峻,俊朗不凡。 下面的新闻标题说的是‘沙城军阀方锦荣’。 “这、这怎么像我们家锦荣啊?”方老太太慌了,连忙看向丈夫,眼里满是希望能有个解释和肯定。 “什么像啊,这分明就是锦荣,人家现在还是南方有名的方大帅,手底下五万多人呢,还有枪。”方老爷喘着气重重道。 他是真没想到,小女儿一声不响离家出走居然混出了这么大的名堂来,还真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方大太太却是不禁泪雨如下,锦荣在南面建设军队四五年,而方家也找了她四五年,当初她一走,整个方家都闹翻天了,却遍寻不至。 她天天念着自己心肝宝贝肉,外头什么风言风语都有,方大太太压根就不信,她家锦荣不是那样的人,但她究竟想做什么,方大太太也不知道,更是不敢想,只盼着她能早点回来。 方老爷是在政府工作时,同僚给他的南面的报纸,他才知道这事,一时顾不得旁人惊奇的目光懵了急着回家。现在气过之后,理智又回来了,分析起此时的利弊,立刻对管家道:“快打电话让老三,老四,老七回来,说有锦荣的消息了。” 第67章 铁血金粉 方大老爷这一通电话把在央行里上着班和客人谈生意的方四少,还有躺在温柔乡里的方七少都给叫了回来。而他们看到报纸也是惊讶不已。 方家得了消息,急着开家族会议,乔家那边也不慢,听闻后,方家外公乔老先生,大拍了一下桌子,激动的脸色气血红道,“不愧是我乔某人的外孙女,有胆气,不输于男儿。” 之后乔老爷子还特地赶紧打了电话给方家,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这一下让有些躁动的方大老爷平复了有些激动的情绪。 他父亲去世后,一直是老岳山大人给了他不少教诲,别看乔老爷子只是一介商人,当年饱读诗书,考过前清的举人,若不是家中突变,也不会弃文从商,便是如此,在政界也有不少人脉,和方大老爷的父亲结交甚笃,方老爷子去世后,他便帮着方大老爷现在的位子越做越稳。 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是要听听乔老爷子怎么说。 乔老爷子也能理解女婿激动的心情,怎么能不激动,方家,乔家,还有各方姻亲,政界商界人脉遍布,唯独少了个有力的掌握军权的人物,还是一方军阀。 谁都知道,这年头,什么最硬,不是黄金,不是官位,是军权,是枪杆子,有人有枪,任谁都得听你的。 真是没想到啊,他乔某人的外孙女能闯出这样一番大名堂来啊。 方大老爷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他疼爱这个小女儿不假,但重视程度未必胜过另外两个儿子,重男轻女罢了,毕竟这世道女子总归比男子艰难些。但不曾想,他这个女儿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若说四五年前,她让他丢尽了颜面,生尽了气,那么今日便是骄傲无比,扬眉吐气。回想在之前同僚的怪异眼神,方大老爷就自得不已,就算现在因为女儿当了军阀的缘故让他丢了政府高官的位子,他也毫不在乎。 有这个女儿立着,谁敢惹他们方家。 和乔老爷子一起在电话里回忆锦荣小时,共同骄傲自得这个小女儿和外孙女时,方大老爷还时不时瞪了大儿子和二儿子一眼,瞧瞧你们这熊样,连妹妹都比不上。 方家这一辈全都按年纪排序,不分房,方家大房长子方怀沛行四,幼子方怀云行七,而锦荣就是方家的九小姐。 方四少还好点,他现在至少在央行的职位不错,也算小有成就的人了,而方七少则是经常在红粉堆里打滚,是交际场上有名的浪荡公子。 他摸了摸鼻子,以前骑马赛车就比不上小妹,现在,额,对比一下,还是比不上。 方大太太和这些男人想的却不一样,担忧道,“可锦荣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还有她现在在军队里打混,日后的名声怎么办?” “目光短浅。”方大老爷原本还想骂句更狠的,但想想电话那边还是老婆她爹,还是收住了口。 乔老爷子也语气颇重地指责了女儿一句,“你这些年是越发看不清形势了。” 现在可不比四五年前,形势内忧外患得连他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都有些心惊了。 方大老爷说一句,方大太太还敢怼回去,但一向在她心目中地位最高最有威严的父亲发话了,她也就讷讷不敢言了。 “歇歇气,喝口茶。”电话那端是乔老爷子的现任太太,陆氏,这么晚了乔老爷子还在书房这边给方家打电话,年纪大了未必撑得住,若不是知道说的是极为重要的事,她早就劝他先休息了。 乔老爷子接过茶,喝了两口,又继续说了下去。乔老爷子可没想着只是说一两句震住他们,而是仔细给他们掰扯清楚了。 “当初我要分家产给锦荣,正是因为看出了她的心思,怜惜她一身才华心志无处施展,想用钱财让她过得心平些罢了,没想到她是个争气的,懂得自己去争取而不是怨天尤人。” 方大老爷和方大太太面面相觑,并不知道这样的内情,他们也只是以为锦荣格外讨乔老爷子喜欢罢了,没想到老人家看得这样远,这般透彻。 倒是他们这做父母的不够格了,难怪四五年前锦荣离家,乔老爷子虽然也帮着找人,但也没多担心,说是以锦荣的本事,在外不会有什么危险,方大太太因此还埋怨过父亲呢。 现在想想真是惭愧。 乔老爷子最后道:“你们生了个好女儿啊,千万别小看了她,更别插手她的事。” 方大老爷点头称是,更是郑重做了承诺,方大太太虽然心里不愿,但也答应了不去南方看女儿。 “你们若是真的担心,或有什么其他想法,你们别亲自去,不能代表方家,找个小辈就好了。”乔老爷子语带深意道。 他也不能完全干预方家的事,方家家族又不止方大老爷这一方,只要大的原则不变,小的地方就随他们去折腾好了,反正他那个外孙女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已经挂了电话的乔老爷子躺回摇椅想完,忍不住笑了。 子孙辈终于出了个厉害角色,日后的成就不会比他低。 这边挂完电话后,方大老爷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在方四少方七少两人扫了一圈,这种事当然是交给自己这一房人去做,相信另外两房也不会有意见。 方四少和方七少心提到了嗓子处,最后听方父沉声道:“老七就你去吧,去南方看你妹妹。” 方七少立刻苦了一下脸,他还有好多佳人有约呢,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攸关,在心里抱怨了几句后也就乖乖地听话了。 方四少听父亲点了二弟,心底划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毕竟他在央行的工作也忙,这种大事自然归父亲做主。 方大老爷点方七少也是有原因的,诚然长子怀沛更有能力更稳重,反观幼子怀云整日无所事事,贪花好色,但方大老爷不得不考虑影响,方家小女成了南方赫赫有名的军阀,率领数万大军的事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 这时候也注定了方家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焦点,这对于他们未必是好事,长子代表了张家,又是在政府央行工作,若是去了,反而会惹人更加注意。 让小儿子去更好,就是对外说他是去南方捧戏子的都有人信。 方家家族经过商议后,也同意了这个决定,而且对外的态度一致不承认不否认。当年方九小姐离家的事情虽然方家没有对外说过,但为了寻人,也动作大得惊人。 当时就有人猜测方九小姐和钢琴老师私奔了,或是去闹革命,前几年的学生运动不是闹得就挺大吗。但万万没有想到,方九小姐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南方拉起一支军队,而且已经占领沙城等湘省多地。 这么大的事,方家还含糊其辞,方大老爷甚至还托病请假在家休养,拒绝一切来客,这让在央行上班的方四少不胜其烦,甚至有些羡慕在家族决策过后就前往南方的弟弟。 沙城, 和几年前相比似乎没有两样,但仔细看,却有许多的小变化,比如路面平整了许多,街上的妇孺走动多了起来,而且面色还好,衣裳干净,有些补丁却不破,看得出来生活水平高了很多。 而且军队巡逻严密,且不像以前的兵欺负小老百姓,偶尔还打个秋风,沙城人都说,这才是真正的兵,给沙城人带来稳定的安全感。 沙城的日子的确变好了,锦荣带兵占领这个湘省最重要中心的地方后,便着手治理了起来,发展工农业,她需要建很多军用工厂,也就需要很多的劳动力,她给的待遇绝对不低,还有征兵,因为当她的兵,不仅自己有饭吃,还能领兵饷,许多人都积极参兵,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只是为了吃饱肚子而已。 锦荣不会认为他们的观点不对,而且因为他们成了她治下的城民,她对他们也负有责任,给他们衣食,教导他们如何保护自己家,自己的国。这本就应该是他们做的。 锦荣和大多的将军不同,她当皇帝多过于领兵的将军,而且她自认在位时是一个负责的好皇帝。光是爱民就胜过了很多。 以及对待敌人如冬天般冷酷,对自己子民要比春风还温暖。 也因为如此,锦荣很忙,方七少方怀云刚来沙城时没有见到她,连带着大帅府也没进去。 方七少在门口吹了半天凉风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妹妹,不过,是不是该改口叫弟弟了。 方怀云看着一身白色西装跨马而下的‘俊俏少帅’,犹豫了一下没敢上去打招呼。直到对方像是忽视了他走过去,方七少才追过去拦下,结巴了两声,“锦、锦荣。” 锦荣微微一笑,“七哥好久不见,刚才我见七哥没反应,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方怀云:“……”他小妹绝对没认错,只是习惯性作弄他一下而已。 第68章 铁血金粉 跟着进大帅府时,方七少还给那个不让他进去的小兵做了个鬼脸,我就说我是方大帅的七哥吧,叫你拦我拦我。 那小兵还没到他的腰部高呢,方锦荣嗤笑了一声,走得又快了些,省的被这个七哥带的丢脸。 进了大帅府,里面装潢都还不错,这是前任沙城布防官的府邸,沙城被攻下后,就被底下的兵自动安排成了大帅的府邸。 锦荣落座后,就有丫鬟上来奉茶,丫鬟仆从不多,也就两个打扫的,两个做饭的,其他府里的都是军队里安排来保护大帅府的兵。 方七少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你……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锦荣掀了掀茶,抬眼目光奇怪道,“你们不是看了报纸吗?报纸上说了我的发家史啊,而且……说的还挺详细的。” 方七少木然,对啊,那报纸还在他手提箱里放着呢,说他妹妹四五年前到了南方,成功联合沙城两大匪帮,还当上土匪头子,后来打军阀,训练军队,搞建设,成功攻城掠地,当上赫赫有名一方军阀。 可以说,现在的方锦荣咳嗽两声,整个湘省都要地动山摇一阵。 方七少还是很想冲过去抓住他曾经可爱美丽的妹妹,土匪军阀的太不可能了吧,说好的以前学的钢琴绘画舞蹈戏曲,这些名媛淑女,千金小姐喜欢的东西。 但方七少不敢,因为方锦荣已经不是以前的方锦荣了,她不再是那个家中辈分最小呵护长大的小妹妹,她是在南方手握重权的一方军阀。 谁都知道,大总统一死,华国就陷入了军阀混战的境地中,而方锦荣这位南方军阀的势力也不小,同样令人畏惧。 乃至于于家族对她的态度也小心翼翼了些。 “你想说什么?七哥。”锦荣端着茶,坐在靠椅上,翘着二郎腿,显出笔直的军裤的线条来。 老实说,真的在方锦荣身上看不到一丝以往千金名媛的样子来了,十足的军阀大佬。 听着她叫了一声七哥,方怀云面色稍缓,也敢说起话来了,“我感觉你变了很多。” 锦荣笑道,“兴许是我长大了吧。” 小妹有胆子十八岁离家闯荡事业,相比起来,倒是他一点也长不大,方七少心中道,但很快又收了情绪,他这次来还有要事,他认真对锦荣道:“家里人让我告诉你,家里一切都好,你放心做自己的事。” 这是给了最大放任和包容支持的态度?锦荣微微一挑眉,“我知道了。” “告诉他们,我很好,无须担心。还有……”锦荣迟疑了一下,“好好照顾妈,我可能没法回去看她了。” 从一开始,她就抱着再也回不去的态度。 至于方家的态度也很好理解,如果方锦荣在离家时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只会被当作任性,关在家里直到出嫁,但现在,锦荣有了军队,掌握一方权柄,也就有了和他们对话,甚至获得他们支持的地位。 很多家族都这样,看到了利益才会选择投资。 吃完饭后,锦荣用手帕擦了擦嘴,对方七少道,“既然来了,就在沙城逛逛吧,顺便带些土特产给家里人。” 方七少这此来只是方家的一个试探而已,能说上话就够了,至于其他,以后再说,也不一定会交给方七少了。 所以他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方七少点了点头,难得出门一趟,在沙城玩几天也好。 锦荣没有要留下来陪他的意思,她下午还要去练兵,其实如果不是听人传话说七哥来了,她中午就在军营里吃饭了。 锦荣拿起外套穿上,准备走时,想到了什么,提醒了方七少一句。 “对了,你去逛青楼的钱记得自己付,要不然被扔到警察局里,我可能舍不下脸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