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貌,攻略者都觊觎[快穿]》 第1章 《我的美貌,攻略者都觊觎[快穿]》作者:殷司【完结】 简介: 系统设定:你出身寒门,貌美多才,历经磨难才娶得白富美。 明莱:……好。 系统:但可惜的是,白富美是女主,而你是个渣男。 明莱:…… 系统:你出轨,家暴,卖妻上位,怎么渣怎么来。 明莱:……我不是,我没有。 系统:攻略者会来,他们会让你身败名裂成为过街老鼠,并将心灰意冷的白富美宠成公主。 明莱:…… 系统:你要做的,就是在身败名裂之后,给攻略者生孩子。 ——任务一旦下达不可更改。拒绝?拒绝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除了生孩子,我们不会给你任何技能,包括洗白。 食用指南 1:受是双性,身体是他自己的,涉及剧透和受穿越原因。 2:【敲黑板!!!】受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演戏,演技登峰造极,以及,他不爱任何人。 3:攻受身心只有彼此。 4:文案上的出轨,家暴、卖妻上位等,受都没有做过。 5:文明观文,主角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请勿人身攻击,不喜者请点x。 6:受的配置:美,很美,非常美(自带美貌),本文第一美。 —————————————————————————— 崩坏之路 1崩坏之路(一) ◎楔子◎ 明莱是在十八岁生日宴会上被系统抓住的,前一秒还是灯火辉煌的别墅大厅,后一秒就是纯白的系统空间。 系统没有名字,只有个简单的代号——001。001简单的介绍了自己和任务内容,就把明莱强行送到任务世界。 攻略手册上这样写着: 主线:限时六个月,怀上斐雀的孩子。并安全生下来。 支线:无。 注意事项: 1: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系统及任务的存在。 2:不要试图向攻略者求救。 3:不要相信任何人。 明莱略过后面的个人信息,将手册合上,任由它消失在空气里。 他没看到,个人信息底下,一行红色小字格外显眼:若任务者不配合,攻略手册将以任意方式辅助任务者,完成任务。 * 这个世界的剧情格外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 出身农村的谢明莱有一对重男轻女的父母,他们压榨着三个女儿,将所有资源都拿来培养儿子,期盼着儿子能有出息。谢明莱不负众望,考上了首都华清大学,一毕业就娶了学校老教授的女儿,成为人生赢家。 然而在一次同学聚会中,喝醉的谢明莱将同学方梨当作妻子姜悦,发生了关系。 不久,方梨有孕,逼婚谢明莱。谢明莱不愿意,两人争吵,被姜悦听见。 丈夫出轨女同学,姜悦大受打击,当场流产,终身难再有孕。姜父姜母闻讯赶来,带走女儿,与谢明莱决裂。 谢明莱本不愿与姜悦离婚,但在父母的逼迫下,不得不放弃姜悦,与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的方梨结婚。 系统说,这是个新手世界,没有任何灵异成分,攻略者也是个新人,只要明莱找到对方,并成功跟对方睡上一夜,系统保证,明莱可以百分百怀上孩子。 听起来确实很简单,明莱问:“那我要怎么才能让攻略者愿意跟我发生关系?对方是个直男吧?” 系统回答:“这是任务者需要考虑的问题。” 直接就把问题抛回给了明莱。说起来,系统只负责把任务者送进任务世界,像这类攻略向的问题,它能给出的建议,无非是下药或者酒后乱性。 但显然明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他并不打算按照这样的方法去攻略攻略者。 而且“谢明莱”现在还没有跟姜悦离婚,让他顶着姜悦丈夫的身份出轨妻子的爱慕者、跟妻子的爱慕者发生关系,太挑战他的三观。 明莱想,也不是只有发生关系才能怀孕。他缓缓褪下浴袍,躺到浴缸里,沉默地看着腿间多出的东西,良久叹了口气。 现在的剧情已经临近结束,也就是说,姜悦已经流产,姜父姜母也已跟“谢明莱”决裂。 按原身脑海里的记忆看,原身突然被学校辞退,领导目光闪躲、小区里的人也一改往日,对着他指指点点,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原身出轨的事已经人尽皆知。这是攻略者在对付他。 开局就是地狱级难度,系统还骗他说这是新手世界。就是不知道攻略者来了多久,对姜悦上心到了什么程度。 明莱从浴缸里站起来,站到镜子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跟原本的他有三四分相像的脸,肤色像初雪一样无瑕,柔软微卷的黑发、带着琥珀色的浅淡眼眸,右眼角下一颗褐色的泪痣,是一种忧郁的美。 原身的脸跟他长得这么像吗?明莱心里疑惑,但系统不在这里,他也没办法问,只能将疑惑藏在心底。 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到正中间,乌云遮住了大部分星子。明莱穿着浴衣,坐到床边。他滑开手机屏幕,一条醒目的短信映入眼帘。 方梨:明莱,你什么时候和姜悦离婚? 明莱回她:等姜悦养好身体,我会和她离婚。 第2章 现在的情况,跟“谢明莱”离婚是姜悦最好的选择,而且攻略者在那里,虽然是有目的接近的姜悦,但未必没有几分真心,按照系统所说,攻略者大概会是这个世界上对姜悦最好的人。 所有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莱打算速战速决,争取在三个月内完成跟姜悦离婚、取得攻略者精子、离开云江市这三件事。 然而眼下有件事急需解决,那就是方梨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于是他又给方梨发了条短信:孩子我会负责,你好自为之。 方梨很快回了信息:你什么意思?你还想着姜悦?我告诉你谢明莱,孩子是我的! 明莱: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清楚。 “谢明莱”虽然有野心,对妻子姜悦迟迟没有身孕也颇有微词,但还没有渣到出轨女同学的地步。那天同学聚会,方梨见“谢明莱”喝醉,主动搀扶着人去了酒店,主动发生了关系。 “谢明莱”自己也心知肚明,但他睡了人是事实,让人怀了身孕是事实。所以他一边恼恨方梨设计他,一边又欣喜方梨有身孕。是的,这个时候“谢明莱”还不知道姜悦也有了身孕,姜悦自己也不知道。 明莱的这条短信发过去后,方梨果然没了动静。但半个小时后,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是“谢明莱”的妈妈。 明莱不用翻看原身记忆,光是看剧情介绍,就知道“谢明莱”的父母有多难缠。不用想,一定是方梨打电话去告了状。 知道谢家父母的打算,明莱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放,掀开被子睡觉。面对这样的父母,最好的方法就是冷处理。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干净,出门找工作。昨晚他看过“谢明莱”的存款,微信支付宝加上银行卡,正好七位数。 看着是很多,然而一旦离婚,恐怕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婚姻过错方,离婚净身出户,是这个世界的法律。 明莱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但考虑到将来要养两个孩子,他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再详细排一次雷,高亮预警! 1:受是双性,身体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涉及剧透和受穿越原因,不便多透露。 2:本文不出意外,会很长。受会遇到很多攻略者,攻略者并不全都是好男人,有一定概率会遇到狗男人。狗男人需要教育。 3:如果狗男人试图虐受,受会百分百虐回去。 4:并不是所有世界都会生子,度假世界看情况生。 5:看文途中如果有任何不适,请立即点x。 6:文明观文,角色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可以骂狗男人,但请不要对作者人身攻击。 7:攻受身心只有彼此! 8:【敲黑板】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演戏,演技登峰造极,请不要被他的表面所惑。重要的话说三遍!!!!!!!!!!!!!!!! 9:大概没什么雷了,再强调一点,文明观文!文明观文! 10:作者的专栏预收《这剧情我不干(穿书)》,了解一下~ 2崩坏之路(二) ◎楔子◎ 明莱没有考虑再去学校工作或者去一些大公司面试,系统说过,攻略者都受天道庇佑,所用身份非富即贵。攻略者要对付“谢明莱”,就绝不会让“谢明莱”好过。 所以他猜想,凡是“谢明莱”能去的学校或公司,都已经被攻略者打过招呼,他们绝不会录用“谢明莱”。去那些学校或公司面试,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这么算下来,他能选择的工作范围就缩小很多。 考虑到三个月后离开云江市,明莱没有选择那些比较正规的工作,而是选了家待遇还算不错的花店。蚊子再小也是肉,他即将跟姜悦离婚,这段时间可不能没有收入来源。 找好了工作,明莱干脆从原身家里搬出来,反正都是要净身出户,还不如早点搬出来,免得再被攻略者下套。 在工作了两个星期后,明莱终于见到了原身的妻子,也就是姜悦。这时候的姜悦因为流产的原因脸色十分苍白,整个人消瘦得很厉害,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她坐在咖啡厅的卡座上,一动不动。 明莱在咖啡厅门口停下脚步,心底情绪复杂。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是明莱,不是“谢明莱”,出轨的又不是他,没什么好愧疚的。 姜悦是个很理智的人,面对出轨的丈夫,没有大吵大闹和冷嘲热讽,她深知成年人的感情就是如此冷酷,于是在咖啡厅的半个小时里,两个人迅速谈好了离婚事宜。 明莱是净身出户,这点没什么好质疑的。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他全身上下就只剩下跟朋友借的一千块钱。 姜悦还在咖啡厅里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明莱似有所感,他抬起头,一个身姿修长,穿着昂贵西装的年轻男人迎面走来。 男人面容十分俊美,气质也十分冷漠,仿佛一台无情的机器,只按照程序活着。 明莱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他对攻略者丝毫没有兴趣,如果不是系统任务在那里,他绝不会靠近这样的男人一步。 男人走进咖啡厅,明莱转身离开。但他并没有走远,见男人带着姜悦出来,他跟在两人身后。 第3章 明莱的目标是攻略者。 攻略者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很高,普通人别说靠近,就连见一面都难。所以这两个星期明莱一直没有动作,而是等着姜悦把他约出来。 以攻略者对姜悦的在意程度,他一定会跟着出门。 攻略者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明莱对这个世界的名牌车没有研究,但以攻略者的身份看,车价恐怕不少于千万。 明莱坐在出租车上,低头看了眼微信余额,轻轻叹了口气。 黑色轿车驶进云江市最大的别墅区,出租车停在别墅区不远处,明莱打开车门,对司机开口:“师傅,麻烦您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他戴上口罩,略长的刘海遮住他漂亮的凤眼。明莱走下车,像是散步般在别墅区周围转了一圈。 半山别墅......吗? 三天后,明莱结束对攻略者的调查。 攻略者斐雀,京市最大家族斐家的继承人,京圈有名的太子。生于1994.12.24,现年26岁,毕业于华清大学,比姜悦和“谢明莱”还要大一届。 斐雀本住在京市,半年前到云江市考察,遇到在分公司工作的姜悦,一见钟情,留了下来。 斐雀不仅智商极高,为人也很是冷漠,他的家族曾经擅自把交好的世家侄女介绍给他认识,斐雀那时候刚从实验室出来,一身白大褂禁欲又难以接近,世家侄女不知道他有洁癖,吃饭的时候给他加了一筷子菜,被他的保镖当场拖了出去。 面对这样冷漠无情的人,明莱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 他用了为数不多的呼唤系统的机会,问系统:“攻略者真的是个新人吗?” 系统回答:“这点请任务者放心。” 明莱想,系统还不至于骗自己,于是放下心来。 跟姜悦离婚后,明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这时候他进入任务世界已经有一个月,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五个月。 根据他的调查,今天攻略者会去参加一个宴会,因为时间原因,赶不及回半山别墅,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在宴会附近的酒店住一晚。 明莱将目光放在其中一家五星级酒店上,这家酒店以干净出名,攻略者有洁癖症,绝不会选择其他地方。 晚上十点,天上的星子还很亮。不远处的街景五光十色,十分热闹。 斐雀下了车,身后跟着秘书助理,一行人向酒店大门走去。 助理给斐雀订的是总统套房,房间在最顶层。一行人正要进电梯,明莱从角落里走出来。 像这样的五星级酒店,安全性及保密性严到难以想象,明莱没有钱订总统套房,连最顶层都上不去,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跟攻略者见面。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只要攻略者答应跟他谈一谈,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斐先生。”明莱出声。 这个时间点走廊里没有什么人,空旷得厉害,明莱刻意压低声音,不至于让不远处的前台听见。 斐雀慢慢地转动眼珠,他那冷漠的没有温度的目光看过来,饶是明莱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不由地心头一紧。 “我想跟您谈谈小悦的事。抱歉,那天在咖啡厅,我其实没有走远......”明莱这样说着,许是想到了自己是姜悦的出轨前夫,而面前的男人说不定已经是现任,声音慢慢地低下来,脸上也烧得厉害。 出轨的男人,也懂得礼义廉耻吗? 斐雀看着他,开口:“一分钟。” 一分钟? 明莱惊愕地看着他,从斐雀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他深吸了口气,道:“不知道斐先生以后打算怎么办?斐先生这样的家世,能保护小悦不受伤害吗?” 斐雀抬手看了看时间:“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向你说明。你可以走了。” 电梯门打开,秘书助理簇拥着斐雀进去。 “斐先生!”明莱下意识地跟进去,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几个秘书助理被他吓了一跳,斐雀不受影响地道:“不用理会他。” 不理会的结果,就是明莱一路跟到了斐雀的房间。秘书看看斐雀,又看了看明莱,了然地带着人离开。 作为时刻跟在老板身边的人,他们几个的房间就在隔壁。 “斐先生......”斐雀的脸色太冰冷,明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斐雀仿佛没有看见身边的人,打开房门走进去,就要将房门关上。 明莱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像斐雀这样的身份,错失了今晚,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一定要把握机会。 明莱心底忐忑着,被他抓住手臂的斐雀低下头,目光立刻变得幽暗起来。 他反握住明莱的手腕,将人拖到套房的最里面,一把甩到床上。 明莱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眼下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脸色发白,心跳加速。 斐雀扯下领带,长腿一曲,整个人覆在明莱上方。 他的手以极其快的速度从明莱衣服里摸进去,停在一个令明莱惊恐的地方。 “原来如此。”斐雀将手拿出来,淡淡出声。 明莱的双手被紧紧摁住,脑海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系统......骗了他?斐雀有问题? 不不,系统不会骗他,冷静下来! 斐雀放开他的手,道:“私人侦探说你的身体有问题,所以姜悦才迟迟没有身孕,一开始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第4章 明莱脑子乱得厉害,他继承的关于原身的记忆很少,基本都是跟剧情有关的事。 他一直以为那个地方是系统搞得鬼,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生育,却原来不是,而是“谢明莱”本来就有的吗? 明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斐雀没有问题,他的计划还能进行下去。 他坐起来,低着头紧紧抿唇:“......是我对不起小悦。斐先生,这次我来只是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对小悦是认真的吗?” “你想说什么?”斐雀走下床,慢条斯理地脱掉西装外套。 明莱没有意识到危险,毕竟斐雀是攻略者,一个彻头彻尾的直男。 “斐先生的家人,能接受小悦吗?我不是说小悦不好,我的意思是,斐先生的家世太好,而小悦......小悦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条件好的男人,谁愿意娶一个离过婚流过产的女人?更别提这个女人以后都没有办法怀孕。 当然,明莱知道攻略者是肯定愿意娶的,而且治疗不孕不育,对攻略者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只要斐雀喜欢,他以后想生多少个就生多少个。 “我想你误会了,我跟姜悦,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斐雀走过来,再次把明莱摁在身下。 什么......? 明莱睁大眼睛,这不可能!不管是哪个攻略者,只要进入这个任务世界,只有攻略姜悦这一条线! “或者说,目前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斐雀半低着头看他:“她拒绝了我的告白。” 在彻底露出獠牙前,斐雀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她以后都怀不了孕了,这是你害的。所以,你得赔我。” “你在......说什么?” “她生不了,你给我生。” 3 ? 崩坏之路(三) ◎楔子◎ 他怎么知道我能生......因为那个地方吗? 在唇舌被堵住前,明莱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奇怪,这太奇怪了,系统资料里的斐雀,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攻略者是直男不是吗?那为什么斐雀能这么自然的说出那些话? 因为斐雀是不同的吗? 其实他心底还是很难受的,虽然他想算计斐雀,却从没想过要跟斐雀发生关系。说到底,他心里身体接受的还是女人。 明莱原本是紧闭着双眼的,察觉到斐雀的意图,他猛地睁开双眼。 “你......为什么?” 斐雀额发全湿,一张脸俊美得妖异,却也冷漠得令人心慌。他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想试试。” 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看着明莱漂亮的眼睛,“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想让你给我生孩子吧?” 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明莱身上的热度还没有褪去,身体还残留着异样。 明莱看着他,一瞬间如坠冰窟。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像是被人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斐雀起身,“穿好衣服,我让人送你回去。” 助理接到电话的时候,脸上完全没有一点意外之色。这倒不是说斐雀以前有过很多人,相反的,明莱是斐雀各种意义上的第一个人。 斐雀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并不拿来糊弄大众的消息。 助理之所以不意外,是因为这一个月里,他们的老板一直在暗地里关注那个叫明莱的年轻男人。 这很奇怪,他们都知道明莱是谁,姜悦小姐的前夫、一个出轨的男人,老板以前很不喜欢姜小姐的丈夫,在对方出轨后,还暗地里为姜小姐报过仇。 然而现在这个走向,别说助理,就连一直跟在斐雀身边的秘书都摸不着头脑。 只是有一点是确定的,未来斐家的女主人,除了姜悦小姐,不会有其他人。 助理换好衣服,在斐雀门前等着。 几分钟后,房门打开,脸色苍白的明莱走了出来。他微卷的黑发全湿了,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纤白的手指紧紧拢着外套,看也不看助理一眼,直直朝电梯走。 助理看着对方身上眼熟的衣物,不确定地想,那是老板今天亲自去买的? 尽管明莱当他不存在,助理还是尽忠尽责地把人送回了家。 回到酒店,他向斐雀汇报工作:“......他住的地方不太好,小区老旧,没有电梯,经常有偷窃事件发生,很不安全。” 好看成那样的人,住在那种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 只是有一点助理很疑惑,以前的谢先生也这么好看吗?为什么他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 助理拼命地回想之前的谢先生,却只有一点模糊的身影,全然不像现在的谢先生鲜活。好看得即使是不喜欢男人的他也无法移开视线。 斐雀一语不发的让助理离开,走到卧室,看了眼床上血迹点点的床单。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装着指甲大小液体的透明小袋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检测。” 一个机械般的冰冷声音响起:“迷幻草液,蒸发性液体,可致幻。系统商城售卖价:5000考特。” 凌晨四点,小区黑暗一片,只有远处的街景带来些许光亮。 明莱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特别是那个地方,好像只有这样,那种羞辱才能从他身上彻底消除。 他脑子前所未有的冷静,在干呕了几次后,他穿上衣服,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第5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明莱仿佛真正成了这个世界的人一般,为工作忙碌,为人际关系应酬。 他不去想任务,不去想斐雀,甚至连谢父谢母都不想见。 在又一次应付完方梨后,明莱身心俱疲,他拒绝了同事的聚会要求,一个人回了家。 晚上八点的月亮很圆,路灯在地上拉开长长的影子,透着浓浓的寂寥。 距离上次从酒店离开已经有两个月,这段时间明莱很不舒服,干呕过好几次,他惊喜的以为自己有了,毕竟那次斐雀没有做安全措施,最后关头才退出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去买了验孕棒,可不管验几次,结果都是他没有怀孕。 明莱工作本就疲惫,那一瞬间差点就崩溃了。他宁愿自己在那次就已经怀上,也不愿意再见斐雀一次。 可斐雀不是他想不见就不见的,明莱回到出租屋,刚打开灯,一双手就从身后环了过来。 两个小时后,斐雀终于清醒,他看着身下的明莱,第一时间不是解释,而是从一旁的西装外套里拿出手机,给姜悦打电话。 他的语气淡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小悦,我还有一些文件要看,你先睡,不要等我。” 姜悦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斐雀沉吟了一会儿:“好,明天我陪你。” 明莱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样的斐雀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今晚改变。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绝不会跟有家室的人牵扯不清。要不是系统警告他一定要完成任务,他也不会想到要取斐雀精子这个方法。 斐雀挂完电话,随手一放,就要再来一次。 明莱偏过头问他:“你跟她在一起了?” 斐雀顿了顿,鬼使神差的,他说:“没有,她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他的第六感让他说了谎,事实证明,他这样是对的,如果让明莱知道此刻在他身上的人已经有了要结婚的对象,就算暴露系统,他也要跟斐雀拼命。 明莱直视着斐雀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没有骗我?” “没有。”斐雀吻下去。 事已至此,明莱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这一天过后,斐雀来找明莱的次数变多。明莱为此感到焦躁不已,他计划着离开云江市,并为此做了许多准备。 机会很快到来,中秋节斐家人都要回京市团圆,斐雀也不例外。那天一大早助理就给明莱发了信息,说斐雀要回京市过节,三天后才能回来。 明莱掐着点去的客运车,他没有在客运站里买票,而是上了车再补的车票。 他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个小城市,距离原身的家乡只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 明莱到了地方,很快租了房子。他没有急着找工作,而是回了一趟原身的老家。 “谢明莱”还在学校教书时的工资很可观,因此虽然是在乡下,谢父谢母住的却是现代化的大别墅,花园车库一样不缺。 明莱远远的看着,花园里的方梨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浇花,时不时跟客厅里的谢母说话。 方梨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八个多月了...... 明莱转身离开,到了县城,找了家银行给谢母转了几万块钱,又领了一些钱出来备用,才坐车回自己临时居住的地方。 客运车刚离开车站,谢母的信息就发了过来,问这一大笔钱是怎么来的。想来也是知道原身被学校辞退、又净身出户,身上应该没什么钱才对。 明莱告诉她,这是自己炒股赚的钱,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让谢母照顾好方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谢母没什么文化,儿子说就信了,又聊了几句,两个人才挂断电话。 事实上,明莱哪里会什么炒股,他手上这十几万,是他卖掉斐雀送的胸针得来的。 为防止被斐雀找到,明莱换了电话卡,从原身老家离开后,他连银行卡身份证都没有再用。 明莱原本的打算,是给出租屋添置好所需物品后就去找工作的,然而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呕吐不止。 算算日子,也确实是这个时候。 明莱没有惊慌,他用最后一次机会把系统召唤出来,跟它讨价还价。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什么时候我才能离开?” 系统回答:“等孩子安全的生下来。” 明莱敏锐地察觉到系统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这孩子可能会流产?” “系统无法回答,请任务者注意任务事项。” 4 ? 崩坏之路(四) ◎楔子◎ 明莱还是小看了斐雀。他眼里的攻略新人,仅仅用一个定位就知道他藏在哪个城市,哪条街道、哪栋楼房。 是的,在明莱坐上客运车的那一瞬间,斐雀就通过系统助手得知明莱的离开。 然而他并不着急,不管明莱逃到哪里,他都能把他带回来。 明莱离开的这段时间,斐雀也没有闲着,趁着中秋节,他把姜悦介绍给了斐家人。 斐家人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姜悦离过婚流过产并且不能再生育的事,他们强烈反对,只是斐雀翅膀已硬,再怎么反对也是徒劳。 跟姜悦的事定下后,斐雀推掉了所有行程,亲自去抓明莱。 第6章 这时候明莱离开云江市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他过得很自由,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云江市一步。 因为系统的那番话,明莱选择在家里养胎,没有出去工作。六个月的时限只剩下一个月,孩子有任何闪失他都赌不起。 这一天早上,明莱本来打算出去买菜,但无奈孕吐得厉害,手脚没有力气,只能在网上订餐。 外卖来得很快,明莱脸色苍白地打开房门,看见站在门外的人,瞳孔一缩,反手就要将门关上。 一只白皙的手抵住门板,斐雀站到他面前,微微弯腰,直视明莱。他问:“看到我不高兴?” 明莱胸口起伏,看得出情绪波动十分剧烈。 “去帮夫人收拾东西。”斐雀攥住明莱的手腕,直起身,对身后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开口。 秘书就站在身后,听到“夫人”两个字,瞳孔地震。老板这是什么意思?家里已经有个夫人,怎么这里又有个夫人? 他不敢出声,静静地站着,全程当自己不存在。 明莱的东西不多,半个小时后,几个保镖拎着大包小包,跟在斐雀和明莱身后下楼。 明莱当然是不愿意的,然而他的反抗毫无意义,几乎是被斐雀半拖半抱在怀里。 “莱莱,这是你的家人?”住在明莱隔壁的年轻女人正巧下班回来,好奇地看着斐雀一行人。 主要是看斐雀,毕竟像这样俊美的男人很是少见,更别提那一身冷漠矜贵的气质,简直让人腿软。 一看就知道是超级有钱人。 女人是个热心肠,明莱刚搬来的时候受过对方不少照顾。他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地开口:“......不是,是我的朋友。” 坐到车上,斐雀脱下西装外套,给明莱披上。明莱全程低着头,不说话,仿佛斐雀不存在。 “莱莱?”斐雀冷不丁地开口,“搬来没多久,跟人认识得倒是快。” 明莱还是不说话。 斐雀也不逼他,对司机开口:“去酒店。” 车子发动,向这个城市唯一的星级酒店驶去。 到了酒店,斐雀让秘书离开,他把明莱压在沙发上,二话不说就把自己送进去。 明莱疼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斐雀的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的减轻痛苦。 这次持续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斐雀起身的时候,明莱已经昏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人已经在斐雀的私人飞机上。 “你究竟想怎么样?”明莱再也无法冷静,几乎要崩溃。 斐雀抱着他:“我需要个继承人。” “想嫁给你的人多得是!”明莱气得发抖,他真的很后悔那天晚上去见斐雀,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宁愿被系统惩罚也不去算计攻略者。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时间也不可以重来。 明莱被带到斐雀的别墅里,由保镖看守,不允许外出。 这栋位于半山别墅区的别墅豪华得令人心惊,却也令明莱心底发慌。在调查斐雀的那段时间,他无数次的跟踪斐雀,对半山别墅最熟悉不过。 这里住的全是云江市的权贵,安保措施密不透风,他根本逃不出去。 头三个月斐雀来的很勤,两天一次,除了会给明莱带礼物,还会陪明莱吃饭。 斐雀看着冷漠矜贵不近人情,实际上是个欲望很强烈的人,至少明莱是这么觉得的。 每次斐雀一来,都要折腾他好几个小时。 明莱对他在床上的手段怕得不得了,从一开始的抗拒不配合,到最后的任由他发泄,前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日子久了,明莱开始消瘦。他抱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呆呆地坐在窗前,梦呓一般呼唤系统:“系统,你出来,我不做这个任务了......我不做了......” 然而他召唤系统的次数已经用完,不管明莱在心底呼唤多少次,系统都不会听到他的声音。 斐雀知道明莱怀孕是在一个晚上,两个人刚刚做完,明莱躺在他怀里喘息,他心里火热,抱着人想再来一次。 明莱偏过头,说自己不舒服,不想做了。 斐雀问他为什么,明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怀孕了,四个月了。” 被斐雀关在别墅的这段时间,明莱曾经有一个恶毒的想法,他要在斐雀跟他做的时候努力配合,让男人迷恋他的身体,最好把他肚子里的孩子做掉。见到那个场景的斐雀,脸色一定很精彩。 抱着这样的目的,在斐雀来看他的每一个晚上,他主动得不像自己。有时候就算斐雀不想要,他也会积极的调动对方的情.欲,以达到那个恶毒的目的。 可是这个孩子生来就像是跟他作对一样,不管他怎么折腾,它都完好无损的呆在肚子里。 眼看肚子渐渐变大,没有办法再隐瞒下去,明莱才选择向斐雀坦白。 意料之中的,斐雀很惊喜,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世不会有孩子,但是明莱怀着自己的孩子这件事,让他内心柔软成一片。 斐雀从两天来看明莱一次,改为在半山别墅住下。他的保镖和秘书助理都跟了过来,别墅很大,平常时很空旷,人一多就热闹。 明莱问过斐雀:“我住在这里,那你住哪儿?” 斐雀顿了顿,回答:“我在市中心有一套房,离公司很近,平常时会住在那里。” 第7章 他没说的是,姜悦也住在那里。 明莱没有再问,他对斐雀的私事不感兴趣,只是心血来潮想问问而已。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一天傍晚,谢母哭哭啼啼地给明莱打了电话。刚刚生产没多久的方梨大概是见嫁明莱无望,卷了谢母的所有钱财,带着孩子跑了。 明莱低低地道:“让她走吧,就算她不走,我也绝不会娶她。” 谢母还在哭,她当然不是心疼那些钱,她是心疼她的大孙子。是的,方梨生的是个儿子。 斐雀正好下班,听到明莱和谢母的对话,他淡淡地道:“报警吧。” 明莱不想报警,毕竟不管怎么说,方梨生的也是这具身体的儿子。他没办法替原身抚养孩子,就让孩子的母亲养吧。那些钱,就当是抚养费。 斐雀却道:“方梨的孩子不是你的。” 他坐到明莱身旁,低头吻了吻恋人:“你的身体很特殊,没办法让人怀孕。” 明莱愣住:“你是说,她算计了我?” “方梨原本有个富商男友,对方在半年前结了婚,新娘是青梅竹马。”斐雀话到这里,剩下的就算不说,明莱也猜得出来。 他在微信上给谢母转了一大笔钱,告诉她孩子不是自己的,让她不要伤心。犹豫了好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明莱:再过几个月,我带孙子回去看你。 谢母看到钱都没止住泪水,却被最后一条信息吓得拿不住手机。她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自己眼花后,一连串的信息开始轰炸明莱。 明莱敷衍的回了几句,说自己在忙,就把手机放到一旁。 大概是有了孩子的缘故,斐雀变了很多,做事不再像从前那般霸道肆意,遇到跟明莱有关的事,他会征求明莱的意见,如果明莱不喜欢,也不会勉强。 明莱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虽然心底仍然有个疙瘩,对斐雀的态度却渐渐缓和。 还有四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孩子着想,他都不能再继续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斐雀。 明莱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斐雀开始变得忙碌,以前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半山别墅,现在为了更方便的解决工作,他又住进了市中心的公寓。 秘书和助理开始代替忙碌的斐雀来看望明莱,他们说:“老板这段时间很忙,小先生要理解。” 别墅里的保镖和佣人都这么喊明莱,毕恭毕敬,却从不多说一句话。 秘书表示理解,如果在谢先生面前说错了话、或者不小心透露了什么消息,这个人的下场一定很惨。 斐雀要订婚的消息外面传得满天飞,明莱这里却瞒得密不透风。他现在肚子里有孩子,还快要生了,谁都不敢刺激他。 为防止自己说漏嘴,秘书减少了看望明莱的次数。有时候他很疑惑,明明老板对谢先生的感情也不像作假,为什么要另娶他人、让谢先生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呢? 也许这就是豪门,即便再爱对方,利益却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和姜悦小姐比,谢先生输就输在性别上,斐家人不可能让一个男人当未来的斐家主母。 5崩坏之路(五) ◎楔子◎ 京市,斐家庄园。 夜深,姜悦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察觉到沙发上斐雀的离开,她猛地惊醒:“阿斐,你去哪里?” 斐雀穿戴整齐,他侧头道:“公司突然有点事,你睡吧。” 姜悦又躺了回去:“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非得让你现在就去处理?” 斐雀:“是欧洲那边的单子出了问题。”他拿起外套,转身朝门外走。 两个人决定订婚后,姜悦住进了斐家在京市的庄园。庄园很大,别墅很豪华,姜悦在这里住得很好,唯一一点烦恼,大概是每天都要面对斐家的亲戚。 她心里叹气,虽然是协议结婚,但一个人面对斐家的亲戚,还是太挑战她了。 斐雀出了庄园,直接吩咐司机去机场,明莱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他始终放心不下。 到半山别墅是第二天早上的七点,明莱还没有起床。斐雀回别墅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十分钟,整个别墅的佣人都知道了老板的回来。 一些担心明莱被抛弃的佣人松了口气,毕竟斐雀已经有四天没有回来,而他们心知肚明,除了明莱外,斐雀在京市还有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管家让佣人散开,她们聚在一起的声音太大,容易引起明莱的注意。 二楼主卧在走廊尽头,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花园。斐雀走进卧室,坐到床边,他抬起明莱的手吻了吻,低头温柔地跟孩子说话:“早上好深深。” 深深是明莱肚子里孩子的名字,斐雀翻了大半夜的字典,软磨硬泡才让明莱同意孩子叫斐深。 明莱晚上睡得不好,一有动静就容易惊醒,他坐起身:“你怎么回来了?公司的事都办完了?” 斐雀道:“还差一点,过两天还得回去一趟。” 明莱点点头,下床洗漱。他现在身子重,很多动作都不方便,斐雀就在后面跟着他。 用完早餐,明莱又打起了瞌睡,他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总是睡不好,一到白天就困得慌。 斐雀把他抱回房,见时间还早,干脆去书房开视频会议。 第8章 九月末的天气还很炎热,特别是中午这个时候,阳光炫目得令人心惊胆战。 十点半,明莱准时醒来。他看了看时间,距离午饭还有半个小时,下楼到花园照顾自己的花。 “小先生。”走廊的佣人看见他,纷纷问好。 别墅很大,花园连着前厅,有一层高高的石阶。明莱走下石阶,一个男人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推下去。 明莱脑海空白了一瞬,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双手护住肚子,任由自己往下滚。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推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推他?他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远处的佣人看见这一幕,彼此尖叫起来。有人跑过来制服行凶的男人,有人大喊着叫救护车、还有人跑上三楼敲斐雀书房的门。 斐雀以为自己幻听了,这是他的别墅,他的地盘,谁敢在他的地盘对明莱下手? 他大步跑下楼,看见卷缩在地上冷汗淋漓的明莱,再也维持不了脸上的冷静。 “莱莱!”斐雀把他抱进怀里,声音跟手指一起颤抖。 明莱痛苦地摇头:“先别碰我,流血了,送我去医院。” 晚上八点十二分,明莱在医院早产生下一个儿子。本来就是八个多月的身孕,滚落石阶时又撞到肚子,早产也是没办法的事。 庆幸的是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只是明莱受了惊吓,脸色始终苍白,看得斐雀心疼不已。 医院病床上,明莱低头抱着孩子,问斐雀:“推我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有预感,那个人闯进半山别墅,绝不是为了报复斐雀,对方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极有可能知道他怀孕的事。 斐雀告诉明莱,那个推他下石阶的男人是他以前的生意伙伴,因为生意上的事对他怀恨在心,所以才下此毒手。 他温柔地说:“别怕,我已经把人送到警察局。” 真的是这样吗?明莱心里怀疑,如果斐雀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怀孕的事,除了别墅里的人,还有其他人知道? 明莱觉得自己应该恐慌,但奇异的,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冥冥之中,他有这样一种直觉,斐雀会替他摆平所有事情,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孩子照顾好。 早产的事就这样揭了过去,两天后,斐雀带着明莱跟孩子回半山别墅。他替父子俩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别墅地下一层,男人狼狈地被两名保镖反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脸上青肿一片,衣领上也有许多血迹,看着十分吓人。 秘书跟在斐雀身后走进来,不忍直视地别过头。 这个在地下一层被保镖打了四天的男人名叫姜时,是姜悦的大哥。斐雀在“追求”姜悦的那段时间,没少受到这个大哥的阻扰。 然而这一次他教训姜时,跟姜悦毫无关系,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差点害死他的爱人和孩子。 像斐雀这样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把仇人送警察局,那必然是要亲自动手报复的。 “斐雀!你这个贱人!你当初追小悦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一年不到,你居然跟别人搞在了一起!”姜时一脸疯狂,像要把斐雀撕碎一样:“还有谢明莱那个贱人!当年我就应该猜出来,两个正常男女怎么可能三年都生不出孩子?他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怪不得这一年你怎么都不愿意碰小悦,真他妈恶心!” 斐雀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淡淡地道:“你说对了,他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这辈子,只会跟他一个人生孩子。” 他踩在姜时手背上,用力碾压:“论恶心,谁恶心得过你跟姜悦?” 姜时瞳孔紧缩,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斐雀伸手,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将它扔到姜时脸上:“我的莱莱这辈子在婚姻上没什么好运气,一婚妻子出轨继兄,“情人”让他当接盘侠,倒透了霉。” “你要抛弃她,就因为谢明莱?”姜时没有看那些文件,因为他知道,以斐雀的能力,只要他想调查,他跟姜悦那几年的破事绝对瞒不住对方。 他怒吼:“别忘了,你们要订婚了!这时候取消订婚,你让别人怎么看小悦?”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吩咐手下将人关进集装箱,斐雀用手帕擦干净手,转身走出地下一层。 见保镖们面面相觑,秘书推了推眼镜开口:“把人运到非洲,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 姜悦跟斐雀在一起后,姜时就断了自己的心思。但他是个很敏锐的人,在姜悦时不时的跟他“抱怨”斐雀总是很忙,没时间陪她,一个星期也回不了一次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斐雀的不对。 同为男人,他很明白,能让一个男人抛下即将订婚的未婚妻不管,三天两头往外跑的原因,就只有在外面有了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偷偷跟踪斐雀。一段时间后,他把目标放在半山别墅。 斐雀在云江市有不少房产,这些房产中,半山别墅是离市中心最远的,上下班需要两个多小时,以斐雀平时的性格,绝不可能住这么远的地方。 姜时的直觉告诉他,半山别墅有情况。 按照平常,姜时是进不去半山别墅的,毕竟那里住的都是权贵,姜时一个普通人,别说进半山别墅大门,就连在门口看一看,也要被保安轰走。 第9章 但自从姜悦跟斐雀在一起,情况就有所不同。 作为姜悦的大哥,姜时曾经跟姜悦来过好几次半山别墅,因为斐雀的原因,门口的保安对姜时印象十分深刻,姜时说自己来找斐雀,保安马上就放行了。 他一路熟门熟路的来到斐雀的别墅,发现本来没几个人住的别墅热闹至极,不仅多了十几个佣人,连保镖的人数都有所增加。 这还不是最惊讶的,姜时看到,在餐桌上,一向待人冷漠的斐雀仿佛洁癖晚癌自愈了一样,对身旁的年轻男人耐心又温柔,舀粥,夹菜、半低头亲吻,就像一对恩爱的夫夫。 但这是不对的,因为斐雀有未婚妻,他的未婚妻在京市等他,他们才是夫妻! 姜时又惊又怒,小悦才同意跟斐雀订婚,斐雀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他想冲过去质问,但当年轻男人那张脸转过来,姜时整个人如同被人用冷水从头浇下,心底生出寒意。 谢明......莱? 怎么可能是谢明莱? 怎么会是谢明莱? 姜时不敢置信,斐雀不是最讨厌谢明莱吗?讨厌到甚至威胁学校将他辞退,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斐雀喜欢的居然是男人? 姜时脑子乱成一片,看到起身的明莱的肚子,更是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是恶作剧吧,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可如果谢明莱没有怀孕,斐雀又为什么那样小心翼翼地照顾他? 这一瞬间,姜时脑子里的线断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做了不可挽回之事。 他知道斐雀不会放过他,他也不怕斐雀的手段,他唯一怕的,就是斐雀会将这件事迁怒姜悦。 作者有话说: 我要对斐雀说,莱莱遇见了你才是倒透了霉。 6 ? 崩坏之路(六) ◎楔子◎ 二楼卧室里,明莱从睡梦中醒来。他侧过身,看着睡在身旁小脸红扑扑的孩子,心里复杂的情绪难以言喻。 没想到他真的生了个孩子,还是作为一个男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明莱还是觉得很魔幻。 将来孩子长大了,要喊他什么?爸爸,还是妈妈? 不能想,一想就头痛。 明莱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目光温柔:“我的深深长得真可爱。” 孩子还在睡,明莱思绪涣散,想到了至今还没有消息的系统。这是他生深深的第四天,按照当初他和系统的约定,他此刻应该在系统空间,而不是在这里和孩子睡觉。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系统还不来找他? 明莱心底焦躁不安,给斐雀生孩子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让他在这里跟攻略者过一辈子,他会疯的! 想到这里,明莱又想起姜悦的事。虽然这一年斐雀一直在他这里,看着也不像跟姜悦有火花的样子,但以后的事谁知道?攻略者本就是为了攻略姜悦而来,他会为了他和孩子放弃姜悦吗? 明莱不敢信,这也是他这几天一直辗转反侧的原因。就这样一直下去吗?成为斐雀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有他的孩子......他真的能冷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吗? 不,明莱心如刀绞,他无所谓,但是他的孩子绝不能成为一个私生子。 在暗处观察的001收回视线,写下数据: 1号任务者(实验者)观察报告 原始值数: 资质:9 美貌:已达上限(满值10) 情绪波动:35 爱意值:40 黑化值:5 已更新数值: 资质:9 美貌:已达上限(满值10) 情绪波动:75(上升40) 爱意值:60(上升20,达最低标准) 黑化值:50(达最低标准) 估算价值 :黑化值过低,请重新参考。 附:悬赏任务未完成,请系统与任务者再接再厉。 悬赏对象:编号206731观察者(斐雀),赏金999999999999考特(已更新) * 有了孩子的别墅比以往还要热闹,佣人们都是会看脸色的,见斐雀脸上的高兴不似作假,他们胆子也稍稍大了点,不再像以往那样做完工作就离开别墅,而是会留下来陪明莱逗孩子。 这时候孩子已经快一个月了,很闹腾,常常哭得明莱心碎又头痛。小婴儿就是这样,白天睡多了,晚上就会折磨人。 倒不是斐雀没有请月嫂,只是明莱觉得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心里不舍得厉害,白天抱夜里抱,谁来都不肯撒手。 这天晚上,斐雀抱着明莱,在床上温声细语地说话。他说:“深深的满月宴,我打算请几个朋友过来庆祝,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没有带你见过我的朋友。” 明莱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说话:“不请你家里人吗?”他低低开口:“深深出生这么久,还没有见过爷爷奶奶。” 斐雀吻了吻他微卷的黑发,语气温柔:“当然要请。只是莱莱,他们人都在国外,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赶回来。” 明莱揪紧被子的手缓缓松开,他最怕的,就是斐雀一边把他和孩子养在半山别墅,一边攻略姜悦和姜悦结婚。 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私生子,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明莱这样想着,吻上了斐雀的唇。 第10章 满月宴当天,别墅里来了不少人。 明莱抱着孩子下楼,大概是对斐雀突然冒出一个儿子感到好奇,不论是斐雀的朋友还是亲人,都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明莱父子。 斐雀拥着明莱和孩子上前,一一介绍自己的亲人朋友。 “看来斐雀是不打算当人了。”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开口,语气里对明莱十分同情。 有钱人换女人如换衣服的他见过不少,但像斐雀这么恶心、一边要订婚一边骗人给他生孩子的,他是头一次见到。 前脚带“女朋友”回家说要订婚,后脚小情人就给他生了个儿子,知道的谁不说一句斐雀牛逼。 谁能想到平日里无情无欲的斐雀,不声不响地就搞出这么大的事? 男人身旁的好友简直没办法在客厅待下去,他怕他忍不住,上去把斐雀打死。 “你去哪儿?”男人见好友转身,不由地问道。 “出去走走,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回来。”好友如此回答。 午饭吃到一半,斐雀的父母带着礼物到来。两人脸上的表情很淡,看见斐雀也没有多少温度,对明莱点点头,就把目光放到他怀里的孩子身上。 “我可以抱抱吗?”斐母语气柔和下来,对待儿子和孙子,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当然可以。”明莱抿了抿唇,他手臂微抬,让斐母接过孩子。 斐父转动着眼珠看过来,仿佛一台冷漠的机器:“既然有了孩子,就早点把婚礼办了。虽然不能领证,但婚礼也是个态度。” 斐雀知道斐父这是在让他跟姜悦“分手”,好给明莱和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回到:“是,请父亲放心。” 虽然是这么回答,但十年内,斐雀并不打算跟姜悦“分开”。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条件,是他讨价还价才换来的最好结局,他绝不容许有人破坏。 吃完午饭,亲朋好友又待了一阵,才起身离开。 佣人们在客厅收拾,明莱抱着孩子正要上楼,一个年轻男人从长廊一头走过来,叫住明莱:“等等明莱,我有话跟你说。” 明莱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 年轻男人,也就是中途离开客厅的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明莱,你和斐雀之间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也知道我一个外人不该参和你们之间的事,但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被骗。明莱,斐雀他其实已经——”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斐雀从楼上下来,那一双没有温度的眼正冷冷地看着他。或者说,警告他。 他脸色一白,看了明莱一眼,转身离开。 明莱低下头,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问身后的斐雀:“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改为晚上九点。感谢在2020-08-10 08:37:33~2020-08-14 19:3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真的肉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wang1 54瓶;看不完更新睡不着怎么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崩坏之路(七) ◎楔子◎ 斐雀从身后抱住他,力道很紧:“对不起莱莱,我骗了你。上次我说我把那个害你早产的人送进了警察局,其实并没有,我私下报复了他。”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害怕和不安:“我贩卖军火,我不是好人,我的生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对不起莱莱,我没想骗你,我只是......怕你离开我......” 明莱冷静地听完他的话,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斐雀的生意不干净,那个年轻男人是想告诉他斐雀不是个好归宿,希望他不要被斐雀的表面所骗。 其实就算年轻男人不说,明莱也知道斐雀的生意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否则斐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绝无可能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活下来。 明莱想说这关他什么事,反正最后暴露被国家盯上的也不是他,但想到自己生了斐雀的儿子,斐雀被抓,将来谁养深深?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从斐雀怀中挣扎出来,转身道:“斐雀,深深才满月,我不想有一天他的爸爸被抓,你明白吗?” 斐雀忙保证:“我向你发誓,以后再也不碰军火生意。” 这件事算揭了过去,但也给了斐雀一个深刻的教训,不是什么朋友,都可以介绍给明莱认识。 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他的莱莱了。 为防止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斐雀加强了别墅的安保,在原来六个保镖的基础上,又调了四个过来。这些保镖都是退役军人,侦查能力十分厉害,不声不响地就替明莱挡了许多别有用心的人。 斐雀要订婚的事闹得很大,知道他在半山别墅金屋藏娇的人也不少,不少生意上的对手想给他找不痛快。 明莱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他接收的所有信息都是斐雀筛选过的,一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他每天抱着孩子在花园散步,等斐雀回来吃饭、和斐雀一起哄孩子睡觉,就像一对平凡的恩爱夫夫。 日子过得久了,明莱渐渐地就忘了系统。斐雀对他很好,从来不跟他争执吵架,就算生活中有什么摩擦,也总是第一个低头道歉,然后买礼物回来哄他。 孩子大一点,明莱开始学习插花和做点心,斐雀不让他出去工作,孩子又离不开他,明莱只好退而求次,给自己找点事做。 第11章 晚上,斐雀抱着明莱滚床单。 两人做这种事很少戴套,一是因为不舒服,二是因为斐雀不喜欢戴着套跟明莱亲近,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跟明莱离得很远。因此不管明莱怎么反对,他都我行我素。 “你又这样!混蛋!我说过了,我现在还不想给深深生一个弟弟。”明莱抓狂,简直要被斐雀气死了。 “刚刚没忍住,莱莱你再相信我一次。”斐雀心虚地发誓。 “没有下一次!睡觉!” 三个月后,明莱再次有了身孕。 跟怀深深的时候不一样,这个孩子折腾得明莱死去活来,吃什么吐什么,仿佛天生就是来跟他作对的一样。 斐雀心疼得不得了,推掉所有行程,专心在家照顾明莱。 京市斐家庄园。 花园里,姜悦和几个佣人正在给她种的花浇水松土,看到两辆黑色轿车驶进庄园,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斐雀昨晚给她打的电话。 斐雀说,今天会让秘书和助理回来拿一件东西。 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面前,车门打开,一左一右下来两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是斐雀的秘书和助理。 秘书助理向花园里的姜悦微微欠身,转身走进别墅。 姜悦对斐雀的事不感兴趣,她跟斐雀是协议结婚,各取所需,但她却觉得斐雀的爱人很可怜。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斐雀做出跟她协议结婚这个决定,但她想,那一定是非常迫不得已的决定。 就像她离开“谢明莱”一样。 想到“谢明莱”,姜悦心底微微苦涩。 “谢明莱”是她的初恋,亦是她唯一爱的人,如果不是她当年喝醉酒,意外怀了姜时的孩子,从此两个人纠缠不休,她也不会离开“谢明莱”。 当年,其实当年她并没有流产,只是见红,那个孩子,是她让医生打掉的。 她不敢让父母知道这件事,更不敢让“谢明莱”知道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姜时又一直纠缠她,所以在斐雀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协议结婚的时候,她答应了。 至于方梨那件事......姜悦眼中露出些许愧疚,她跟方梨是大学时期的好朋友,一直知道对方有个深爱的人,所以当年方梨找上门,以有了身孕为名逼“谢明莱”跟她离婚,她是不相信的。 因为方梨从来没有喜欢过“谢明莱”,还有个深爱的男朋友,怎么可能会跟“谢明莱”酒后乱性? 退一万步说,就算两人真的发生了关系,方梨知道自己怀孕的第一件事,绝不是找“谢明莱”负责,而是打掉孩子。 然而当年她一心逃避,根本没有告诉“谢明莱”这件事......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了,是不是跟方梨在一起了? 明莱给小儿子取名斐悦,希望他天天开心,不要像他的爸爸一样,整天冷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八千万。 斐雀在小儿子取名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谁让他在床上乱来,害得明莱刚把大儿子带大,就被肚子里的小儿子折腾得死去活来。 这次的满月宴办得很大,斐雀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把所有亲朋好友都叫了过来。他完全不担心会发生上次那样的情况,因为上次过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明莱面前胡说八道。 明莱不知道他背后做的事,他抱着小儿子,带着已经五岁的深深下楼,跟在斐雀身后认识剩下的亲戚。 认到一半,斐母来了,她把明莱带到花园,不知道是突然良心发现还是不想明莱再被欺骗,一上来就直接了当开口:“莱莱,斐雀有个女朋友,他要订婚了,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斐狗没有心的,下一章他就自食恶果了。 求求高审让我过吧,五次了,我写了什么要这么锁我? 8 ? 崩坏之路(八) ◎楔子◎ “我们劝了他很久,但他似乎并不想取消婚约,也不想跟你分开。” “我很抱歉,生出了斐雀这样的人。这么些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性格有缺陷,毫无道德感、同情心,就像一台冷漠的机器,是天生的利己主义,所以他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爱你的。但爱一个人不应该是欺骗......所以莱莱,做个了断吧。” 斐母走了,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拉了长长的一道影子。 明莱脑海嗡嗡作响,似乎一切都离他远去、又似乎一切都在耳边作响,他的头一下子痛了起来,仿佛有人拿了根棍子,在他脑袋上狠狠敲打。 他疼得受不了,抱着孩子卷缩到墙角,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莱莱!” 宾客散去,斐雀让保姆带深深上楼,到处找明莱。卧室没有,小客厅没有、花园没有,明莱仿佛消失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 斐雀越找越惶恐,甚至忘了自己有个定位系统,这五年过得太幸福,他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忘了。 “莱莱!” 他找得满头大汗,身边的保镖也气喘吁吁。 太阳渐渐偏西,晚霞初露端倪。 斐雀找到玻璃花房,在满室盛开的花里、纵横交错的绿萝下,看见了卷缩在角落里的明莱。 霞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穿过花叶,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明莱抱着孩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外面唤他的保镖的声音。 第12章 斐雀走上前,声音很低:“莱莱,今天是悦悦的满月宴,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个筹码不够,又道:“深深一直哭着要爸爸,怎么都不肯吃饭。” 明莱还是没有动,斐雀蹲下身,握起他的一只手,在手背上轻轻地吻了吻:“莱莱,我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明莱抽回手,抬头,直接给了斐雀一个响亮的巴掌。 斐雀被打得偏过头,他半张脸火辣辣的,却比不上心底的疼痛。 “莱莱......” 明莱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冷:“斐雀,好玩吗?” “莱莱。”斐雀强自镇定,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粉饰太平:“是不是妈妈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相信她的话,那都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明莱扶着墙站起,红着眼眶,大笑起来:“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你跟我说出差、实则带姜悦回斐家不是真的?我生下深深没两天你准备跟姜悦订婚不是真的?这么些年你让我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不是真的?” 斐雀站起来想去扶他,被明莱一把推开。他僵着身体站在原地,这才开始恐惧:“莱莱,你相信我,我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都没有。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让我成为见不得人的小三,让我的孩子成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然后,你跟我说你爱我?”明莱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当年深深的满月宴,那些人看着我,看着我怀里的深深,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莱莱,”斐雀涩声道:“我是有苦衷的。” “你当然有苦衷。”明莱抱紧怀里的孩子,冷冷地看着他:“斐雀,不,我应该叫你攻略者,到了现在,我也明白过来了,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但你绝对不是系统说的新手,甚至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我要做什么任务。” 他是斐雀的枕边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当年是我想算计你再先,你将计就计,我认了,但是这么多年,你不应该骗我。”明莱声音发颤:“斐雀,你不应该骗我。” 要么好好攻略姜悦,跟姜悦结婚;要么放弃攻略任务,跟他在一起。可偏偏斐雀自以为掌控一切,鱼和熊掌都想兼得。 明莱回到别墅,他走上二楼,从保姆手中带走深深,然后回到自己和斐雀的房间,拿出行李箱,往里面塞衣服。 “爸爸,我们要去哪里?”深深在一旁怯怯出声。 明莱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脸:“去乡下看爷爷奶奶。深深还没有见过爷爷奶奶,他们可喜欢深深了,每年都寄好多西瓜过来,深深还记不记得?” 深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记得,爷爷种的西瓜好吃。” 明莱温柔道:“乖。去帮爸爸把手机拿过来。” 他起身向衣柜走去,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斐雀哀求着:“莱莱,别走,我不订婚了,我不订婚了!” 明莱冷冷开口:“放手。” “我骗了你,我有错,但是我没有办法,莱莱,我真的没有办法。你是新人,很多事情都不懂,不管是攻略者还是像你这样的任务者,进了任务世界,只有攻略这一条路。一旦你在规定时间内完不成内务,主系统就会判定你失败,从而把你从任务世界踢走。” 斐雀把明莱转过来,颤抖地去吻他的唇:“莱莱,我爱你,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走。” 明莱的眼眶又红了,他推开斐雀:“这不是你骗我的理由。斐雀,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对你太失望了。” 斐雀看着他,跪下来:“莱莱,我求你。” 明莱不为所动,打开衣柜拿衣服。 斐雀脸上哀求的神色变冷,他站起来:“进来。” 几个黑色西装的保镖走进来,一个把深深带离房间,一个抱走床上的孩子,两个拦在门口。 “爸爸!”深深害怕地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孩子就是明莱的一切,他发了疯般冲上去,被保镖拦下:“斐雀!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斐雀把他抱起来,压到床上。保镖们识趣地关上门。 “莱莱,你是我的。”斐雀吻着他:“我爱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们再生个孩子好不好,生个女儿,像我们两个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斐狗是真的不会做人,也是真的要完了。 9 ? 崩坏之路(九) ◎楔子◎ 窗外的秋叶又落了下来,堆在树下,形成厚厚的一层。这些梧桐树迎着晚霞,在温度骤降的空气里顽强地舒展枝叶,衬着旁边清冷的小别墅,像一幅美丽的油画。 明莱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听到外面有人在唤他,他目光动了动,眉眼温柔地看过去。 “爸爸!”五岁的斐悦在花园里向他招手:“我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大爸爸问我要什么奖励,我说我想爸爸,管家爷爷就带我来了!” 头发花白的管家站在斐悦身后,弯腰向明莱问好。 “悦悦真厉害,每次考试都是班上的第一名。”明莱情不自禁地贴到玻璃窗上,努力不让声音发颤:“琛琛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他的牙坏了,你要看着他,不要让他吃那么多糖,知道吗?” 第13章 斐琛是明莱跟斐雀的第三个儿子,出生在两人撕破脸的第二年。那时候明莱被斐雀关着,除了主卧,哪里都出不去,不能见人、不能抱自己的孩子,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因此斐琛一出生就体弱多病,瘦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没抢救过来。 明莱最是心疼这个孩子,觉得自己欠他良多。没有给他一副好的身体,没有在他身边陪他长大。 “悦悦知道!”斐悦低下头,又抬头鼓起勇气开口:“爸爸也要听话!乖乖吃药,早点回家!” 明莱哽咽出声:“爸爸会的,悦悦是个乖孩子,在家里要听大爸爸的话,不要惹大爸爸生气,知道吗?” 管家牵着斐悦的手离开,他小小的背影落在霞光里,慢慢地变成一个小黑点。 明莱看着儿子的身影,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小别墅里只有两个佣人,是斐雀从半山别墅带来的,她们伺候惯了明莱,反而更喜欢待在这清冷的梧桐林。 “小先生,该吃饭了。”年轻的佣人走到明莱面前,轻声开口。 自从斐琛出生那年,明莱割腕自杀被抢救过来后,所有佣人都用这样仿佛对待易碎瓷器般的小心翼翼的语气跟明莱说话。 她们被吓坏了,斐雀也被吓坏了,他以为是斐琛的出生导致的明莱抑郁自杀,于是在咨询了心理方面的权威医生后,他把刚满月不久的斐琛从明莱身边带走,然后说:“莱莱,你病了,需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养病。” 他跪下来,握着神志不清的明莱的手:“别怕,我会一直陪你。” 于是明莱被带到了这里。 深秋的天气逐渐变冷,斐雀在玄关处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助理,向餐桌走去。 客厅上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明莱沉默地吃着碗里的饭,仿佛面前的斐雀不存在。 斐雀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菜,神色很是温柔:“莱莱,今天看见悦悦,高不高兴?” 明莱不说话,他自顾自地开口:“悦悦很聪明,像我,等将来他长大了,我把生意交给他,带你去旅游,好不好?琛琛这几天吵着闹着来见你,我没同意,这孩子糖吃多了,牙疼,今天还得看牙医。” “深深呢?”明莱沙哑着声音开口:“你把我的深深送去了哪里?” 明莱自杀的时候,斐深已经有七岁。半大的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童,他僵着身体站在浴室门口,眼前是染红了一片的血水,温热的鲜血从雪白手腕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然后成为纠缠他一生的噩梦。 明莱最后悔的,就是他为了报复斐雀,伤害了自己最爱的孩子。 他的深深,他那么懂事的深深......明莱多想抱一抱他,亲一亲他,告诉他不要害怕,告诉他自己爱他。 可是自从被带到这里,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深深一眼。 斐雀放下筷子,握住明莱的一只手:“莱莱,深深在上学,他已经十岁了,不能整天往这里跑。” “......深深......我的深深......”明莱神情恍惚,他扑到斐雀怀里,恐慌地道:“斐雀,深深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斐雀抱着他,一边吻他的头发一边像是习惯般开口:“深深在上学,今天星期三,你忘了吗?” “可是我好久都没有见到深深了,你去帮深深请假,帮他请假好不好?” 斐雀心底酸涩,他说:“莱莱,你忘记了,深深周末才来过,他带了一束漂亮的月季花,你忘了吗?” “月季花?”明莱恍惚着:“深深送的月季花......” 夜深,别墅显得更加清冷。 斐雀看着怀里熟睡的明莱,抬手温柔地抚摸爱人脸颊:“莱莱别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一个深冬过去,明莱越来越不记得事情。他忘记斐雀是谁,忘记自己有三个孩子、忘记系统、忘记任务,浑浑噩噩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001在一旁看着,等斐雀终于把一只血红色的手镯给明莱戴上,它才慢慢地现出身形:“恭喜一号任务者完成隐藏任务。” 这时候距离明莱进入任务世界已经有十五年,斐雀终于从这痛苦的折磨中放过明莱、放过自己。 明莱睁开眼,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梧桐树,冷冷开口:“系统,你来得太迟了。” 001一出现,他的记忆及精神状况瞬间恢复。 001的声音如机械般冰冷:“攻略者一直在攻击001,在攻略者没有停止攻击之前,001无法出现在任务者面前。” 明莱低下头,看着手腕上血红的玉镯,久久没有言语。 001警告:“请任务者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有三个孩子,”明莱从摇椅上站起来,他看着门外的俊美男人,对系统开口:“你有过孩子吗?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就是她的一切。我不是一个母亲,但我有三个孩子,所以这句话对我来说同样是适用的。” “001不明白任务者的意思。” 系统不明白,站在门外的斐雀却听明白了,他深深地看着明莱,仿佛要将他刻入灵魂里。 “莱莱,”斐雀低声开口,音色温柔:“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作为主神空间的观察者,斐雀对所有系统及任务都了如指掌,他知道明莱进入这个世界的任务,也知道001系统的最终目的。 第14章 他从主神空间拿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因为太过重要,主神不得不专门派人来抓捕,而001,就是主神派出来的系统。 系统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斐雀从主神空间里带出来的、也就是明莱此刻戴在手上的血玉。 斐雀一直没有把血玉给明莱,就是知道一旦明莱得到这件东西,001系统一定会把明莱带离这个世界。 他无法接受明莱离开,但更无法接受明莱折磨自己。 “照顾好孩子。”说完这句,斐雀脸上的神色变冷:“不要相信系统,莱莱,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要相信。” 没有血玉的遮掩,主神很快找到叛逃的斐雀。 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斐雀咳出一口鲜血,大量的血液从他身上溢出来,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温柔地看着明莱。 “恭喜一号任务者完成悬赏任务。”这冷冰冰的系统声音来自主神空间,而非001。 001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有悬赏任务?”它明明没有告诉任务者。 明莱上前,看着脸色灰败、躺在血泊里的斐雀,跪下来,慢慢地把人抱进怀里。 “他会怎么样?”他问。 “无期徒刑。”001开口,顿了顿,它又道:“你是怎么劝他自首的?” 作为系统,他看得很明白,斐雀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反抗,要知道编号206731观察者的实力非比寻常,就算主神亲自来,也未必能把人抓走。 “对父母来说,孩子就是一切。”明莱脸贴着斐雀没有温度的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001还是不懂,就像他不懂明莱是怎么知道悬赏任务的,斐雀的自首,就像是要把那999999999999考特送给明莱一样。 难道......001惊愕地看着明莱,就在这个时候,主神下达了一份通知。 “任务者,”001机械的声音变得复杂:“主神要嘉奖你,你可以留下来照顾你的孩子了。” 10 ? 崩坏之路(十) ◎缠狐◎ 斐雀名下资产无数,他走后,明莱接手了这一切。他在本源世界的身份不低,家族里的人不是在经商就是走政途,管理公司对明莱来说并没有难度。 姜悦是在斐雀的葬礼上知道一切的。那个时候她早已经跟斐雀“分开”,按照协议,虽然两个人最后没有订婚,但斐雀还是把自己一半的财产分给了姜悦。 时隔十五年的再见,两个人相望无言。 姜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纵然这些年她跟别人走在了一起,但她心里最爱的仍然是“谢明莱”。 跟斐雀解除协议后,她本想回头去找“谢明莱”,但拨下号码的那一刻,她迟疑了,她内心的懦弱让她再次选择逃避。 逃避内心。 她害怕谢明莱知道自己跟姜时的事,害怕他已经跟方梨走到了一起。 她想过无数“谢明莱”离开她之后的生活,但她没有想到,“谢明莱”居然是跟斐雀走到了一起。 她没想到,斐雀那个可怜的爱人会是“谢明莱”。 这些年,“谢明莱”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沉默良久,姜悦率先开口:“你还好吗?” 明莱手里牵着八岁的琛琛的手:“我很好,”他声音有些疲惫:“你呢?” 姜悦笑了笑:“我挺好的,过段时间要结婚了。” “恭喜。” 两人又开始沉默。 姜悦感觉有些尴尬,她目光落到明莱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孩子身上:“这是琛琛?” 明莱低下头:“琛琛,跟阿姨问好。” 斐琛生来体弱多病,脸色苍白得很,他揪着爸爸的衣角,怯怯开口:“阿姨好。” “乖。”姜悦微微弯腰,摸了摸斐琛的头发。 “爸爸!”斐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同行的还有一个矜贵优雅的少年。 姜悦一看到那个少年,就知道那是明莱跟斐雀的长子。她对明莱道:“节哀。再见。” 再见。明莱在心里回复。 这个世界的时间过得格外快,明莱再次睁眼,就发现自己回了系统空间。 “欢迎任务者回来。”001以一个光球的形状飘过来,热情地开口。 明莱情绪有些低落,没注意到系统的异常:“要开始下一个任务了吗?” “距离下一个任务开始,还有三十六个小时零七分。”001道,对于面前这个让它大赚了一笔的任务者,001的态度称得上和颜悦色。 明莱点点头,按照当初系统跟自己说的,模拟了栋别墅出来。他看着这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别墅,走上二楼主卧,卷缩着躺在床上。 “任务者,你不查看积分表吗?”001跟进来,它飘在床头,像一个大电灯泡。 “没有兴趣,”明莱闭着双眼:“001,我需要休息几天,你可以不要再问我话吗?” “好的任务者。”001识趣地飘出房门。 三十六个小时过去,明莱跟系统站在观星台上。观星台远处是浩瀚的宇宙,近处是一条长长的仿佛由星海组成的雾带。 001更新了攻略手册,对明莱开口:“任务者,可以开始任务了。” 明莱往前一步,跳下观星台,任身体坠落。 * 这是一张用尽华丽词藻也形容不出的脸,美到极致,艳到极致、也冷到极致。 第15章 明莱持着镜子,看着镜子中冰雪一样的美人,蹙紧眉头。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脸。不像上个世界只有三分相似的“谢明莱”,这一次的身体,完完全全就是用的他原来的脸。 “我需要解释。”明莱冷声开口。 001现出身形:“这是系统计算出的,最适合攻略攻略者的脸。” “这是我的脸!”明莱脸色难看,他从没打算过拿自己的脸做任务,这张脸有多能惹事,他太清楚。 “任务者已经进入任务世界,身体投放结束,无法更改数据。”001耐心道:“距离剧情投放还有一分十七秒,任务者有时间质问001,不如抓紧时间查看攻略手册。” 剧情投放结束,攻略手册也会跟着消失。明莱压下心底的怒气,把镜子放下,指尖在虚空一点,一本黑色的手册在他面前缓缓摊开。 主线:限时三个月,怀上贺兰雪的孩子,并安全地生下来。 支线一:修炼出第九条尾巴。 支线二:取得虐心值100。 注意事项: 1: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系统及任务的存在。 2:不要试图向攻略者求救。 3:不要相信任何人。 刚看完攻略手册,属于这个世界的剧情便好似幻灯片般一一在明莱脑海播放。跟新手世界的文字式剧本不同,幻灯片含人物画面播放的内容更直接了观: 这是个高魔修真世界,基本设定跟现代世界耳熟能详的修仙文没什么不同。 女主素焉出生在青城山一个名叫北元的宗门,她的父亲是北元宗的宗主,母亲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因为生母是个凡人的缘故,素焉一出生就是资质低下的杂灵根,别说修仙问道,就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尽管北元宗主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很疼爱,但还是禁不住宗门长老的压力,剥夺了素焉少宗主的身份,把人送去了青城山千里之远的明秀山。 素焉被变相囚禁,终日郁郁寡欢,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下去的时候,一个狂风暴雨的早上,她在山脚捡到了一个深受重伤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姓周,叫周明莱,自称来自瑶山,是一个金丹散人。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叫周明莱的散人,有一张勾魂夺魄的脸,不过一个晚上,素焉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南北。 周明莱的真实身份是妖,他是人族王朝太子跟一只九尾天狐所生,因是半妖之身,生得貌美无比,又因继承了天狐血统,身带异香,魅惑而不自知,惹了不知多少麻烦。 他的父亲为登上皇位,想把他送去给一位渡劫大能当鼎炉,周明莱不愿意,从东宫中逃了出来。他出逃的消息不知被什么人传出去,引来无数人追捕。 11崩坏之路(十一) ◎缠狐◎ 九尾天狐乃是极阴之身,对修士来说,其存在不亚于一颗吃了就立地飞升的顶级丹药、睡一睡金丹变元婴的稀世珍宝。 周明莱在东宫时有生父保护,自然无人敢对他动手,然而他一离开端月太子,垂涎他体质的修士立刻像疯狗一样闻风而动。 毕竟纯阴之体找一找还有,像九尾天狐这样的极阴之身,全修真界除了早已神隐的端月太子妃、周明莱生母,就只剩下周明莱一只妖。 周明莱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素嫣捡回去的。 他身受重伤,金丹几裂、高热不退,素嫣用尽了灵丹妙药,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半个月,才将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周明莱救了回来。 面对救命恩人,周明莱自是感激不尽。然而想到四处追捕他的那群修士,担心会给救命恩人带来麻烦,不等伤养好,周明莱主动提出离开。 素嫣早就心慕于他,哪里舍得让心上人遭遇危险,便将自己的身份合盘托出。 周明莱本是为了躲避成为鼎炉的命运而从东宫出逃,在知道素焉的身份是青城山北元宗宗主的女儿,是下一任宗主后,他本想继续逃亡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他帮助素嫣引气入体,怂恿对方回青城山修炼,夺回少宗主的位置。 回青城山的路上,周明莱有意无意引导,令素焉向自己表明心意。 到了北元宗,他先是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让众人心生好感,在素焉晋级筑基后,设计让北元宗主发现自己和素焉的关系,成功与素焉结为道侣。 成为宗主女婿的周明莱名正言顺的插手了北元宗的所有事务,他为人聪明,又肯吃苦,很快在北元宗赢得一片赞誉。 见女婿这么能干,北元宗主渐渐放下权利,一心修炼。五年过去,北元宗彻底成了周明莱的一言堂,等北元宗主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个时候,魔道妖人来了。他们杀到青城山,逼北元宗交出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纯阴之体,不然就杀光他们。 掌权已久的周明莱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一开始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妻子交出去,但是魔道妖人说杀人就杀人,说放火就放火,把周明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北元宗毁了大半。 没办法,他只能答应。 素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丈夫迷晕送给魔修,她被送到一个实力强大的魔修床上,日日被当作鼎炉使用,没两年就枯竭而亡。 而北元宗主,在听闻自己的女儿死后,也没了报仇的心思,自刎在了素焉娘亲牌位前。 第16章 这是原本的剧情线。攻略者来后,他从魔修手中救下素嫣和北元宗,成为北元宗的恩人,并试图在众人面前揭发周明莱的真面目。 明莱来的时机很巧,他在房间里接收剧情,而此时的攻略者,正在大殿揭发原身的真面目。 明莱:“……” 剧情投放结束,黑色手册化作粉墙四散。他从透花窗前起身,冷冷地开口:“以原身做的好事,攻略者现在对“我”的好感度百分百负数,而且再过一个时辰我就要面临被赶下山的下场,这样的开场,别说给攻略者生孩子,就是接近他我都不一定有办法。” 看在上个世界大赚了一笔的份上,001道:“完成任务的方法不止一种,您在上个世界的想法就很好。” 比起处处受限制的现代世界,修真世界能动手脚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换句话说,明莱可以继续钻系统的空子。 毕竟任务要求是让明莱三个月内怀上贺兰雪的孩子,至于怎么怀、用什么手段怀,可是毫无要求。 001把这个世界的设定传送给明莱,身形消失的同时开口:“鉴于任务者已经脱离新手保护期,在好感度跌破负值的情况下,001建议,任务者最好不要跟攻略者接触。” 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主神空间下的一个系统宿主在小世界攻略一个反派,反派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对这个系统宿主的好感度跌破危险临界点,系统劝宿主趁早离开,宿主不信邪,最后被反派挂到城门上活活晒死。 001心知这些在主神空间高高在上惯了的观察者绝非良善之辈,才出口提醒。 是的,跟上个世界的斐雀一样,这个世界的攻略者同样是来自高纬度的观察者。跟编号206731观察者斐雀不同,这个世界的攻略者是被主神派下来的。 001做系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见这样棘手的情况。 主神让任务者(明莱)去攻略编号206731观察者是为了拿回血玉,攻略这个世界的观察者又是因为什么? 001不敢问,也不敢说。主神大人光耀万物,是何等高高在上,他把任务者安排进这个世界,自然有他的道理。 明莱身体一动不动,在脑海里翻阅001传送过来的设定。为方便任务者阅读,001把这个世界的设定制成了一份文件,不仅有目录和页码,还作了详注。 他的“视线”落在“昆仑胎”(备注:适用于不孕不育修者人群)这一行目次上,打开相关页面,快速阅读。 昆仑胎,顾名思义,非正常孕育的胎儿。想要孩子却没法生育的夫妻,只需寻得一块昆仑玉,加上两个人的心头血,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确实是个快速完成任务的好方法,但明莱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昆仑玉好寻,攻略者的心头血又岂是这么容易取的? 001嘴上说让他远离攻略者,实际做的事却把他跟攻略者推得更近。 “周明莱”住的地方是一座宫殿,这座宫殿坐落于北元宗沧澜峰,是历代少宗主居住的地方。跟素嫣结为道侣后,“周明莱”就搬进了这座宫殿,并时常在寝宫眺望对峰的正殿明光殿。 他野心勃勃,也有足够的聪明才智,如果不是出了魔修这件事,恐怕现在的北元宗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明莱对扮演人渣这件事,不说一回生二回熟,起码已经摸透流程,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12 ? 崩坏之路(十二) ◎缠狐◎ 他毫不着急攻略者在大殿揭发“他”真面目这件事,慢慢地打量起醒过来的地方。 这是一间书房。说“一间”有点不太合适,因为这间书房大得离谱,陈设也华贵得离谱,说是一宫之主殿也不为过。 明莱站在高台上,目光所及皆是幽幽烛光与“书海”。他身后飘满了卷轴,左侧是殿柱与密不透风的透花窗。整座殿仿佛置身黑暗中,唯有一点星火般的光亮教人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明莱抬起手,那些烛光像星子般飘过来,围在他身旁,热情得上下跳动。 这些光一聚拢过来,明莱站着的这块地方便看得更加清楚。先前他揽镜自照时虽有火光摇曳,到底是暗了些,不如此刻亮堂。 明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十指。十指纤长,若初雪动人、玉骨天成。错不了,这是自己的手。 他心念一动,一面由星火逐成的镜子悬浮于前。明莱往前两步,站于镜前,将衣襟拉下。只见镜中人极漂亮惑人的锁骨上,一颗小小的红痣仿佛鲜血追逐于蝴蝶之上,引人喉咙发紧。 明莱拢紧衣襟,一颗心沉下来。一开始他还以为系统只是借用了自己的脸,而此刻看见锁骨上的血痣,明莱才反应过来系统那句话的意思。 ——任务者已经进入任务世界,身体投放结束,无法更改数据。 原来系统说的“身体投放”不是指他的灵魂与原主身体融合,而是指他来到了任务世界。 明莱想起上个世界,当他还是谢明莱的时候,他的锁骨上也有这么一颗鲜红欲滴的痣,只是“谢明莱”的容貌与他只有三分相似,明莱虽然心底怀疑,却始终没有往这方面上想。只以为是巧合。 却原来不是巧合,也没有所谓的与“原主”身体融合,从头到尾,他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明莱神色冷如霜雪,系统冷无机制的声音与斐雀临死前告诫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撕扯,一股戾气从心头涌起。 第17章 不急,不急。明莱闭了闭眼,这才刚开始,总得角色到齐了才知道演的什么戏。 他挥去围绕在身侧的星火,不紧不慢地往右侧书案走。 这一块小天地是“周明莱”看书、抄录书籍的地方,也是北元宗主发现“周明莱”与素嫣有私情的地方。两人时常在此恩爱,并留下不少海誓山盟的证据。 明莱拿起堆在案上一侧的卷轴,轻轻摊开,入目便是一幅极其惹眼的画。 画上桃花灼灼,繁花似锦,一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于漫天飞舞的花瓣中张开双手,红色裙摆随风飘动,似要拥抱这些花瓣一般。在她身后,一道身形若隐若现,看不清模样如何,只隐约看出是位着青衣、如松如竹般的青年。 这青年原本在画中并没有相貌,然而明莱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画纸仿佛被烫到一样,一缕火光沿着青年轮廓现出,慢慢描摹他本该有的面貌。 果然如此。明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猜疑得到证实。 怪不得系统总以“剧情”两个字来称呼任务世界里发生的事,原来“剧情”真的只是剧情。在他跟攻略者到来之前,所谓的任务世界只是一行文字、一本书籍。 那些甜蜜的初遇,痛彻心扉的背叛、有血有肉的人物,都只是剧情设计及人设而已。只有当他和攻略者到来,这一行行文字才会被充填,被赋予血肉、灵魂,世界才开始运转。 换句话说,这些“任务世界”不过是为了他和攻略者设计的。在他和攻略者到来之前,一切都不曾存在。 明莱不知道背后的人想要做什么,他现在开始怀疑一切,包括系统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想到这里,他脑海一阵抽痛,明莱单手扶住案角,冷汗淋漓。再起身时,他心底的那些怀疑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头痛。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明莱狐疑地看向地上摊开的画卷,弯腰捡起来收好,放回桌案。竟是一丝一毫也不怀疑画上青年那与他一般无二的相貌。 他走下木梯,借着烛光往殿门走。按照他的推断,攻略者揭发完他的真面目,北元宗主定会派人来将他请去大殿对质。 他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没办法洗白,也不能任由攻略者把他弄死。 “周明莱”勾结魔修以及把道侣迷晕送给魔修作鼎炉一事是铁一般的事实,不说把他当成眼中钉的攻略者,光是北元宗主,就够他喝一壶。 殿外天色十分阴沉,乌云聚拢沧澜峰,风雨骤来。明莱停在“原主”与素嫣所住的寝宫外,在殿外布下一层禁制,进门反手就把“周明莱”这段时日与魔修来往通信的信件与信物全部销毁。 做完这些还不够,为免攻略者把他九尾天狐的身份抖出来,他随手拔出一柄剑,往腹部狠狠一刺。 直到感觉金丹破裂,黯淡无光、无法运转,明莱才把剑抽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擦干净剑身,把剑放回原位,才拿出手帕擦拭嘴角的血迹。 身上这身染血的衣物不能再穿,明莱忍着剧痛给自己换了一身。他正要将长发束起,那边殿门传来道童恭敬的声音:“瑶光君,宗主请您过大殿一趟。” 看来是没办法束发了,明莱用发带随意一扎,拿起“原主”标志性的折扇,冷冷淡淡地朝门外走。 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北元宗,“周明莱”在外人面前一向是个冰雪般高高在上难以靠近的美人。 美人冠世,又如初雪般洁白无瑕,所以当北元宗弟子从贺兰雪口中听到真相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不信的。然而在更多的证据面前,他们的不信也只是徒劳挣扎。 贺兰雪静静地站在大殿上,他面貌十分年轻俊美,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道袍,乌发半拢半散,一柄拂尘搭在臂弯上,看着与各个宗门弟子并无不同。 明莱从殿外走进来,目不斜视,与之擦肩而过。他停下脚步,像往常一样对北元宗主行礼:“父亲。” 作者有话说: 不要小看贺狗。 13 ? 崩坏之路(十三) ◎缠狐◎ 北元宗主虽已有两百多岁,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年轻得仿佛是位二十三四的有为青年。只见他乌发用璀璨的金环高高束起,瞳色为金、佩剑也是金,浑身上下围绕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意。 明莱在“原身”记忆中看见这人还不觉得如何,此刻站到殿上,看着面前活生生冷冰冰的人,心底却是一沉。 “原身”记忆里的北元宗主北镜,是位极其痴迷修炼的狂人,每天除了修行就是修行,其余一概撒手不管;而他面前的北镜,深不可测,难以琢磨、冷得没有一丝一毫人情味。 这还是剧情里的北元宗主吗? 明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到上个世界该死的斐雀,把系统叫出来冷声质问:“你最好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系统钻出来,正要问任务者有什么事,看到面前高座上金光环绕的北镜,声音卡在喉咙里。 它艰涩地开口:“任务者想知道什么?”内心却是骇然不已,编号1观察者怎么在这里? 观察者按资历实力排行,编号1观察者最是可怖,他是最早成为观察者的第一批人,实力直逼主神,从来不出主神空间。001看见他,跟看见主神没什么两样,只想逃跑。 第18章 明莱半低头,乌发发丝垂落肩头:“北镜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又是一个观察者。” 001虽然隶属主神,但它不在系统编制之内,属于只听从主神命令、见不得光的系统,这时候它完全不敢有任何波动,就怕被编号1观察者看出什么不对,从而打乱主人的计划。 “一个任务世界只能存在一位攻略者,还请任务者放心。”001关闭了自己的所有功能,只留下一个干巴巴的即时通讯功能。 “那北镜是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不对劲,他是瞎了才看不出来面前的人跟记忆中的北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任务者,您判断北元宗主是观察者的依据在哪里?主系统设定,一个任务世界只能存在一位攻略者或一位任务者,001与任务者属于特殊情况,主系统判定该世界只有贺兰雪这一位攻略者,而任务者您属于原住居民。”001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古板无波。 明莱冷笑:“是吗?那上个世界的206731观察者是怎么回事?” 想到上个世界从一开始就知道明莱身份、并把明莱骗得团团转的斐雀,001好一会儿才开口:“系统故障,让任务者您经历了一次不好的体验,001感到非常抱歉。除了悬赏嘉奖外,主系统另补偿您5000000考特,并提前开通系统商城。” 它没有说明的一点是,那5000000考特是主神让主系统补偿给明莱的。 明莱对自己多了一笔巨款没有兴趣,对001口中的系统商城也没有兴趣,他声音彻底冷下来:“001,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你说斐雀是因为系统故障的缘故才出现在上个世界,那你告诉我,悬赏任务是怎么回事?我在斐雀身边十五年,不是十五个月、更不是十五天。” 那是因为206731观察者是反叛者,001在心底默默开口。正是因为206731观察者带走了“监察系统”血玉,明莱才会在进入任务世界的第一时间被他察觉。 不过这些话它是万万不敢说的。001仿佛没听到明莱的话,关闭通讯功能,一头扎进了系统空间里。 明莱在心底连唤了它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强忍怒火应对大殿上盘膝而坐的各个峰主的打量。 自明莱进入大殿开始,用隐晦目光打量他的人不止各座峰主,还有排列在大殿两侧静立的弟子。 明莱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心里默数人数,确定就算全殿的人一起上自己也能逃跑,微微松了口气。 “瑶光不必多礼。”这句话是上方的北镜说的,他的声音跟他的瞳色一样,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虽然001一再强调一个任务世界只能存在一个攻略者,但明莱心中的警惕却丝毫不减。如果001没有说谎,他的判断也是对的,那么这个世界的“北镜”很可能跟上个世界的斐雀一样。 他在上个世界之所以能完成悬赏任务,完全是误打误撞。在斐雀身边的最后几年,他几乎没有意识,完全是浑浑噩噩的活着,但偶尔夜半无人,也会有片刻的清醒,悬赏任务这件事,就是斐雀自己告诉他的。 但无奈清醒的时候不是很多,斐雀跟他说了什么,又叮嘱了他什么,明莱记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知道,斐雀之所以会被悬赏,是因为他从主神空间拿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如果被主系统发现踪迹,会被抓回去。 明莱直起身,好似殿中没有贺兰雪这个人一样,恭敬问道:“不知父亲唤瑶光来,可是有何要事?” 按照流程,他以为自己至少要跟北镜以及各个峰主你来我往几个来回,没想到话音未落,一条火龙破空而来,抽得明莱当场跪到了地上。 他疼得面色煞白冷汗直冒,抬头看去,却见收回北镜手中的并非是什么火龙,而是一条长满倒刺周身火焰围绕的藤鞭。 那藤鞭极细极长,又轻又柔,抽甩之间破空无声,只余满殿寂静。 毕竟是曾经真心仰慕过的人,看到明莱浑身是血,一殿弟子全都握紧拳头。 北镜冷冷地看着他,跪在下方的冠世美人乌发全都散开,也在忍着剧痛看他。 “瑶光纵使有错,也是为了我宗门弟子着想,牺牲一人来救万人,瑶光难道有错吗?” 见他不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北镜金色的瞳孔一竖,明莱像是被千斤坠重重压在身上一样,两只雪白纤细的手臂撑在地上,动弹不得。 “勾结魔修,残害同门、意图夺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四恶俱全。夺去眼识,罚荒海七百四十三年。” 北镜声音刚落,明莱便觉双臂被什么捆住,他被迫抬起头,漂亮惑人的双眼一阵剧痛袭来。 “我没有残害同门!”明莱手一抖,掉在地上的符菉瞬间炸开,炸出几十道巨大的蜘蛛纹路。 大殿摇摇晃晃了一阵,等弟子们挥去尘土急急看过去,明莱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明莱逃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点。 明莱现在已经顾不得系统任务了,本来就是地狱级难度的开场,他能在北镜眼皮子底下逃跑,已经算他幸运。 跟记忆中的“北镜”不同,现在这个北镜可不是好糊弄的,在他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哭诉自己有苦衷,都是没有用的,不然也不会一上来就抽了他两鞭。 明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远处白雾萦绕、重重山峰中的殿群阁楼,施展九尾天狐的天赋技能——缩地千里,试图马上离开青城山地界。 第19章 然而他正要结印,一阵馥郁的冷香从身后袭来,明莱身形一晃,倒在了地上。 · 这是个很炎热的地方,天上仿佛挂着十个赤轮,晒得大地几乎裂开;地上是滚烫的沙漠,永远走不到尽头。除了死寂与热气,明莱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在一片沙丘上醒过来,裸在外的手脚被烫得发红,形成一圈难以消除的痕迹。 明莱用手四处摸索着,他不想这样,可是他的眼睛不知道被谁蒙上,眼前除了黑暗外,只有无尽的剧痛在伴随他。 眼睛……我的眼睛。 明莱手指颤抖地抚上自己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绫,他能感觉到眼皮下的凸起。他的眼睛还在,就是无法视光,也看不见东西。 “北镜!出来!”明莱站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走着,不小心踩空,滚下沙丘。 “滚出来!”这时候他已经不想去维持什么人设了,明莱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可想而知的,没有人出来,因为这个沙漠,根本没有除了明莱以外的第二个人。 明莱在沙漠上不知滚落了多少次,浑身都是沙子,整个人脏得完全看不出冰雪美人的模样。 天上的赤轮太晒了,明莱只觉得汗水流进了眼睛里,使得本就剧痛的眼睛愈发疼痛。他不得不找块石头遮挡日光,弄干净袖子擦汗。 走了一天,明莱累得卷缩身体睡着了,他以手臂作枕,睫羽轻轻颤着,似是梦到了过去。 这样的生活过了不知多久,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明莱再次清醒,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花草绿地里。 炙热的日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鸟语花香,还有水流潺潺的声音。 明莱顾不了这么多,他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他摸索着走到溪流边,褪去衣物就走进去。溪水很凉,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手指触摸到一个熟悉的地方,明莱沉默下来。 他知道,这就是他完成任务的关键。 明莱把衣服洗了,用法术烘干,沉默地穿上。他在这个鸟语花香的地方走了整整三日,得出结论:这是个结界空间,没有空间主人的带领,光靠自己,也需要半年才能出去。 但是他没有时间了。系统给他的时限是三个月,而现在距离最后时限,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明莱曾经问过001,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 001回答:“您不会想知道的。” 明莱不知道也不想挑战所谓的惩罚世界,他拼命地寻找出去的路。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晨曦遇见了这个空间的主人。 明莱看不见,他不知道这个空间主人长得什么样,只从谈吐举止中看出,是位极有礼且温和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并未告诉明莱姓名,只说自己是奉命来监视他。但奉的是谁的命,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 明莱心中冷笑,除了北镜,还能有谁。 他本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诉年轻男子自己并未勾结魔修,也未残害同门,装可怜博同情让这人放自己出去。 但这年轻男子虽性情温和,却像一块捂不化的冰块,怎么都无动于衷。 一日下午,明莱假装摔倒滚落山坡,那年轻男子急忙去拉,被他一同扯下来,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到坡底。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有一段被锁了,大家自行想象,作者实在无力改了。 14 ? 崩坏之路(十四) ◎缠狐◎ 过程是很难熬的,即便跟斐雀一起过了十五年,明莱也永远适应不了身体被填满的感觉。更何况,进入他身体深处的是个跟他一样的男人。 年轻男子动作很生涩,全靠明莱引导才能完成这场欢爱。因为太生涩了,最后关头根本没有出去这个念头,直接让明莱有了怀孕的可能。 两个人从下午做到晚上,花丛上方萤火虫漫天飞舞,更远处是浩瀚的星海,明莱躺在年轻男子怀里,乌发披散,一语不发。 年轻男子默默地抱着他,给他穿衣服。他给明莱系好遮目的白绫,低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千重,我名叫千重。” 这个名叫千重的年轻男子是位修为十分高深的散人,在空间阵法上造诣颇深,是北元宗主北镜的好友。他此番出现在这里,是受北镜之托。 两人发生了关系后,千重果然改变了以往的态度,对明莱极好。珍爱非常。 然而明莱却感到十分焦躁,因为即使发生了这样亲密的关系,千重也还是不肯放他出去。因为男人认为,犯了错就要受罚。 “我从不因为这一点而轻视你,莱莱,”千重这样说:“你在这里多久,我就陪你多久。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明莱从男人怀里离开,歇斯底里地开口:“我有什么错?牺牲一人去救万人,我有什么错?” 宗主女儿的命是命,那些弟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千重唯恐他伤到自己,慌忙将人抱到怀里:“你没有错,是我们错了。别生气。” 明莱知道他只是在哄自己,心底的愤怒却渐渐平息下来,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他太着急了,日渐焦虑下,心态开始出现问题。 其实从男人的角度来讲,这未尝不是他深情的一种表现。要知道当日北镜罚他囚禁荒海,不是七百四十三个月,而是七百四十三年。 第20章 可那又怎么样?千重宁愿以这种方式在荒海陪他,也不愿意放他出去。 明莱坐在拔步床上,半低头,被白绫遮住的双目沉默地“看”着平坦的腹部。 001古板无波的声音响在耳侧:“任务者确定延长任务时限吗?” “确定。”明莱的声音比系统还要冷。 在明确男人不会放他出去后,明莱花光了自己所有考特,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五年任务时限。 五年时间看似很长,但如果出不去,再长的时间也是白搭。 男人已经不是一开始进入还要引导的男人,经历多次欢爱,他已经懂得什么时候该出来,什么东西不该留在里面。 但比起明莱还是差了一大截,乌发全散开的冠世美人只要蹙蹙眉头,透露出因为难耐而仰起头的信息,男人就溃不成军。 这一切令千重沉迷其中,他不得不违背意愿跟明莱缠绵了许多天。等意识清醒过来,他一边低声跟明莱道歉,一边犹豫地开口,说自己有要事在身,要离开一段时间。 明莱仿佛没有听见,等男人打开房门要离开,才慢悠悠地道:“我有孕了。” 明莱怀孕了,三个月。算算时间,正好是他们在星海下欢好那次。 千重彻底离不开了,再重要的事,也没有明莱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明莱怀孕后五感变得很迟钝,不然他就能察觉到千重的不对劲。男人常常在夜深人静抵着下颌看明莱,以及明莱还没有显怀的肚子,目光晦涩难懂。 五个月的时候,明莱开始显怀,他是九尾天狐,怀孕跟常人不同,很是辛苦。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半妖的缘故,虚弱得很,气息时有时无,仿佛在睡梦中就会离明莱与千重而去。 千重说,这是明莱因为怀孕而灵力枯竭的缘故,得找一株万年灵药来补。 说完这句话,他低声叮嘱明莱,又加固了结界的稳定,转身离去。 明莱静静地站在原地,过了不知多久,他从金丹中拿出千重的本命法剑,起心动念间,将结界空间劈成粉碎。 修士的本命法剑本只有自身才能催动,但谁让他肚子里有千重的孩子。 明莱不慌不忙地离开荒海,深知万年灵药难寻的他知道,没有一两年,千重回不来。 荒海的时间流逝跟现世不同,明莱被困荒海不过七个多月,现世已过了三年。 他带着帷帽,慢慢地走进一家客栈,店小二见他穿着打扮不似常人,很是热情。 “一间上房,”明莱低低咳嗽了几声:“劳烦再送桶热水上来。” 店小二速度很快,明莱前脚刚进房间,后脚他就把热水送了上来,离开前还问明莱要不要把饭菜也端上来。明莱站在窗前,似在看风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劳。” 他站了一会儿,取下帷帽,放到几上,摸索着向屏风后面走去。 明莱把自己洗干净,任由乌发散落,躺到床上。店小二把饭菜放好,正要离开,却听帘帐后面传来声音:“近日有什么法会吗?” 店小二道:“青城山正在举行论道会,道长若要去,可要抓紧时间。” 明莱问:“是哪位道君负责?” “兰章道君。” “兰章道君是谁?”明莱睁着一双雾气朦胧的眼,他被困荒海不过三年,怎么突然就横空出世了个兰章出来。 “兰章道君就是贺兰掌教,道长您连这个都不知道?”店小二瞬间警惕起来。 明莱沉默了一会儿:“我刚刚出关,看样子,错过了很多事。” 店小二接着说了什么明莱没听清,他没想到短短三年,改朝换代得这么快。现在北元宗是贺兰雪做主,北镜又去了哪里? 明莱翻来覆去地想,只觉得烦躁不已,本来接近贺兰雪就已经是地狱级难度,现在他当上了北元宗的掌教,想要完成任务更是难上加难。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被他影响,一阵剧痛袭来,明莱忍不住卷缩在床角,疼得冷汗直冒。 千重说是因为他怀孕灵力枯竭孩子才如此虚弱,可只有明莱知道,他灵力枯竭不是因为怀孕,而是因为在北元宗他为了不让贺兰雪揭发他九尾天狐的身份,自己碎了金丹。 金丹破碎,灵力无法储存。这才是导致孩子虚弱的原因。 15 ? 崩坏之路(十五) ◎缠狐◎ 赴青城山论道会的修士很多,明莱站在窗前,沉默地看着客栈门口抱拳寒暄的一群修士,犹豫自己要不要去。 不去,贺兰雪就在那里,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没有接近他的一天;去,他的身份必暴露无遗。贺兰雪不是别人,他是攻略者,就是天神下凡,也别想在他面前隐藏身份。 明莱在犹豫,这是一次机会,也是没有后路的一次机会,如果在论道会上他没能取到贺兰雪的心头血,那么等待他的绝对是攻略者的报复。 明莱左想右想,还是决定赌一把。他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只等半妖形态消失,就能马上上路。 “您的话梅。”摊主热情地将话梅递上。 明莱回过神,伸手接过,低声道了声谢,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显怀后,另一个麻烦接踵而来,他肚子里的孩子大概是不满他离开生父,从日夜折腾他的灵力,到日夜折腾他的身体。 第21章 明莱开始孕吐,这没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这个孩子折腾得特别厉害,刚睡醒的时候什么都想吃,吃完了觉得不舒服动来动去,折磨得他恨不能把这孩子从肚子里刨出来,教育好再塞回去。 说来也是奇怪,他怀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儿子,仿佛跟女儿无缘一样。但明莱想到自己,想到孩子的生父,只觉得再怎么生,也不会是女儿。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在折腾了,明莱疼得冷汗淋漓,没有哪一刻比这时候更能清楚的认识到,他现在肚子里怀的,是别的男人的骨肉。 明莱无疑是爱孩子的,对他来说,孩子就是一切。这一点只针对孩子,对于孩子的生父,明莱可有可无。 一个匆匆走过的少年撞到他,面色焦急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 明莱抬起头,隔着帷帽,没有人知道他看不见,也没有人看见他此刻惨白的脸色。他低声地道:“没关系。” 少年从明莱虚弱的声音中听出了不对劲,他心里一紧:“你还好吗?是不是我撞疼你了?” 他伸手就要来扶,明莱下意识地拍开他的手,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在脑海里嗡鸣炸开。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是源自血脉、力量的熟悉。无数纷杂的记忆碎片从传承中纷涌而来,告诉他: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他的同族。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只九尾天狐。少年是狐族不假,却绝不是天狐一族。 天狐是天狐,灵狐是灵狐,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明莱从怔愣中收回手,一扶帷帽,沉默地离开。少年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捻指尖:“还是得找个办法接近才行。” 夜晚的长街高悬着许多灯笼,将白墙黛瓦、青石地板染上一层浓稠的艳红。 明莱住的这间上房与街巷离得很近,每每入夜便有大片红色映在窗前。外面很热闹,明莱的心却平静如水。 他放下手中的剪刀,淡淡地出声:“楼上左起第三间房住着位元婴道君,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来人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睁大,惊喜地道:“你也是狐妖?” 他两步上前,直接坐到明莱身旁:“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座娘娘庙下的?你长得这么好看,真身一定是白狐,”他自说自话:“不是白狐也一定是雪狐,这可是狐狸中最漂亮的品种。” “你呢?”明莱把剪纸放到一旁,垂袖静坐,不答反问:“你叫什么名字,又来自哪座娘娘庙下?” “我叫胡十七!”胡十七声音响亮:“来自涂山,是家里最小的狐狸,出来修行已经有一百三十七年。” 至于是哪座娘娘庙下,他沮丧地道:“我修为不够,还没有人愿意收我看家。” 明莱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明莱,我的名字。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间客栈住的全是人修,小心被人识破身份。” 狐妖体制阴寒,虽然比不上纯阴与极阴之体,也不失为一个上品炉鼎。至今为止,狐妖现世只有一个下场,被吸干精血利用至死。 明莱在好心劝这只狐狸,当然,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之所以有现在这个闲心,纯粹是希望这只狐狸不要把他牵扯进去。 一旦胡十七在客栈动手,以那位元婴道君的搜魂本领,他第一个跑不掉。 因为明莱不认为胡十七能在元婴道君手下逃跑。 “我听人说这位元婴道君手上有株碧血天心,能助人修为大涨,我……我见他落单,就……就想看看晚上能不能偷出来……”胡十七越说越小声,显然他也知道从元婴道君手上偷东西是不理智的行为。 明莱的注意力却放在了“碧血天心”上,如果系统给他的记忆没有错,这株碧血天心乃是万年以上的灵植,不仅能助人修为大涨,还能修复金丹,属于珍品中的珍品。 他眼眸一暗,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他正愁找不到万年灵药呢,“灵药”自己送上门来了。 胡十七最终还是没能见到那位元婴道君,不是因为明莱阻拦,而是对方一晚上没回来,床褥都是冷冰冰的。 他用筷子用力地戳起一块肉,放进嘴巴里:“这些人修就是喜欢昼夜伏出。” 明莱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哥哥,你要去哪儿?”胡十七拼命往嘴巴里塞饭,想要跟明莱出门。 明莱:“不要跟着我。” 明莱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胡十七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巴和手,面无表情地从窗户翻身出去。 他在跟踪明莱。 明莱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他的五感迟钝了很多,怀孕后,他身为九尾天狐的天赋技能也时灵时不灵。 明莱要去的地方是城外一片山谷,论道会只剩下半个月,他得让半妖形态快点消失。 吸收日月精华的过程相当顺利,明莱换上新的衣袍,正要戴上帷帽,山洞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确定是往这个方向?”素嫣的声音由远及近,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令明莱喉咙干涩。 “罗盘指的是这个方向,”另一道男声响起:“师姐,既然兰章君也到了这里,要不我们还是先别抓这狐妖了,这狐妖哪里有兰章君重要?” 贺兰雪不在青城山? 第22章 明莱惊愕,他退后一步,枯枝发出细微的声响,不远处两人一顿,男声道:“谁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胡十七:没想到吧,你老公派来的。 狗男人很狗,需要明莱教他做人。感谢在2020-12-14 23:53:12~2020-12-17 23:4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秋初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 ? 崩坏之路(十六) ◎缠狐◎ 山洞里杂草影影绰绰,听到外面加快的脚步声,明莱当机立断,咬破指尖凌空画符。 绝不能在这里被素焉看见,否则招惹来贺兰雪,他绝没有好下场! 传送符金光大作,明莱身形消失的刹那,一道剑光从山洞外破空而来,带着令人胆寒的森冷杀意。 剑光散去,凝实成一柄极轻极薄、仿佛寒霜锻造的银剑。银剑悬浮于空,剑身轻颤,似在寻找什么,发出细微的争鸣声。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剑柄,不紧不慢地收剑回鞘。他一双不染纤尘的白靴踩在枯草上,随着转身的动作,蓝色袍底下繁复的符纹隐隐流动。 素焉和师弟追着剑光而来,看见男人,连忙抬手行礼,师弟道:“见过掌教!” 三年前青城山之变后,北元宗主北境将祸乱之源瑶光夺去眼识、打入荒海,为破半步飞升之境,他将整个北元宗交给化神散人贺兰雪,便开始闭关。 贺兰雪是出身天重境的化神道君,又对北元宗有救命之恩,宗门弟子无一不信服仰慕他。 贺兰雪目光从石床上扫过,落到素焉身上:“素焉,跟我回去。” . 明莱吸收的日月精华只能勉强让自己的半妖形态消失,根本不够催动传送符,因此传送到半途,他便经脉剧痛,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明莱一手撑树,坐在地上,冷汗淋漓。他低着头,一头乌黑长发沿着肩膀滑落,遮住他惨白的脸色。 “不要怕……不要怕……”明莱不停地抚摸肚子,刚才孩子也被吓到了,在肚子里怯怯地卷缩成一团。 这里是一处山谷,地势较低,周围长满参天大树,因为没有多少日光,显得有些森冷。 知道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明莱掐诀将灵力调息了一遍又一遍,他的神识在破裂的金丹上久久停留,不知过了多久,才从袖中拿出一条干净的白绫,沉默地给自己换上。 夜晚寒气袭人,阴冷刺骨,明莱拨了拨火堆,拢紧身上的狐裘披风。燃烧的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催眠曲般,令人昏昏欲睡。 明莱身怀有孕,本就容易疲惫,虽勉力打起精神警惕四周,也抵不过潮水般涌来的倦意,很快沉沉入睡。 睡梦中,他似乎感到有人向他走来,冰凉的手指从他脸颊划过,又落到他隆起的腹部上。来人动作温柔,明莱蹙紧的眉头正要放松,一阵剧痛袭来,却是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掐上了他的脖颈。 是谁……? 明莱挣扎着,他努力地睁开眼,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他都看不见东西。 翌日,明莱是在胡十七焦急的呼唤声中醒来的。 “哥哥?哥哥?” “哥哥快醒醒!不能睡在这里!” 明莱猛地惊醒,他冷汗淋漓地坐起来,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脖颈。还好,没断,是做梦。 他抬起头:“胡十七?你怎么在这里?” 胡十七显得很焦急:“十七后面再跟哥哥解释,这里很危险,哥哥快跟十七离开。” 他把明莱扶起来,也不解释这里有什么东西危险,拉着人就往森林深处跑。 明莱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就算他是九尾天狐,也要顾忌肚子里的孩子,因此跑到一半,他便停下来,咬破指尖就要凌空画符。 “不可!”胡十七吓得快要给明莱跪下了,明莱的身体情况,他再清楚不过,怀有身孕之人,怎能损耗精血? 如果让那位大人知道了,他真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明莱看向他,胡十七道:“我来画!” 区区几滴精血而已,比起魂飞魄散,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只手变成狐爪,朝手腕上狠狠一抓,鲜血汹涌而出,蜿蜒落到地上,很快形成一个星芒交错的法阵。 胡十七肉痛地看着地上的血液,拉起明莱的手,踏进传送阵里:“走!” 法阵光芒大作,胡十七放开明莱的手,回头正要解释,一条火龙破空而来,猛地将他抽翻在地。 那是一条极轻极细的藤鞭,周身挂满倒刺、火焰围绕,是专门拿来对付妖族一类的法器。 明莱看不见,但这股至刚至阳的火焰气息,他就是看不见也认得出来。 是乱妖鞭,当年北镜就是用它在青城山大殿抽了他半条命。 那火龙在空中转了一圈,朝明莱狠狠抽去。明莱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就要掐诀挡住这一击,然而他忘了,他身上早已无一丝灵力,别说挡住这一击,就连快速躲闪都做不到。 “哥哥!”关键时刻,胡十七扑了过来,明莱被他带到地上,几个翻滚,躲到一双纤尘不染的白靴后。 “你是谁?敢阻拦我捉妖?”手持乱妖鞭的女子面色阴沉,她一身大红长裙,肩系纯白披风,乌发半束、两侧坠珊瑚珠流苏,气势冷冽,难以相处。 第23章 正是跟贺兰雪一言不合离开的素焉。 好在明莱披着遮掩身形的狐裘披风,眼覆白绫、乌发半散,还在右侧系了条辫子,虽周身只有坠饰佩玉,腕环银白,却更显得雌雄莫辩,有冠世之美。如此打扮跟从前宛若两人,任是素焉想破头,也绝想不到,眼前这个有几分熟悉的妖,就是昔日同床共枕的丈夫。 明莱头眼昏花地被胡十七扶起来,还未站稳,就听到素焉森冷的声音。 果然是她! 也对,北镜的乱妖神鞭,只可能在自己的女儿手上。看来北镜是真的闭关了,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二位公子手上并未沾染血腥,仙子又何必赶尽杀绝?”挡在明莱面前的男人淡淡出声。 素焉看着面前俊美无涛的年轻男人,冷笑地道:“是妖就该杀,你敢阻我,连你一并杀了。” 年轻男人抬起手,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斜持长剑:“口出狂言。” 眼看就要打起来,胡十七在后面扯了扯明莱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哥哥,一会儿打起来,有多远跑多远。” 作者有话说: 狗男人就是狗男人,晚上想杀妻,白天就救妻。感谢在2020-12-17 23:45:32~2021-01-24 16:5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 ? 崩坏之路(十七) ◎缠狐◎ 素焉如今已是金丹期,自然听到了胡十七的话,她面色阴沉地看过来,手上乱妖神鞭的火焰熄灭,响起“噼里啪啦”灵力交织的声音。 她动了杀心。 胡十七暗道不好,反应极快地将明莱扑到地上,往旁边滚了两圈。 他抬起头一看,那火龙被一柄轻盈如细雪的长剑缠住,动弹不得。 是年轻男人出了手。 “找死。” 素焉声音森冷,长鞭破空抽回,她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纸片的长剑。 那长剑柔韧如白绫,招招式式之间直攻人致命弱点,却又仿佛万年寒铁铸造的一般,砍不断,劈不开。 身为北元宗宗主的女儿,她身上又岂止一件两件法器? 这也是她面对元婴修士还敢下杀手的原因。 胡十七一路被素焉追杀至今,自然明白素焉是何等难缠的对手。工种号 梦 白推文 台 要是大人在的话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拉着明莱就开始跑。 他跟夫人,一个被乱妖神鞭抽得险些丧命,一个灵力枯竭,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年轻男人。 “哥哥,那位仙子极其厌恶妖族,特别是我们狐妖一族,你日后碰见她,一定要躲远点。” “你看见她手上的长鞭了吗?那是乱妖神鞭,专门拿来对付妖族的,被它抽上一鞭子,半条命都要去掉。” 胡十七刚才被素焉抽了一鞭,五脏六腑几乎融了一半,要不是他有三条尾巴,早就死在乱妖鞭下了。 或者说,当初要不是大人将他救下,他早就死在素焉手里了。 所以大人让他来照顾夫人跟还未出世的小主人,他毫不犹豫地就来了。 明莱被胡十七拉着往森林深处跑,不知跑到哪里,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明莱单手撑树,脸色苍白,他腹部绞痛,这是孩子在害怕。 明莱抬手想要安抚孩子,一只苍白的手从身后伸过来,两指并在明莱手腕上,淡淡出声:“灵力枯竭,还怀有身孕,你的丈夫呢?” 明莱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他道:“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千重离开前没有跟他说要去哪里,而他也不感兴趣。 源源不断的灵力充盈经脉,明莱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想要抬手行礼道谢,刚刚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伸过来,将明莱扶起。 “救命之恩,明莱日后必将报答。” 若不是年轻男人出手相救,只怕他和胡十七今日难逃素焉之手。 年轻男人:“举手之劳,”他看向一旁的胡十七:“方才那位仙子虽已被我重伤,但观她态度,对妖族一类深恶痛绝,难保不会再次对你们动手。” 胡十七原本还在警惕面前这位救命恩人,听到后面的话,脸色顿时一变。 “哥哥!” 他看向明莱,明莱道:“回客栈。” 他需要恢复灵力,让自己的半妖形态消失。 九尾天狐与其他狐族不同,生来就是灵胎而非妖胎,他们身上没有妖气,要不是明莱灵力枯竭现出半妖形态,就是北镜站到他面前,也看不出他是只狐妖。 明莱“看”向年轻男人,低声地道:“还请恩人告知姓名。” 年轻男人平静地看着面前衣衫微乱的冠世美人,腕环银白、也不及他肤色雪白,桃花再艳、也不及他眼尾的红痕艳。 又是滚到地上,又是一路逃跑,明莱覆眼的白绫早已不知掉到了哪里。 年轻男人转过身:“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不肯告知姓名,想来是不愿意让明莱报恩。 明莱静静地“看”着年轻男人离开,他当然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但是那脚步声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明莱知道,自己也该离开了。 第24章 胡十七松了口气,他当然感激救命之恩,但是这点救命之恩跟夫人与还未出世的小主人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世上阴阳交合是常道,能以男子之身孕育子嗣的,无不是上古大妖。 而在上古大妖陨落的如今,还能以男子之身怀孕的,除了九尾天狐不做他想。 方才那元婴修士点破夫人怀有身孕的那一刹那,胡十七心里生起了杀意。 他当然杀不了一位元婴修士,但大人可以。 为了保护夫人,大人给了他一件法器,只要妖力微微催动,大人马上就能来到夫人面前。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元婴修士只点破了夫人怀有身孕一事,好似对九尾天狐的存在一点也不惊讶、好奇,更没有像其他修士一样,像疯狗一样垂涎夫人的身体。 另有图谋?还是真的不感兴趣? 胡十七不敢赌,这个地方不仅有青城山那个女疯子,还有已经识破夫人九尾天狐身份的元婴修士,他得马上带夫人离开这个地方。 年轻男人走在森林里,地上枯枝败叶,日光照不进来,显得十分森冷。 他漫步走着,毒虫蛇蚁畏惧地四散,不敢靠近一步。 年轻男人如漫步庭院,脸上冷淡的神色变得不同起来,邪气、漫不经心,好像这世上没什么能够让他上心。 忽然,他停下脚步,弯腰从枯黄的落叶中捡起一条白绫。 白绫沾了些许尘土,但年轻男人一点也不在意,他将白绫深深地嗅了一口,仿佛那上面还有某个人的味道。 紧接着,他把白绫紧紧地缠到了自己的手腕上,漫步走出了这片山谷。 回到客栈,明莱坐到案几旁,胡十七下楼拎了一壶热水上来,给明莱倒水喝。 明莱喝完一杯水,放下茶杯:“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胡十七做错事般低下头,他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有意跟着你的。青城山那个女疯子在这里,我怕你受伤,所以才跟着你出门。” 青城山女疯子?素焉? 明莱沉默,他没想到,素焉会变成这样。 也是,经历了丈夫背叛,宗门几毁,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原身记忆里的素焉,天真浪漫、善良美好,而如今的素焉,满脸癫狂,与妖势不两立。 以前他觉得,只要不引出贺兰雪,他就暂时是安全的,可现在看来,与贺兰雪相比,素焉要更加危险。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18 ? 崩坏之路(十八) ◎缠狐◎ 看胡十七谈起素焉时畏惧的样子,可见没少被对方追杀。 明莱还记得他在山洞时听到的那番话,素焉与跟在她身边的师弟,是出来捉狐妖的。 难道他们要捉的是胡十七? 明莱若有所思,他起身摸索着向屏风后面走去,将身上的狐裘披风解下来,放到屏风上方。 在地上滚了几圈,披风已经脏了,得换下来拿去洗。 胡十七看着屏风后面明莱纤细的身影,道:“哥哥,我去让店小二提桶热水上来。” 都怪青城山那个女疯子,哥哥身上的衣服都脏了,得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才行。 他转身朝房门走,打开房门,向楼下走去。 很快,店小二把热水送上来,胡十七跟在店小二身后,手上端着饭菜。 他把饭菜放到案几上,坐到案几旁,坐等哥哥洗完吃饭。 明莱洗澡洗得很仔细,特别是那一头乌黑长发,他把辫子解开,青丝一缕一缕散开,仔细清洗。 洗完,换上干净的衣物,他抬手将散开的湿发拢到身前,用灵力烘干。 烘干完湿发,明莱仅剩的一点灵力也不剩了。 他体内的金丹碎得不成样子,就像一只漏气的气球,即便有再多灵力,也会慢慢漏出去。 明莱走出屏风,来到案几旁,坐下,跟胡十七一起用起了午饭。 胡十七心里藏着事,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看见明莱放下碗,他起身一边收拾一边道:“哥哥,这间厢房我已布了三层结界,你且安心在这里恢复灵力,我出门打探打探消息。” 明莱没问他要去打探什么消息,他跟胡十七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他对对方的秘密不感兴趣。 胡十七翻窗离开,明莱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轻啜茶水,茶水微涩回甜,是不可多得的一壶好茶。 放下茶杯,明莱走到窗前,将窗关上,回身向床榻走去。 他放下帷帐,躺到床上,闭上双眼。 睡梦中,明莱听到了帷账被风吹动的声音,他蹙蹙眉,不明白自己已经将窗关紧,怎么还会有风进来? 一只冰凉的手从他脸颊划过,熟悉的动作,却带着危险的气息。 明莱睡了两天,才勉强把身体养回来。 但他经脉里充盈的灵力只能勉强安抚孩子,根本无法让半妖形态消失。 明莱倚着床头,遮目的白绫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倾斜,逶迤在乌发枕头上。他身下盖着柔软的被褥,被褥是翠竹般的苍青色,愈发衬出天狐的冠世之美。 半梦半醒间,明莱感觉肚子在动,他熟练地抬手安抚,几乎是下意识地唤那个名字:“斐雀,我饿了。 室内一片死寂,这个世界哪有什么斐雀,只是明莱习惯了而已。 第25章 我只是习惯而已,明莱冷漠地想,毕竟也为那个人生了三个孩子。 想到自己那三个可爱的孩子,明莱心底有一瞬间的柔软,又渐渐变得复杂。 此刻在他肚子里吐泡泡的孩子,是他和别的男人的骨肉。 虽然早在任务之初就有了心理准备,但面对不择手段怀孕也要完成任务的自己,明莱一时无法接受。 论道会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明莱担心自己赶不上,以半妖的模样前往赴会。 他戴着帷帽,衣着朴素,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因此赶了几天路,也没有修士察觉出他的不对。 赴青城山论道的修士很多,修为高的大都御剑而行,坐马车赴会的却也不少,明莱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怎么停了?”半梦半醒间被惊醒,他问外面的车夫。 “前面……前面打起来了,“车夫只是个普通人,哪里见过修士打架这种架势,腿脚发软:“道长,要不换条路走吧。 明莱侧耳一听,前方果然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他正想说不用,等他们打完,一道声音响起,仿佛惊雷炸在明莱耳畔。 “灵霜,退下。 刀剑碰撞声骤停,另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师姐,你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瑶光那个小人早八百年前就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哪一点配不上兰章君?” “师妹,慎言!”同行的师兄出声。 明莱要是还能看得见,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也要掀开窗帘看一看前方是个什么场面。 前任道侣,前任道侣的师弟师妹,以及一群看起来为贺兰雪打抱不平的修士。好风景。 然而眼下他不仅看不见,肚子里还有个小东西在折磨自己,明莱听了两句,觉得跟自己没有关系,又闭目养神起来。 等马车再次行驶,前方已经没了素嫣一行人的身影。 几个修士与马车擦肩而过,为首的少年愤愤不平地道:“那素嫣本来就与人合籍过,我说她配不上兰章君,我有说错吗?” “就是,我们也没拿到别人面前说。” “也是我们运气不好,谁能想到聊聊天还能聊到本尊面前。” “青城山如今已经改姓贺兰,再来一次我也不见得怕她。” 马车越驶越远,远远地把几个人抛在身后。明莱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帷帽,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被困荒海这三年,素嫣果不其然跟贺兰雪产生了感情纠葛。 然而攻略者人设太完美,仰慕者太多,这些仰慕者觉得心头的兰章君就是那高高在上悬空的日月,而资质低下才金丹期的素嫣是地上的杂草。杂草仰望日月,想要跟日月永远在一起,这怎么可以? 那几个少年也是仰慕者之一,他们一同前往青城山赴会,途中聊到此事,对素嫣紧贴着兰章君不放一事十分不满,难免说话难听,不想好巧不巧被本尊听了去。 本尊不想多生事端,她身边的拥护者却无法忍受,眼珠赤红,拔剑就跟这几个少年打了起来。 明莱经过上个世界,知道攻略者在任务世界跟气运之子差不多,对贺兰雪有如此地位并不觉得意外。要是哪个世界攻略者穷困潦倒没人爱,那才是真正有问题。 更何况,这些攻略者活了几千上百年,心计,手段、学识都非常人所能比。明莱将白绫系上,戴上帷帽,起身走下马车。 19 ? 崩坏之路(十九) ◎缠狐◎ 青城山上白雾萦绕,贝阙珠宫在重重山峰中若隐若现,仙鹤衔信穿于云层,好似九重天上的玉京。 然而登“玉京”之路极其艰难险阻,九千九百九十级青石台阶,宛如登天梯一般,其中又有八千八百八十处飞瀑断崖,波峰浪谷、水流湍急,非修为高深的修士过不去。 与山上仙鹤往来的“玉京”相比,青城山脚下是一座繁华的小镇。 因论道会的缘故,小镇上来往的修士特别多,这几日更是达到了巅峰,客栈几乎住满了人。 明莱站在厢房的窗前,“眺望”远处烟青色水墨画般的殿群阁楼。 他虽然看不见,但青城山上磅礴的灵气好似一壶灌满了水的茶壶,只要灵息微微一动,铺天盖地的灵气就会从青城山扑面而来,灌进他漏气的金丹里。 于是明莱知道,对面就是北元宗。 不愧是千年大宗门,这源源不断的灵气,怕是再用上一千年,也不会枯竭。难怪“原身”知道素焉的身份后,冒着被认出九尾天狐身份的危险也要进入北元宗。 他纤白的手指轻敲窗棂,思考“登天梯”打开后,进入北元宗,他该怎么接近贺兰雪。 有“原身”的记忆,明莱对北元宗的地形了如指掌,如果他猜得没错,贺兰雪应该是住在沧澜峰对面的明光正殿。 明光殿是历任北元宗掌权人居住的地方,上一任宗主北镜痴迷修炼,一直住在云台峰,从未踏入过明光殿半步。 而由于北镜并未神消魂散,而是传位于贺兰雪,为了表示对北镜的尊敬,北元宗弟子仍尊称北镜为宗主,贺兰雪则是掌教。 不知从哪里拂来一阵风,将客栈院落里掉落的花瓣卷起,漫天花瓣,犹如雪花飞舞,美不胜收。 楼下的女修士满目惊艳,明莱却觉得这突如其来的风讨人厌得很。 第26章 他抬起流云般的长袖,微微侧身,挡住几乎扑面而来的花瓣,退后一步,将窗户关上。 为了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明莱在“登天梯”未开之前,足不出厢房,每天坐在矮几旁剪纸。 他的灵力催动不了什么法阵,但用纸人挡挡伤害还是可以的。 四天后,所有修士齐聚“登天梯”。 明莱戴着帷帽,混在人群里,他看不见,耳听八方,全是人群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登天梯”,也太长了吧,根本看不见尽头。” “能御剑飞上去吗?” “不能……吧,别想这么多了,北元宗既然开放登天梯,就是让我们自己走上去。走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看来进山有时间限制,明莱若有所思地想,就是不知道是几个时辰,又或者是几天。 人群开始往前动,明莱随着人流,也跟着往前动。 “太多人了,难怪北元宗要想出个这样的方法来筛选参加论道会的人选。” “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参加论道会?” “这登天梯到底要走多久?好想御剑啊。” “不出意外的话,五个时辰吧。” “不出意外?” “你连功课都没有做吗?北元宗的登天梯,每一千级台阶就有一个心魔幻境,九千九百九十级台阶,运气不好,能连续碰上十个幻境,运气好,说不定踩到哪个传送阵就直接到山门了。” 好一会儿才有声音响起:“……这到底是来参加论道会还是来参加弟子选拔?”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扭头回去。” “就是,连登天梯都上不去,谈什么参加论道会。” 明莱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一声惨叫从前方传来,惊起无数鸽群飞扑的声音。 人群停下来,明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停下来。 身旁有人说话,带着恐惧和后怕的声音:“还好我刚才没有选择御剑飞行,这护山大阵也太恐怖了,没有北元宗的信令和弟子带领,谁飞上去都得死。” “刚才那人是谁?” “这崖下全是白雾,深不见底,掉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刚才那人是活不了了。 人群骚动了一会儿,又开始往前走。 明莱知道旁边是断崖后,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走,他双眼看不见,若是被人从身后一推,只怕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就摔进崖底。 指尖触摸到山石,明莱心底松了口气,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触碰到实物更让人安心的了。 他摸索着往前进,这副奇怪的样子惹来旁边人的目光,有人讥笑道:“师兄,你看,这里有个瞎子。” 四面八方的目光看过来,明莱抬手扶紧帷帽,权当自己感觉不到这些目光。 “瞎子不好好待在客栈里,出来做什么?” “怎么,你瞧不起瞎子?北元宗也没说瞎子不准来参加论道会。” “我是怕——”这道声音拉长:“万一有人不小心把他撞到了崖底,对方岂不是要愧疚死?” 在哄笑声中,一个人挤了上来,扶住明莱。 来人压低声音,在明莱耳畔开口:“哥哥,是我。别怕,跟我走。” 胡十七! 明莱惊愣,他怎么在这里? 胡十七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城山,也没有问明莱为什么没有等他,他让明莱靠着他,扶着明莱,步伐加快,很快远离了刚才那群人。 “哥哥,马上要到第一重幻境了。别怕,我会一直跟着你。” 明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踏上第一千级台阶,明明应该什么也看不见,但幻境出现的刹那,明莱看见了一道白光。 极刺眼的白光,明莱下意识地抬起长袖遮挡双眼,尽管他的双眼已经覆有白绫,但薄纱一样的白绫,根本挡不住这强光。 明莱短暂的失去了意识,或许一秒、或许两秒,等他再次恢复意识,他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鸟语花香的山谷里。 山谷栽满翠竹,郁郁葱葱,与旁边的小竹楼一起,像是个远离世俗纷扰的桃源仙境。 这里……是?闫杉婷 明莱蹙紧眉头,随即意识到,自己能看见了,在这里、或者说在幻境里,他的眼睛是好的。 微风拂来,明莱听到一阵风车转轮转动的声音。 他低下头,在自己的手上看见了一个小风车。 竹子做的小风车,有木架,有转轮,特别精致漂亮,一看就知道是要给小孩子玩的。 小孩子? 明莱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肚子里的孩子不见了,或者说,他把孩子生出来了。 原本六个月的肚子,如今平坦纤细,一条蓝色的腰带系在上面,愈发显得盈盈不堪一握。 明莱瞬间明白了,他把孩子生了下来,孩子长大了,他正站在竹楼前,等自己贪玩的孩子。 可是,孩子在哪里呢? 这里有翠竹,有白云,可是太安静了,除了风声,明莱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时间流逝一样。 从鸟语花香的春日,到雪花飞舞的寒冬。 明莱手上的风车还在不停地转动着,像命运的齿轮。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年老腐朽,风再大,也吹不动它,转轮在木架上摇摇欲坠,终于,它坠落在地。 第27章 “砰——”的一声,唤醒了明莱的神智。 他抬起头,面前哪里还有什么栽满翠竹的山谷,明明是一片漆黑。 明莱有点怅然若失,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想,他还没有见到孩子呢。 见明莱清醒过来,胡十七不再焦急,他松了口气道:“哥哥,我们走吧。” 明莱点点头,一语不发地跟胡十七往前走。 “哥哥,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不记得了。” 胡十七擦了擦冷汗道:“我刚才在幻境里被人一直追杀,怎么逃也逃不掉,心魔幻境太恐怖了。” 胡十七想起幻境里捏爆他的头捏爆了几百遍的大人,心有余悸。 他把夫人跟丢了,大人砍了他两条尾巴,如今他只剩下一条尾巴了。要是这次再把夫人跟丢,大人一定会像幻境一样,捏爆他的头的。 胡十七是真没有想到,那天救他跟夫人的元婴修士,居然就是他日理万机的大人。难怪他会突然出现,还主动救他们,要是别的修士,别说救他们了,不加入素焉一起追杀他们就已经很好了。 他就说,有哪个修士识破夫人九尾天狐的身份能无动于衷的,他早应该猜到的。 可是他不仅没猜到,还自作主张离开夫人身边,去打探青城山那个女疯子的消息,结果把夫人跟丢,大人雷霆震怒,砍了他两条尾巴。 过了第一重幻境,前面就是飞瀑断崖。 胡十七看了眼身后在第一重幻境里挣扎走不出来的修士,扶着明莱向另一条道路走去。 明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问。 还是那句话,他对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他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得到贺兰雪的心头血。 左拐右拐不知到了哪里,胡十七停下脚步,他转身低声道:“哥哥,这里有个传送阵。” 明莱伸出手,胡十七牵着他,两个人踏入传送阵,脚下阵法星芒交错,直接把明莱跟胡十七传送到了山门。 藏鹿峰正殿,一大群弟子正在水幕面前观看,察觉到偏殿传送阵的动静,都“咦”了一声。 “居然有人找到了传送阵?” “不是才第一重幻境吗?怎么就有人出来了?” “我记得传送阵应该是在第七重幻境啊,难道是有什么年久失修的传送阵在第一重幻境,而我们不知道?” 弟子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前去了偏殿,恭喜明莱跟胡十七。 明莱一手扶着帷帽,站在胡十七身后,不言不语。 有弟子看见胡十七身后的明莱,神色微愣,明明是从未见过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对方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作为第一批上山的人,明莱跟胡十七分到了一个不错的住所。 那是一座竹楼,前后都有灵田花园,花园里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还有灵植和桃树。 这座竹楼不仅美如仙境,还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兰茵小筑。 兰茵小筑身处沧澜峰与云台峰之间,是个很安静的地方,距离藏鹿峰正殿也不远。 明莱站在竹楼的窗前,他问身后的胡十七:“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胡十七道:“已经傍晚了。哥哥,我去拿点东西回来吃吧。” 明莱摇摇头,覆着白绫的双眼“看”着远处绚丽的晚霞:“晚霞好看吗?” “好看。” “我很久……没有看见过晚霞了,”明莱喃喃道:“不知道这里的晚霞,是不是比我记忆里的晚霞,要更好看一点?” “应该是的,毕竟这里的灵气这么浓郁,我一伸手,就能抚摸到它们。” 可惜,他的金丹是裂开的,这么浓郁的灵气,装进去也藏不住。 明莱把窗户关上,转过身,平静地对胡十七道:“我累了,想休息。” 胡十七有点不知所措,这样的明莱是他没有见过的,他道:“哥哥你先休息,我去拿点吃的回来。” 胡十七转身走出明莱的房间,向竹楼外走去。 明莱坐到床上,他白皙纤细的手指抚上白绫,感受着腹指下的触感,沉默地解开白绫。 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了帷账顶许久,闭上双眼。 等明莱再次睁开眼,竹楼外天色已经漆黑下来。 他听到外面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或陌生或熟悉,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容不得明莱不听。 “胡公子,若是还有什么缺的,请一定要叫我们。” 这道异常熟悉的声音,是北元宗弟子无疑。 “多谢,”这是胡十七的声音:“慢走。” 熟悉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声音。 “胡道友,明日出门赴会,可一定要记得喊我。” 胡十七道:“一定。” “时辰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明日见。” “明日见。” 凌乱的脚步声离开,不多时,房门被人敲响。 明莱坐起身,给自己系好白绫:“进来吧。” 胡十七拎着食盒推开门进来,他借着月光走到矮几前,把食盒放下,然后开始点灯。 烛火摇曳,将屋内的影子倒映在白墙上。 明莱低着头,一头乌发沿着肩膀垂落,让他雪白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 “哥哥,吃点东西吧。” 第28章 胡十七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放到矮几上。 明莱起身,向矮几走去,他坐到矮几一旁,胡十七也跟着坐下。 用完晚饭,胡十七收拾好食盒,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雕着蔷薇纹路的檀木盒子,献宝似的递到明莱面前,笑容满面地道:“哥哥你看,碧血天心!” 碧血天心? 明莱一愣,他伸出手,指尖还未触碰到那株血红色的灵植,一道道浓郁的灵力交缠着、沿着明莱指尖缠绕,进入他的经脉里。 一瞬间,明莱体内的金丹开始愈合,几十道蜘蛛纹路般的裂缝在短短的瞬息之间愈合了大半。 竟是真的碧血天心! 它怎么会在胡十七手里? 胡十七声音复杂地道:“哥哥,你还记得救了我们的那位元婴修士吗?原来他就是那个住在我们楼上的元婴修士。知道哥哥离开客栈后,我本想四处寻哥哥,不想刚出客栈就碰见了他,他把碧血天心交给我,说让我找到哥哥,交给哥哥。哥哥,他真是一个大好人,我之前还以为他是同其他修士一样的伪君子。” 明莱想起那天给自己输送灵力的男人,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人吗? 可是面前这株碧血天心,不是假的。 就像胡十七一样,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又处处对他关心,连碧血天心这样的万年灵药都能毫不犹豫地给他,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都是狐族? 明莱心底怀疑,却不知道头绪在哪里,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谁会不求回报的对自己好,除了千重,没有别人。 他不是不相信世上有善良的人,但在百分之百利益的诱惑下,这种不求回报的善良,像极了陷阱。 这世上当然没有这么好心的人,这株碧血天心,是“他”专门找来给明莱的,还特意跟在明莱身边,透过胡十七主动露出身份,就是希望明莱能主动来拿药。 可是“他”没想到,明莱会碰上素焉。 “他”原本以为,灵力枯竭的明莱会在客栈休养,但“他”不过是去处理了几天事情,明莱就不见了踪影。 有碧血天心,明莱很快修复了金丹,这一天晚上他没有再睡,而是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翌日,卯时,论道会开始。 灵力恢复,明莱五感开始恢复正常。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藏鹿峰,转身取下帷帽,离开竹楼。 宗门里所有弟子都去了藏鹿峰道场,明莱走在北元宗里,畅通无阻。 沧澜峰,明光殿外。 明莱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用纸人去打探消息,虽然贺兰雪现在人在藏鹿峰,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感知到什么,中途回来。 半个时辰后,纸人带回来消息:明光殿没有禁制。 不知道是贺兰雪太过自信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沧澜峰不仅没有禁制,连一个结界也没有。 放到其他人身上,可能是瓮中捉鳖,可要是放到贺兰雪身上,明莱有理由相信,对方是对自己太过自信,才会撤了明光殿的禁制。 明莱把纸人收回长袖里,一步步朝明光殿走。 明光殿作为一峰之主殿、正殿,其陈设华贵,金碧辉煌,比人间王朝里的皇宫也不遑多让。 明莱一边抹去自己的气息,一边向贺兰雪的寝殿走。 贺兰雪的寝殿像极了明莱有过一面之缘的贺兰雪,清冷,平淡,透着冰冷的气息。 如果不是床上有被褥,明莱会以为这是一间无人居住的宫殿。 明莱速战速决,他把纸人拿出来,掐诀。纸人晃悠悠地活过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跳下明莱的掌心,向贺兰雪的床榻走去。 然而纸人刚刚跳上床榻,殿外就传来一阵不紧不慢,仿若闲庭散步般的脚步声。 贺兰雪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1 23:54:10~2023-01-18 20:3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978 10瓶;弱小无助可怜但能搞事 5瓶;梦想是买下晋江、惠子老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 ? 崩坏之路(二十) ◎缠狐◎ 贺兰雪走进寝殿,就察觉到了寝殿与以往不同的地方,他冷淡的视线扫了殿柱一眼,走到床边,坐下,将自己昨晚没看完的书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开始慢条斯理地看书。 殿内安静极了,除了翻书声,就再没有其他声音。 明莱躲进贺兰雪的柜子里,躲的时候没发觉,躲进来才发现,这一整个柜子,都是贺兰雪的衣服。 明莱后知后觉,他躲进了贺兰雪的衣柜里。 贺兰雪不知道在干什么,整整一个时辰,他都在看书,好像除了看书,他就没有其他爱好一样。 明莱昨晚没有睡觉,此刻坐在贺兰雪的衣柜里,竟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贺兰雪的衣柜很大,躺两个人也丝毫没有问题,明莱本来想再坚持一下的,他就不信贺兰雪还能看两个时辰,可不知道为什么,肚子里安静的孩子突然动了起来,好像感知到什么一样,兴奋地动起了自己的小手小脚。 明莱抬手熟练地安抚孩子,一边给肚子里的孩子输送灵力,一边注意观察外面的贺兰雪。 而贺兰雪还在看书,如果明莱看得见,他就会发现,从始至终,贺兰雪看书的动作就没有变过。 第29章 安抚了孩子大半个时辰,孩子安静的睡了,明莱挣扎了一下,也跟着睡了过去。 贺兰雪放下书,起身朝殿门外走。 第一天的论道会结束了,贺兰雪再次回到寝殿,他身上没有丝毫疲倦的痕迹,神色还是那样冷淡。 他坐到床边,再次拿起了那本书。 明莱是深夜回到兰茵小筑的,他把白绫解下来,坐在案几旁,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贺兰雪居然已经是大乘期! 明明他被关进荒海之前,贺兰雪还是个化神散人,三年……三年他就从化神散人到了半步飞升之境的大乘期。 他是吃了多少灵丹妙药,还是攻略者的气运已经好到天道可以不顾常理,让他三年就能从化神跳过练虚、合体,直接成为大乘期修士。 明莱指尖陷入掌心,气息不稳,现在的贺兰雪是天道之下第一人,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完成系统的任务? 难道这个世界要失败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明莱想,放弃算了,反正这是系统的任务,又不是他自己想做的任务,大不了去惩罚世界走一趟。 可是想到自己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明莱又振作了起来,他就不信,贺兰雪会没有弱点。 第二天,明莱再次去了明光殿。 这一次,他顺利地从枕头上拿到了贺兰雪的发丝,正打算布下几个小阵法的时候,贺兰雪从殿外走了回来。 这一次,贺兰雪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在他身后,几个背负长剑、眉心有敇纹的弟子一语不发地跟着。 几个弟子走进殿内,微微一怔,互相看了一眼,然而掌教没有说话,几人也不好出声。 贺兰雪走进寝殿,手捧着一个雕纹精致的黑色剑匣走出来,他看了几个弟子一眼,皱眉道:“素焉呢?” 为首的大弟子道:“素焉师姐听闻云溪有狐妖出现,一刻钟前已经出发了。” 贺兰雪不再过问,而是把手中的剑匣递给大弟子,淡淡出声:“这剑名为“惊蛰”,是瑶光的本命剑,可拿此剑寻人。” 大弟子作揖道:“是,掌教。” “去吧。” 几个弟子转身离开,贺兰雪看着几人的身影,不知想到什么,转身走进殿内。 殿里空无一人,连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日光都透着一种清冷的感觉。 贺兰雪走到床边,随手拔出一柄剑,眼神一凛,挥剑向不远处的柜子,直接把衣柜劈开。 满地碎屑和衣物的碎片,可就是没有人。 贺兰雪垂下眼,看着雪白剑身上自己的倒影,好一会儿道:“跑得倒是快。” 明莱回到兰茵小筑,胡十七还没有回来。 他坐到床边,把贺兰雪的发丝拿出来,放进一块空心的木头里。 九尾天狐的傀儡术,他倒要看看,贺兰雪能不能挣脱。 没多久,胡十七回来了,他神神秘秘地对明莱说:“哥哥,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原来北元宗上任宗主没有退位,而是已经死了,就是因为他死了,贺兰掌教才接下了北元宗。而且,听说北镜宗主的死跟贺兰掌教有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少宗主素焉跟贺兰掌教关系一点也不好,经常有弟子看见他们争执。” “哥哥,你说会不会北镜宗主是被贺兰掌教逼死的?” 明莱蹙眉:“这些都是你从哪里打听到的?” 贺兰雪逼死了北镜? 怎么可能,当年的北镜,可不是“原身”记忆里的修炼狂人北镜,而是跟贺兰雪一样,从主神空间出来的人。 说贺兰雪逼死了北镜,倒不如说真正的北镜早就死了。 “修士里早就传遍了,北元宗里也有这个传闻,就是没证据,大家都不敢乱说。” 明莱道:“贺兰雪没理由对北镜出手,”他抬手扶了扶刺痛的额头:“我虽没见过贺兰雪,但贺兰雪曾以一己之力从魔道妖人手中救下整个北元宗,如此君子,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贺兰雪是不是君子明莱不知道,但明莱知道,贺兰雪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让素焉得到幸福。杀死北镜,对他有什么好处? 让素焉恨他吗? 胡十七见明莱头疼,连忙道:“哥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头疼起来了?” 难道是夜里寒气太重,得了风寒? 明莱道:“只是修炼有些不适罢了,无碍。” 其实是刚刚使用了禁术,禁术反噬。 胡十七将信将疑,当晚,他去藏鹿峰拿了许多补品回来。 明莱没办法跟胡十七说自己使用禁术的事,只好一边喝药一边强忍禁术的头痛。 一连几天过去,论道会到了尾声,明莱本就不是为了论道会而来,一天都没有去过。而为了不让人怀疑,胡十七倒是天天都去,每天准点出门,准点回来。 这一天,胡十七回来跟明莱说,贺兰掌教这几天不知怎么了,好像修炼出了岔子,需要闭关,论道会要提前结束。 明莱抚摸着袖子里的傀儡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一次,如果他没能成功取到贺兰雪的心头血,那么等待他的,绝对是贺兰雪的报复。 为了不牵扯到胡十七,在论道会结束的时候,他没有跟胡十七下山,而是用了一个纸人代替自己,跟胡十七下山。 他的纸人术时间有限,只能维持三个时辰,等到了山下,胡十七就会发现,跟着他一起下山的不是他,而是一个纸人。 第30章 北元宗里其他宗门的修士都已经离开,青城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明莱垂袖静坐在“原身”寝殿的床上,等待绝佳机会的到来。 “原身”跟素焉的寝殿,自从他被关进荒海后,就再没有人来过,这里四处爬满了蜘蛛网,床上、柜子、矮几上,全都是厚厚的一层灰尘。 也许这里不是个临时居住的好地方,但对明莱来说,这里绝对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夜色深沉,殿里漆黑一片。 一只冰蓝色的蝴蝶从窗外忽闪忽闪地飞进来,落到明莱指尖上。 明莱低下头,乌发滑落肩头,他听到了蝴蝶“说话”的声音。 它说,贺兰雪重伤,境界跌落,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明莱也觉得这是绝佳机会,身受重伤、境界跌落,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他收起灵蝶,起身,向殿门走去。 沧澜峰上无人把守,明光殿里,身受重伤的贺兰雪坐在案几上,单手撑着额头入睡。 微弱的烛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显得薄情又迷人。 贺兰雪缓缓睁开眼,对于明莱的到来,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不,是惊讶的,惊讶的是,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明莱。 “瑶光?”贺兰雪皱眉:“没想到你从荒海出来,还敢回来这里。” 明莱眼覆白绫,披着遮掩身形的狐裘披风,乌发半散半拢,一张脸雪白得晃眼,也漂亮得晃眼。 在贺兰雪的印象里,“瑶光”一直是位冰雪般的人物,虽然做的尽是些龌龊事,但不可否认,对方的样貌很能欺骗人。 但面前这位“瑶光”,脸色过于苍白,身形过于纤弱,安安静静地站在殿中,被烛火微微照映,好似一位即将融化于冰天雪地里的冠世美人。 忧郁、平静,带着些许漠然。 不像是专门来寻仇的,倒像是路过突然来寻仇的。 贺兰雪仔细看他的脸,明莱“看”过来,对上他的视线。 “寻仇?”贺兰雪动作未变,音色嘲讽:“就凭你?” 明莱不欲与他多言,缓缓抬起右手。 贺兰雪不愧是攻略者,即便是身受重伤,境界跌落,也能跟身为元婴修士的明莱打得有来有回。 但很不幸,明莱今天是有备而来,不管贺兰雪出多少杀招,都有纸人帮明莱抵挡伤害。 而贺兰雪就惨了,伤上加伤,身上几乎就没有好的地方。 明莱取了他的心头血,直接用傀儡小人代替他对付贺兰雪。 傀儡小人是明莱用贺兰雪的发丝做成的,虽不及血液来的好用,但足以对付现在的贺兰雪。 贺兰雪看着面前化形成自己的傀儡小人,脸色微变。 傀儡术? 不,不是一般的傀儡术。 傀儡小人不管是身法还是杀招,处处与贺兰雪一样,从某种程度来看,它就是另一个贺兰雪。 自己跟自己打,贺兰雪打得别提有多难受。 他能预判傀儡小人下一步的动作,傀儡小人也能预判他的预判。 直到天亮,被削了一只胳膊的傀儡小人才耗尽灵力,变回自己原本的傀儡木模样,掉在地上。 贺兰雪浑身是血,他以剑撑地,脸上尽是杀意。 “……瑶光,很好。” 贺兰雪遭到刺杀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青城山地界,明莱虽然取到了贺兰雪的心头血,但他下一步还要寻昆仑玉,因此出了北元宗,他就买了辆马车,试图马上离开青城山地界。 但北元宗早已用结界封锁了整个青城山地界,除非会遁地,否则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青城山。 明莱看着不远处城门口的北元宗弟子,果断让车夫回头。 明莱又回到了原来的客栈,他闭门不出,但即便他闭门不足,四面八方的消息也还是向他涌来。 “听说这次刺杀贺兰掌教的人,是素焉少宗主的道侣,瑶光。” “什么道侣,都和离好几年了,人家北元宗认不认还不一定。” “要我说这个瑶光真是坏事做尽,三年前那件事,大家都知道吧?就是这个瑶光做的,他勾结魔道妖人,想要夺权,要不是贺兰掌教路过,只怕现在的青城山,要改为魔山了。” “就是,北镜宗主不是把他关在荒海了吗?他怎么又出来了?” “谁知道呢,他们这些修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他这次出来是寻仇吧?北镜宗主关了他三年,他不得要杀光整个北元宗?” “希望贺兰掌教快些好起来,把瑶光这个小人抓起来,关荒海一千年。” 明莱听得烦躁不已,就在他思考要怎么出青城山地界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来。 素焉回来了。 是了,素焉比任何人都要恨“周明莱”,周明莱逃出荒海的消息传开,她怎么可能不回来。 为了避开素焉,明莱离开客栈,住进了山林里。 山林里全是参天大树,因为日光透不进来,显得很是阴森。 明莱给自己找了个山洞,打扫干净,铺上被褥,倒也住得清净。 他打算过阵子再离开,过阵子,镇上就不会再有“周明莱”的任何消息,贺兰雪作为一宗之掌教,也不会有这么多时间来通缉他。 明莱住了三天,第四天,他正打算出去捡点树枝,刚走出山洞,天空黑压压的出现许多御剑的剑修。 第31章 这些剑修面前,一位身着藏蓝色道袍,十分年轻俊美的修士凭空而立。 明莱对杀意十分敏感,他虽然看不见面前有多少人,但从这些杀意来看,整个北元宗,起码来了三分之二的人。 看来贺兰雪是真的很恨他,不惜带了三分之二的人来杀他。 可惜了,要是金丹破裂之前的他,可能会害怕,但现在的他,只觉得来的人还不够多。 “寻仇?”明莱冷笑一声,把这句话还给了贺兰雪:“就凭你?” 贺兰雪在半空中,衣诀翩飞,他阴沉着一张脸看底下的明莱。 “瑶光,你刺杀我一事我不计较,但你私自逃出荒海,我必须把你抓回去。” 抓回去? 上次有千重救他,这次进去又有谁会救他? 明莱双手交叉抬起,两个傀儡小人出现在他手中,他对贺兰雪冷道:“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要怎么躲。” 话落,傀儡小人落地,转瞬化形成了两个面容年轻俊美的贺兰雪。 天上,剑修中,几个长老一阵骚动。 其中一个看着地上的两个“贺兰雪”,沉声道:“果然是九尾天狐的傀儡术。” 世上傀儡术千千万,能使出“无我有术”的,除了九尾天狐,就是九尾天狐。 “没错,是九尾天狐。没想到世上还有九尾天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老三,这九尾天狐给老夫炼丹,你没意见吧?” “哈哈哈,我当然没意见,只是大哥,用九尾天狐来炼丹,会不会太奢侈了点?” “九转还魂丹,一点也不奢侈。” “九转还魂丹啊,大哥,那我们可说好了,炼好之后,小弟我要三颗。” 贺兰雪微微侧脸,刚才还在讨论“九转还魂丹”的两位长老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掌教,你!” 剩下的一位长老正要说话,贺兰雪看了他一眼,仅剩的一位长老同样被掀飞了出去。 他施施然落地,落到明莱面前。 明莱退后一步,咬破指尖,口中念咒,指挥两个傀儡小人攻向贺兰雪。 贺兰雪伤势已经恢复,有来有回地躲避两个傀儡小人,他对明莱道:“瑶光,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你如果不想被其他修士抓去当炉鼎,乖乖跟我回荒海。” 明莱冷笑:“你做梦。” 贺兰雪对付过一次傀儡小人,再次面对两个“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 明莱看得脸色阴沉不已,攻略者就是这点不好,太聪明,什么都学得快,别人要花几百上千年才能突破的修为,攻略者随随便便修炼几下,就能突破别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修为。 明莱咬了咬牙,接连退后,施展九尾天狐的天赋技能——缩地千里。 这次天赋技能没有给他拖后腿,仿佛是意识到主人遭遇危险,它冷静地把主人带到了千里之外的山林。 “九尾天狐跑了!” “瑶光逃了!” 明莱一落地,整个人就冷汗淋漓地撑着树坐到了地上,同时控制两个傀儡小人对他来说伤害也很大,他现在头痛欲裂,整个人恨不能缩成一团。 就在明莱撑着树起来的时候,心口一痛,一柄剑从身后穿过他的心口,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柄乌黑的剑,剑身有精美的纹路,很熟悉,明莱这一瞬间却想不起来。 他能想到的是,追来的不是贺兰雪。 一道森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瑶光,你还记得我吗?” 是素焉! 明莱艰难地转过头,想要看素焉一眼,就在这个时候,心口的长剑被抽了回去。 明莱抬起颤抖的手,想要捂住心口流出来的鲜血,可是不管怎么捂,血都止不住。 他要死了吗? 明莱倒在地上,乌发披风散在枯枝败叶里,像一只濒死的鸟。 “……素焉。” 明莱痛苦地喊出了这个名字,为什么?为什么素焉会出现在这里? 似是看出了明莱的疑惑,身着大红长裙的素焉斜持长剑,冷笑地道:“因为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你啊,瑶光。” 她蹲下身,从明莱长袖里翻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子,里面装的是贺兰雪的心头血。 “你就是用里面的心头血,来制作的傀儡小人吧?” 素焉起身,把小瓶子打开,倒出里面的心头血。 她转过身:“这一剑,你我恩怨全消。” 明莱疼得蜷缩起身体,他现在连贺兰雪的心头血都顾不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会死吗?死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变成一堆白骨,或者是一堆烂泥? 明莱不怕死,但他害怕肚子里的孩子跟着他一起去死。 它才七个月,它还没有出生……救救它,不管是谁,求求你,救救它。 就在明莱意识溃散的时候,一双颤抖的手把他抱进怀里,同时,源源不断的灵力送进他的身体,原本血流不止的心口慢慢愈合起来。 “莱莱?莱莱你睁开眼,不要睡!” 是谁的声音? 明莱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抱着他说话的人是谁,可努力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看不见。 他抬起手,一只苍白的手把他的手握紧,这样的动作,这样的气息……明莱想起来了,他漂亮无神的眼睛落下泪来。 第32章 明莱道:“千重,你怎么才来。” 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好想千重,他真的好想千重。 明莱再次醒来,他喊了一声:“千重。” 千重就坐在他身边,一夜未离,他把明莱扶坐起,低声地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明莱摇摇头,醒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仿佛之前素焉刺的那一剑是他的错觉。 千重拿来狐裘披风,撩开明莱的青丝,给明莱系上,然后半跪在地,给明莱穿靴子。 “孩子很好,你不用担心,它很健康。” 明莱低下头,乌发的长发垂落下来,他道:“你不问我吗?为什么离开家?为什么要回青城山?又是谁刺了我一剑?” 千重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只在乎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至于刺了你一剑的人,”千重抬起手,把一柄剑扔到地上:“我已经帮你刺了回来。” 明莱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剑,理所当然的,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很奇怪,他还记得这柄剑的样子。 乌黑的、刻有精美纹路的一柄漂亮的剑。 原来在濒死之时,他突然能看见了不是他的错觉,这是不是说明,他的眼睛还是有救的? 千重让明莱靠着床头,起身去做饭。 明莱抬手轻抚肚子里的孩子,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那柄剑。 刚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他曾经用一柄剑碎了自己的金丹,原来它就是“原身”的那柄本命剑。 不到半个时辰,千重把饭菜端了进来,他把矮几放到床上,把饭菜一一放上去,然后坐到明莱身侧。 “先喝汤。” 明莱就着千重的手,慢慢地喝汤。 用完饭,千重把矮几拿走,低下头跟明莱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孩子很兴奋,不停地动小手小脚。 明莱也跟孩子说了几句话,然后抬起头,问千重:“我们是回家了吗?” 他跟千重相识于荒海的结界空间,也是在那里有了孩子,对明莱来说,那里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千重温柔地道:“我们不回荒海了,我在竹山建了座竹楼,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竹山?” “一个离青城山很远的地方,你放心,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千重的话,总是令人这么安心。 明莱放松身体,靠在千重怀里,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肚子里的孩子八个月大的时候,明莱在千重的治疗下,终于重新看见了光明。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千重的脸。 俊美深邃的一张脸,明明是薄情冷漠的长相,看他的目光却是无比深情动人。 明莱确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千重更爱他的人了。 明莱走出竹楼,看见面前栽满翠竹的山谷,愣了一下。 千重从身后抱住他,轻声问:“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明莱摇头,他没有跟千重说,他在青城山的幻境里,看见过这个地方。 孩子九个多月的时候,在一个深夜里,明莱生下了与千重的第一个孩子。 千重给孩子取名——折玉。 明莱坐在房间的摇椅上,抱着自己刚足月的孩子,温柔地用指尖轻触孩子的脸。 “折玉,小折玉,你要快些长大。” * 贺兰雪被刺杀的第三年,青城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安静。 藏鹿峰正殿,几个弟子从殿内出来,神情皆是凝重。 六年前的魔道妖人卷土重来,目标还是同一个,要素焉。 虽说如今的北元宗早已不是从前的北元宗,但如今的魔道妖人也不是从前的魔道妖人。 魔道来势汹汹,北元宗弟子们都忧心不已。 几个长老在正殿出主意。 “掌教如今还未婚配,不如把少宗主娶了,如此一来,那些魔道妖人也不敢向掌教您要人。” 贺兰雪在修仙界那是什么地位?说是正道魁首也不为过,魔道妖人敢上门找北元宗做交易,不就是觉得素焉作为前任宗主留下的下一任宗主,觉得她会碍了贺兰雪的眼吗? 要是贺兰雪把素焉娶了,给那群魔道妖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问贺兰雪要人。 贺兰雪坐在高位,一身深玄,俊美无涛,正殿金碧辉煌,让他看起来如日月凌空,令人不敢直视。 “此事容后再议。” “掌教——” 贺兰雪直接起身,离开正殿,回自己的明光殿。 明莱在竹山住了三年,人也好似被安静抚平一般,再也激不起从前的情绪。 有时候他抱着孩子,也会恍惚地想,他的任务失败了,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在这个世界多久,一年,两年? 明莱记得自己跟系统兑换了五年任务时限,五年,如今已是第三年了。 “父亲!” 小折玉从房间里探出头,小小的孩子,说话奶声奶气的。 “过来。” 明莱坐在矮几上,给小折玉做衣服。 折玉向明莱走去,扑到明莱腿上:“父亲,爹怎么还不回来呀?” “想他了?” 折玉重重地“嗯”了一声,奶声奶气地道:“爹说,回来会给我带礼物。” 明莱把他抱起来,放到怀里,小孩子长大了,有些重,明莱叹气道:“再过两年,父亲就抱不动折玉了。” 第33章 折玉不明白,他歪头:“为什么呀?” “因为折玉长大了,父亲抱不动了。” “为什么长大了就抱不动呀?” 明莱想了想:“因为折玉长大了,就不需要父亲抱了。” “折玉想要父亲抱。” 明莱点点他的小鼻子,笑道:“小粘人虫。好了,去玩吧,父亲要给你做衣服。” 折玉被放到地上,他看着低头认真给自己做衣服的父亲,拿起一旁篮子里的竹蜻蜓,坐到小凳子上,自己跟自己玩。 千重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是把披风解下来,用灵力驱散身上的寒意,然后才去抱自己的两个宝贝。 外面天寒地冻,竹楼里却温暖如春,这是因为千重给竹楼布了结界。 一家人吃了晚饭,明莱抱孩子去洗澡,千重则坐在房间里,给折玉做风车。 “爹!风车!” 明莱刚把孩子放到床上,孩子就挣扎着要下床。 “别乱动,乖乖穿衣服。” 明莱板下脸,折玉就不敢乱动了,乖乖地任由父亲给自己穿衣服。 穿好衣服,折玉看向千重:“爹!风车!” 千重把做好的风车拿过来,好笑地递给孩子:“你啊。不许玩太晚,要早点睡觉知道吗?要是被我和你父亲看见,你半夜偷偷起床玩风车和竹蜻蜓,爹以后就不给你做了。” 折玉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折玉没有,半夜起床偷玩。” “还敢说没有,是谁昨晚半夜才睡的?” 明莱跟千重都是不会惯孩子的人,该教育就要教育。 可能是因为折玉是半妖的缘故,虽然平常时看不出来,但很多地方,他都跟普通孩子不同。 折玉垂下小脑袋,可怜兮兮地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有了孩子的夜晚,特别提心吊胆。每次睡觉前,明莱都要去看一眼孩子,确认他没有偷偷起床,确认他没有发热,才放心地回去继续睡觉。 寒冬过得很快,冰雪融化不久,春季到来。 春季的第一个月,是明莱的生日。千重把明莱和孩子带出门,一家人出门踏青,逛花灯节。 “父亲,这只小兔子灯笼,折玉想要。” 千重把小兔子灯笼买下来,递给满脸好奇的孩子。 “父亲,折玉想吃糖葫芦。” 千重拿出铜板,买了两串糖葫芦。明莱一串,折玉一串。 折玉拿着糖葫芦,看着千重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糖葫芦。 明莱闷笑,他道:“吃吧,父亲跟爹吃一串就可以。” 千重也笑着看他,折玉眨眨眼,小小地咬了一口糖葫芦,甜中带着微酸,很好吃。 明莱跟千重,一人牵着孩子的一只手,慢慢地从街道这头,逛到街道那头。 头顶悬挂的灯笼各式各样,特别精致漂亮,灯笼的火光倒映在地上,像是画出了一个只有在话本里才有的世界。 慢慢地,孩子困了,千重把折玉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肩头,右手牵起明莱的手,慢慢地往前走。 斑驳陆离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不分彼此。 这一次回去,明莱病了。 病来如山倒,他躺在床上,好几天昏迷不醒,不管千重用什么办法,他都没有办法醒来。 千重坐在床头,握着明莱的手,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一颗心被人剜走了。 他茫然无措,奇怪,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茫然无措的时候。 折玉坐在小凳子上,低头悄悄地抹眼泪。 虽然他还小,但他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做悲伤,爹说,如果父亲再不醒来,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父亲。” 折玉走下小凳子,来到床头,奶声奶气、小声地在父亲耳边开口:“你睁开眼看看折玉好不好?你都睡了这样久了,折玉好想你。” 千重声音沙哑,他道:“莱莱,你听到了吗?孩子想你了。” 我也很想你。 明莱在漆黑的世界里,找了好久的出口。他睁开眼,脸色苍白,却是对握着他手的千重笑了笑。 “千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千重摇头,他把所有的茫然无措、不安、恐惧,深深压在心底。 “你饿不饿,我去做饭给你吃。” 明莱撑着手臂,坐起来,他伸出手,把千重抱进怀里。 “千重,”明莱的声音从未这样温柔,从未这样认真、也从未这样低:“如果我以后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孩子。” 千重无法想象这样的以后,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以后,他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明莱纤白的手指抚上千重俊美的脸,他喃喃地道:“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谁也无法抵抗,神也不行。 明莱养了两天身体,下床陪孩子做功课。他想在离开之前,多陪陪孩子,哪怕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 千重就在旁边陪着他,有时候,他会出去办事,但是通常不超过六个时辰,每出去一次,他就会带回来许多灵植。 明莱的身体越来越差,与之相反,他的精神越来越好。 “千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你还记得吗?” 夜深人静,明莱在千重怀里,回忆过往。 都说人在临死之前,会不断地回忆过往,明莱想,他也不能免俗。 第34章 千重轻抚他漂亮的眼睛,低低地道:“记得。” 但他记忆里两人的第一次相见,与明莱记忆里的第一次相见不一样。 一样的是,不管是哪一次,明莱都能让他心动。 青城山,藏鹿峰。 几个弟子从明光殿走下来,边走边说话。 “兰章君又拒绝了婚事的提议?” “掌教说,他已献身大道,此生绝不会娶妻。唉,素焉师姐多好一个人,怎么偏偏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体质。” “素焉师姐,掌教他打算怎么办?” 为首的师兄摇头,不知看到什么,他停下脚步:“瑶光君他……周明莱真的死了吗?” 其余几人顺着师兄的目光看向对峰的宫殿,沉默良久,其中一人道:“死了吧,掌教都说已将其伏诛。” 一个小弟子神情复杂地道:“走吧,别误了正事。” 不远处的桃林道上,贺兰雪漫步走着,他神色漫不经心,看见对峰的宫殿,步伐一顿,才想起那是什么地方。 周明莱跟素焉的寝宫,一个人类,一只九尾天狐,亏他们也能在一起。 贺兰雪一步一步轻盈下山,不知来到一个什么地方,他道:“终于到了,我的秘密基地,我藏宝贝的地方。” 竹山下起了连绵细雨,春季总会下雨,下雨的时候,天气会变得格外冷。 明莱抱着折玉坐在案几前,教折玉写字。 折玉认真地写了两个字,抬头对父亲奶声奶气地道:“明、莱。” 明莱道:“不对,是折玉。” 折玉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明、莱。” 孩子用笔的姿势还不太熟练,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的。 明莱低下头,眼底有一点水汽,但很快消失不见。 “爹!爹回来了!” 折玉放下笔,跳下椅子,牵起明莱的手,出门接千重。 千重把孩子接过来,微低下头,亲了明莱一下,牵着明莱的手回房。 “你今日回来得好早。” 千重认真地道:“因为我很想你。” 折玉抬起小脸:“还有折玉。” 千重笑道:“对,还有我们折玉。” 今天的晚饭是明莱做的,千重负责给孩子洗澡。 明莱把饭菜摆到矮几上,身后一双小手伸出来,抱住明莱的腿。 “父亲,我洗好了。” 明莱把孩子抱起来,放到矮几一旁,又给他盛了一碗小小的饭。 “吃吧。” 千重跟着坐下来,给明莱盛汤,他把汤放到明莱面前:“先喝汤,我看着他吃。” 折玉吃饭很乖,会自己拿筷子,自己夹菜,但就是吃得太慢了,一口饭要好久才能咽下去,等他抱着碗筷吃完,明莱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父亲。” 折玉可怜兮兮地看着明莱,他碗里除了青菜,其他的都已经吃完了。 明莱扶额,叹了口气:“把青菜吃了,不可以挑食。” 他身为二分之一血统的九尾天狐都没有挑食,身为四分之一九尾天狐血统的折玉怎么可以挑食? 小孩子要多吃青菜才能营养均衡。 折玉眼泪汪汪地吃了一片青菜叶子,千重在旁边闷笑,他伸出手:“给我吧。下次不可以挑食,知道吗?” 折玉举起双手欢呼:“谢谢爹!” 然后跳下小凳子,去篮子里拿自己的竹蜻蜓和风车,扑到明莱腿上。 “父亲,我们一起玩风车。” 明莱无奈地把他抱起来,掏出锦帕,给他擦嘴巴擦手。 折玉乖乖地任擦,擦完,他低下头,认真摆弄自己的竹蜻蜓和风车。 明莱把他抱回房间,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坐到旁边。 “父亲,你看,风车在转。” 明莱看着孩子手里的小风车,很奇怪,这个风车跟他在幻境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木架,转轮,还有上面千重刻上去的符文,就像是复制了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明莱心想,也许自己当初进去的不是幻境,而是未来。 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多巧合。 21 ? 崩坏之路(二十一) ◎缠狐◎ 清明时节,路上许多行人撑着雨伞在赶路。 朦胧细雨飘下来,纷纷洒洒,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好似蒙上了一层白雾。 行人中,一辆马车格外显眼。 明莱披着狐裘披风,怀里抱着孩子,一边温茶,一边跟千重小声说话。 折玉透过小小的车窗,去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小手抓着父亲的长袖,奶声奶气地道:“父亲,什么时候到呀?” 明莱低下头,温柔地道:“很快了。折玉是不是累了?” 折玉转过身,把小脑袋埋进父亲怀里。 他闷闷地道:“折玉想家里的竹蜻蜓了。” 明莱:“一会儿让你爹给你重新做一个好不好?” 他从袖子里拿出几块用锦帕包着的桃酥饼,打开,拿起一小块,递给孩子:“吃块桃酥饼,垫垫肚子,吃完就到了。” 折玉抬起头,接过父亲手里的桃酥饼,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千重坐在明莱身侧,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的两个宝贝。 桃酥饼吃完,折玉也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第35章 正在赶路的马车微微晃动,就像是小时候父亲的怀抱。父亲抱着小小一团的他,坐在摇椅上,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背,一边低声哄他入睡。 九尾天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有记忆,即便是只有四分之一九尾天狐血统的折玉也不例外。 千重伸出手,对明莱低声道:“我来抱吧。” 明莱轻轻摇头,给怀里的孩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孩子的小手攥着一小缕明莱的青丝,千重微微低头,把青丝从折玉的手里小心扯出来。 到了明阳山,雨已经停了,地上全是泥泞。 千重率先走下马车,他转过身,把抱着孩子的明莱小心扶下来。 折玉靠着父亲的肩头,被穿过已经散开的乌云的日光一照,揉着眼睛醒过来。 “父亲,到了吗?” “到了。” 明莱把孩子交给千重,让千重抱。折玉这段时间长大了些许,明莱已经不怎么抱得动了。 折玉被爹抱在怀里,乖乖地没有动。 一家三口慢慢地往山上走。 明阳山山势虽然不算陡峭,却也不算好走,特别是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地上泥泞不堪。 明莱跟千重都没想过要御剑上山,明阳山与其他地方不同,是九尾天狐的出生地、也是明莱生母埋骨的地方。 明莱抬起头,他看着远处绵绵起伏的山峰,仿佛烟青色水墨画般的存在,谁能想到这就是九尾天狐的居所呢? 峰顶树木稀疏,遍地野草。 明莱停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山洞前,他神色复杂地道:“就是这里了。” 千重把孩子放下来,牵着孩子的手:“不进去吗?” 明莱摇头:“不了。” 生前就说过不再相见,想必死后……也是不愿意再见的。 他转过身,向孩子伸出手:“折玉,过来。” 折玉放开千重的手,向明莱走去。 明莱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折玉抬起双手,行礼,奶声奶气地道:“祖母,折玉来看您了。” 面前的杂草有风轻拂而过,仿佛是谁的回应。 千重走上前,跟明莱同时行礼,礼过,一人牵起孩子的一只小手,转身往山下走。 千重什么都没有问,在某些方面,他一直是细心而又温柔的。 回到马车,茶又冷了,千重重新把茶温上,温好,给明莱倒了一杯。 “尝尝。” 明莱接过来,浅尝了一口,茶香清淡,入口微涩回甘。 相比浓茶,他更喜欢这种清淡的茶水。 “如何?” 明莱道:“比方才好喝。” “这是自然,”千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温了一路,味道总是不同的。” 折玉在明莱怀里吃点心,他抬起头:“父亲,我们要回去了吗?” 明莱闷笑:“嗯。折玉不想回去吗?” 刚出门的时候,一刻钟要问三回,什么时候才到,我想家里的竹蜻蜓了,现在要回去了,却又不想回去了。 折玉吃着点心不说话。 明莱道:“既然折玉不想回去,那我们去踏青吧。” 折玉举起双手欢呼:“谢谢父亲!” 踏青游玩总是要花许多时间,明莱跟千重在镇上一家客栈定了间上房,打算好好陪孩子玩几天。 竹山是个清净的地方,对修士来说,它是个清修的好地方,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闷了些。 明莱曾经考虑过,要不要从竹山里搬出来,但是千重打消了他的念头。 青城山虽然已经不再通缉他,但若是他再次现身,贺兰雪必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抓他。 “你若是担心孩子会孤独,不如我们再生一个?” 夜深人静的夜晚,千重抱着他温柔低语。 明莱也想再生一个,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剩下的时间里,他只想好好陪着千重和孩子。 折玉想吃糖人,千重带着他下楼买,明莱一个人在厢房温茶。 窗户外面光影一闪,一个人翻窗跳了进来。 明莱漠然地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一张万分熟悉的脸,他愣住。 “胡十七?” 没想到青城山一别,他还能再见到胡十七。 胡十七看见明莱,眼眶竟是微微红了,他道:“哥哥,好久不见。” 明莱站起来,向胡十七走去:“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几年一直住在这里,昨天我在街上看见哥哥,还以为是自己太想哥哥,出现了幻觉……哥哥,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当年他出了青城山才发现跟自己一起下山的是个纸人傀儡,然而青城山山门关闭,纵使他心焦如焚,也没办法破开山门进去。 他不知道哥哥想做什么,但他知道青城山对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让青城山的人发现哥哥的存在,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哥哥。 果然,没等多久,青城山传出了哥哥刺杀贺兰掌教、以及被通缉的消息,他想去救哥哥,却怎么也找不到哥哥。 后来他才知道,哥哥被大人带走了。 有大人在,青城山再厉害,也伤害不了哥哥。得知哥哥被大人带走,胡十七离开了青城山地界,四处游历。 他本来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哥哥,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第36章 明莱神色复杂地道:“我过得很好,你呢,过得好吗?” “我过得也很好。” 胡十七本来想跟哥哥多叙旧一会儿的,走廊外传来一大一小两道脚步声,他脸色一变,对明莱快速说了一句“哥哥,我明天再来找你”,翻窗离开。 千重牵着孩子的手,推开房门进来,他似乎没察觉到房间里刚才来了人,微笑地道:“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糖酥,正好配着茶吃。” 明莱向父子二人走去,首先看向的是手里拿着冰糖葫芦的折玉。 他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不是说要吃糖人吗,怎么手里拿的是冰糖葫芦?” 折玉抬头,看了眼爹,犹豫了一会儿,道:“是折玉不想吃糖人了。” 小小年纪的折玉已经看出双亲的不对劲,爹方才本来要给自己买糖人的,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爹说不买了,从袖子里拿出一根冰糖葫芦给他,就带着自己瞬移回了客栈。 爹不说,折玉也不敢说,他小小的内心已经察觉到,如果让父亲知道爹的不对劲,那他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父亲了。 胡十七等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敢去找明莱,当然,他是不敢直接去的,他是确定房间里只有明莱一个人,才敢翻窗进去。 “哥哥!” 明莱坐在矮几旁,闻言放下茶杯,看向走来的胡十七。 “坐。” 明莱让胡十七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胡十七看着明莱熟练温茶的样子,问出了自己昨天就想问的话:“哥哥,你的眼睛好了?” 明莱道:“很早就治好了,是我的丈夫治好的。” 胡十七当然知道明莱的丈夫是谁。 寻常人被夺去眼识,别说治疗了,能不能视光都是一个问题,但若是大人出手,别说被夺去眼识,就是两只眼睛都被剜去,大人也有办法。 胡十七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但出于对大人的信任,他没有把这点不对劲放在心上。 “前天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少主跟哥哥您长得很像。” 当然,最像的还是大人。 少主? 明莱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胡十七为什么要叫折玉少主? 胡十七絮絮叨叨了一个时辰,再次听到房门外的脚步声,他不慌不忙地翻窗离开。 来到大街上,感受着人群的热闹,胡十七也跟着放松起来。 他这些年攒了不少灵药,下次去看哥哥的时候,给哥哥带去吧,哥哥为了生少主,一定受了很多苦。 想着想着,胡十七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当年哥哥的眼睛出问题,他曾经问过大人,要什么样的灵药才能治好哥哥的眼睛,大人说,需要一株十万年以上的罗生花。 但是……罗生花不是在青城山吗? 他当年打听过消息,整个仙门,只有青城山有罗生花,而十万年以上的罗生花,是青城山至宝中的至宝,被太阴九极阵锁在千年寒冰底下。 而要破太阴九极阵,需要大乘期以上的修为。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大人的修为,能一招废他三条尾巴的修士,整个仙门找不出三个人。 但……但那是青城山,是贺兰雪的青城山。 是半步飞升之境的贺兰雪……的青城山。 大人是青城山的人? 不不不,就算大人是青城山的人,他想要拿罗生花给哥哥治眼睛,也要打得过贺兰雪。 但是除了被哥哥刺杀那一次,他就再没听说过贺兰雪受伤的消息。 胡十七脑子乱得厉害,他是被大人从素焉手中救下的,救下他后大人就把他派去了哥哥身边,他从来没怀疑过大人的身份,也不敢怀疑大人的身份。 但是哥哥呢,哥哥知不知道大人的身份? 哥哥跟青城山是血仇,若是让他知道,他的丈夫是青城山的人……不不不,这只是猜想而已。 胡十七脸色发白,他回到住的地方,把青城山这几年的消息通通打听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安。 不行,他得去见哥哥一面。 夜色深沉,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青石地板上是灯笼橘红色的灯光。 胡十七飞身贴近客栈二楼窗口,正想以秘术把哥哥叫出来,抬起头,却愣在当场。 围屏前,哥哥坐在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腿上,他一头乌黑长发披散,露出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长袖外衣层层叠叠垂落,围拥在一起。 他纤细雪白的两只手臂环着男人的脖颈,而男人正肆意亲吻他。 那张脸,俊美、薄情、迷人,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邪气。 是他! 居然是他! 胡十七目眦欲裂,这一刻,他忘记了对大人的恐惧,只想把哥哥救出来。 然而他刚要动作,那张俊美迷人的脸看过来,狭长的眼眸里满是警告。 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胡十七瞬间恢复冷静,他离开客栈,刚回到住处,眼前雪光一闪,他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脖颈处的湿热。 湿热? 胡十七低下头,鲜血从脖颈处泊泊流出,他惊愣地想伸出手摸一摸,刚一动作,就倒在地上。 明莱今天没有温茶,而是站在窗前,眺望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 今天胡十七没有来找他。 第37章 他少见的有一些担心,却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胡十七在这里住了多年,一定交了很多朋友,这些朋友,一定和他很合得来,所以,胡十七今天没有来找他,是正常的。 一双小手从身后伸过来,抱住明莱的长袖,折玉奶声奶气地道:“父亲,你在看什么?” 明莱道:“我在等人。” “等人?是爹吗?” 明莱摇摇头,他低下头:“折玉饿了?” 折玉晃了晃明莱的长袖:“父亲,我们来捉迷藏好不好?” 明莱:“那折玉可要藏好了。” 折玉连忙放开明莱的袖子,迈着小短腿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父亲,你闭眼没有?” 明莱闭上眼睛:“好了吗?折玉。” 房间里窸窸窣窣好一阵,折玉闷闷的声音传来:“父亲,我好了!” 明莱睁开眼,闷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桌子底下,向衣柜走去。 “抓到你了。” 明莱打开衣柜,没看到折玉,他佯装失望:“原来折玉不在这里啊。” 明莱把衣柜合上,转向拔步床走去:“是不是在床上呢?” 拔步床上当然没有折玉,明莱把房间找了一圈,喃喃自语:“也不在屏风后面,难道……是在桌子底下?” 桌子底下的折玉连忙转换地方,然而刚要把衣柜关上,明莱就把他抱了出来。 “抓到了!” 折玉被父亲抱进怀里,也咯咯笑起来。 “在玩什么游戏?” 听到千重的声音,明莱把折玉放下来,牵起孩子的手向千重走去。 千重唇边带笑,他一身的风尘仆仆,好像刚从哪里回来一样。 “事情办完了?” 明莱问,他很少过问千重的事,反正不管什么事都跟青城山有关。 明莱没有感到不舒服或者其他,跟贺兰雪有仇的是他,总不能让千重也跟青城山反目成仇。 “办完了。” 千重微微低头,吻了明莱一下,然后把折玉抱起来。 “折玉刚刚跟父亲在玩什么游戏?” 折玉道:“在玩捉迷藏。” “是折玉赢了,还是父亲赢了?” “是父亲赢了。” 一家三口下楼用完午饭,明莱跟千重收拾好东西,准备动身回竹山。 马车就停在客栈门前,明莱看了眼不远处热闹的街道,抬脚走上马车。 千重带着孩子在他后面上车,一家三口坐下,外面的车夫扬起鞭子,车轮滚滚前进。 “怎么了?” 千重看出明莱有心事,问道。 明莱摇头,他轻轻靠在千重的肩上,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对千重的依赖。 千重把他抱进怀里,低声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竹山接连下了许多天的雨,连绵的细雨让远处山峰蒙上了一层雾气,仿佛置身于水墨画中世界一般。 明莱咳嗽了许久都不见好,他把这归咎于自己时间快到的原因,与近日连绵的细雨无关。 他把窗户关上,转身,把剩下的半碗药喝完,回到床上。 在雨声中睡去,醒来耳边还是雨声。 明莱撑着手臂正要起来,一双手把他扶起,靠坐在床头。 “折玉呢?” 千重给明莱披上外衣,又掖了掖被角,他道:“睡着了。” 明莱这才发现屋里点了灯笼,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千重端起一碗汤,轻声地道:“先喝点汤。” 明莱抬手想接过来,千重:“我喂你。” 安静地用完晚饭,千重起身离开,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一身水汽回来。 明莱看着烛光照映下俊美得一塌糊涂的千重,他的乌发散开,衣襟松松垮垮,狭长的凤眼,漫不经心的表情,这一瞬间,明莱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陌生人。 但怎么可能是陌生人呢? 他们相爱了四年,他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他们一起隐居,每□□夕相对,对对方再熟悉不过。 千重注意到了明莱的异样,他坐到床边,抬起手,拇指轻抚明莱漂亮的眼睛。 这双漂亮的眼睛,比世间最美的昆仑玉还要耀眼,让他不由自主的心动,迷恋、臣服。 他违背了自己的本能,甚至背叛了一切,曾经他想过让一切回归正轨,但最终还是放不下、舍不得。 他也不全是迷恋这双眼睛、这张脸,更让他迷恋的,是这副皮囊底下耀眼的灵魂。 与其说明莱开始享受这种事情,不如说,明莱开始学着怎么享受这种事情。 他跟千重的次数并不频繁,除了一开始的那段时间,两个人在这方面都很克制。 千重今天又有事离开,明莱抱着折玉,坐在窗前看雨。 雨越下越大了,明明一开始只是连绵细雨。 “父亲。” “嗯?” “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吃晚饭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他了。” “真的吗?” “真的。” “父亲。” “怎么了?” “我的风车不转了。” * 青城山到处张灯结彩,灯火熠熠,仿佛星海连成一片,美得恍若仙境。 藏鹿峰,弟子们正在大殿上挂红绸,忙上忙下。 第38章 ““囍”字贴中间一点,对对对,就是这里。” “大师兄,你看这里还要挂吗?” “三师兄,我这样贴对吗?” 双手捧着红绸的几位弟子看着面前挂满红绸的大殿,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 “掌教真的要娶素焉师姐吗?”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我们现在挂红绸,不就是因为掌教要娶素焉师姐吗?” “可是……之前掌教不是说他已经献身大道,不会娶妻了吗?” “许是……又想娶了?” 青城山要举办合籍大典的消息传得满天飞,饶是不关注青城山消息的明莱,也从竹山脚下的小镇听到了消息。 “贺兰掌教要娶素焉少宗主,听说婚期订在了八月初一。” “八月初一?那不是还剩半个月?” “婚事也办得太急了,你们说,会不会是?” “会是什么?” “会不会是,素焉少宗主她,有了?” “不可能吧,我听到的消息,素焉少宗主三年前被人重伤,至今还起不了床呢。” “真的假的?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这还能有假?三年前,贺兰掌教被人刺杀那件事你们还记得吧?听说重伤素焉少宗主的,就是刺杀贺兰掌教的那个人。” “瑶光君?” “什么瑶光君,就是一个小人!要不是贺兰掌教,这个小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 “要是他还在世,得知贺兰掌教与素焉少宗主要合籍的消息,恐怕会气疯。” 言论越来越歪,明莱脸色漠然,他抬手扶紧帷帽,牵着折玉的手,转身从茶楼离开。 折玉一只手被父亲牵着,另一只手拿着风车,他抬起头看明莱。 “父亲?” 明莱放慢脚步,低下头:“折玉想吃什么?糖人?还是冰糖葫芦?” 折玉道:“折玉想吃桃酥饼。” 明莱牵着孩子的手,走到卖桃酥饼的铺子,买了整整一盒。 “不可以多吃知道吗?” “折玉知道。” 明莱把孩子的风车收起来,让孩子拿了一块桃酥饼,牵着孩子的手回家。 “父亲。” “嗯?” “是不是爹不回来,你不高兴了?” 明莱道:“父亲没有不高兴。” “真的吗?” 折玉抬起头,透过帷帽垂下的薄薄长纱,看见了父亲的脸。 明莱目光垂下来,神色温柔,他道:“真的。” 回到竹楼,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路有灯笼随着明莱和折玉的步伐而渐渐燃起灯光。整个竹楼变得明亮起来。 明莱把风车还给孩子,自己去厨房做晚饭。 折玉拿着风车,坐在门口吹,吹了一下,风车就自己转了起来。 没多久,晚饭做好了,折玉听到父亲叫他的声音,他起身向里面走去。 千重几天没有回来,明莱一个人照顾孩子,他在夜深人静的夜晚,看着远处的星空,心里有些许落寞。 千重在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明莱不想下山,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孩子不能长时间闷在家里。 折玉很喜欢去山下逛街,比如花灯节,比如庙会,他喜欢买一些可爱的东西,小兔子灯笼,红鲤鱼灯笼、风筝。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桃酥饼没有了,他才会吵着要下山。 明莱例行买了桃酥饼,然后牵着折玉的手逛街。 这个小镇距离青城山非常远,也很少有修士到这边来,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两天常常有修士在镇上的客栈落脚。 有人打听出来消息,说是青城山给全仙门都发了请帖,这些修士,都是赶着去青城山参加合籍大典的。 原来贺兰雪真的要娶素焉,明莱还以为北境的死会让这两人反目成仇,看来这几天千重要忙的事就是贺兰雪的合籍大典。 怎么也是仙门魁首的合籍大典,不办大一点,说不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贺兰雪这个人,在仙门面前就是守正不阿,大公无私的正人君子,好似一轮洁白无瑕、高高在上的明月,秋霜玉雪,纤尘不染;而私底下,睚眦必报,心性阴沉,十足十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当日他领青城山数百剑修来杀他,并非是要真的亲手杀他、或是将他重新关进荒海里,他的意图,是逼他自爆身份,然后再给他时间逃跑,好让素焉前去杀他。 目的有二: 其一是刷素焉好感度,其二便是坐实他光明磊落刚正不阿的性情。 虽然瑶光这个小人逃出了荒海、还要刺杀贺兰掌教,但被重伤的贺兰掌教并不追究瑶光的刺杀,只是想把他重新关回荒海,继续他的刑罚。 多么善良、正直、刚正不阿的贺兰掌教,仙门就需要这样的人领导。 若贺兰雪当日真想抓他,以他半步飞升的修为,还轮得到素焉刺他一剑? 就是不知道,心性阴沉的贺兰雪,跟日渐癫狂的素焉在一起,谁会更快活一些? 22 ? 崩坏之路(二十二) ◎缠狐◎ 从沧澜峰眺望,破云而来的妖兽脚踏祥云,身披彩光,仿佛仙神从天而降。 而北元宗的弟子知道,这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仙神,而是四面八方前来参加合籍大典的修士。 第39章 除了骑着坐骑前来的各宗门修士,天上还有许多星芒破空。 星芒落地,剑光散去,一身道袍、背负长剑的剑修互相作了个揖,踏上长阶向明光殿走去。 沧澜峰正殿,灵霜站在透花窗前,持剑抱臂而立,她脸色阴沉漠然,颇有些不好招惹之意。 身后,十几个弟子把几个乌木大箱子搬出来,放到地上。为首的弟子作揖,小心地问道:“灵霜师姐,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理?” 灵霜回头,扫了地上几个大箱子一眼:“烧了。” 为首的弟子犹豫,他道:“箱子里除了瑶光君从前的衣物,还有许多琴谱、剑谱……” “我说烧了,你没听见吗?” 听到灵霜阴冷的声音,为首的弟子心头一跳,作了一揖,赶紧让身后的师弟把箱子抬去外面烧掉。 刚走到殿外,迎面走过来一位年轻俊美的男人。 男人一身藏蓝色的道袍,乌发半拢半散,腰间佩剑,剑身轻盈如细雪,如秋霜玉露,冰凉、寒冷。 为首的弟子立刻停下脚步,恭敬作揖:“掌教。” 身后抬着箱子的十几个弟子把沉重的乌木箱放下,跟着抬手作揖。 贺兰雪看了几个箱子一眼,问道:“寝殿收拾好了?” 为首的弟子回:“东西都已经搬出来了,婢女正在里面打扫。” “辛苦你们了。素焉一定会很高兴的。” 贺兰雪似乎只是想来问一问沧澜峰的寝殿有没有收拾好,得知周明莱的东西都已经搬出来,他转身就要离开。 “箱子里的是什么?” 眼角余光看见地上的几个乌木箱子,贺兰雪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压剑柄,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瑶光君……是周明莱从前用过的东西,都是一些衣物、琴谱剑谱之类,并无什么特别的东西。” “琴谱?”贺兰雪微挑眉,他道:“周明莱还会弹琴?” 为首的弟子:“是。周明莱虽然为人心术不正,琴艺却是一绝。” 有道是,琴声乃心声,琴为君子,能将七弦琴弹奏得如此清绝之人,应当也是位君子才是。 然而事实正相反,周明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贺兰雪饶有兴趣:“没想到周明莱还有这样一面,”他抬步离开,边走边道:“把箱子抬到我那里。近日无事,我正想钻研钻研琴谱。” 望着掌教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群弟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小心翼翼地道:“师兄,真的要把这些东西搬到掌教那里吗?” 过几日就是合籍大典,掌教让他们把东西搬去他那里,要是被素焉师姐看见了……以素焉师姐的性情,定会大发雷霆。 素焉师姐有多恨周明莱,他们是有目共睹的。 为首的弟子咬了咬牙,道:“搬!没听见掌教的话吗?” 贺兰雪离开沧澜峰,往云台峰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过来,灵田花园、灵植桃树,数不胜数,美若仙境。 兰茵小筑,几位同样身着道袍的好友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拾阶而上的贺兰雪,几人抬手扶剑,起身出亭相迎。 “贺兰兄,恭喜恭喜。” “素焉少宗主貌若神女,贺兰兄艳福不浅。” “真是羡煞我等。” 贺兰雪停下脚步,抬手回了一揖,微笑地道:“哪里哪里,诸位说笑了。请。” 几人走进亭内,亭内一张玉案,一尊香炉。案几上一壶清茶,几个茶杯,几碟点心。 贺兰雪一撩道袍,坐在首位。 一位好友道:“听闻贺兰兄给魔主送去了请帖,怎么不见他?” 几位好友一同望向贺兰雪,似乎对于贺兰雪邀请魔主参加合籍大典这件事,感到非常不解。 正魔两道从天地初开伊始就势不两立,更别提四年前青城山还险遭魔道妖人灭门,这个时候邀请魔主来青城山参加合籍大典,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的不是青城山,有问题的是贺兰雪。 贺兰雪轻啜了一口茶水,他道:“魔主生性谨慎多疑,不到合籍大典的最后一刻,他是不会踏进青城山一步的。” 一位背负剑匣的好友蹙眉:“你想在合籍大典上对魔主动手?” 贺兰雪叹道:“魔主对素焉虎视眈眈,我不能坐视不管,这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确实是一劳永逸的方法,”丹修好友开口,他沉声道:“但是你别忘了,魔主是大乘期,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 整个修仙界,除非北境复活,否则没人杀得了他。 但北境已死在四年前的荒海,魂飞魄散,凑都凑不起来。 这是青城山最大的秘密,也是贺兰雪最大的秘密。谁也不知道北境是怎么死的,就像谁也不知道贺兰雪是怎么杀的他。 贺兰雪笑道:“好友不必担心,我已做了万全准备。” 几位好友看着他,若是旁人说这句话,他们绝不会相信,但若是贺兰雪……那他们相信,魔主这一次,有来无回。 贺兰雪同几位好友饮了茶,回明光殿。 明光殿外有弟子把守,看见贺兰雪回来,弟子们纷纷抬手作揖。 贺兰雪径直走进寝殿,冷冷清清的寝殿同以往没什么不同,就是多了几个乌木箱子。 第40章 他走到几个箱子面前,抬手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扫了眼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又打开另一个。 “剑谱?” 贺兰雪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剑谱,来了兴趣。他坐到床边,翻开来看。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一本剑谱,若是天生剑骨的人来炼,不出三年就能名列年轻一辈剑修榜首。 可惜周明莱不是天生剑骨。他不仅不是天生剑骨,还是极阴之身,一辈子都修不了剑道。 难怪他要学九尾天狐的“无我有术”,一个炉鼎,一个无法学习剑术的炉鼎,一个注定在大道一途无法精进的炉鼎,除了学习传承的“无我有术”,他还能怎么保护自己? 九尾天狐的天赋技能很多,但只有两样是拿得出手的,一样是“缩地千里”,另一样就是“无我有术”。 周明莱收集了这么多剑谱,可见是还没放弃学习剑之一道。 若是旁人,如此热爱剑之一道,贺兰雪早就收为徒弟了,可惜,收集这些东西的人是周明莱。 贺兰雪翻了几页,把剑谱放回去,又去另一个箱子拿了本琴谱出来。 贺兰雪不通音律,并不能欣赏这些琴谱,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完完整整地看完了一本琴谱。 “如此高雅的爱好,却是那样一个性子。” 贺兰雪笑了笑,他把琴谱放到枕头底下,决定找个机会让门中弟子给他弹奏一遍。 几个箱子都翻开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琴谱多一些,周明莱甚至连衣物都没有几件。 贺兰雪走到一个柜子前,将里面一个雕着镂空花纹的檀木盒子拿出来。 他把盒子放进周明莱装着衣物的箱子里,把箱子合上。 小竹楼里,灯火摇曳,一道身影落在地上,与月光为邻。 明莱坐在案几前,给千重写信。 信纸展开,他提笔写了又写,最终叹了口气,将毛笔放下。 折玉枕在他膝盖上睡觉,他小小的一团蜷缩着,像是有点冷,伸出小手扯了扯被子。 明莱把孩子连小被子抱起来,向房间走去。 折玉两岁之前,都是跟明莱和千重睡的,两岁后,明莱跟千重给他布置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放有床榻,案几、柜子,案几上和柜子里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明莱曾经在折玉的柜子里找到他没吃完的桃酥饼和冰糖葫芦。 把孩子放到床上,掖了掖被角,明莱起身,扯落帷账,吹熄烛火,关上房门离开。 明莱重新回到案几前,他静下心来,提笔写了一封信,放进信封里,将信封的一角放到烛火上燃烧。 烛火燃烧的速度很快,半盏茶的功夫,一封信就化为了青烟四散。 明莱没有去睡,他在等,等千重的回信。 烛火几近燃尽,四散的青烟又复拢起来,化为一张雪白的信纸。 明莱抬手接过,放到烛光前看。 千重说,事务缠身,暂时无法回来,请明莱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明莱收好信纸,第二封信又传了过来。 明莱没有看,他接过信纸,撕成两半,漠然地用烛火点燃。 明莱在生气,自己的丈夫半月不归,他凭什么不能生气? 月色如薄纱,清冷迷人。 兰茵小筑,亭中,贺兰雪举杯至唇边,忽然笑了一下。 几位好友好奇地看过来,贺兰雪道:“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诸位,请。” 八月初一,合籍大典,从辰时开始,鼓乐之声就没有停过,响彻青城山地界。 无数百姓围拥在青城山山门前,想要一睹合籍大典。 明莱抬手扶着帷帽,透着帷帽长长的薄纱,他看见了张灯结彩的青城山,仙鹤,妖兽、四面八方前来祝贺的修士,不愧是仙门魁首的合籍大典,这排场,怕是整个仙门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明莱出门本是为了见千重一面,但好巧不巧,碰上了贺兰雪的合籍大典。 八月初一……他怎么就忘了,贺兰雪八月初一成婚。 看来今天是见不到千重了,明莱转身离开,回竹山之前,他去买了盒桃酥饼,家里的桃酥饼没有了,折玉正是爱吃的年龄,没有桃酥饼,他一定会吵着要下山。 回到竹楼,折玉还在睡觉,明莱把桃酥饼放到折玉房间的案几上,去厨房做午饭。 做好午饭,他走到折玉床前,坐到床边,低头轻声地道:“折玉,折玉?该起床吃饭了。” 孩子小小的一团,在被褥里,没有动静。 “折玉?” 明莱还以为折玉在跟他玩,他笑道:“你再不起床,就没有桃酥饼吃了。” 折玉还是没有动静。 明莱怔了怔,他俯下身,把孩子转过来。折玉脸上发烫,双眼紧闭。 高烧? 明莱心慌了一瞬,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高烧而已,对人类来说,高烧也许会要命,但对九尾天狐来说,只是会比较难受而已。 明莱有条不紊地给孩子降体温,然后起身去熬药,这一夜,他守着孩子,寸步不敢离,唯恐折玉的体温又升上来。 第二天,折玉睁开眼,他看着坐在床边眼眶微红的明莱,虚弱地开口:“父亲,折玉想喝水。” 明莱起身去倒水,然后坐回床边,俯下身给孩子喂水。 “头疼不疼?” 第41章 折玉摇头。 “还难不难受?” 折玉道:“不难受。” 孩子就是明莱的一切,他心痛如绞,涩声道:“对不起折玉,父亲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父亲以后再也不会了。” 折玉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父亲,你不去找爹了吗?” 明莱摇头:“不找了。” 折玉闷闷地道:“可是我想爹了,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呀?” 明莱摸了摸他的头发:“很快。” “真的吗?” “真的。” 折玉的病来得凶去的快,喝了两碗药,又活泼好动起来。眼扇亭 明莱坐在书房的案几前,他看着房门外拿着小风车自己跟自己玩的折玉,低头给千重写信。 他想告诉千重,折玉昨天生病了,他很想爹,希望千重能放下手中的要事,回来看一看孩子。 明明春季已经过了大半,每到傍晚,气温却总是会降下来,变得格外冷。 明莱披着外衣,时不时低声咳嗽几声,自从上次病好,他就有了些小毛病,容易咳嗽。 春季快过去了,夏季很快到来,再然后是秋季、冬季,一年就这样结束,看似很长的一年,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 明莱恍惚地想,他还剩几天呢? 四年前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他跟千重相遇,然后有了折玉,四年后,他们一家三口,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但他却快要离开了。 五年时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只能陪伴千重和孩子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再也没有机会看折玉长大。 千重总是对他说,他不会让他离开他的身边,仙门确实有很多宝物,但没有一样能救得了他。他没有生病,他只是……寿命已尽而已。 明莱写着写着,剧烈的咳嗽席卷而来。 他咳得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移位,几乎要把喉咙里的血咳出来。 “父亲!” 折玉手里的小风车掉在地上,他害怕地跑进书房,看着拼命咳嗽的明莱,抬手抹眼泪。 “咳咳……父亲,无事,咳咳,”明莱缓了缓,脸色苍白地对孩子笑:“折玉,帮父亲倒杯水来。” 折玉转身,走到一旁倒了杯水,递给明莱。 “父亲,吃药。” 明莱接过水,神色温柔地道:“好,我会记得的。出去玩吧。” 折玉眼睛还有点红,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书房,捡起地上的小风车,一语不发地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 明莱抿了两口温水,把杯子放下。 从前他一直不敢看自己还有多少日子,想着自欺欺人,过一天算一天,与其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倒计时,不如认认真真地过好每一天的生活。 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他想在剩下的日子里,规划好每一天,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明莱这样想着,他用了最后一次呼唤系统的机会,打开系统面板。 上面四行透明的蓝色字体,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 任务已经全部失败,明莱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凝固。 主线:限时三个月,怀上贺兰雪的孩子。并安全地生下来。(已完成) 支线一:修炼出第九条尾巴。(未完成) 支线二:取得虐心值100。(已完成) “……已完成,”明莱脸色惨白,他喃喃自语:“已完成……” 这一瞬间,明莱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居然是贺兰雪!居然是贺兰雪! 虐心值100,原来指的不是贺兰雪的虐心值,而是他的虐心值。 明莱双臂颤抖,他抱住自己,试图温暖自己寒冷的躯体。 跟他相爱了四年的男人,让他生下折玉的男人,是贺兰雪…… 那他的千重呢? 千重在哪里? 明莱睁着眼睛,眼泪一滴一滴,从空洞的眼眶里掉出来,砸到案几上。 他的千重在哪里? 青城山藏鹿峰,原本挂满红绸的大殿被飞溅的鲜血染红,变成了血流成河的无间地狱。 殿外,十数位弟子正在拆牌匾上的红绸,和殿门前的大红灯笼。 见训诫堂的弟子不在,这一群弟子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知道。掌教先前就说已献身大道,此生绝不会娶妻,突然说要跟素焉师姐举办合籍大典,肯定有阴谋。” “这不叫阴谋,这叫计谋!谁让魔主成天惦记素焉师姐,这次一举将魔主击杀,域外起码一千年都不敢有动作。” “掌教真的太厉害了,说是仙门第一人也不为过,居然能一举击杀半步飞升之境的魔主,这下看谁还敢说我们掌教是靠救命之恩上位。” “这魔主也太蠢了,掌教给他送请帖,他居然真的来了!” “魔主不是蠢,他只是没料到掌教同样是半步飞升之境而已。如果我没猜错,魔主此次来青城山,绝对做了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抢人啊!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来观礼的?” “等等,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魔主要在合籍大典上抢素焉师姐?” “人都站在面前了,不抢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你别听他乱说,”另一个人插话进来:“之前魔主不敢动手,是因为他没法进青城山地界,此次掌教送请帖给他,相当于给了个自由来往青城山的信物,他当然要来。” 第42章 魔主以为自己半步飞升的实力,就算不是修仙界第一人,也是第二个吧,打个青城山化神期的小掌门,岂非绰绰有余? 谁想到人刚站到明光殿,贺兰雪就把他解决了。 魔主想不明白,四年、四年时间贺兰雪就从化神期跳到了大乘后期,吃灵丹妙药都没这么快,完全不符合常理。 就是再天才的修士,也不可能只用四年时间就从化神期跳到大乘后期。 魔主轻敌了,他万万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贺兰雪的存在。 殿内空无一人,贺兰雪站在殿中央,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剑。 此剑轻盈如细雪,削铁如泥,名为“秋霜玉露”。 擦完剑,贺兰雪踏着血水走出明光殿,向沧澜峰走去。 沧澜峰正殿收拾出来后,贺兰雪就搬去了沧澜峰。素焉的意见?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住在那里。 回到寝殿,贺兰雪径直走到浴池,脱去衣物,进入池中,开始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他起身换上干净衣物,离开寝殿,向山下走去。 他神情漫不经心,不知走到哪里,忽地扬唇一笑,快步向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竹山正在下雨打雷,明明是青天白日,乌云阴沉沉压下来,整个世界漆黑得犹如深夜一般。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下往上,首先出现的是深玄袍底,再往上,是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 贺兰雪推开竹楼的门,他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没看见想见的人,微挑了一下眉,然后去了隔壁房间。 明莱坐在床边,抱着折玉轻声安慰,作为半只妖,血统天生让他们畏惧天雷。 贺兰雪走进去,不用动手,只一个起心动念,房间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 他道:“怎么不点灯?” 明莱没有回话,他抱着折玉,仿佛面前没有贺兰雪这个人一样。 贺兰雪知道是自己离开的太久了,让明莱生气了,他坐到明莱身边,微微低头,低声下气的认错:“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照顾孩子。事情都已经办好了,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明莱淡淡地道:“是吗?” 贺兰雪抬手想接过孩子,明莱躲开他的双手,把已经睡着的折玉放到床上,然后给他掖了掖被角。 “莱莱——” “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贺兰雪敏锐地察觉到明莱态度的不对,但他没有多想,以为是他离开明莱太久的缘故。 明莱没有回房,而是去了长廊尽头。 贺兰雪跟在他身后,明莱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脚步。 “你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 明莱声音很冷,贺兰雪愣了一下,然后道:“域外魔主现身青城山,莱莱,我是北境的好友,我不能坐视不管。” “听说北境是被贺兰雪杀的,你不应该为北境报仇,去杀了贺兰雪吗?” “这都是谣言,”贺兰雪无奈地道:“贺兰掌教与北境宗主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北境宗主?” “你倒是对贺兰雪很了解。” “你今日是怎么了?好像长了刺一般,”贺兰雪两步上前,把明莱抱进怀里:“不要生气了,我给你带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明莱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声音被淹没在雷雨声中,贺兰雪只听到了“……那天……你……找……”这几个字,他道:“莱莱,你想说什么?” 明莱转过身,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欢喜,没有爱恋、没有温柔,有的只是漠然。 “我问你,我被贺兰雪追杀那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那天只想逃跑,根本没有目的,“缩地千里”后才发现自己在一片山林里。 可是,偏偏在那么偏僻的山林里,他重新遇见了千重。 与千重重逢后,他好像忘了“孩子”需要万年灵药这件事,再没提起,好像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他金丹恢复这一件事。 他藏身明光殿那两次,贺兰雪明明已经发现了他,却假装不知道,任由他取发丝做傀儡小人。 夜袭那次,与其说贺兰雪重伤不能动弹,不如说他一早就在那里等他,就连心头血,都是他主动给的。 贺兰雪不知道他的目的,也许跟素焉一样,他以为自己是要取心头血,做更好的傀儡小人对付他。贺兰雪以为他,跟他们所说的一样,逃出荒海是想报复北元宗。 这么多问题摆在面前,可明莱从来没有深思,他相信千重,就像相信自己。 贺兰雪逼他暴露身份,不是想刷素焉好感度,而是想让他天大地大,无处可逃,只能躲在他建好的金丝笼里。 竹山,多么漂亮的一个地方,可它真的是一个地方吗? 贺兰雪沉默了一会儿,他道:“我在你身上下有追踪法,如果你是在为这个生气,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多么心思深沉的一个人,从荒海,到胡十七、到青城山、到这里,针不见血,步步为营。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踏进他准备好的陷阱里。 这怎么会是千重呢? 怎么会是那个珍他爱他,万事以他为先的千重呢? 千重怎么会抛弃他,另娶他人? 明莱边摇头边往后退,他道:“你不是千重,千重不会这样对我。” 第43章 贺兰雪脸上毫无慌乱,冷静地叫人心生害怕:“莱莱,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千重,千重就站在你面前。” “不,你不是,你是贺兰雪。” 贺兰雪睚眦必报,心性阴沉,他的千重温和有礼,怎么可能会是贺兰雪?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预收《这剧情我不干(穿书)》 1.江斐熬夜猝死,被送进一本书里,成为一个貌美的炮灰炉鼎。 系统说,只要江斐走完所有剧情,它就把江斐送回家,并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江斐接过剧情一看,瞳孔地震。 这个貌美的炮灰炉鼎,不仅是修真界第一美人,还是仙门魁首秦宸抢来的夫人。背地里,他还有医圣,剑主、仙君、魔尊、小师叔等众多姘头,每个都跟他山盟海誓,非卿不娶,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秦宸在修炼、上进,努力给貌美炮灰好生活,貌美炮灰在船上,床上、小师叔的房间里,致力给秦宸戴绿帽子。 船戏之多、之精彩,令其他炉鼎甘拜下风。 奸情败露后,为抢夺貌美炮灰,众姘头在修真界掀起了一场大战,尸横遍野,烽火连年。 而此时貌美炮灰还在纠结选哪一个。 最后,因事情太过离谱传到上界,在万人唾骂声中,他被下界的主角温诉然一剑钉死在了天柱上。 结束了自己时间管理大师辉煌的一生。 江斐:……这剧情太过精彩,他干不了。 2.温诉然听闻下界有极阴之体,睡一睡金丹变元婴,引得无数修士争抢,他嗤之以鼻。 后来事情闹得太大,他奉命下界捉那炉鼎。 一开始的温诉然:什么淫.邪之体! 后来的温诉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1v1 he 23 ? 崩坏之路(二十三)(倒v开始) ◎缠狐◎ 贺兰雪脸色一下子变了, 阴沉得仿佛风雨骤来。 他看着明莱,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再无“千重”的半点温柔,有的只是“贺兰雪”的阴狠深沉。 “莱莱, ”他冷冷地开口:“你睡糊涂了, 这里哪里有贺兰雪?” 贺兰雪语带警告, 仿佛是在告诉明莱, 只要不揭穿他的身份,他们仍可以像从前一样恩爱。 明莱停下脚步,他惨笑起来:“到这个时候, 你还想继续骗我。贺兰雪, 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为你生下了折玉,还跟你海誓山盟, 打算在这里隐居一辈子, 你是不是很得意?一个九尾天狐, 一个男人,居然为你生下了孩子!” 贺兰雪目光晦涩,他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这个问题,我对你不好吗?贺兰雪好、千重好, 他们都只是一个名字,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看到的是我, 这才是最重要的。” “四年了……你骗了我四年,却毫无悔意。” 明莱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 眼里再无一丝情意。 “雨越下越大, 你身体不好, 我们回房——” 贺兰雪上前,想要将明莱带回房间,心口蓦地一痛,他低下头,一柄长剑穿过他的心口。 鲜血从剑身滴落,“啪嗒啪嗒”砸到地上。 贺兰雪抬起头,明莱看着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冷。 他道:“贺兰雪,你该死。” 寻常剑自然伤不了贺兰雪分毫,但这柄轻盈如细雪的长剑,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它叫做“秋霜玉露”。 这是贺兰雪的本命法剑,本该藏在他的金丹里,却不知什么时候,被明莱取了出来。 贺兰雪张张嘴,他有无数的话想要对明莱说,可是意识溃散的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抚了明莱脸颊一下。 明莱抽出长剑,任贺兰雪倒在血泊里,他抬起手,手指微微发颤,轻拭脸颊。 明明是已死之人的温度……明明是已死之人的温度…… 却像烙印一般,在皮肤里,怎么也擦不去。 明莱睁着眼,眼泪从眼眶流出来,眼神却是冷的。 痛苦吗? 并不,从知道千重是贺兰雪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只有这一个结局。 系统在旁边看着,明莱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办法呼唤它,就算它出声阻止,明莱也听不到它的任何声音。 对攻略者来说,死亡只是一个过程,并不是结局,明莱在这个世界杀了贺兰雪,却并非代表贺兰雪就死在了这个世界。 也许他已经回到主神空间做自己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也许他正在接受任务失败的惩罚,谁知道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贺兰雪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定非常痛苦。 被所爱之人亲手杀死,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见最后一面……贺兰雪临死之前,在想些什么呢? 是惊愕,是震怒、还是不舍? 他原本准备好了礼物,想在最适当的时机把一切和盘托出,可是最后,还是死在了明莱的误会之下。 系统心情复杂,它最后看了眼明莱,消失在竹楼的长廊里。 明莱跪在贺兰雪身旁,把血泊里的贺兰雪慢慢抱进怀里。 怀里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明莱一动不动,仿佛也跟着失去了灵魂。 窗外,瓢泼大雨骤停,乌云被日光撕开一道口子,黑夜消散,光明来临。 折玉在温暖的日光中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坐在床边的明莱,猛地扑进明莱怀里。 第44章 “父亲!” 明莱抱住他,神色温柔,看不出半点异样情绪。 折玉在父亲怀里探出头,看见坐在椅子上一身深玄的男人,眼睛亮起。 “爹!爹回来了!” “贺兰雪”微笑着,见明莱看过来,他起身,向床边走去。 炫目的日光下,“贺兰雪”手腕间有白光一闪而过。 番外1颜山汀 青城山还是老样子,山下是繁华的城镇,山上则是北元宗的地盘。 自从贺兰掌教击杀域外魔主之后,北元宗就正式成为了仙门之首,一呼百应、应者云集。 在北元宗的管理下,整个修仙界,可谓是海晏河清,蒸蒸日上。 沧澜峰,“贺兰雪”目送几个背负长剑的弟子离开,转身向寝殿走去。 寝殿窗户紧闭,一室昏暗,并无多少光亮。 “贺兰雪”走到床前,对坐在床边的冰雪美人微微一笑。 “好看吗?” 冰雪美人手握书卷,长袖自腕间柔软垂落,他神色漠然,道:“从前就看过的书,谈不上什么好看不好看。忙完了?” 最后一句,他问“贺兰雪”。 “贺兰雪”看了眼一旁的几个乌木箱子,坐到明莱身侧。 “忙完了。你喜欢琴?” 明莱:“不讨厌也不喜欢。” 他把手中的琴谱放下,看向“贺兰雪”,脸色仍然是淡淡的。 “我要回去一趟,北元宗交给你。” “贺兰雪”愣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折玉了。” “折玉我会照顾好。”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兰雪”似乎叹了口气,他有些落寞,又微笑起来:“你放心回去吧,我会打理好北元宗。” 明莱起身,拿着琴谱走向几个乌木箱子,他把琴谱放进箱子里,合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莱莱!” 明莱停下脚步:“有事吗?” “贺兰雪”走到他身后,犹豫许久,道:“有样东西,我想了许久,觉得还是应该要让你知道。” 寝殿的一个角落,落地宫灯燃起,照亮一小块地方。 “贺兰雪”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雕着镂空花纹的檀木盒子,转身,神色复杂地对明莱道:“住进这座宫殿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它放在你装衣物的箱子里,保护得很好。我没有打开来看,但我能猜得到,这是他留给你的东西。” 明莱沉默,他抬手接过。 “打开来看看吧,说不定,是对你非常重要的东西。” 非常重要的东西……吗? 明莱没有离开青城山,而是走下沧澜峰,来到一处传送阵。 传送阵启动,却不是去任何一个地方,而是进了竹山。 贺兰雪死后,竹山失去力量,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正如明莱所想,竹山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幻境,一个只存在于青城山内部的幻境。 当年他在登天梯遇上的幻境,就是“竹山”。 小竹楼里,五岁的折玉坐在书房的窗前,认认真真地写字。 明莱站在房门许久,没有进去,而是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暮色降临,天色渐暗。 明莱低下头,从袖子里把檀木盒子拿出来。盒子的花纹很漂亮,是少见的蔷薇,他纤白的手指轻抚盒面,打开盒子。 盒子里干干净净,只有一把折扇,折扇尾坠着玉饰,那是一块墨绿透光的明玉,经历了许多的明莱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世上罕见的“昆仑玉”。 曾经他寻了许久的昆仑玉,就这样摆在他面前,更可笑的是,这把折扇,当初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拿在手里过。 他当年没能认出手里的昆仑玉,所以命运使然,让他与贺兰雪纠缠。 明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当年他在藏鹿峰大殿被北境抽了两鞭,丢掉半条命才逃出来,根本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大殿上。 原来当年,这把折扇是被贺兰雪捡了回去。 明莱合上盒子,把它放进柜子里,目光落到盒子旁边的锦匣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就是当年贺兰雪给他带的礼物,一颗龙珠,一颗据传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龙珠。 为了给他治病,贺兰雪放出假消息,说要与素焉合籍,把魔主从域外之境骗到了青城山。 他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魔主一进青城山,他就把人打回了原型。 明莱垂下长睫,关上柜子,转身离开。 在竹山待了半个月,明莱再次回到沧澜峰。 寝殿里,“贺兰雪”坐在床边,正低头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微笑地道:“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 明莱停在他面前,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贺兰雪”,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贺兰雪”怔了怔,他狭长的凤眼里瞳孔涣散,意识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醒过来,低下头,明莱汗淋淋的躺在他怀里,正在熟睡。 “贺兰雪”把被子给明莱掖好,沉默地用手指替明莱梳理长发。 明莱的长发有些湿了,他用灵力烘干,然后坐起身,想要下床。 “千重……” 第45章 听到身后的梦呓,“贺兰雪”动作一顿。 “千重……” 他回过身,俯身在明莱耳边,喃喃地道:“你在叫谁呢,千重、还是贺兰雪?” “可是这两个人,都已经离开你了,现在只有我,知道吗?你只有我了。” 番外2 荒海的中心,是一片干净若琉璃的湖水。湖水平静无波澜,仿佛镜子一般,能照出世间所有东西的原型。 贺兰雪双手抱臂,步伐轻盈地走在湖面上,姿态如闲庭散步。 他脸上是漫不经心的邪气,不知看到什么,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镜子下,是荒海的另一面,若说这一面是水的世界,那另一面,就是沙漠的世界。 贺兰雪看着镜子里走路跌跌撞撞的美人,不由得想起对方走进藏鹿峰大殿的一幕。 冰雪般高高在上的美人,如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浑身脏的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贺兰。” 就在贺兰雪欣赏美人睡姿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声音,却令湖面荡起了涟漪,可想而知此人的修为有多高深。 贺兰雪抬头看去,一道身影立在前方。那是位极其年轻的男人,乌发用璀璨的金环高高束起,瞳色为金、佩剑也是金,浑身上下围绕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意。 “你的任务完成了?” 贺兰雪走到男人身旁,微微挑眉。 北境:“我已经修补好这个世界的漏洞,马上就要离开,”他金色的瞳孔看着漫天星海,道:“北元宗就交给你。” 贺兰雪站在一旁,看着北境离开。 斗转星移,晨曦的光破云而出,贺兰雪转身,又回到了湖面中央。 他之所以会来荒海,是对荒海里的时间流速感兴趣,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可是到了这里,他忽然发现,比起这个小世界,他对那位冰雪美人更感兴趣。 洁白无瑕的明月跌落尘埃,很有趣不是吗? 贺兰雪颠倒镜面,从水的世界来到了沙漠的世界。 * 这是个很炎热的地方,天上挂着十个赤轮,晒得大地几乎裂开;地上是滚烫的沙漠,望不见尽头。 贺兰雪站在沙丘上,他看了眼天上的十个赤轮,化作一只隼,向远处盘旋而去。 这片沙漠很大,他找了很久,才在一块石头下方找到明莱。 走了一天,明莱累得蜷缩身体睡着了,他以手臂作枕,睫羽不安地颤着,似乎正做着一个不好的梦。 隼落在石头上方,它看着下方的明莱。 很奇怪,明明已经是第二次见面,可还是有第一次见面的感觉。 十个赤轮下山,夜色降临,墨蓝色的夜空上全是浩瀚的星海。 与白天的温度不同,夜晚气温下降,明莱冷得瑟瑟发抖。 他从梦中醒来,背靠石头,抱紧双臂,以这样的方式取暖。 隼落到明莱面前,看着喃喃自语的明莱,从始至终,他都在喊一个名字。严山厅 “斐雀……” 斐雀是谁? 在寒风中,明莱又一次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他摸索着起身,在附近捡了不少枯枝干叶,都抱回休息的地方。 明莱太累了,加上又渴又饿,他决定在这里休息几天。 一整个白天,明莱都在发呆。 他看不见,耳边只有风声,无尽的风声呼啸而来,挟裹着燥热的沙粒和热气,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是一抹色彩,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彩虹的存在。 到了晚上,气温又开始下降,明莱笨拙地把枯枝干叶堆到一起,从袖子里拿出火石,点火。 隼在旁边一动不动,看着明莱艰难点火,没有丁点要帮忙的意思。 不管是白天的十个赤轮,还是夜晚能冻死人的寒风,对它来说,都无甚区别。 明莱终于把枯枝点燃,他把火石放好,坐在火堆旁,又开始了沉默。 隼靠近了点,跟着烤火。 然而跟温度越暖越想睡觉的明莱不同,隼就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站在火堆旁,也绝不会犯困。 明莱抱着双腿,慢慢地睡着了。 隼看着墨蓝色的夜空,感到一种无趣,虽然洁白无瑕的明月跌落尘埃很有趣,但明月本人的性格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趣。 隼想离开了,就在它准备张开翅膀的时候,明莱身体往旁边一倾,快要倒下的时候,一只翅膀伸过来,把明莱稳稳地推了回去。 明莱猛地清醒,他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氤氲着雾气,跟隼对视。 或者说,是隼在看他。 明莱有了一个新的伙伴,它是只老鹰,明莱是这么觉得的,他摸过它,柔顺的羽毛,还有那副模样,跟他印象中的老鹰很相似。 因为是在沙漠中遇见的,所以明莱给老鹰取了一个名字——赤。 赤不会说话,但有灵智,能跟明莱进行简单的沟通。 “赤,你知道哪里有水吗?” 明莱舔了舔干裂的唇,问赤。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喝水了,如果他现在这具身体不是修士而是普通人,早就在沙漠里渴死了。 赤落到明莱肩膀上,给明莱指路。 明莱喝到了在沙漠里的第一口水,他就像个饥渴的旅人,看到了水以后不肯离开,把接下来几天的休息地点定在了水源旁边。 第46章 夜晚,火堆。 明莱靠着石头,他把隼抱进怀里,跟隼说话:“你说这里会有尽头吗?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离开这里的路。” 隼当然不会说话,明莱说完,又开始喃喃自语。他很害怕,在这个只有自己的沙漠里,如果连自己也不跟自己说话,他迟早会失去说话的能力。 在沙漠的第十天,明莱开始自娱自乐,他把隼放到旁边,堆沙子玩,堆完就推倒,推倒再重新堆。 第十一天,明莱找到了几颗仙人掌果实,他终于饱腹了一顿。 第十五天,明莱坐在石头上,迎着风沙,对怀里的隼笑,他认真地道:“赤,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动了,你就把我吃了吧。” “吃了我,你就不会跟我一样,饿着肚子,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番外3 又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明莱站在厢房的窗前,看着不远处张灯结彩的街道,似在出神。 “贺兰雪”牵着折玉的手回来,他微微低头,对折玉小声说了一句,折玉眼睛一亮,左手拿着小风车,向明莱走去。 “父亲!” 明莱回过头,微微一笑,他道:“买了什么?” 折玉举起左手:“风车!” “怎么又买了风车,家里的风车已经很多了。” 明莱看着折玉,话却是对“贺兰雪”说的。 贺兰雪笑着道:“折玉喜欢,就买了。” “除了风车呢?” 折玉:“还有桃酥饼!很多很多酥饼!” 明莱闷笑,他牵起折玉的手,对“贺兰雪”道:“这次还要感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带他出门,不然,我非要被折腾一个晚上不可。” 折玉抬起风车,吹了一下,风车慢慢地转动起来。 他眼睛亮亮地对明莱道:“父亲,你看!” 明莱低下头,看见风车转轮上刻着的咒文,看向“贺兰雪”,微笑地道:“你有心了。” 虽然是这样说,但“贺兰雪”能感觉到,明莱并没有感到高兴,因为这样的风车,贺兰雪也给折玉做过。 或者说千重。 “父亲!下面有好多人在放河灯,我们也一起去放好不好?” 折玉最喜欢热闹的地方了,什么花灯节、庙会、元宵节,只要人多,有东西吃,他就喜欢。 明莱恰恰跟他相反,他喜欢安静,就算出门,也总是一个人待在客栈里。 难得出来一次,明莱不想扫了孩子的兴,他牵着折玉的手,“贺兰雪”跟在身后,三人向河边走去。 越靠近河边,人越多。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明莱站在河边,右手牵着孩子,脚下是青石地板,身后是热闹的人群。 “贺兰雪”不知什么时候买了河灯,他把河灯递给明莱。明莱抬手接过,指尖轻轻一点,河灯顿时燃起微弱的火光。 他俯下身,把莲花形状的河灯放到河里,目送它远去。 而在下游,万盏河灯聚集在一起,远远看去,熠熠生辉,犹如星海。 折玉看得眼睛直发亮,“贺兰雪”从袖子里拿出一盏小小的河灯,小兔子形状的,递到折玉面前。 “折玉也来放一盏。” 折玉举起双手欢呼:“谢谢爹!” 明莱在旁边,笑意渐渐淡下去,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放完河灯,回去的路上,折玉吵着要吃酒酿圆子。 明莱扶额,很是头疼:“只能吃一碗,吃完就得回去睡觉。” “谢谢父亲!” 今晚最高兴的就是折玉,不仅买了风车,放了河灯,还吃了最喜欢的酒酿圆子。 回到客栈,明莱给折玉洗完澡,穿好衣物,盖上被子。 他道:“乖乖睡觉,风车明天再玩。” 折玉眼睛眨了眨:“父亲,明天还可以接着去吃酒酿圆子吗?” “不可以,”明莱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明天要回家。” “可以吃完再回去吗?” “乖乖睡觉。” 明莱给折玉掖了掖被角,起身熄灯,向矮几走去。 “贺兰雪”坐在矮几一旁,见明莱过来,他压低声音道:“睡了?” 明莱轻轻点头,他对“贺兰雪”道:“你去休息吧。” “贺兰雪”的房间在隔壁,只需走几步路便到。 说完,明莱走到窗前,继续看花灯节的夜景。 “贺兰雪”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明莱身后,他伸出手,缓缓、缓缓地把明莱搂进怀里。 明莱挣脱他的怀抱,淡淡地道:“不要被他的情绪影响。” “他?”“贺兰雪”低嘲了一声:“我不就是他吗?” “你是你,贺兰雪是贺兰雪。” “可我总觉得,我就是他。”嬿山挺 “你不是,”明莱道:“你只是一个傀儡。” “贺兰雪”:“一个有自主意识的傀儡?” “九尾天狐的“无我有术”,能让人保留一定的神智。” 明莱似乎不想谈下去,他转过身:“我要睡了。” 这是下逐客令,“贺兰雪”低声地道:“你好好休息。” 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明莱关上窗,走到床前,熄灭最后一盏灯,坐到床上。 回到青城山,一切又同从前一样。 第47章 明莱开始减少出现在藏鹿峰的频率,一开始他插手北元宗的事务,只是因为傀儡刚刚完成,神智还不够清醒,明莱必须从旁协助。 现在傀儡已经有自主意识,明莱也就可以放心离开。 三年间,他很少听到“贺兰雪”的消息,只知道对方一直在闭关,偶尔出关,也是解决仙门大事。 明莱觉得这样很好,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 折玉十岁那年,“贺兰雪”彻底出关了。 明莱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张俊美的脸,深邃、迷人,狭长的凤眼里什么也没有。 他微笑地道:“许久不见。” 明莱坐到矮几一侧:“许久不见。恭喜你。” 贺兰雪:“只是寻常的闭关罢了,”他看向门外:“折玉呢?” “去山下买东西了。” 明莱倒了杯茶,放到贺兰雪面前:“要留下来吃饭吗?” 他只是客气地问一句,贺兰雪显得比他还要疏离,道:“不了,宗门里还有要事处理。” 明莱不再说话,贺兰雪喝完茶,就准备回去了,离开之前,他把一个小风车放到矮几上。 “这是给折玉的生日礼物。” 明莱收起来,他这么疏远漠然的样子,让明莱警惕心放下不少。 傀儡的神智越来越清醒,就有很大可能会想起从前的记忆,方才见到“贺兰雪”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见到了六年前的贺兰雪,幸好,这只是错觉。 “我送送你。” 明莱把贺兰雪送到竹山出口,就打算转身离开。 贺兰雪突然道:“我有个问题,好奇了许久,可否请瑶光君回答?” 明莱停下脚步:“请说。” “你爱他吗?” “这是我跟贺兰雪之间的事情。” “有时候我想说服自己,说你恨他,但是每次见到你,你都会告诉我,你爱贺兰雪。” 明莱垂下头,他道:“这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 贺兰雪笑了笑,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三步,三步一过,他就转过身,接住突然昏迷的明莱。 “警惕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贺兰雪喃喃地道,他小心翼翼地把明莱抱起来,回到竹楼房间,放到床上。 他坐到床边,抬起明莱的一只手,内心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被爱人抛弃的满心不甘,贺兰雪已经分不清楚,他只知道,谁也别想把他和明莱分开。 即使是以这具傀儡身体,他也要把明莱牢牢禁锢在怀里。 24 ? 崩坏之路(二十四) ◎药人◎ 明莱睁开眼, 发现自己跪坐在一辆马车里。 车轮滚动,不知行驶在哪处官道上,时而颠簸、时而平稳。 他垂下眼, 面前除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就是一封信和一枚玉佩。 包袱是普通的灰色, 轻得一只手就能拿起来。明莱打开一看, 里面只有一身换洗的衣物,同样是非常素白的颜色。 他把包袱放下,拿起旁边的信和玉佩。 信纸是普通的纸张, 触感有些粗粝, 不如宣纸, 薄如蝉翼,洁白如雪。 明莱心中明了, 这一次他的身份, 是个出身十分穷苦的人。 然而仔细触摸玉佩, 他又转变了想法。 玉质细腻莹润、触手生温,是枚价值不菲的玉。 这是一个出身穷苦但有故事的人,明莱想。 他闭上眼,在心里跟系统说话。 “001, 攻略手册。” 从任务世界出来,明莱没有回系统空间, 而是选择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 001飘在明莱前方, 像一个大电灯泡,也许是上个世界的任务时间太长,它显得有些沉默。 攻略手册凭空出现, 明莱抬起手, 接过来, 纤白手指翻开。 主线:限时六个月,怀上江逐月的孩子。并安全生下来。 支线一:获得十万积分(0/100000) 支线二:获得真爱之吻。 明莱视线扫过“真爱之吻”,落在“支线一”上,他蹙眉道:“积分?” 001声音冷无机质,它道:“一积分可以兑换100考特。宿主,能获得积分的世界不多,您要抓住这个机会。” 一积分可以兑换100考特,十万积分就是一千万考特。 明莱合上攻略手册,任由它化作黑色粉墙四散,等待剧情投放。 就在这个时候,001开口:“由于您上个世界没有完成支线一任务,系统给予黄牌警告,并加以处罚。宿主,系统取消了剧情投放,您需要自行探索剧情。” 明莱冷笑,没有说话,重新闭上双眼。 001看懂了明莱“冷笑”的意思,在上个任务世界,它的宿主可以说是跟贺兰雪白头皆老、“幸福”地走完了一生。 当然,这是在外人眼里,至于它的宿主是怎么想的,001也不知道。 001知道的是,它的宿主肯定知道“贺兰雪”恢复了记忆,但他什么也没做,表现得毫无异样,就好像“贺兰雪”还是那个傀儡一样。 贺兰雪恢复记忆就搬回了竹山,他们一起度过了四百多个春秋,又一起葬在了最冷的寒冬。 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是同年同月同日死,明莱先走一步,贺兰雪随后紧跟。 若是世上有轮回转世,那他们二人定是一左一右,同时踏上奈何桥。 第48章 而在这漫长的四百七十年里,明莱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修炼出第九条尾巴,但他碎过金丹,虽早已修复好,但造成的伤害是永不可逆的。 尽管明莱很努力,第九条尾巴却始终不见踪影。 001隐去身形,落在明莱身旁,看着自己的宿主发呆。 它在想一个问题,这也是贺兰雪临死前,问明莱的问题。 贺兰雪问:“你爱我吗?” 明莱没有回答,那时候他已经无法回答。 贺兰雪是笑着离开的,“爱”与“不爱”,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知道明莱的心里有他,这就足够了。 * 一路上除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别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有这一辆马车在前进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犹如冷水突然沸腾,又或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车夫的声音响起,他笑着道:“赵公子,琅琊到了。” 明莱神色不变,方才一路,他把信看了一遍,早已从信中得知此行的目的。 这一次,他的名字叫做赵明莱,陵州人士,家中父母健在,此行琅琊,是为了履行婚约,与琅琊王氏的女公子王盈双成婚。 赵家本也是陵州的大家族,但几代没落,到赵父这一代,已不剩什么家底,生了赵明莱后,更是只能勉强度日。 家世差距如此大的两家能结为姻亲,原因是十八年前,陵州叛军作乱,“赵明莱”的双亲救过王盈双的父母。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为报答恩情,王盈双的父母将刚刚出生的王盈双许配给了同样出生没多久的“赵明莱”。 两家约定,等“赵明莱”年满十八,就去琅琊迎娶王盈双。 此行赵父赵母本也要跟来的,只是赵父摔伤了腿,赵母要在家照顾他,“赵明莱”只能只身前往。 有意思,明莱想。 这一次他进入任务世界的时间,居然是女主遇到“人渣前夫”之前。 主系统是想让他走“身败名裂”的任务吗? 就算没有“剧情”,明莱也猜得出原身“赵明莱”会做一些什么事,无非是按照约定娶了王盈双,又不好好对待王盈双,宠妾灭妻,又贪图王家财产,里应外合把王家搞垮。 虽然之前的任务世界,他都是直接接手原身的烂摊子,但“人渣”当久了,总有那么点心得,明莱相信,自己能完成“任务”。 马车一路行驶,走街过巷,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车夫勒紧缰绳,让马车停下,回头道:“赵公子,客栈到了。” 明莱把信放进衣襟里,收好玉佩、拿起包袱,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面前的客栈飞阁流丹,丹漆鲜艳欲流,美轮美奂,不愧是琅琊最大的客栈。 这里人多,明莱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紧帷帽,看见站在一旁的车夫,才想起自己进了新的任务世界。 这里没有镜子,不知道这张脸长得怎么样,但不管长得怎么样,都比他那张脸要好。 明莱脸色阴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他拿出银钱给车夫,向客栈走去。 不过几步路,明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四周隐晦的目光,特别是客栈上方,那势在必得的视线根本毫不隐藏。 明莱初来乍到,不想得罪人,他加快脚步,走进客栈。 客栈大堂十分雅致,不少文人士子正在用餐。 明莱扫了眼隔间遮挡的竹帘,知道这些人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自己,连忙跟掌柜要了间厢房。 “赵明莱”身上的银钱不多,住不了上房,掌柜给了他一间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虽然房间远了些,但胜在清净,晚上可以睡个好觉,而不必担忧被隔壁吵醒。 明莱推开厢房的门,将房门关上,向床榻走去。 这间厢房不大,布局却很雅致,矮几,屏风、棋盘,应有尽有。 明莱把包袱放到床上,转身就去找铜镜。 他一脸的阴沉,虽然还没看到自己的脸,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在告诉他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他用的还是自己的脸。 明莱手持铜镜,看着镜子中熟悉的脸,忍住了质问系统的冲动。 呼唤系统的次数有限,不能浪费在这上面。他可不想遇见第二个贺兰雪。 明莱放下镜子,摇响房间里的铃铛,不久,一个小丫鬟出现在明莱面前。 小丫鬟看着不过十四五岁,做事却非常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明莱需要的帷帽和饭菜送了上来。 明莱坐到矮几前,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饭菜,又把筷子放下。 不是他没胃口,而是这具身体赶了好几天的路,比起填饱肚子,他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明莱起身,走向床榻,脱去外衣躺下睡觉。 这一觉明莱睡得格外沉,等他醒来,外面已经天黑了,长廊上全是灯笼暖色的光,除此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明莱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走到窗边坐下,欣赏琅琊的夜景。 琅琊是周国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夜景自然也是美不胜收。 从客栈的高处远远看去,万盏灯火,犹如星海,令人惊叹。 明莱看了一夜的夜景,等天光破晓,他才摇响铃铛,让小二把热水送上来。 第49章 洗去疲惫,换好衣服,明莱戴上帷帽,打开房门下楼。 他租了辆马车,按照信中的地址,向王家驶去。 王家是琅琊的世家大族,所住府邸楼阁台榭,雕梁绣柱、飞檐反宇,比起王府也不遑多让。 明莱走下马车,取下帷帽,正要上前敲门,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是赵公子吗?” 明莱回过身,一位年纪不大的仆人站在不远的地方,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是赵公子吗?” 明莱垂下眼睫,他道:“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大小姐正在别院等您,请您随我来。” 别院? 王盈双是知道自己今天会登门拜访的,她为什么要在别院见他? 明莱心生疑惑,面上却有礼地回了一揖:“有劳。” 仆人半点不敢抬头:“您客气了。” 话罢,他转身牵来一辆马车,毕恭毕敬地道:“您请上马车。” 明莱再次坐上马车,却不是回客栈,而是去王家在郊区的别院。 郊区景色虽好,却没什么人烟。 马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停在别院大门前,明莱走下马车,看向站在一旁的仆人。 仆人低声地道:“您请。” 明莱走进去,里面早有婢女等着。 “赵公子,小姐就在里面。” 明莱跟在婢女身后,他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论是刚才的仆人,还是现在在他面前带路的婢女,他们都好像见过他一样,没有半点陌生感。 到了花厅,婢女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离开。 明莱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在前方雕花椅上的少女身上,怔了怔。 少女并没有长得多美丽动人,她一张脸是白的,却不是白皙的白,而是苍白的白;身形说是纤弱,却已经脱离了纤弱的范围,手腕间好似只剩下一张皮肉连着筋骨,好叫它不掉下来。 这是一个瘦弱的、满是病气的少女,看着就活不过二十,可偏偏她的眼睛充满了光,是豁达,智慧、温柔的光。 明莱心里道,这同样是一位十分聪慧的少女。 “赵公子,”少女开口,她道:“想必你已猜出了我的身份。” 明莱抬手行礼:“见过王小姐。” 王盈双低低咳嗽了两声,然后道:“赵公子,是我对不起你,我们的婚约,退了吧。” 明莱猛地抬头,脸色冷下来:“王小姐,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王盈双从长袖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一旁的婢女,她脸色苍白地道:“除了当初订婚的玉佩,里面还有二十万两银票,你拿回去,置办田地好、还是买宅子好,都由你决定。” 明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搞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按照剧情,他不是应该迎娶王盈双过门,然后宠妾灭妻,与人里应外合搞垮王家,然后被攻略者搞垮,身败名裂吗? 怎么王盈双一上来就要退婚? 明莱蹙紧眉头,他道:“我是绝不会退婚的,我来琅琊唯一的目的,就是履行当初的承诺。” 王盈双叹了口气,她抬起一只手,似乎是想让婢女扶她起来,然而她刚一动作,只听“砰”的一声,一群黑衣人从屋顶落了下来。 明莱心头一惊,他退后几步,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一把剑横了过来。 捏住他下颌的男人微微低头,低声笑起来:“千万别动,小美人,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抓她的。” 这个她,指的是王盈双。 黑衣人来的太过突然,花厅里的所有人都措不及防,除了明莱外,几个会武功的婢女都被打伤在地。 明莱的下颌被捏得生疼,他不想抬头,可是男人的力道,让他不得不抬头。 这种被人掌控所有的姿势,让明莱回忆起了不好的记忆。 男人很高大,明莱觉得自己已经很高了,可是男人跟他说话,还要把头低下来。 他道:“弄疼你了?” 话是这么说,男人却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反而捏得更紧了。 看着被劫持的明莱,王盈双脸色冷静,她不慌不乱地道:“云斐。” 一道丝毫没有情感波动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是,小姐。” 明莱循声看去,映入眼帘的不是人,而是剑光。 雪白的剑光自眼前一闪而过,明莱瞳孔微缩,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到王盈双面前。 王盈双拉住明莱的手,道:“快!跟我走!” 几个受伤的婢女在前面开路,明莱反拉住王盈双的手,拉着她一起离开花厅。 身后打斗的声音停了一下,男人道:“其他不用管,先抓王盈双。” 听到这话的王盈双没有丝毫意外,似乎已经习惯被抓这种事。 明莱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抓得更紧。 一行人躲进暗道,几个婢女走过来,查看王盈双有没有受伤。 “小姐,这些杀手越来越猖狂了,这次回府,您不可再随意出来了。” “我无事,”王盈双咳嗽了一声:“不用管我,你们快去处理伤口。” 看着去处理伤口的几个婢女,明莱回过头,扶王盈双坐下来。 暗道里光线昏暗,王盈双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她道:“外面那些黑衣人,都是来自漠北的杀手,他们追了我三年,目的却不是杀我,而是抓我回漠北。” 第50章 “我从小体弱多病,为此,在我十岁之前,我爹娘一直带着我在外求医。也许是吃的药太多,也许是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忽然有一天,我发现了隐藏在自己身体的秘密。” 王盈双笑了笑:“我的血可以治百病。药人你知道吗?我现在就是个药人。” 明莱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他们抓你回漠北,是想拿你的血治病?” “如果是这样,我就跟他们走了,只是一点血而已,比起每天都被人追杀,又算得了什么?”王盈双摇头,她道:“可是他们抓我,不是为了我的血,而是想抓我回去,当蛊王的温床。” “蛊?” “对,蛊。蛊虫听说过吗?漠北的魔教最擅长用蛊,特别是他们的教主,当今所有蛊王,都是江逐月炼制出来的。” 江逐月! 明莱瞳孔微缩,攻略者,他的任务目标。 江逐月抓王盈双,是为了炼制蛊王? 这很荒谬,明莱不会相信这种事情,他更倾向于,这是江逐月攻略王盈双的方法。 “此事你可有告诉伯父伯母?” 按王家在琅琊的势力,就算是江逐月亲自来,也踏不进琅琊半步才是。 王盈双神色复杂地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写信催你来琅琊?有一位神医知道了我的事情,对我爹娘说,我之所以会成为药人,是因为我身体里有药蛊,只要我成了婚,有了孩子,药蛊就会离开我的身体,从而进入孩子的身体。”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跟你退婚的原因。赵公子,此事凶险,你也看到了,漠北的杀手防不胜防,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也许不用等到成婚,你就会因我而丧命。” 明莱听懂了王盈双话里的意思,面对漠北魔教,就连琅琊王氏也没有办法。 王盈双的父母希望他能跟王盈双成婚,把王盈双体内的药蛊转移到孩子身上,而王盈双却不想牵连他,主动退婚让他离开。 如果他真的是“赵明莱”,明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与王盈双除了一纸婚约,就是一纸婚约,不值得他犯险。 但他是明莱。 明莱看着王盈双,他道:“我不会跟你退婚。” 王盈双叹了口气,正当她要说话的时候,暗道的石门从外面打开。 “是云斐。” 王盈双看向暗道外面,那里似乎有一道不善言谈的身影,她松了口气。 云斐这个时候过来,说明外面的黑衣人已经全部解决了。 明莱把王盈双扶起来,向外面走去,几个婢女跟在身后。 石门前,云斐静静地站着,他微微低着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个只会听从主人命令的傀儡。 王盈双停下脚步,对云斐道:“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云斐转身离开。 这次漠北派出了十二个杀手,有八个死在了云斐剑下,剩下四个,不见踪影。 别院的长廊,星海下,王盈双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漫天星海,问身后不远处的云斐:“他说绝不会退婚,是真心的吗?” 云斐不说话,他沉默的身影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无声无息,仿佛连生命也不存在。 “他真是个好人,如果我这次能躲过一劫,我愿意跟他成婚。” * 翌日,王家派了大量护卫来护送王盈双回府。 车轮在山林中滚动前进,前后左右都是护卫。明莱坐在马车里,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江逐月要抓王盈双,他要攻略江逐月,而攻略江逐月的前提,是要他身败名裂。 他不打算按照“剧情”去跟王盈双成婚,系统的空子很多,随便钻一个都可以完成任务。 他之所以不答应退婚,原因有两个: 一是这段婚约是由双方父母定下的,“赵明莱”的父母先不提,王盈双的父母当年既然选择将王盈双许配给“赵明莱”以报答恩情,现在就不会这么简单的让明莱退婚。 不说王盈双需要成婚生个孩子转移药蛊,就是没有这件事,王盈双的父母也不会让两个人退婚的,这不是让他们背信弃义吗? 退婚不是件简单的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就算要退婚,也不是现在退婚。 二是他需要王盈双未婚夫这个身份,只要他之后在接触王家的时候,表露出自己对王家财产的贪婪,王盈双就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从而对明莱感到失望,然后坚决要跟他退婚。 等他被王盈双退婚的原因传开,整个琅琊都会知道他是个伪君子,贪图未婚妻财产,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明莱正思考着,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一下,他掀开窗帘,守在外面的婢女恭敬地把一幅画递给明莱。 “赵公子,这是小姐让我给您的。” 明莱接过画轴,摊开一看,第一眼是:画里的美人好生漂亮,洛神也不过如此了;第二眼,这张脸有点熟悉。 明莱:“……” 他说怎么王盈双别院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他一样,原来是有这么一幅画存在。 王盈双背地里居然调查过“赵明莱”,她是想以此威胁“赵明莱”退婚吗? 明莱把画轴合上,放好,想着既然王盈双把这幅画给他了,等到了王家,他一定找个机会烧了它。 第51章 正在行驶的马车忽然停下,护卫们面露警惕,正要让人去检查车轮,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 “保护小姐!” “别让他们靠近小姐!” 护卫们拔剑出鞘,跟杀手打斗起来,其余婢女把王盈双的马车围住,手拿短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王盈双掀开窗帘,对外面的一个婢女道:“赵公子那里无人保护,英女,你去保护赵公子。” 英女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她咬牙道:“对不起小姐,英女现在不能离开您。” 王盈双叹了口气:“你去把赵公子带过来,他那里无人保护,我很担心。” 英女看了目前战况一眼,那些杀手一时半会儿接近不了马车范围,她转身向后跑去,掀开明莱马车的车帘,让明莱跟她走。 到了王盈双马车,明莱正要掀开车帘进去,一支羽箭直直射过来,扎到明莱面前。 射这支箭的人一定是个专业的弓箭手,力度,准头,甚至是箭尾颤动的弧度,都在明晃晃的告诉明莱,别动,否则下一箭就要射你。 明莱脸色发白,他听到了婢女倒地的声音,却不敢回头。 因为他无法确定,弓箭手是否已经对准了自己。 车轮下陷,一个男人来到明莱身后,他笑道:“又是你,今天我心情好,放你一马,下次你可没有这么幸运了。被退婚的小美人。” 明莱感觉到对方的离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一个人落到他身后。 而且听动静,还是从树上直接落下来的。 “王盈双,跟我走。” 说话的人有一张俊秀的脸,他乌发用银环高高束起,身着劲装,背负箭筒,明明全身上下只有发冠为银,却给人一种苗疆少年的感觉。 车帘从里面掀开,王盈双走出来,她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一样。她对苗疆少年道:“我就是王盈双,我跟你走,你让他们停下来。” 明莱没想到王盈双会从里面出来,他袖子里藏有一把短刀,如果王盈双不出来,他本打算直接解决这个少年的。 因为他已经确定,刚才对准他的弓箭手,就是身后的苗疆少年。 苗疆少年看了看王盈双,又看了看明莱,冷笑道:“教主说的没错,中原人果然诡计多端,以为换了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吗,王盈双。” 最后三个字,他是对明莱说的。 明莱:“……” 王盈双:“……” 她咳嗽了几声,道:“我真的是王盈双。” “你们琅琊的人说,王盈双是周国第一美人,你当我眼瞎吗?看不出谁是周国第一美人!” 苗疆少年不耐烦地道。 他弯下腰,把明莱抱起来,对想要挣扎的明莱开口:“我全身上下除了箭就是蛊,动,你继续动,到了漠北我看你还剩几块肉。” 明莱僵住,不敢动了。 25 ? 崩坏之路(二十五) ◎药人◎ 枝叶从眼前飞快掠过, 明莱的云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有些难受地蹙紧眉头。 少年怀抱明莱,借着力道轻点树枝, 在林中飞快前进。 这样赶路速度是很快, 但对第一次体验轻功的明莱来说, 他宁愿在马车上呆半个月, 也不要被人抱着用轻功赶路。 明莱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 桑白脸色冷冷的,这也是他第一次抱着人用轻功赶路,虽然怀里人很轻, 但他总有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总想把人从怀里扔出去。 要不是左护法下令, 要他带王盈双回漠北,他才不来中原人的地盘。 衣襟被人攥紧, 桑白低下头, 怀里人脸色发白, 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娇生惯养的中原人。 桑白当做没看见,反正他只要把王盈双带回漠北就行,至于路上王盈双会不会生病,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明莱抬起头, 声音很轻地道:“可以慢一点吗?” 桑白偏过头,由于姿势的原因, 明莱说话的时候好像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一样, 吐出的气息犹如空谷幽兰,令人十分酥麻。 这人不仅长得绝色,声音也动听, 温温柔柔的, 好像没有脾气一样。 等一下, 桑白心生警惕,这个中原人是在勾.引他吗? “可以慢一点吗?” 中原人又在耳边说话了,柔柔的声音带着一点忐忑,好像很害怕他一样。 桑白道:“闭嘴!” 明莱闭上嘴巴,心想这少年果然与他想的一般,很难沟通。 过了半刻钟,桑白抱着明莱落地,长靴踩在枯枝落叶上,慢慢在林间行走。 明莱松了口气,放下攥紧少年衣襟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山林里枝叶茂密,日光透不进来,光线十分昏暗。 不知走到哪里,桑白把明莱放下来,冷声道:“进去。” 明莱转过身,看着面前被杂草遮挡的山洞,沉默了一会儿,走进去。 洞内别有乾坤,初时只有一条通道,然而越往里走,岔道越多,通道越弯曲,若是无人带路,进来的人定会迷失在这山洞里。 明莱看着石壁上的一盏盏油灯,几乎确定,这山洞就是那群漠北杀手的老巢。 桑白一直在注意他,见明莱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也不说话。 杀手的基础本领是狡兔三窟,像这样的老巢,他们在周国有几十个,就算明莱记下地形也没用。 第52章 “别想逃跑。为了抓你,我们可死了不少人,你真是能藏。” 桑白冷不丁开口,话里是满满的恶意。 明莱移开视线,心道你抓错人了。 不知道王盈双回到王家没有,他的身份瞒不久,漠北的这群杀手里,可是有好几个人见过他的,特别是那个捏他下颌的男人,绝对一眼就能认出他。 明莱不能让王盈双被抓去漠北,所以在少年认错人的时候,他没有出声,但他也不能真的去漠北,所以明莱接下来一定会逃。 江逐月虽然是他的攻略目标,但目前最重要的,是王盈双这边的剧情。 在走完王盈双的剧情前,他是不会踏进漠北一步的。 不知走了多久,明莱面前出现一扇朱红色的门。 门很高,不仅有雕花,还涂了艳丽的丹漆,看起来像是哪个王公贵族的地下宫殿。 两侧有油灯,灯光摇曳,忽明忽暗,瘆人得慌。 桑白脚步不停,直接推开朱门。走了两步,他抱臂回头:“快点。” 明莱抿了下唇,走到少年身后。 他低着头,没发觉少年一直在看着他,那是冷漠又幽暗的目光。 进入了“地宫”,光线更亮了,所到之处,墙壁上皆是油灯。 明莱跟着少年,这个“地宫”的陈设十分华丽,与地面上真正的宫殿相比也不遑多让,一路走来,光是殿门就有好几十扇门,更别提花园阁楼。 明莱一时看得恍惚,要不是头顶没有云卷云舒,他还以为自己此刻正身处人间王朝的宫殿里。 怪不得就连琅琊王氏也奈何不了江逐月,就这恐怖的财力,朝廷下场也要灰溜溜离开。 也就是江逐月没有问鼎中原的野心,但凡他有做皇帝这个心思,中原早就改名换姓了。 明莱被关进一间寝殿里,他坐在床上,听殿门外的人说话。 把他抓来的少年道:“把人看好了,要是人不见了,后果你是知道的。” 另一个人没有出声,少年抬脚离开。 明莱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进来,才大着胆子起身。 殿内的陈设很冷清,只有基础摆设,看得出根本没有人居住过。 明莱把整个寝殿都查看了一遍,发现一个问题,寝殿没有窗。 明莱把刚才一路走来遇见的寝殿都回忆了一遍,发现它们都没有窗。 明莱明白了,要么这座地宫是专门用来囚禁人的,要么就是魔教教众心理阴暗有问题,见不得光,只能住在地下。 外面看守明莱的人似乎知道明莱正在做什么,她冷冷地道:“别找了,进了这里,你是逃不出去的。乖乖跟我们回漠北,不然有你鞭子吃的。” 明莱走到殿门前,双手抬起,似乎是想打开殿门。 “门上涂有剧毒,你若是想死,大可试试。” 明莱心道,要是真正的王盈双在这里,别说门上涂有剧毒了,就是把毒药全灌进嘴里,也跟喝水没什么两样。 明莱垂下长睫,轻声地道:“我没有想逃,刚才我进来的时候,被蜘蛛咬了一口,现在手臂没有知觉,你可以帮我寻些药来吗?” 明莱没有说谎,他进山洞的时候,看到很多蜘蛛在结网。 那些黑色的蜘蛛挂在网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注视跟少年一起进来的明莱。 四面八方的阴冷目光,只要明莱有异心,它们就会从蜘蛛网上爬下来。 少女声音紧张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你被外面的蜘蛛咬了?” 明莱不安地道:“是的,我猜,我是被毒蜘蛛咬了。” 这还用猜吗? 少女暴躁起来:“你做什么要去逗弄蜘蛛?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蛊!被咬一口到现在还没化成血水是你命大,你这个中原人!进了魔教的地盘不要东摸西摸!” 明莱:“我没有逗弄蜘蛛。” 他猜对了,那些蜘蛛果然是蛊。 “你给我闭嘴!” 少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明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听见了远处少女和人说话的声音。 少女道:“你给我看好他,我去蛊王那里一趟。” “蛊王正在休眠,若是让左护法知道了,少不了你两顿鞭子。”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声,听声音,比明莱大不了多少。 少女暴躁道:“你以为我想去吗?那个中原人进来的时候被蛊咬了,桑白大人又不在,这个时候只有蛊王能救他。” 男声愣了一下:“他被外面的蛊咬了?” “就会惹事的中原人!等他好了,我要赏他一顿鞭子!” 明莱没有等多久,半刻钟不到,少女从蛊王处回来。 她推开殿门,脸色冰冷地走进来,看见站在面前的明莱,就是一愣。 冰雪一样的美人对着她柔柔一笑,把少女的魂都笑没了。 然后“砰”的一声,少女倒在地上。 明莱放下手中的烛台,把少女扶起来,面无表情地放到床上。 他刚才在殿内找了一圈,可不是为了找逃跑的出口,而是想找一件称手的东西,既能藏在袖子里不被人发现,又能快狠准地把人打晕。 打晕一个,明莱站到殿门后,等下一个。 发现少女迟迟不出来,心生疑惑的年轻男人向寝殿走来,推开殿门。 “砰”的一声,同样倒在地上。 第53章 解决完两个看守他的人,明莱把烛台收好,抬脚就要离开。 刚踏出殿门,他眼角余光就看见一只蜘蛛从少女的袖口处爬出来。 那是只体型小巧的蜘蛛,跟外面的黑蜘蛛相比,小了将近一般,它的背部是有光泽的黑色,腹部却藏着艳丽的红色纹路,一看就剧毒无比。 明莱停下脚步,这就是少女口中的蛊王? 蛊王爬下床榻,正高兴自己得到了自由,一片阴影从头顶投下来。 它抬起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人类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明莱弯下腰,把蛊王拿起来,蛊王剧烈挣扎,并咬了明莱好几口。 明莱毫不在意,把蛊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百毒不侵,怎么办,这个体质他也有。王盈双的血能治百病,他比王盈双好一点,只要没死透,他都能救回来。 这都要归功于贺兰雪送给他的那颗龙珠。 把蛊王随意地扔进袖子里,明莱转身离开。 001本来还想卖“地宫”的地图给自己的宿主,赚点考特,看着好似离家一般熟门熟路的宿主,它才沉默地想起来,自己的宿主有个自带技能,“过目不忘”。 不管多复杂的地形,只要走过一遍,明莱就不会忘。 一般“地宫”的出口都有很多个,明莱没有选择从进来的那个洞口离开,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洞口。 杀手都喜欢狡兔三窟,他们也怕被堵在“地宫”里。 离“地宫”越来越远,明莱松了口气,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地宫”的时候,一道散漫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那是道十分修长的身影,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正漫步从洞口进来。 光影下的半张侧脸,是极俊美的一张脸,远远看去,仿佛锦衣玉食、气质优雅的矜贵公子正在闲庭散步。而当他抬眸看过来,才发现对方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异域之感扑面而来,不像个中原人,倒像个苗疆人。 在这一瞬间,明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本能告诉他,逃!快逃! 来不及思考,明莱转身就逃。 身后的男人讶声道:“怎么又是你,谁把你抓来了?” 明莱脸色发白,他的这具身体是个文弱书生,日常在家就是在房间里看书,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风一吹就倒,走两步就喘,剧烈抽疼的心脏拼命叫嚣让他停下,可大脑却不敢停下一步。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明莱肩上,微微用力,明莱狠狠地撞到石壁上。 碎石滚落,明莱疼得几乎掉眼泪。 他的整个后背都被碎石划伤,疼痛剧烈袭来的瞬间,他的知觉是麻木的。 下颌被人捏住,明莱抬起头,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在他面前放大。 男人笑道:“问你话呢,跑什么?” 有危险,当然要跑。 明莱没有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眸里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上次被吓到了?” 明莱觉得捏住自己下颌的手更用力了,他开口:“你们是杀手。” 不情不愿开口的感觉。 “说了不会杀你,”突然想起什么,男人问道:“谁把你抓来的?王盈双呢?逃跑怎么不带她?” 说得好像王盈双在这里,他带王盈双逃跑男人就会准许一样。 明莱想偏过头,捏住自己下颌的手纹丝不动,他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他有点生气,闷闷地道:“没有王盈双,只有我。” “嗯?” “你的属下,认错了人,把我抓来了。” “认错了人?把你抓来了?”男人一字一句的重复。 明莱垂下长睫,不说话。 捏住下颌的手突然用力,微凉的腹指落到明莱唇上。 男人道:“别咬,咬了就没有妆了。” 明莱愣愣地看着男人,眼眸里一阵疑惑,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男人腹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没蹭到脂粉,狭长的眼眸里也一阵疑惑。 “你没上妆?” 明莱明白了,他此刻真的生气了:“你才上妆!” 想多骂几句,又苦于无词,骂混蛋,好像也没到这个程度。 男人低笑:“这可不能怪我,你这模样看起来比上了妆的女人还好看。唇没有上妆,怎么这样红?眼尾没有上妆,也是红的,还有脸颊,雪白的。我碰一碰怎么样?” 明莱强忍怒火,他道:“不怎么样!” 见他真的抬手要碰,明莱赶紧道:“别碰我!” 男人可惜地放下手,下一瞬,脸色阴沉起来,他用力地捏着明莱的下颌,那力度,都不是捏了,就跟掐一样。 “你长成这样,难怪我的下属会认错人。还有这双眼睛,早晚是要惹祸的。” “是你的下属认错了人,跟我没有关系。” 明莱害怕地看着男人,怕他突然发疯,把他压在石壁上掐死。 “怎么没有关系?认错了人就跟你有关系。” 强词夺理,明莱放弃跟他沟通。 “你既然知道抓错了人,就放我走。” “放你走?”男人冷笑地道:“你现在是我的人质,知道吗?” 见明莱脸色煞白,知道是吓到他了,男人松开掐着明莱下颌的手。 “都说了,不杀你。” 明莱害怕地道:“你、你们为什么要抓王小姐?你们要杀她吗?” 第54章 “这个不是你该知道的。” 男人说完,想要带明莱回“地宫”,然而刚一转身,脑袋就被人从身后狠狠砸了一下。 明莱神色冷淡,他放下烛台。 男人脑袋没有流血,人也没有晕倒,只是愣住了,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明莱抬起烛台,又狠狠给了男人脑袋一下。 男人还是没有晕倒。 明莱:“……” 男人:“……” 男人转过头,明莱高举烛台,不放弃地还想给男人来一下。 男人缓缓开口:“我真是小瞧你了。” 难怪方才态度那么好,又柔又怯,原来是想让他放下警惕。 . 明莱被抓了回去,这次他没有关在寝殿里,大概是觉得寝殿的环境太好了,砸了杀手首领脑袋三次的他不配,被男人发配到了地牢。 地牢顾名思义,是一个在地下的监牢,虽然“地宫”已经在地下了,可是这个地牢,在地下的最底下。 阴冷潮湿不用说,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明莱只能坐到地上,开始思考人生。 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人的脑袋会这么硬,砸了三次也毫发无损? 这一天经历得太多,明莱又困又累,靠着墙壁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牢房外面说话。 “看到没有,他就是桑白大人抓回来的,就是那个王盈双的未婚夫。” “长成这样,难怪桑白大人认错。” 桑白? 桑白是谁? 明莱想睁开眼,但他太困了,转瞬又进入下一个梦里。 夜里,明莱睡醒,他本想换个姿势继续睡,翻过身一看,一道身影站在牢房外,半边身体都在黑暗里,吓得明莱心脏缩紧。 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烛火的光影下,少年俊秀的眉眼带着熟悉。 正是把他抓来的桑白。 是的,明莱终于知道这苗疆少年的名字,桑白。且这名叫桑白的少年,在魔教的地位不低。 地牢深处的烛火是很昏暗的,看什么都像蒙上一层光影,看不真切。 都说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烛火下看美人也是一样的,更别提,这美人本就冠世。 乌发全都散开的冠世美人靠着墙,柔软的云袖自雪白腕间垂落,花树堆雪一般,叫人心驰神荡。 桑白心神荡漾了一下,看到明莱警惕的眼神,马上回过神来,他不禁有些懊恼,又着了这个中原人的道。 “我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是王盈双的未婚夫!” 没错,桑白是来问罪的,他明明是去抓王盈双的,结果把王盈双的未婚夫抓了回来,弄得原本要启程回漠北的计划不得不暂停下来,还被左护法赏了一顿鞭子,这可把桑白气坏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气。 明莱:“……” 大晚上的不睡觉过来找他,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时王盈双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是你没有相信。” 明莱是有一点起床气的,任谁睡醒就被人劈头盖脸问罪,也会很生气。 桑白脸红了一下,他道:“当时你就不能反抗吗?” 明莱:“你用身上的蛊威胁我,我怎么敢反抗?” 桑白也想起了自己当时说的话,他想继续问罪,憋了好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莱躺到地上,翻身继续睡觉。 他以为这样的生活要过好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刚睡醒,就被人带出了地牢。 “左护法要见你。” 被明莱砸过一次的少女脸色冷冷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被明莱砸过一次脑袋,她现在看明莱的眼神满是警惕。 明莱跟着少女走到一间大殿,大殿两侧全都是黑衣人,看服饰身形,不难猜到,这就是一直抓王盈双的那群杀手。 明莱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八十七个,这间大殿上,共有八十七个杀手。 这还不算高坐主位的左护法,以及黑衣人面前的魔教高层。 少女把明莱带到殿中央,双手交叉行礼,对左护法恭敬道:“大人,赵明莱带到。” 说完,她退到一旁,跟黑衣人站到了一起。 看这架势,像是要对自己问罪,明莱心道,早知道昨天多砸他几次,就不信他不倒。 主位上有着异域风情的俊美男人挑眉,看出了明莱心底的想法,不由哂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砸他三次不够,要多砸他几次的。 看着柔柔弱弱,倒是挺记仇。 “赵公子,请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问。” 明莱低下头,佯装害怕地道:“大人请问。” 男人早就见过他这番模样,心知他在想什么,也不揭穿他。 “蛊王可是在你那里?” 明莱愣了一下,蹙眉道:“蛊王?蛊王是什么?” 他脸上的疑惑是真实的,这表明他是真的不知道蛊王是什么。 晏华道:“蛊王是我魔教培育出的毒蛊,毒性猛烈,最喜鲜血。它如今在地宫失踪,赵公子见到它,可要躲远些,莫要被它碰到了。” 不仅碰了还把蛊王驯得服服帖帖的明莱脸色发白,他道:“若是被它碰到了会怎么样?” “当场化为血水。” 见明莱眼眸中的不安不似作假,晏华皱眉,难道蛊王的失踪真的与他无关? 第55章 也是,蛊王这种剧毒之物,他一个普通人,就算胆子再大,再记仇,也没办法奈何。 眼见左护法真的相信明莱的话,被明莱砸了一次脑袋的少女站不住了,当下走出来,她双手交叉行礼道:“大人不要相信他的话,那天他就是这样骗属下的,说自己被外面的蛊咬了,属下怕他死在殿中,才——” 明莱还未开口,晏华就打断了少女的话,他眸色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跟王盈双一样,可以百毒不侵?” 这世上,出一个药人已经是百年难遇了,两个药人,这是想都不敢想的。 少女愣了一下,道:“中原人的手段,不得不防。” 晏华看向低着头的明莱:“你的意思,本君明白。” 明白是明白,话里话外却还是偏着赵明莱的意思。 桑白在一旁不耐烦地道:“中原有这种手段的人,不是医圣就是医仙,赵明莱不过十八,你说蛊王在他那里,还不如说蛊王被你弄丢了比较合理。” 少女气死了,怎么连桑白大人都站在中原人那一边,她说的都是真的啊。 晏华单手抵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明莱。 其实蛊王在明莱那里,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昨天这个人可是给他开了三次瓢,翻脸跟翻书一样快。 问罪结束,明莱被带到晏华面前。 晏华像是刚洗了澡,长发披散,垂落在松松垮垮的外衣上,水珠滴落下来,他毫不介意。 明莱跪在地上,青衫清清冷冷,像初春未融的细雪,他低着头,乌发沿着肩膀滑落,愈发衬得半张脸雪白漂亮。 晏华看了明莱一眼,走到榻前坐下,拿起旁边桌上的书,翻看起来。 明莱跪得腿麻,他悄悄看了面前的晏华一眼,晏华正靠着榻看书,没有一丝多余的目光给他。 明莱动了动腿,正想要给自己揉一揉,就听到上方晏华道:“你打伤了我两个下属,还拿烛台砸了我三次。” 明莱马上柔顺道:“大人恕罪。” 晏华轻笑出声:“嘴上喊着恕罪,心里怕是把我骂了一千遍。” 明莱:“……” “你是第一个敢明目张胆对本君动手的人,我关你一天地牢,你心里可怨我?” “不敢。” 这温和的态度,难道晏华要把自己从地牢放出来? 晏华看出了明莱心中所想,他放下书本,淡声道:“本君可以放你出来,但不罚你,恐怕教众不服。”燕珊婷 明莱明白了,这是想换个法子罚自己,他静静等着晏华的话。 晏华道:“第一件事,先帮本君擦干头发。” 明莱柔声道:“是,大人。” 他站起身,从教众手里接过毛巾,来到晏华身后,认真地擦起了头发。 晏华的头发很长,垂到了榻上,明莱擦了很久,擦得手酸,才把晏华的头发擦干。 他抬起头一看,晏华正淡淡地看着他,似乎是嫌弃他擦了太久。 “擦了半个时辰。” 明莱:“……” 昨天果然应该多砸他几次,砸晕了,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讨人厌了。 晏华把一本书递给明莱,支着一条长腿靠在榻上,然后示意明莱打开。 明莱不明所以地打开书本,里面都是一些武功秘籍,每个字他都懂,合在一起又让人觉得云里雾里。 “看得懂?” 明莱点头,心想,难道晏华要教他武功? 晏华单手抵着下颌看他,挑眉道:“看得懂就好,这是苗疆的书,你把它翻译成周国文字。” 明莱:“……” 晏华站起来,向外面走去:“三天,翻译不过来,你可以回地牢了。” 26 ? 崩坏之路(二十六)(倒v结束) ◎药人◎ 明莱住进了晏华寝殿的旁边, 这是晏华安排的,说是要亲自监督翻译的进度,可是一连两天, 他都没有回地宫, 更别提出现在寝殿了。 地宫的教众习以为常, 好像身为左护法的晏华职务繁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这里要讲一下, 魔教的教众都是杀手,他们的业务只有一项,不是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王盈双算是个例外, 漠北的杀手千里迢迢过来抓她, 抓回去, 是死是活,全看他们的教主。 明莱在翻译之余, 想到在外面不知道干什么的晏华, 大胆猜测, 对方这两天是在抓王盈双。 他们这群杀手来周国的唯一目的就是王盈双,目的没有完成,他们怎么敢回漠北? 更深露重,地宫的深夜寒意更甚, 好似冰窖一般。 殿中光影昏暗,角落一片漆黑, 只有桌案这一小块地方燃有烛火。 明莱端坐桌案前, 一只手握着卷书,微微低头,另一只手握着毛笔, 认真翻译卷书上的内容。 乌黑长发, 雪白柔软的云袖, 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黑白分明。 愈发显得握笔的那只手纤白柔弱,好似轻轻一折,就会断掉一般。 001飘在宿主正前方,身上的光芒一闪一闪,像个电压不稳的大电灯泡。 它看着底下认真翻译的宿主,如果它的宿主愿意花费一千考特……一百考特也行,它愿意帮宿主翻译晏华给的武功秘籍。 为此,001主动现身。 “宿主,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您还有三分之二的翻译工作未完成。如果您愿意花费一百考特的话,001会是个很不错的译者。您今晚不想睡个好觉吗?只要一百考特,明天醒来,您所有的工作都会完成。” 第56章 明莱握笔的手不停,好似没听见001话里的诱惑,他只在意一个问题。 “我没有呼唤你,主系统要是因为你今晚的现身而扣掉我呼唤系统的次数,你会在投诉中心找到自己的名字。” 明莱神色冷漠,在贺兰雪那个世界,他就是因为前期呼唤了系统太多次,导致后期他根本不敢随意呼唤系统,才被贺兰雪骗了四年。 摔一次已经足够叫他记住教训,他绝不会在同一件事上犯第二次错误。 001灰溜溜的离开。 在任务世界,不给宿主多余的帮助,让宿主依靠自身能力成长,这是主神大人定下的。 数十万年前,主神空间刚刚成立的时候,不少宿主就是因为太过依赖系统的能力,从而变成一个个好吃懒做的人,连任务也要靠系统完成。 这导致很多系统非常看不上自己的宿主,觉得这样还不如自己上。 其中就出过这样一件事,一个带过不少宿主的老系统在接手新宿主的时候,直接把新宿主扔进时空裂缝里,让对方魂飞魄散了,然后这个老系统钻进了新宿主的身体,用新宿主的身体来完成任务。 主神大人知道后非常震怒,亲自出面惩罚了老系统,又颁布了系统法则,这件事才算过去。 不过这件事不用告诉宿主,宿主的任务与其他宿主不同。 001点开自己的后台,在上面找了找……很快了,他的宿主很快就会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别人是挑灯夜读,明莱是挑灯夜翻译。 一夜过去,明莱将毛笔放下,起身,向床榻走去。 刚睡下没多久,殿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是这两日一直给他送饭的教众。 “赵公子,晏华大人回来了,请您过去。” 明莱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听到晏华的名字,立马清醒。 他道:“我马上过去。” 明莱洗漱完换好衣物,推开殿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正在等他。 一位是方才敲门的教众,一位是被自己砸过脑袋的少女。 两人皆是魔教装扮,黑衣长靴,红色长鞭缠绕腰身,异域感扑面而来。 相比年轻教众对明莱的友好,少女看向明莱的目光满是敌意。 “晏华大人让我过来催你。” 少女脸色冰冷,如果敌意能化作实质,明莱已经被扎穿了。 明莱似没有感觉到一般,微笑地道:“让姑娘久等了。” 少女转身,在前面带路,明莱对年轻教众作了一揖,走到少女身后。 “别以为晏华大人相信你,就能洗清你的嫌疑。” 在进入寝殿前,少女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明莱神色不变,踏入殿门,直直朝内殿走去,与几个教众擦肩而过。 内殿,锦衣加身、玉冠束发的晏华坐在榻上,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读,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淡声道:“你知道本君等了你多久吗?” 明莱心道,一回来就要兴师问罪,看来在王盈双那里吃了不少的亏。 “大人恕罪。” 明莱也是有起床气的,特别是他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人喊起来,现在脑袋昏沉得很,根本打不起精神、也不想打起精神应付面前的男人。 “就会说这一句,”晏华看向明莱身后的少女:“阿洛依,你下去。” 阿洛依双手交叉行礼,退了下去。 晏华的视线再次落到明莱身上,明莱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身无坠饰佩玉,明明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物,穿在明莱身上,却仿佛明月有了光华,叫人眼前一亮。 特别是这“明月”自身还长得相当貌美,乌发雪肤,冰肌玉骨,好似初春消融的一捧细雪,只能夜夜魂牵梦绕。 但晏华知道,这人表面看着温顺柔弱,实则最是记仇不过。 “翻译完成了吗?”烟扇庭 听到晏华的话,明莱把翻译好的译本从袖中拿出来,上前两步。 “已经完成了。” 他只希望晏华赶紧收下,然后放他回去补觉。 晏华挑眉,这么快? 他接过译本,翻开看了几页,然后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完成的不错,想要什么奖赏?” 想回去补觉。 明莱心道,但面上犹豫了一下,轻轻地道:“我想回陵州。” “陵州?”晏华笑了一下:“不娶王盈双了?” 明莱:“你们会放过王小姐吗?” “当然不会,王盈双可是我们魔教非常重要的目标。” 明莱看着晏华,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所以,我选择回陵州,我爹娘还在等我回去。” 晏华起身,把手上一直拿着的书递给明莱,他道:“放你回去也不是不行,但不是现在。” 明莱知道,这个人还是没有放弃拿自己做人质的想法,要不是自己这三天一直在翻译书,恐怕早就被晏华送出去当人质了。 他低下头,看手中的书,果不其然,又是一本苗疆的武功秘籍。 晏华翻译苗疆的武功秘籍做什么?他打算依靠这些拉拢周国的侠士吗? “正好我今日有空,你就在这里把这本书翻译了。” 晏华说完,走出内殿。 明莱:“……” 他一定要找机会逃走。 第57章 晏华出内殿不是要做什么,只是去大殿召集教众开了个会。 开完会回来,他走进内殿一看,本应该在翻译书籍的明莱伏在桌案上,枕着书睡着了。 晏华看着明莱露出的雪白双臂,收回视线。 明莱做了个梦,梦里他在冰天雪地里赶路,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身上,冷得他瑟瑟发抖。 他抱紧双臂,试图温暖自己,然而步伐越来越僵硬,就在他身体里的血液快要结冰的时候,一轮太阳出现在上空。 明莱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伏在桌案上睡觉,而本该被自己当做枕头的两本书却不见踪影。 他瞳孔微缩,想要起身找书,旁边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醒了就回去。” 晏华? 明莱转过头,晏华就坐在他半臂之隔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他的面前,是一本已经译好的书。 如果明莱没看错的话,那是他正准备要翻译的书。 “你懂周国文字?” 明莱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晏华道:“我的母亲是周国人。” 晏华的母亲居然是周国人! 明莱睁大眼睛:“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帮你翻译书籍?” 难道晏华就不怕他把那些武功秘籍全都抄录下来,逃跑后出去一人发一本吗? “因为我不喜欢写字。” 这样吗……明莱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晏华,晏华看起来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居然不喜欢写字。 晏华挑眉,这是什么目光?他不喜欢写字是一件很不能让人理解的事吗? “那这本书……” 晏华轻描淡写地道:“我译的。” “你不是不喜欢写字吗?” 还是说晏华一个时辰都等不了,见他睡着了,干脆自己译。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晏华脸色阴沉下来:“我让你译书,你是怎么做的,把书放到一边不管,自己睡觉。” 明莱闭上嘴巴,晏华道:“回去,明日再过来。” 明莱起身行礼,心里想的是:蛊王已经把所有教众的巡逻路线摸清,他要找个机会逃离地宫,免得被晏华抓去做人质,威胁王盈双。 虽然不清楚“赵明莱”的存在能不能威胁得到王盈双,但考虑到王盈双是宁愿被误会也要退婚保护“赵明莱”的性格,用他去威胁王盈双,90%能成功。 剩下那10%,是王家父母的阻挠。 晏华也在想有关王盈双的事情,王盈双身边那个云斐着实能打,他有将近一半的下属折在了对方手上,得找个机会把云斐支开。 这么想着,晏华眼睁睁看见一只烛台从明莱的长袖里掉出来。 晏华:“……你怎么还拿着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8 23:59:18~2023-03-12 05:3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灼酌之遥 20瓶;我的潘彼得 16瓶;lik- 13瓶;赤司小队长 5瓶;黎明不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 ? 崩坏之路(二十七) ◎药人◎ 明莱镇定自若地把烛台从地上捡起来, 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放回袖中。 他道:“这烛台生得好看,我见之心喜, 便想随身带着。” 晏华似笑非笑地看着明莱:“是吗?不会是想再砸我一次吧?” 明莱低下头:“大人说笑了。” 晏华可太清楚明莱想做什么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无时无刻不想反抗他。 晏华颇觉有趣, 他很期待, 赵明莱接下来会带给他什么乐趣。 不过……晏华伸出手,散漫地道:“烛台给我。” 让赵明莱拿着这烛台在地宫走来走去,他总觉得自己的脑袋很危险。 明莱温顺地把烛台从袖中拿出来, 交到晏华手中。 他面上温顺, 然而心底在想什么, 除了明莱自己,没有人知道。 晏华大概猜得出来, 无非又是在心底骂他。 他把玩了烛台一会儿, 放到桌案上, 对明莱道:“回去吧。” 明莱转身离开,很快不见身影。 晏华对着空无一人的内殿淡淡开口:“把地宫中所有的烛台都撤走。” 一道黑影悄然无声地离开。 明莱全然不知晏华在背后下的命令,他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关上殿门, 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一只黑色的小蜘蛛从枕头底下钻出来,看见自己的新主人, 又马上钻了回去。 对蛊王毒蛛来说, 它的这位新主人,可比前任主人可怕多了。 前任主人虽然拿它来练蛊,但除了练蛊以外的其他时间, 它都是自由的, 且只要它听话, 前任主人就会让它填饱肚子。 这位新主人,脾气不好不说,还没有一点耐心,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都把它派出去办事,还不准它“填饱肚子”。 蛊王毒蛛也奋力反抗过,但它的这位新主人天生就是来克它的,它的毒不仅对新主人产生不了伤害,跟新主人身体里的血液相融后,还会反过来毒自己。 蛊王毒蛛“毒”了自己好几次才反应过来,对新主人除了害怕就是害怕。 明莱没有注意到蛊王的害怕情绪,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烛台没有了,还有什么东西既称手又能快狠准的砸人。 第58章 砚台? 不,砚台太重了,藏进袖子里会很明显。 茶壶? 不行,砸一次就碎了,不能循环利用。 就在明莱焦躁的时候,殿门外的长廊响起一阵脚步声。 听声音,有五六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明莱垂下长睫,靠着殿门,一动不动。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抓住王盈双了,功亏一篑啊。” “谁能想到,王盈双看起来病怏怏的,还会使用暗器,我差一点就死在她手上。” “要不是桑白大人在身后及时出手,我这条手臂就没有了。” 一位教众压低声音:“桑白大人射的那一箭你们看见没有,王盈双的左手怕是废了。” 其他教众跟着压低声音:“教主不是说过,不准伤王盈双的吗?” “所以这次回来,桑白大人怕是要受罚。” “受罚?左护法那里……” 几个教众的声音和脚步声越来越远,明莱心头惊愕,王盈双受伤了? 大殿两侧全是黑衣人,魔教高层在殿中央站着,像是在汇报情况,其中就有桑白。 明莱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视线穿过殿柱,落在前方高坐主位的晏华身上。 晏华换了身黑红色的长袍,正支着下颌,听下属汇报情况。 听到桑白射了王盈双一箭,他微微挑眉,看向桑白,道:“王盈双病得连走路都要人抬,我都担心还没抓住她她就病死了,你针对她做什么?” 桑白人虽年轻,却不是那种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不顾教主命令,宁愿受罚也要射人一箭,怎么看怎么是在针对人家。 桑白站在下方,乌发银环,身着劲装、背负箭筒,他一张脸冷冷的,脸上写满了“我就是射了王盈双一箭你们能怎么样”。 “看她不顺眼。” 晏华笑了一下:“不顺眼也不能伤她,教主的命令你忘了?” “没忘,今日射了她一箭,以后不会了。” 听这话,倒像是给人出气去的。 晏华道:“下去领罚吧。” 王盈双受伤,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晏华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局该怎么布了。 桑白转身下去领罚,没有一点后悔射了王盈双一箭的样子,看他那冷冰冰的脸色,倒像是下次有机会,还要射她几箭。 明莱低头沉思,桑白能抓错人,表明之前他跟王盈双毫无接触,怎么才几天过去,王盈双就得罪了他。 就在明莱沉思的时候,大殿上的黑衣人都退了下去,整个大殿,只剩下他跟晏华两个人。 明莱回过神来,心头一跳,赶紧转身离开,身后高坐主位的晏华懒懒地道:“站住。” 这个时候会站住才是傻了,明莱加快脚步,晏华笑道:“走什么,又没说要打你。过来。” 明莱停下脚步,犹豫要不要过去。 晏华:“就知道你会过来偷听,这么担心王盈双,不过来亲自问一问我?” 殿中一时无动静,晏华挑眉,并不着急,他知道明莱会过来。 果不其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光线昏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明莱身着青衫,站在殿中,烛火照映下的身影虽看着清冷,然而身形过于纤弱,让人一看就很想欺负。 晏华心道,虽然明知道是个很记仇的人,但就是很想欺负他。 “还请大人告知,王小姐伤势如何?” 虽然那几个教众说,王盈双的手臂怕是要废了,但明莱可是领教过桑白箭法的人,桑白若是出箭,半条命都是轻的。 说桑白一箭只废王盈双一只手臂,别说明莱不信,就连晏华也不相信。 按理来说,身为魔教左护法的晏华,得知王盈双被下属重伤,应该震怒才对,但晏华态度却很平淡,仿佛王盈双是死是活,死在谁手上,都跟他没有关系。 明莱心中生疑,他觉得这个魔教充满了古怪,就跟江逐月抓王盈双的动机一样古怪。 他不明白江逐月这样做的目的,一次次的追杀,除了让王盈双越来越憎恨漠北和病得越来越重,他能得到什么? 难道说这一次的攻略者心理变态,他不打算攻略王盈双,而是想杀死王盈双。 晏华支着下颌,看着明莱道:“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 明莱心头一惊,没想到王盈双伤得这样重,桑白是跟王盈双有仇吗,下这么重的手。 看桑白方才无所谓的样子,还以为他只是随随便便射了一箭。 明莱以为,就算桑白箭法超然,有江逐月的命令在,他再怎么看王盈双不顺眼,顶多也就要她半条命。 他把王盈双伤得这样重,就不怕江逐月知道,亲自到周国扒他的皮? 明莱想到当时射在马车上的那一箭,若是射到他身上,只怕现在他已经到下一个任务世界了。 明莱心乱如麻,王盈双不能死,她若是死了,他的任务怎么办? 也不知道云斐找不找得到人救她,王盈双的血能治百病,可治不了她自己啊,更何况她现在不是生病,而是被人用箭几乎要了一条命。 若是他在就好了,王盈双就算只剩下一口气,明莱也能把她救回来。 “多谢大人告知。” 明莱抬手行礼,转身就要离开,晏华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开口:“站住。” 第59章 明莱脚步一顿,晏华道:“陪我用餐。” 寝殿里,几个教众把菜肴端上来,恭敬地退下去。 晏华端坐桌前,明莱忍着焦躁,坐到晏华面前,伸出手就要拿筷子。 晏华:“倒酒。” 明莱愣了一下,注意到晏华看他的目光,才知道晏华是让他倒酒。 明莱起身,走到晏华身侧,拿起酒壶,给晏华倒了一杯。 酒香四溢,馥郁香醇。 明莱离得近,只觉得这酒香冷冽无比,寻常人怕是一杯就倒。 晏华白皙修长的手指拿起酒杯,送至唇边,在明莱期待的目光下仰头喝完一整杯。 “再倒。” 明莱想也知道,对晏华这种身居高位的人,不可能一杯就倒,但没关系,他会把今天所有的酒都灌进晏华肚子里。 十几杯酒水下肚,晏华风度依旧,不见半分醉意。 明莱不死心,晏华喝一杯,他就倒一杯。 晏华支着下颌,把玩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明莱,似乎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一壶酒倒完,晏华都没有倒,明莱放下酒壶,对着晏华柔柔一笑。 他不笑的时候已叫人魂牵梦绕,笑起来更是让人神魂颠倒。 晏华微微愣住,然后“砰”的一声,倒在桌上。 一只黑色的小蜘蛛从酒壶里爬出来,深藏功与名,爬下桌子,对主人邀功。 明莱脸色冷淡地看了晏华一眼,转身带着小蜘蛛离开。 有小蜘蛛带路,明莱离开得无比顺利,没有人发现他的离开,晏华也不能,蜘蛛的毒,能让他睡三个夜晚。 明莱没有选择上一次的岔道口离开,而是选择了相反方向的出口。 明莱以为,有蛊王带路,他会很快离开地宫范围,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半路没有碰上蛇群的话,他已经离开地宫了。 明莱看着倒挂在他面前的毒蛇,还有脚下“嘶嘶”的蛇群,对肩头上的蛊王冷声道:“别装死,下来。” 蛊王一动不动,仿佛是个装饰品。 明莱抬起手,蛊王吓了一跳,迅速爬到明莱另一边的肩膀上。 这么怕死,看来这蛇窝里有厉害的东西。 明莱退后一步,思考要不要换个出口离开,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机关启动,整个人掉了下去。 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除了四周的“嘶嘶”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明莱回过神来,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地方,眼下是什么情况,左手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下意识把咬住他手臂的东西甩出去。 “别动。”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明莱上方响起,明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他瞳孔微缩,挣扎着从这人怀里下来。 抱着他的人道:“是我,别怕。你刚刚被蛇咬了,中了蛇毒,别乱动。” 这声音……明莱猛地抬起头:“桑白?”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桑白问,想到什么,他叹了口气道:“逃跑不能往这边跑,要往南边跑,知道吗?” 明莱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两次逃跑都能被人当场抓到。 他拍了拍桑白的肩膀,也叹了口气:“放我下来吧。” 桑白道:“现在不能放你下来。” 明莱正疑惑,就感觉有什么滑不溜秋的东西爬进了自己怀里,他顿时毛骨悚然。 桑白在一片漆黑里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明莱怀里那条滑不溜秋的东西,用力掷了出去。 明莱听到“啪”的一声,四周的“嘶嘶”声顿时安静下来。 “什、什么东西?” 桑白不以为意地道:“一条小虫子,已经被我扔了。” 明莱其实不怕蛇,但那是在看得见的情况下,明莱只要一想到有无数毒蛇在自己脚下,争先恐后地要跟他“亲密”,而他看不见,他就寒毛卓竖。 等等,明莱后知后觉,他跟桑白现在是在蛇窝里? “你怎么在这里?” 轮到明莱问桑白,晏华让桑白下去领罚,难道说的是这个地方? 桑白不自然地道:“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明莱:“……” 看不出来桑白还挺爱面子。 “你怎么样了,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明莱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是百毒不侵的体质,这里的蛇挨条上来咬他一口,除了会被他反毒回去,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当然这点是不能让桑白知道的,明莱蹙紧眉头,佯装难受地道:“左手有些疼,可能是肿了。” 桑白松了口气,有知觉就还好,就怕没有知觉。 “你忍忍,再过一个时辰,我就能带你出去了。” 明莱心道,桑白果然是在这里受罚。他现在抱着他一动也不能动,也不知道脚下是个什么情况。 “谢谢你方才救我。” 明莱知道,要不是他掉下来的时候桑白接住他,他可能就死在蛇窝了。 这里的蛇很多,非常多,光听声音就让人头皮发麻。在蛇窝里不一定会被蛇毒死、咬死,但一定会被缠死。 桑白没有说话,明莱以为他没听清,正要再谢一遍,就听桑白认真地道:“可以以身相许吗?” 明莱面无表情:“不可以。” 第60章 桑白很遗憾,他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可以吗?我在你们周国的钱庄里存有很多钱,你要是跟了我,那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王盈双吗?没关系,她快死了。” 明莱……明莱反应过来,他震惊地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对王盈双下了死手?” 桑白沉吟了一会儿,诚实地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明莱,王盈双身边有个叫云斐的小白脸,这两人之间颇有些不清不楚,你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被抓到这里,我替你不值。” “抓我来这里的是你,”明莱深吸了口气:“王盈双跟云斐也没有不清不楚,云斐是王盈双的父母请来保护王盈双的人。我跟王盈双之间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不需要替我不值。” 就因为这么一个原因,王盈双差点就被杀了。 桑白理所当然地道:“既然如此,你把两家订婚的信物给我,我去帮你退了这婚事。” 明莱头疼:“退婚岂是儿戏。而且,我没有要与王盈双退婚的意思。” 桑白不说话了,态度很明显,如果明莱不退婚,下次他还要针对王盈双。 明莱也有些生气了,他道:“我要告诉左护法,你想杀王盈双。” 桑白冷笑:“我不杀她,但我每见一次王盈双,我就要送她一箭。” “你想每天都到这里来领罚吗?” 送王盈双一箭,跟送王盈双去地府有什么区别? 桑白道:“怪不得你要今天逃跑,原来是听到了我重伤王盈双的消息。你这么担心她,我更不能放你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冷着脸不说话,直到石门开启,桑白才把明莱抱紧,大步走出蛇窝。 明莱回头一看,蛇群深处,方才他与桑白站的地方,一条雪白的巨蛇盘踞不动,察觉到明莱的视线,它缓缓睁开金色的竖瞳。 明莱被看得寒毛卓竖,这么大一条巨蛇,把整个蛇窝都盘了起来,方才他与桑白说话的时候,那颗蛇头就在上方,静静地听他与桑白说话。 明莱掉下来的时候,没被这条巨蛇一口吞入腹,全亏桑白听力灵敏,从无数“嘶嘶”蛇声中将明莱的惊呼声认出来,主动把明莱接住。 怪不得桑白无法动弹,脚下这么大一条巨蛇缠绕,换其他人在这里,可能双腿早就碎了。延善庭 “害怕了?”桑白垂下眼,看着脸色雪白的明莱道:“我看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桑白知道明莱是逃跑出来的,为防止被其他教众看见,他抱着明莱绕路回了地宫。 逃跑两个时辰,又回到了熟悉的寝殿。 桑白把明莱放到床上,半跪在地,捧起明莱的左手查看情况。 明莱垂下长睫,任由他查看。 桑白把明莱的衣袖卷起来,见到面前雪白没有一丝瑕疵的手臂,赶紧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在结痂的伤口上。 “还好,伤口没有发紫流脓,只轻微发黑,不是什么剧毒。” 桑白处理蛇毒有自己的一套经验,挤出血水,往伤口倒上止痛的药,再用绷带绑好,放下衣袖。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明莱,低声地道:“里面放了解蛇毒的药,喝起来会有点苦。” 明莱看了桑白一眼,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虽然他没有中蛇毒,但以他的体质来说,喝什么不是喝,权当喝水了。 见明莱喝下解药,桑白松了口气,他道:“我要去左护法那里一趟,你好好休息,这两天莫要到处走动。” 明莱点点头,等桑白离开他才想起来,晏华被他喂了蛊王的毒,如今正昏迷不醒。 现在去给人解毒已经来不及,明莱把目光落到沿着床榻往下爬的小蜘蛛身上,冷冷地道:“去,再咬他一口。” 大殿上,晏华高坐主位,他一只手支着下颌,脸色阴沉。 殿中央,桑白说完自己的想法,等待晏华的命令。 晏华道:“不急,给王盈双几天时间恢复身体,不能让她死在回漠北的路上。” “是。” “还有,”晏华看着桑白,冷淡地道:“再有下次,你自己去向教主请罪。” 桑白双手交叉行礼,转身退下。 晏华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手背上,有一点不明显的咬痕,好似针扎留下的一点痕迹,不痛,却让人难以忽视。 在地宫中,有什么东西敢咬他? 晏华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这个痕迹,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明莱被关进地宫的半个月里,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山林上方,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挂,漫天星海,漂亮非常。 晏华和身旁提着灯笼的教众站在马车旁边等他,见明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月亮,晏华提醒道:“赵公子,天要亮了,您看够了吗?” 明莱转身,向晏华走去,他疑惑地道:“你要放我回家了吗?” 晏华冷冷地笑了一下:“你是我的人质,在我没有抓到王盈双之前,你的身份是阶下囚,知道吗?” 明莱闭上嘴,晏华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总是阴阳怪气他。 难道是他上次给晏华下毒,被他发现了? 他走上马车,晏华跟着走进去,脸色冷得像是明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没给明莱一个正眼。 第61章 两个人各自坐一边,谁也不搭理谁。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向山下驶去。 一路上,明莱看见好几只萤火虫从车窗外飞进来,他抬起手,接住其中一只,好奇地看了眼,又掀开窗帘,把萤火虫放出去。 在他原本的世界,萤火虫基本看不见了,在这里能看见这么多萤火虫,明莱还挺高兴的。 他转过头,看见支着下颌看他的晏华,又把头转回去。 从山上到山下的小镇,一个时辰。 明莱回过神来,人已经身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晏华手拿折扇,像个翩翩公子般走进了一家酒肆。 明莱抬脚跟上,发现这座酒肆已经被人包了下来,里面除了掌柜的和店小二,一个客人也没有。 掌柜的和店小二迎上前,掌柜的笑容满面地道:“晏公子请,”看向明莱,眼睛一亮,又道:“夫人请。” 晏华脚步停下,明莱心道,这些人是眼瞎了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更新的! 更新时间是每天下午六点半,偶尔提前,日更六千! 请大家一起监督我! 感谢在2023-03-12 05:35:20~2023-03-13 18:2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三岁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起名困难户 10瓶;月与蔷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 ? 崩坏之路(二十八) ◎药人(一更)◎ 明莱长得尤为貌美, 明明没有上妆,唇却是红的,眼尾也好似涂了脂粉一般, 看人的时候格外漂亮。 此刻他像是有些生气, 一双漂亮的眼睛正瞪着掌柜的。 晏华用折扇遮住半张脸, 转过头, 心情不知为何大好,他笑道:“夫人,还不赶快过来。” 明莱向他走去, 正要说话, 晏华收起折扇, 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明莱的手。 明莱瞳孔微缩,下意识地要抽回手。 晏华今天是发的什么疯, 阴阳怪气了他一路, 现在又要牵他的手。 晏华道:“夫人莫要害羞, 这里除了你我,没有旁人。” 掌柜的一听,立刻识趣地把店小二带下去。 哎呀呀,家财万贯风流倜傥的晏公子, 私底下与夫人居然这么恩爱,不知道要伤多少女子的心。 禁锢着手腕的修长手指像夜色一样凉, 明莱几次抽手, 晏华纹丝不动。 他压低声音道:“谁是你夫人,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明莱对晏华的态度,向来是“看人下菜碟”, 晏华凶他就温柔顺从, 晏华一旦好说话, 他就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 晏华挑眉:“这里的登徒子可不少,你若不是我的夫人,一会儿被人调戏,我可救不了你。” 明莱疑惑:“这里不是已经被你包下来了吗?” 他还很奇怪,晏华怎么突然有闲情逸致,下山喝酒。 “包下这座酒肆的人,可不是我。”晏华牵着明莱的手,一步步踏上台阶。 这座酒肆很大,一楼是大堂,二楼三楼都是雅间,陈设奢华无比,里里外外都涂满了艳红色的丹漆,丹漆鲜艳欲流,加之屏风金粉闪闪,好一座销金窟。 如果外面的匾额上没有“酒肆”二字,这里更像一处风月场所。 明莱想起方才进来时掌柜的对晏华的称呼,他称晏华为“晏公子”。 由此可知,晏华在这里是个熟人,且经常来这个地方。 王盈双说,来自漠北的杀手追了她三年,是不是可以认为,晏华在周国待了三年,而桑白之前并不认识王盈双,表明桑白是近期才被江逐月派来的。 晏华来这里三年,却迟迟不抓王盈双,为什么? 是江逐月无法掌控晏华,还是别有目的? 晏华微微偏头,见明莱长睫轻颤,好似在深思什么问题,问道:“在思考怎么从我手上逃跑吗?” 明莱下意识地摇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晏华在说什么。 街上人多,夜色又浓,若是在这里逃跑……明莱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虽然有点危险,但若是提前规划路线,说不定真的能逃。 他眼底微微亮起,又不动声色地按住狂跳的心脏。 前两次逃跑失败,不是半路被晏华抓住,就是中途掉进蛇窝里,这次不一样,他已经出地宫了。 只要逃出这座酒肆,天高任鸟飞,晏华就是有再多眼线,也抓不住他。 晏华当然看得出明莱在想什么,他心底冷冷地笑了一下,比明莱还要不动声色。 酒肆的最高处是座阁楼,与涂满了艳红色丹漆的大堂相比,这里金碧辉煌,到处都在闪闪发光。 明莱踏上最后一层台阶,还未走到尽头,便听到尽头雅间传来的琵琶声,以及女子嬉笑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晏华一眼,神色微妙。 晏华懒懒地道:“与我无关,地方不是我选的。” 明莱低下头,意思是不用解释,他又不是他真的夫人。 走到尽头雅间,晏华推开门,带着明莱进去。 一个身着金色长袍,支着长腿听曲的少年公子抬起头,对晏华笑道:“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 少年公子一说话,雅间里或嬉笑或弹琵琶的舞女通通停下来,屈膝行礼,毕恭毕敬地退出去。 第62章 明莱这才看见,原来除了主位上的少年公子外,下方还坐着几个同样年轻的小公子。 这些小公子长得都十分俊秀,通身矜贵气质,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 就是衣襟脖颈处蹭了许多胭脂水粉,气质再矜贵,也像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明莱在打量这些少年公子,殊不知那些少年公子也在打量他。 越看,就越倒吸一口凉气。 这世上若有妖,大抵也就是长这样了,美得没有丝毫人气,教人看一眼就心魔生。 这真的是人吗?怎么有人能长得这样好看? 主位上的少年公子也愣了一下,不过与这些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的小公子相比,少年公子明显城府比较深。 他愣了一下,很快微微一笑:“晏公子不介绍一下?” 晏华唇边带笑,他牵起明莱的手:“这是我的夫人。” 小公子们睁大眼睛,显然很震惊,但更多的是失望。 刚看到一个绝色美人,还没来得及追求呢,就得知美人已经成婚的噩耗。 而且与美人成婚的,还是来历神秘的晏公子,这让他们怎么抢? 少年公子也很震惊,但与其他人的震惊不同,他震惊的是,晏华的夫人居然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 虽然这个少年确实美得雌雄莫辨,看一眼就让人脸颊发热心跳加速,但也改变不了对方是个男人的事实。 少年公子身份高贵,从小身边就环绕着无数美人,晏华的夫人是男是女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他深深地看了晏华一眼,又看向晏华身旁的明莱,如此美人,若是他继承家业……也不是不能抢过来。 明莱垂下纤长浓密的长睫,全程当自己不存在,跟着晏华坐下。 晏华没有过多介绍明莱的意思,少年公子们也很识趣,除了时不时偷看明莱几眼,倒是没有把话题引到明莱身上。 晏华一直在跟主位上的少年公子说话,他们在说什么明莱没听,他满脑子都在想,该找什么借口才能离开雅间。 谈到重要话题,少年公子停下来,晏华看向明莱,微笑地道:“夫人累了,去隔间休息一会儿。” 明莱点点头,长睫颤了颤,他轻声道:“你别喝太多酒。” 美人说话,自然是温柔的。 晏华愣了一下,在明莱起身的时候,忍不住跟着起身。 他拉住明莱,低声地道:“我很快就谈好,你再等等。” 明莱奇怪地看着晏华,不明白晏华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他道:“我不着急,你们慢慢谈。” 最好谈到天亮,到时候他已经跟王盈双见面了。 走到隔间,明莱坐到贵妃榻上,支着下颌装模作样的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察觉到晏华的视线离开,他睁开眼,直接走到敞开的轩窗前,伸头去看。 外面月色皎洁,镇上更是灯火辉煌。万家灯火犹如璀璨星海。 果然看风景要从高处看,灯火,月色、喧闹的人群,人间最美好的景色不过如此。 明莱正感叹着,忽然感觉身后站了个人。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张俊美到妖异的脸瞬间放大到面前。 明莱呼吸一窒,这张脸,这样诡谲的武功,这世上他只知道一个人。 “云斐。” 明莱声音微颤,苍天不负有心人,他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云斐! 云斐还是那样安静,安静得像一个傀儡,要不是他的瞳孔在月色下有温度,明莱还以为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提线木偶。 有温度? 明莱愣了一下,云斐的瞳色很淡,像琉璃一样浅淡的颜色,当它被月光照映的时候,琉璃会反射出些许光亮,这也是明莱觉得云斐瞳孔有温度的原因。 然而事实上,这双浅淡的瞳孔非常冷淡,甚至是无情的漠然。 明莱在别院的那一个晚上,他只见过云斐跟王盈双说话,虽然只是一个简短的“嗯”字,但对其他人来说,那已经很不同了。 至少明莱就被无视过。 那天他被晏华挟持,是云斐救了他,虽然是出自王盈双的命令,但云斐救了他是事实,明莱从暗道出来,就去找了云斐,向他道谢,云斐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离开。 明莱心情微妙,虽然他不太想承认这个事实,但世上真的有很少能无视他的人,不管男女。 所以云斐的无视对明莱来说……他很高兴,这世上终于有个不是见了他就想跟他睡觉的男人了,如果不是云斐太冷漠,他真的很想跟云斐交朋友。 “云斐,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小姐呢?她怎么样了?” 明莱从见到云斐的激动中回过神来,连忙问道。 王盈双可千万要撑住,他马上就去救她。 云斐退后一步,虽然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明莱还是从他的态度中看出来,云斐不想离他那么近。 头一次被嫌弃,明莱适应良好,他也跟着退后一步。 “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带我离开这里。” 云斐的视线落到明莱身上,明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想跟他接触,等于不想抱他下去,等于让明莱自己下去。 明莱:“……” 他叹了口气,转身攀着窗棂,认命地往下爬。 不是不想跟云斐讲道理,而是没办法讲道理,明莱怀疑,除了王盈双以外的其他人,对云斐来说都不算人。 第63章 阁楼在酒肆的最高处,即使明莱有攀爬的经验,也爬得很艰难。 他现在只庆幸,还好下面是条巷子,没有人,否则刚爬下来晏华就得发现。 明莱正想到晏华,晏华就出现在了阁楼,他清冷的身影倒映在轩窗前,虽然什么动静也没有,但明莱就是从他的身影里看到了暴怒。 明莱吓了一跳,赶紧往下爬。 就在晏华站在轩窗前往下看的时候,明莱的腰被人从身后揽住,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3 18:24:02~2023-03-14 18:3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姜宜昼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 ? 崩坏之路(二十九) ◎药人(二更)◎ 明莱第一次感觉到轻功的奇妙, 他被云斐抱在怀里,两个人说是在用轻功赶路,不如说是在天上飞行。 桑白也抱着他用轻功赶路过, 但那感觉完全不同。 桑白的轻功不会让人觉得超出常理范围, 而云斐的轻功……明莱抬头看云斐, 怀疑云斐的武功已经到了臻入化境的地步。 云斐察觉到明莱的目光, 微微低头,他没有说话,浅淡的瞳孔仿佛在说, 有事吗? 明莱摇摇头, 低头去看下方的小镇。 这个小镇原本还算大, 但到了天上一看,只觉得不过如此, 连璀璨如星海的万家灯火, 也不如方才耀眼了。 晏华绝对想不到, 他此刻正在天上。 夜晚的风总有些冷,刚开始时还不觉得,赶路赶得久了,明莱就觉得手脚发冷。 他在云斐怀里瑟缩了一下, 云斐动了动,吓了明莱一跳, 以为他要把自己扔下去。 明莱声音微颤地道:“我只是有些冷, 我不碰你。” 云斐不动了,明莱正要松口气,忽觉眼前景色飞快掠过, 他一阵头晕目眩, 还没回过神来, 人已经到了郊外的山林里。 明莱呆住了,瞬……瞬移? 云斐的武功居然这么厉害吗? 他在云斐怀里呆呆地抬起头,云斐低下头看他,浅色的瞳孔对上一双震惊的漂亮眼眸。 明莱道:“云斐,你好厉害。” 这是他发自真心的话,能在一个有江湖的世界把武功修炼到这种地步,云斐堪称天才。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云斐不爱说话了,武痴都是这样,他能理解。 云斐把明莱放下来,明莱站稳,看向云斐。 云斐转身,往下山的方向走,明莱认得这个方向,这是去别院的方向。 王盈双在别院?颜杉霆 明莱愣住,她受了这么重的伤,王家居然把她放在别院。 明莱快步跟上云斐,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既然他已经从地宫中出来,那么有些事情就不得不考虑。 王盈双这边的剧情很好走,难的是走完跟王盈双的剧情后,他要怎么接近江逐月。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江逐月应该还在漠北魔教,但这只是暂时的,王盈双一旦发生变故,江逐月就会从漠北出来。 身为魔教的教主,江逐月的武功会很高,他现在是个普通人,还是个风吹一吹就手脚冰凉的文弱书生,根本钻不了系统的空子。 难道他真的要攻略江逐月? 明莱内心一阵抵触,虽然他有过两个男人,但那两个男人都是自己贴上来的,狗皮药膏一样,推都推不走,脸皮厚得很,他根本没有攻略男人的经验。 要是他会武功就好了,明莱这么想着,忽然眼睛一亮。 他不会武功,但是云斐会啊,而且云斐的武功这么高,肯定打得过江逐月。 他手上有昆仑玉,只要取一滴江逐月的心头血,系统的任务马上就可以完成。 至于真爱之吻……明莱停下脚步,仔细回忆了一遍系统给的任务,发现关于“真爱之吻”,系统并没有硬性要求。 它只说要获得真爱之吻,没说要从谁身上获得,不一定指的是爱情,也许友情也可以。 明莱在心底呼唤系统,问道:“是不是只要是真爱之吻就可以,还是一定要从江逐月身上获取?” 001沉默了一下,它把攻略手册从虚空中拿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给了明莱一个准确的回答。 “是的宿主,攻略手册并没有硬性规定,您可以选择爱情方面的“真爱之吻”,也可以选择友情方面的“真爱之吻”,”001顿了顿,叹道:“恭喜你宿主,您又找到了系统一个可以钻的空子。” 明莱不觉得有什么好恭喜的,他在心底冷道:“你可以滚了。” 然后单方面切断联系。 001拿着攻略手册默默地滚回系统空间,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它觉得它的宿主情绪越来越易变了,内心的话也多了起来,会发怒,会叹气,还会震惊。 001还挺喜欢这样的宿主的,之前的宿主感觉很压抑,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 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后,明莱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云斐身上。 云斐已经走了很远了,他好似没注意到明莱停了下来,好似注意到了,但他并不关心。 明莱追上去,云斐走得很快,他不得不开口:“云斐,等等。” 云斐恍若未闻,明莱道:“我有话跟你说。” 第64章 云斐放慢脚步,明莱来到云斐身后,他脸色发白,心脏剧烈抽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云斐。 “云斐,这个世界上,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多吗?” 他虽然希望云斐帮他钻系统的空子,但那是在云斐打得过江逐月的前提下,如果江逐月的武功高到连云斐都打不过……明莱心想,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隐隐有种感觉,江逐月并不喜欢男人。这也是他想钻系统空子的一大原因。 这种感觉来的很莫名其妙,好像他正在被江逐月讨厌一样。 明莱有些沮丧,还没见面就被讨厌了,这让他怎么攻略。 云斐转过头,看着明莱,瞳孔里什么情绪也没有。既没有疑惑明莱为什么要问这个,也没有想要回答明莱的欲.望。 明莱更沮丧了,云斐看起来根本不想理睬他。 “云斐,我知道你不想说话,那这样好了,我问你问题,你摇头或者点头,好不好?” 云斐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明莱一会儿,点头。 明莱竟有种惊喜的感觉,云斐居然回答他了,虽然只是一个点头,但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问道:“你家小姐还好吗?” 云斐点头,明莱松了口气。虽然刚才他就从云斐不紧不慢的态度中看出来了,但总要问个清楚,才能放心。 “第二个问题,这个世界上,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多不多?” 云斐摇头。 明莱愣了一下,猜想云斐的意思是不知道。 “你跟别人打架打赢过吗?”明莱想到那群漠北杀手,补充道:“不是跟杀手打架,而是跟和你一样厉害的人打架。” 漠北派出那么多杀手都抓不住王盈双,很大原因是因为云斐在王盈双身边。 明莱猜测,云斐的武功比绝大多数的魔教高层都要高,至少他能跟晏华打。 而晏华是魔教的左护法,他在魔教身居高位,武功肯定也不低,但明莱没见晏华出过手,不知道他与云斐之间,谁的武功更高一些。 别院那一次,虽然最后看似是晏华带着下属跑了,但他在晏华身边多日,知道晏华对王盈双的态度就跟猫捉老鼠一样,并不是真的要抓她,而是碍于命令,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来抓她一次。 别院那次,并不是他们赢了,而是晏华玩够了,可以交差了,带着下属施施然走了。 晏华要是真的想抓王盈双,三年时间,够他抓几百个王盈双了。 这是明莱从晏华的态度中猜测到的,而这也是最接近答案的答案。 云斐思考了一下,点头。 明莱眼睛微亮,他道:“是谁?我见过吗?是不是那次在别院挟持我的人。” 云斐点头。 明莱克制不住激动,他抬起手,纤白手指轻轻拽住云斐的衣袖,他看着云斐,眼睛亮亮地道:“云斐,你好厉害。” 居然真的打赢了晏华。 晏华是左护法,地位只在江逐月之下,那是不是说明,云斐能跟江逐月打。 云斐似乎愣了一下,明莱看着他的瞳孔,还是那样浅淡,还是那样漠然,刚刚一定是他的错觉。 “云斐。” 明莱声音很轻,轻得要云斐低下头,才能听清他说什么。 “你知道江逐月吗?” 云斐看向明莱一双漂亮惑人的眼睛,没有说话。 明莱道:“就是要抓你家小姐的江逐月,你肯定知道。” 云斐直起身,把衣袖一寸一寸,从明莱手中抽离。 明莱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如果有一天,江逐月亲自来抓你家小姐,你打得过他吗?” 云斐似乎不想回答,冷淡的视线落在明莱抓住自己的两只手上,意思很明显:放开。 明莱不知道为什么云斐不想谈有关江逐月的话题,难道是因为太讨厌江逐月了,连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难以忍受? 明莱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说话,一支羽箭从他与云斐之间直直射过来,扎到远处的树上。 明莱心头一惊,他退后几步,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见面前雪白的剑光闪过,云斐已经不在原地。 明莱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的树林,除了清冷的月色,什么也没有。 云斐瞬移的速度真的很快,恐怕这会儿,已经跟羽箭的主人打起来了。 明莱稳住心神,向方才的羽箭走去。他站在树前,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箭身。 这支羽箭通体呈墨,尾羽鎏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一支非常熟悉的箭。 明莱心道,是桑白,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随即想到云斐,不由头疼,桑白跟云斐打,岂不是三招就被打死。 正想着,一只手从明莱身后伸过来,将稳稳扎进树中的羽箭一寸一寸抽出来。 明莱瞳孔紧缩,他听到有人冷笑了一下,来人道:“三更半夜,到小树林里偷.情,要不是被我撞见,我头上这顶绿帽,岂不是要戴稳了。” 这熟悉的声音……明莱抬手扶额,他道:“桑白,你到这里做什么?” 桑白阴阳怪气地道:“自然是来抓奸,怎么,敢做不敢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桑白一只手抓着箭,另一只手抱住明莱,纵身向后一跃。 呼啸的风声中,明莱听到桑白阴冷的声音:“抱稳了,一会儿杀人的时候,可顾不上你。” 第65章 30 ? 崩坏之路(三十) ◎药人(一更)◎ 明莱只能双手紧紧抱住桑白, 以免从半空中摔下去。 寒风吹乱他的青丝,在月色下,明莱仍然美得令人窒息。 雪白的剑光在一片漆黑的树林中若隐若现, 明明上一秒还在东边, 下一秒就到了面前。 明莱看着在眼前放大的俊美面孔, 呼吸一窒, 他知道云斐的速度很快,没想到会这么快。 云斐修炼的是武功,还是法术? 这样的速度, 比起他上个世界的天赋技能——“缩地千里”也不遑多让。 云斐琉璃一样浅淡的瞳孔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 明明是跟方才一样的温度, 明莱却觉得他在动怒。 云斐在生气,为什么? 因为他被挟持了吗? 明莱不觉得是因为自己, 对云斐来说, 他大概只比路边的人好一点, 是想无视却又不能彻底无视的人。 明莱觉得,云斐生气,是生气桑白在重伤王盈双后,居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看着对视的两个人, 桑白冷冷一笑,他手中的羽箭转了一圈, 朝云斐狠狠掷去。 云斐又消失在了明莱面前, 那支羽箭擦过无数枝叶,扎到树林深处的树上。 尾羽颤动,好似弦弓争鸣。 明莱瞳孔微缩, 桑白的箭术竟如此超然, 那样的力度、准头, 他想杀云斐! 若是云斐反应慢一点,恐怕此刻已被钉死在树上了。 云斐迎风而立,衣袖翻飞。 月色为他笼罩了一层清冷的光,他的瞳孔是浅淡的,手中的剑却闪着雪白的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明莱。 明明桑白就在旁边,但明莱就是觉得,云斐在看他。 桑白脸色阴沉,他抬起手,缓缓抽出身后箭筒里的羽箭。 一只纤白的手按住桑白抽箭的手,明莱低声地道:“不可。” 桑白动作一顿,抱着明莱落到一旁的树干上,低头怒道:“他要杀我,你看不见吗?” 明莱心道,论剑术,云斐三招就能打死你,但论箭术,你可以把云斐压着打。 这两个人都是各自领域上的佼佼者,偏偏碰到了一起。 他若是不阻止,这两个人能打到天亮。 明莱心底轻轻一叹,看来这次他的逃跑又失败了,桑白在这里,晏华肯定不远。 云斐打得过晏华,却打不过桑白跟晏华。更何况,王盈双就在山下的别院里,他得想办法把桑白引走。 明莱没有忘记,王盈双是因为什么受的重伤。 他逃跑哪儿都不去,偏偏跑到这里,对疑神疑鬼的桑白来说,更是坐实了他心系王盈双的事实。 以桑白的性格,转身就能去别院杀人。他可不会管什么不准伤王盈双的命令。 少年人再怎么稳重,在感情这件事上,永远都是霸道且具有强烈占有欲的。 明莱道:“他杀不了你。放我下去,我有话跟他说。” 桑白冷笑:“你不会是想趁机跟他逃跑吧?” 明莱倒是想,但他怕自己人还没走远,就被一箭钉死在树上。 “我跟他说完话就跟你走。” 桑白看着明莱,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他长臂一伸,把明莱带到树下。 明莱从漆黑的树影下走出来,抬头对天上的云斐道:“云斐,我有话要跟你说。” 云斐垂下长睫,下一瞬,俊美的面孔在明莱面前放大。 明莱呼吸微微一窒,他还是不太适应云斐的瞬移,这让他有一种被吓到的感觉。 云斐静静地看着明莱。收起剑的云斐,仿佛连身上的冰冷杀意都一起入了剑鞘里,又变回了那副不善言谈的样子。 明莱从长袖里拿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子,递给云斐,他压低声音道:“这里面有三颗药,你拿回去,给你家小姐服下,明天她就能醒过来。” 云斐没有接,琉璃色的瞳孔看着明莱,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姐还在昏迷? 明莱叹道:“我也是领教过桑白箭术的人,中了他一箭,不死都是轻的。你拿回去,记得,每天服用一颗。” 怕云斐不相信,明莱想了想,把晏华搬出来:“这三颗药都是我从魔教左护法晏华那里偷偷拿的,听晏华说,这是他们教主江逐月炼制出来的神药,能活死人肉白骨,定能治好盈双身上的伤。” 听到这是江逐月炼制的神药,云斐眸色变暗,明莱注意到,连忙把小瓷瓶放到云斐手上,转身向桑白走去。 “桑白是我的朋友,他不会伤害我。云斐,等盈双醒过来,你跟她说,好好养伤,我有空再来看她。” 月影渐渐西斜,夜色更凉。 明莱被桑白抱着,用轻功赶路,这一次他适应良好,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看风景。 桑白见不得他如此悠闲,冷声道:“与其有这个闲情逸致看风景,还不如好好想想,回去该怎么跟左护法解释。” 明莱两只手攀着桑白的肩膀,闻言他蹙眉道:“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是跟晏华出来?” “晏华?”桑白脸色难看:“你们竟熟悉到如此地步了。” 明莱心道,你若是天天在心底骂一个人,也会对他很熟悉。 “我也叫你的名字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更喜欢我称呼你桑白大人?” 第66章 桑白抱着明莱的手臂缓缓收紧,他道:“左护法一向不喜别人直呼他的名字,明莱,我希望你能懂我的意思。” 明莱愣了愣,桑白是什么意思,晏华喜欢他? 想了想,他道:“我只在没有人的时候唤他的名字,我怎么敢在左护法面前直呼其名。” 桑白似乎松了口气,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左护法在教中地位甚高,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你往后要离他远一点,若是他喜欢上了你,”桑白顿了顿:“明莱,你以后就出不了漠北了。” 明莱觉得桑白担心得太过了,他认真地道:“晏华把我当下属一样使唤,动不动就威胁我,你觉得他这是喜欢我吗?” 说着说着,明莱反应过来:“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晚是跟晏华出来的。” 难道桑白跟踪他们? 桑白淡淡地道:“你身上有萤蛊,每个出地宫的人身上都会有,这种蛊虫是魔教专门用来追踪敌人的,你突然消失,左护法很担心,他用信蛊传信于我,我正巧在附近,便赶了过来。” 结果一过来就看见明莱拽着云斐衣袖那一幕,险些把他气死。 明莱明白了,原来是他身上装了追踪器,他就说桑白怎么大晚上在这里……等等,明莱抬起头:“你在附近做什么?” 这里一大片都是树林,最近的村庄更是接近荒废,桑白来这里做什么? 桑白本来不想说,但看到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睛,他老实地道:“来杀王盈双。” 明莱:“……” 果不其然。他刚刚选择跟桑白走是对的。 明莱生气地道:“你不许杀她。我都说了,我跟王盈双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那你跟她退婚。” 明莱头又疼了,他不知道桑白为什么要执着于他。 “就算要退婚,也要等王盈双醒过来才能退,你伤她伤得这样重,她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桑白不说话,明莱低声叹道:“你们为什么非要抓王盈双不可,桑白,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派这么多杀手过来。” 桑白低下头,他道:“这是教主的命令。整个魔教,除了教主跟左护法,就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抓王盈双。” 明莱神情复杂:“这件事就没有转圜吗?” 桑白知道明莱心地善良,想要救王盈双,但他还是残忍地道:“没有。只要教主一日还是教主,魔教就要抓王盈双。” 明莱不说话了,他觉得这是个无解的题,一切的源头都在江逐月身上,可是江逐月在哪儿呢?他若是真想杀王盈双,三年时间,还不够他做准备吗? 山林深处,萤火虫飞舞,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是被人遗忘在那里一般。 晏华坐在车里,长袖垂落,他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抬起,不停地转动竹笛。 竹笛上,一只好似萤火虫般一闪一闪的小虫子正在沉眠,不管竹笛怎么转,它都纹丝不动。 提着灯笼站在外面的教众道:“大人,桑白大人回来了。” 晏华神色慵懒,他道:“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教众:“两个人。” 晏华停下转动的竹笛,眸色微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桑白的声音响起,他恭敬地道:“赵公子回来了。” 晏华淡淡地“嗯”了一声,让明莱上来,然后问桑白:“碰见谁了?” “云斐。”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桑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晏华等了好一会儿,明莱都没有上来,他皱眉道:“我让你上来你没听见吗?” 话音未落,车帘被人从外面掀起,明莱抿了抿嘴,没有看晏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晏华看着明莱,被寒风吹了一夜,脸更雪白了,眼尾也红红的,好像被人欺负过了一样。 他道:“去见过王盈双了?” 明莱摇头,晏华懒散地道:“没见你哭什么?” 明莱愣了一下,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尾,被风吹了一路,眼睛怪干涩的。 “我没哭,”他解释地道:“是因为被风吹了一路,眼睛才变红。” 晏华也不知是信了没有,他修长手指敲了敲竹笛,“萤火虫”被惊醒,向车窗外飞去。 明莱下意识地看向车窗,一只同样一闪一闪的“萤火虫”从他身后飞起来,跟着离开。 明莱反应过来,这就是桑白跟他说的萤蛊。 还没等他将萤蛊的模样看清,“砰”的一声,明莱整个人被摁到马车上。 乌发散开,长袖逶迤在地,明莱看着放大在自己面前的脸,这张充满了异域风情的俊美面孔,此刻阴沉得像是要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4 23:54:22~2023-03-15 19:0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秋初五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 ? 崩坏之路(三十一) ◎药人◎ 明莱的后背疼得厉害, 猝不及防被摁到地上,那一瞬间袭来的剧痛,比半个月前被晏华摁在石壁上那次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大概是那次他早有心理准备, 而这次他是完全没有防备的。 第67章 晏华抬起明莱的双手, 摁到散开的乌发上方。他冷冷地看着明莱,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 没有以往的半分纵容,只有冰冷的杀意。 明莱在晏华身边多日,从来不知道, 晏华的瞳孔是幽绿色的。 地宫的光线太暗, 这里的夜色又太深沉, 它藏在瞳孔深处,平常时看不出来, 只有月光冷冷照映的时候, 它才会折射出幽绿色的光。 明莱怔怔地看着晏华的凤眼, 手腕疼痛难忍,他却不敢有一丝一毫挣扎。 “晏华,”明莱道:“你要杀了我吗?” 听到明莱发颤的声音,晏华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起身, 从腰上取下竹笛, 掀开车帘出去。 提着灯笼的教众微微一惊,正要上前,就听晏华道:“你送他回去。” 男人颀长的身影在月色下清冷无比, 他渐行渐远, 很快不见身影。 不知走到山林深处哪里, 晏华停下脚步,给了一旁树木狠狠一拳。 树木应声倒下,月光倾泻下来。 晏华道,现在还不能回去,不能吓到他。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晏华回到了刚才停放马车的地方。他抬头一看,本应该离开这里的马车还好好的停在这里。 教众提着灯笼,从黑暗深处走出来,他恭敬地道:“大人。” 晏华脸色阴沉:“怎么回事?” “赵公子不肯走。” 赵明莱是越来越大胆了,刚逃跑被抓回来,就敢无视他的命令。 晏华走上马车,掀开车帘,正要冷笑,就看见明莱靠窗而睡,眉头轻蹙,似有不安。 晏华心底一叹,他放轻动作,走进去,取出披风,给明莱披上。 他坐到明莱身边,微微弯腰,仔细地理了理明莱的长发,又抚了抚他眼角下的泪痣,低声吩咐教众驾车离开。 桑白已经回来很久了,他靠在明莱寝殿外的殿柱上,看着远处的假山假树。随着时间过去,他脸色越来越阴沉。 几个路过的女教众看见他,双手交叉行礼。桑白没有理会,冷冷地看过来一眼,吓得几个女教众赶紧离开。 一夜彻底过去,明莱还是没有回来。 桑白离开明莱的寝殿,往左护法的寝殿走去。 两间寝殿离得很近,走过去只要半刻钟。 桑白停在左护法的寝殿外面,对守在外面的教众请见左护法。 两名教众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名上前低声道:“桑白大人,左护法卯时一刻才回来,此刻正在休息,您下午再来吧。” 卯时一刻? 桑白心底冷冷一笑,他寅时二刻把明莱交到晏华手里,这两人独处了这么久,没点猫腻,谁信? 他道:“赵公子没有跟左护法回来?” 桑白等了一夜也不见明莱,便猜想,要么是晏华又把明莱当下属使唤,不让他回寝殿休息,要么是这两个人都没有回来。 可现在,晏华在寝殿里休息,那明莱呢?他在哪里? 教众:“赵公子也在殿内。” 桑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转身离开,走出地宫范围,一拳将面前的石墙轰碎。 他眸色晦暗不明,明莱…… 殿内光线昏暗,燃着许多烛火也如同夜晚一般,叫人分不清此刻是天亮还是天黑。 晏华最先醒来,他起身,给睡在身旁的明莱掖了掖被角,下床穿衣。 明莱睡眠很浅,稍微有点动静他都能醒过来,他睁开眼,困倦地看了眼床边正在穿衣的年轻男人,猛地清醒过来。 晏华怎么在他的寝殿里? 等等,他昨晚不是在马车里等晏华吗,怎么一醒来就回到了寝殿。 他是怎么回来的? 晏华今日换了身黑红色的长袍,乌发高束,耳饰银白,加上那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俊美面孔,既邪气又肆意,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明莱呆了呆,晏华穿成这样,是要去杀人讨债吗? 如果说之前的晏华让人觉得还算随和,那么如今的晏华,就是个十分危险的人。 晏华见明莱醒来,笑道:“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明莱低下头,他还没有忘记昨晚晏华想杀他的事,他声音平静地道:“你怎么在我的寝殿里?” 晏华看着他,那双幽绿的瞳孔在烛火的照映下,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意味。 “这是我的寝殿。” 明莱愣住,他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晏华这是什么意思。 晏华微微弯腰,冰凉的手指抬起明莱下颌,他道:“从今天开始,你住这里。” 明莱被迫抬起头,那双幽绿的瞳孔近在咫尺,跟昨晚一样让人害怕。 感觉到明莱身体在发颤,晏华松开明莱的下颌,转身道:“我会让人送吃的进来,你好好休息。” 晏华的身影消失在内殿,明莱此刻才反应过来,晏华想囚禁他! 晏华在大殿处理完事情,正要出门一趟,就听下属汇报,说明莱不吃不喝了一上午。 晏华唇边带笑,对下属道:“饭菜凉了继续热,他总会吃的。” 内心柔软如明莱,看到几个女教众来来回回热了几次饭菜,却不敢有丝毫不敬,再对晏华咬牙切齿,也只能把饭菜吃了。 晏华没有把他关在其他地方,而是囚禁在自己的寝殿,这是个不好的信号,让明莱瞬间想起了桑白说的话。 第68章 可明莱仍然不觉得晏华对他有什么,那双冷冷的幽绿色瞳孔就是最好的证明。 明莱觉得,晏华之所以会选择把他囚禁在自己的寝殿,是因为这个地宫里,只有他的寝殿是最能防得住他逃跑的。 明莱也观察过,晏华寝殿外面有很多教众把守,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个最适合看守明莱的人,那就是晏华自己。 晏华的寝殿很大,比明莱住的地方要大得多,但明莱却没有心思去看晏华的寝殿有什么,他吃了午饭,坐在床榻上发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发呆也打发不了时间,他只好强迫自己睡觉。 明莱以为,自己这次逃跑失败,晏华就算再动怒,顶多就是把自己关进地牢几天,然后再折腾他几天,可明莱没想到,晏华的反应会这么大。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明莱觉得有人站在床边看自己,他努力睁开眼,只能看见一袭黑红色的长袍,还有给自己掖被角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明莱看见了他食指上的银环,纹路繁复,似乎是蛇……蛇? 明莱猛地睁开眼,他坐起身,熠熠火光下,晏华坐在椅上,正支着下颌看他。 见明莱醒来,他道:“睡了一个下午,过来吃点东西。” 明莱这才看见,晏华身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 “我问过了,这些都是你们陵州的特产。虽不是陵州当地的,想来都是周国人,味道也差不到哪里。” 明莱神色复杂,晏华这是什么意思,囚禁他,又想讨好他,他想以此软化自己吗? “我要出去,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明莱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这个世界的任务又要失败了,他得跟晏华好好谈谈,放他回去一段时间,等他做完了王盈双那边的任务,他跟他回漠北也不是不行,反正江逐月人在那里。 晏华从椅子上起身,向明莱走去。 明莱没有束发,一头乌黑长发散在身后,因刚刚睡醒,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晏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替明莱梳理长发,他叹道:“明明逃跑的是你,怎么好像做错事的是我一样。” 明莱想躲开晏华的手,晏华摁住明莱的肩膀,明莱动弹不得,他只好道:“别碰我的头发。我是被你们抓来的,你要拿我当人质,去威胁我的未婚妻,我当然要跑。” 头发是人身体最敏感的一个部位,若是夫妻中的丈夫替妻子梳理长发,那是恩爱甚笃,但若是一个男人替另一个男人梳理长发,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特别是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要拿他去威胁别人。 晏华道:“那只是说说而已,你见过有哪一个人质像你过得这么好,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能砸我的脑袋。明莱,你自己也很清楚。” 那也改变不了他是被抓来的事实。 明莱低下头,他道:“你对我说这些话,是想让我加入魔教吗?我是不可能加入魔教的,我爹娘还在陵州等我,而且,我是王盈双的未婚夫,你们要抓王盈双,我只会讨厌魔教。” “抓王盈双是教主的命令,我不能违背教主的命令,”晏华梳理好明莱的长发,微微低头,去轻抚明莱眼角的泪痣:“明莱,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跟王盈双退婚,我保证三年之内不杀她。” 明莱沉默,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亲密动作意味着什么,而这样的征兆早有,可他还是想自欺欺人。 桑白说,若是晏华喜欢上了他,那他会一辈子都出不了漠北。 明莱觉得桑白还是太低估晏华了,若是晏华喜欢一个人,这个人绝对会被打断腿关在寝殿一辈子。 而不幸的是,这个人是他。 明莱心里发苦,为什么桑白好,晏华好,都要拿王盈双的性命威胁他。 王盈双不能死,可他也真的不能跟晏华在一起,若是以后他有了江逐月的孩子,晏华绝对会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抱歉,被评论区影响到了心态,昨天也被举报了,我会努力调整心态。 更新时间还是六点半,今天还有一更。 为防止再次被影响心态,我不会再看评论区,谢谢大家的理解。感谢在2023-03-15 19:08:59~2023-03-17 10:5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直活下去就很棒、我的潘彼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直活下去就很棒 31瓶;白故卿 7瓶;u 2瓶;kyycc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 ? 崩坏之路(三十二) ◎药人◎ 再次来到酒肆, 明莱的心态截然不同。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需要晏华带路,眼睛也很好奇涂满了艳红色丹漆的酒肆, 而这次, 他目不斜视, 熟门熟路, 径直走上三楼。 晏华仍旧是翩翩公子的打扮,锦衣玉袍,手拿折扇, 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看着明莱完全不想等他的背影, 晏华唇边带笑, 他道:“夫人,等等为夫。” 明莱脚步不停, 自从把话说开以后, 晏华这斯就经常以他丈夫的身份自居, 好像明莱已经跟他成婚一样。 明莱心里苦,他是真的想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可是晏华看他跟看财宝一样,视线不离片刻, 明莱想单独透个气都不行。 第69章 一旦他表现出“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或者“你很烦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 晏华就会支着下颌问他, 是不是想到什么方法逃跑了? 明莱有时候真想发脾气,对着晏华发。有一次他就对着晏华生气了,把人赶出寝殿不准进来, 他以为晏华会很生气, 谁知这斯高兴得很, 觉得自己会对他发脾气表明自己已经卸下了心防。 明莱差点抓狂,他以为他很想对他发脾气吗?还不是晏华做的太过分了,擅自把他和王盈双订婚的信物还给了王家。 要是王家以为他要退婚,给王盈双另选夫婿,那他的任务岂不是要失败了。 明莱咬牙切齿地想,就不能给晏华一点好脸色,以免他觉得自己是好欺负的。 晏华在身后轻叹一声,他收起折扇,上前一步,拉住明莱的手。 “夫人,还在生气呢?” 明莱脸色冷冷的,一副完全不想跟晏华说话的样子。 晏华道:“我错了,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明莱心道,我让你放王盈双一马你愿意吗?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魔教并不是晏华的魔教,真正能放王盈双一马的,是江逐月。 想到江逐月,明莱就很头疼。他来这个世界一个月了,别说见江逐月一面,就连对方的消息都很少听到,明明是魔教之主,却仿佛像个透明人一样,所有事情都让晏华出面。 不管是抓王盈双好,还是跟朝廷合作好,所有事情里,他看见的,除了晏华,就是地宫里的那群教众,江逐月好像是不存在的。 要不是晏华说江逐月人在漠北离宫,他还以为攻略者人早就没了。 明莱想,这个攻略者还挺沉得住气,不管他是想杀还是想攻略王盈双,三年过去了,他就一直坐在漠北离宫的宝座上,没有踏出一步。 “我想知道魔教的历史,”明莱犹豫地道:“还有你们为什么要抓王盈双。” 按桑白所说,为什么抓王盈双应该是魔教的机密,整个魔教,除了人在漠北离宫的江逐月,就只有晏华知道。 当然,明莱是肯定知道的,这是王盈双亲口告诉他的秘密,但是晏华不知道他知道。“赵明莱”这么紧张他的未婚妻,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知道魔教为什么要抓王盈双。 晏华改拉为牵住明莱的手,听到明莱的话,他没有冷冰冰地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而是平淡地道:“夫人想知道,回去我慢慢跟你说。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生意。” 明莱不再说话,任由晏华牵他的手,一步一步朝长廊尽头的雅间走去。 还是上次那个雅间,跟上次不同的是,雅间里只有身着金色长袍的少年公子一人,没有弹琵琶跳舞的舞女。 少年公子再次见到明莱,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他起身笑道:“嫂嫂也来了,坐。早知道嫂嫂一起来,我就不让人上酒了。” 明莱闻不得酒味,这可能是他百毒不侵体质的唯一一点弊端,他闻到酒味会头晕。 上次坐在晏华身边,虽然晏华没有喝酒,但这少年公子一杯酒一杯酒地倒,让明莱很不舒服,总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晏华看出他的不舒服,才让他去隔间休息,没想到被这少年公子看了出来。 明莱看了一袭金色长袍的少年公子一眼,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晏华虽然带他出来,但本意只是想带他出来透透气,并没有让他与少年公子接触的意思。 少年公子心里也清楚,他对明莱笑了笑,就坐回桌旁,开始跟晏华谈生意。 跟上次的心不在焉不同,明莱这次把晏华与少年公子的谈话听了个完完整整,也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在谈什么生意。 他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是想造反啊。 这少年公子生得金尊玉贵,明莱还以为是什么王公侯爵家的世子,没想到这人竟是大周国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你都是太子了,你造什么反?过个十几年老皇帝不行了,不还是你名正言顺的登基吗? 途中有婢女端菜进来,少年公子、或者说大周太子周宸停下说话的声音,对从坐下来就一语不发的明莱道:“嫂嫂,这家酒肆的蟹粉狮子头不错,你尝尝。” 明莱抬头看了周宸一眼,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这太子的一言一行都很礼貌,看不出哪里怪异的地方,明莱只当自己想多了。 一旁的晏华唇边仍然带笑,眸色却幽深起来。 谈完“生意”,周宸先离开,剩下明莱跟晏华在雅间里喝酒。 当然,喝酒的是晏华,明莱只觉得头晕目眩,很不舒服。 他伸出手,纤白手指摁住晏华倒酒的动作,道:“你在生什么气,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跟对方说。” 像晏华这个年纪的男人,霸道且占有欲强,虽然他不说,但明莱心里清楚,对方在为刚才那盘“蟹粉狮子头”生气。 虽然对明莱来说,这个气生得莫名其妙,但为了接下来大家都好过,他还是主动开口比较好。 “他有求于你,我又是你的“夫人”,他讨好我,是很正常的事情。” 明莱觉得这是正常的社交,在他以前那个世界,为了追女朋友,讨好女朋友的闺蜜,也是常有的事情。 第70章 晏华放下酒壶,支着下颌,握住明莱的手。他微凉的手指在明莱手背上轻抚,声音淡淡地道:“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明莱想扶额,他道:“那你还带我出来?” 晏华低笑,懒散地道:“不知道,就是想带你出来。” 明莱:“……” 他抽回被晏华轻抚的手背:“是你硬要带我出来的,别人若是见了我喜欢我,你自己生闷气,我可不会管你。” “真狠心,”晏华低笑得更厉害了,他解释地道:“你还记得自己翻译的那几本武功秘籍吗,就是卖给了这位大周太子。初时我并不想带你来,但是想想你辛苦翻译了这么多武功秘籍,却不知道它用到了哪里,我就很是心疼。” 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睁大,他道:“你将魔教的秘籍卖给周国太子,教主不会治你的罪吗?” “谁说那是魔教的秘籍,”晏华好笑地道:“我怎么可能会将魔教的武功秘籍卖给别人,那些武功秘籍,本就来自中原,一百年前被我魔教的前任教主无意中获得,但由于是正道法门,对我魔教来说并不能用,一百年都放在藏书楼里积灰。” “那周国太子想培养自己的暗卫,江湖中已知的武功秘籍不适合,容易被人破解,他便找上我,想从我手中获得魔教的武功秘籍。” 明莱听明白了,晏华这是“挂羊头卖狗肉”,把中原秘籍修修改改,当做魔教秘籍卖给了大周太子。 不过比起这点,他更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他翻译的那几本秘籍,卖了多少钱。 晏华从长袖中拿出一个匣子,放到明莱面前,明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满了银票。 他数了数,一共有三百万两银票。 明莱眼眸睁得更大了,三百万两银票,即便是不清楚这个世界物价的他,也知道这是很多钱很多钱的意思。 放在现代世界,三百万也是一大堆钱。 晏华支着下颌看明莱,眼底是温柔的笑意,他道:“高兴吗?” 明莱当然高兴,任谁知道自己翻译的书卖了三百万,也会高兴成傻子。 明莱没有高兴成傻子,但也很激动。 晏华道:“都是你的钱,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都是我的?” 明莱看着晏华,声音都梦幻了。 是他听错了,还是产生幻觉了?晏华说这都是他的钱。 晏华低笑一声,把明莱抱进怀里,让明莱双手攀着他的肩膀。 他低下头,诱惑地道:“我在周国的钱庄还有一千万两银票,都给你,好不好?” 天降横财,明莱都高兴傻了,听到晏华的话,他想也不想的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 明莱:“……” 他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不、好。” 明莱一字一顿地道,他警惕地看着晏华,别想诱惑他。 晏华遗憾地叹了口气:“真的不想要吗?一千万两银票,能买很多个宅子了。” 明莱把桌上的匣子抱进怀里,他道:“我已经有三百万两银票了,不要你的。” “真狡猾,明明是我帮你卖出去的书,却一点甜头也不肯给我。” 明莱看着晏华越来越近的俊美面孔,赶紧从晏华怀里出来。 “很晚了,该回去了。” 明莱跟晏华从楼上下来,还没走出酒肆,就看见酒肆门前,马车旁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银环束发的苗疆少年没有看明莱一眼,走上前对晏华道:“教主来信。” 作者有话说: 江逐月要出来了。感谢在2023-03-17 10:58:51~2023-03-17 19:5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秋初五 20瓶;24129846 10瓶;弱小无助可怜但能搞事 7瓶;兔兔 3瓶;u 2瓶;kyyccg、4950768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 ? 崩坏之路(三十三) ◎药人(一更)◎ 江逐月的信?他居然从漠北离宫里活过来了。 不怪明莱这么想, 实在是江逐月存在感低得很,有时候跟没有这个人一样,就连地宫里的那群教众, 听得最多的也是晏华的命令。 桑白从袖中拿出信, 恭敬地递给晏华。 晏华接过来, 神色淡淡, 直接抬手打开。 明莱站在晏华身旁,当自己不存在。晏华看完信,对明莱笑道:“看来这几天不能陪你了。明莱, 你跟桑白回去, 我有急事要去办。” 明莱警惕起来, 江逐月突然来信,不会是觉得晏华他们进展太慢了, 催晏华抓王盈双吧? 他伸出手, 纤白手指抓住晏华的长袖:“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晏华看着抓住自己长袖的手, 一只手搂住明莱的腰,抬手抚了抚明莱漂亮的眼角,低声一笑:“夫人真是一刻也离不开我。我也想带夫人去,但杀人这种事对夫人来说太血腥了, 还是为夫一个人去比较好。” 明莱更警惕了,江逐月让晏华去杀人, 杀谁?难道是江逐月终于厌倦了三年如一日、猫抓老鼠般抓王盈双的游戏, 让晏华去杀了王盈双? 果然这个世界的攻略者心理变态,他做这么多就是想杀王盈双。 “你要杀谁?” 晏华叹道:“教主让杀的人,为夫也不认识。” 第71章 晏华不认识, 不是王盈双。 明莱松了口气, 但同时心中更疑惑了, 江逐月突然活过来,关心的第一件事不是有没有抓到王盈双、也不是勒令晏华抓紧动作,而是让晏华去杀一个不认识的人。 很奇怪,这太奇怪了。 不过江逐月一向做这种奇怪的事,明莱奇怪了一会儿就不奇怪了。 他没有拉着晏华的手不让晏华去杀人,这是个江湖世界,比武,打架、杀人,对他们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他们的观念已经形成,明莱不能将自己的思想强行加到晏华身上。 而且,这是来自江逐月的命令,在这个尊卑森严的世界,他不能让晏华违背来自教主的命令,这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虽然晏华的武功很高,但江逐月的武功更高。 从晏华的角度来说,他是魔教的左护法,听从教主的命令,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明莱推了推晏华:“你去吧,”想了想又道:“多带几个人去。” 晏华握住明莱的一只手,挑眉:“为夫的武功还是很高的,寻常人等伤不了。夫人放心。” 晏华走上马车,回头看了酒肆门前的明莱一眼,笑了笑,掀开车帘进去。 明莱看着马车远去,心底不知为何轻轻一叹。他转过身,对桑白道:“我们回去吧。” 桑白脸色冷冷的,他将明莱请上另一辆马车,没有跟着上去,而是吩咐伪装成车夫的教众驾车离开。 听到车轮在青石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明莱紧绷的身体放松,天知道在酒肆门前看见桑白的那一刻,他有多紧张。 桑白对他有别样心思明莱是知道的,不能装不知道,桑白为了让他与王盈双退婚,好几次想杀了王盈双,刚才看见他跟晏华你侬我侬,心底肯定气炸了。 上次他还跟桑白说,晏华不可能喜欢他,结果回去晏华就把话说开了。 面对晏华的时候,明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讨厌他也可以,因为他觉得晏华是个有控制力的成年人,不会因为喜欢的人说讨厌自己就恼羞成怒,但桑白不一样,桑白年纪还小,年轻气盛,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也更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他怕桑白会做出冲动的事。 明莱透过车窗,看着街上的繁华景象,思绪越飘越远。 太子要造反,若是他造反成功,天下不过是换个新主人,若是失败,恐怕这天下要血流成河一段时间。 若是让老皇帝知道太子跟魔教有合作…… 正想着,明莱忽觉马车一震,车轮从平稳的青石地板拐到了其他地方。 他疑惑地抬起头,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一只手掀开车帘,却不进来,而是站在外面。 外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漆黑得很,除了一点院墙的轮廓,什么也看不清。 明莱将视线落到掀开车帘的那只手上,很修长的一只手,看起来很年轻,借着微弱的月色,明莱看见他食指上的一只银环。 很轻巧精致的一只银环,上面什么纹路也没有,只有银白的一片。 明莱抬手扶额,他刚才还在担心桑白会做出冲动的事,桑白就来了。 明莱看着外面大半个身体都藏在黑暗里的桑白,叹气:“你若是不打算说话,就把车帘放下,很晚了,我想早点回去睡觉。” 放在现代世界,这个点已经是凌晨了,凌晨不睡觉,对明莱来说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听到明莱的话,桑白手背青筋露出,他忍了一路,可不是想听明莱说这些话的。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解释? 明莱想了想,他好像没有什么要跟桑白解释的。 从道德的角度来讲,他跟桑白只是暗恋与被暗恋的关系,就算他真的跟晏华走到了一起,也是合情合理。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明莱没有解释自己跟晏华现在的关系,他觉得这是个让桑白死心的好机会。就算没有晏华,他也不可能跟桑白在一起。 不是桑白不好,而是从某种现实来说,如果他真的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也只能是攻略者。 对,是攻略者,不是江逐月。 攻略者可以是任何人,但江逐月就只是江逐月。 不是明莱冷漠,他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利益,反正都是要跟男人在一起,为什么不能是攻略者呢? 正好可以把任务一起做了。 “我不相信,”桑白激动地道:“你不是讨厌他吗?” 明莱诚实地道:“也不是很讨厌。” 除了一开始晏华让自己熬夜翻译武功秘籍让人很讨厌外,其他时候的晏华意外的是个好人。 给吃给喝给银票,没有比晏华更大方的人了。 想到银票,明莱赶紧摸了摸长袖里的匣子,匣子虽然小,但装的银票可不少。 这都是他自己赚来的。 “左护法占有欲强,你就不怕跟他去了漠北再也回不了周国?” 明莱:“不怕,”想了想,他干脆给桑白来个致命一击:“我喜欢他,我爱他,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周国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桑白戴着银环的手指轻颤,似乎被明莱的“喜欢他,爱他”打击到了。 “这才过去几天,你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明莱,我还是不相信,你之前还想从他身边逃离,怎么会突然爱上左护法。” 第72章 明莱轻轻一叹:“感情之事,谁也说不准。桑白,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桑白猛地放下车帘,落荒而逃了。 明莱起身,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去,这才发现马车停的地方是一条小巷子,巷子的左右都是宅子,微微抬头,还能看见院墙后面长廊上悬挂的灯笼。 伪装成车夫的教众从黑暗里走出来,对明莱道:“赵公子,您请坐好。” 明莱放下车帘坐回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晏华绝对会知道刚才的事情。 回到地宫,明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小蜘蛛从枕头底下爬出来,被明莱抓住又塞了回去。 他警告地道:“这里可不是我们的地盘,要是被晏华发现了,你就等着被他抓回去。” 在新主人这里自由了半个月的小蜘蛛连忙躲进明莱长袖里,不敢再乱动。 一连两天,晏华都没有回来,明莱在地宫里很无聊,他把晏华书房里的书看了一遍,还翻译了一本看起来很厉害的武功秘籍。 这天,明莱照例午睡,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明莱想睁开眼,但他太困了,只能放弃抵抗,沉沉地陷入梦境。 等他醒来,已经是入夜时分。虽然在地宫里白天和黑夜没有什么差别,但通过四周光线的明亮程度,明莱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入夜的时候,地宫光线会格外的暗,就算燃着烛火,也有一种夜色深沉的感觉,但若是白天,光线就会亮一些,温度也会比晚上高。 晏华正坐在床边看书,听到动静,他放下书,看过来,唇边带笑道:“睡了一个下午,饿不饿?” 明莱坐起身,摇头,这几天他除了吃就是喝,要不是四肢还是这么纤瘦,他都怀疑自己长胖了。 “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晏华刚回来,肯定很累。 晏华意味深长地看着明莱:“本来是不累的,但夫人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好累,需要跟夫人睡一觉才能恢复过来。” 明莱假装自己没听懂,他掀开被褥下床。 “那你睡一会儿,我去让人送吃的进来。” 晏华伸手,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在明莱雪白的脖颈处低笑起来。 明莱只觉得脖颈右侧的地方酥酥麻麻的,都是晏华温热的气息。 “你笑什么?” 让明莱害羞是不可能的,在前两个世界,他什么动作没跟那两个男人试过。跟明莱比起来,晏华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 “我一想到夫人心悦我,便心中欢喜。” 明莱心道,果然来了。 明知道他是骗桑白才说的那些话,晏华却还这么高兴,明莱虽然经历了两段感情,却还是不能理解。 “拒绝就要拒绝得干脆一点。” 之前没有对桑白说狠话,是怕他将矛头放到王盈双身上,现在说,是因为在桑白眼里,矛头已经不是王盈双,而是晏华。 桑白打不过晏华,最重要的一点,晏华是左护法,在晏华面前,他没有任何优势。 “夫人为了我拒绝他人,我更欢喜了。” 明莱想说那都是骗桑白的,但是看到晏华这么高兴,他又不忍心浇冷水。 明莱伸手推了推晏华,他道:“我饿了,要吃饭。” “刚刚不是还说不饿吗?” “刚刚那是刚刚,现在我饿了。” 晏华遗憾地道:“那好吧。” 他松开环着明莱的双手,明莱正要起身,腰身一紧,再回过神来,已经被晏华压到了身下。 明莱看着放大在自己面前的俊美面孔,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他没有挣扎,任由晏华吻下来。 晏华的唇是凉的,但很快,它就变得火热起来。 明莱闭上眼,感受着晏华的爱。 在他身上的男人无疑是爱他的,但又有什么用呢,他注定不会跟晏华在一起。 这点糖很甜,但每天一点,每天一点,很快就会没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7 19:57:18~2023-03-18 18:1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故卿 3瓶;溺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 ? 崩坏之路(三十四) ◎药人(二更)◎ 殿中烛火熠熠, 温度方才还是火热的,现在又凉了下来。 明莱汗淋淋地躺在晏华怀里,正在熟睡。 晏华侧身躺在明莱身旁, 他支着下颌, 目光温柔地看着明莱, 手指在明莱眼角下的泪痣轻抚, 又移到脸颊。 一只黑色的小蜘蛛从枕头底下探出头,晏华发现了,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蜘蛛呆了呆, 它只是想趁主人睡着, 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前任主人居然还在。 最最最可怕的, 是前任主人发现了它的存在, 却没有抓它, 而是竖起食指噤声,希望它不要爬到主人身上,把主人吵醒。 这还是它冷血无情的主人吗? 小蜘蛛飞快地往回爬,生怕自己晚爬一秒, 就被前任主人抓回去炼蛊。 炼蛊的过程实在是太痛苦了。 小蜘蛛虽然只是只蜘蛛,但它作为蛊王, 还是有一点灵智的, 会怕疼怕热,会欺软怕硬、更会看人脸色。 第73章 前任主人既然不希望它打扰主人,那它就爬远一点。 晏华收回视线, 握起明莱的一只手, 轻抚明莱手背。 这只手雪白细腻, 没有一点瑕疵,就连手指,也如青葱般光洁如玉,好看得过分。 晏华注视着这只手的手背,透过青色的血管,他仿佛看见了底下流淌的血液,那一定是比药人还要珍贵的血。 晏华把明莱紧紧地搂进怀里,从现在开始,这个人就是他的一切了。 六月初三,庙会。 小镇上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灯笼。街道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缘结和红绳。 王盈双站在客栈厢房的窗前,她看着外面热闹的人群,对身后沉默的云斐开口:“他真的会来吗?” 王盈双重伤刚愈,脸色看起来苍白得很,比重病缠身的时候还要苍白,身形也摇摇欲坠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一样。 云斐没有说话,王盈双自言自语:“既然他说来,就一定会来。” “我就知道,退婚不是他的意思。” 站的久了,王盈双低低咳嗽起来,云斐走上前,将一件披风披到她身上。 王盈双虚弱地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日头偏西下山,绚丽的霞光转换成墨蓝色,夜色降临,街道上一点点亮起了灯光。 温度下降,王盈双身体不好,去了隔壁厢房休息,只留下云斐一个人等明莱。 窗外已是灯火辉煌的一片,云斐坐在漆黑的厢房里,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琉璃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波动。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云斐跟着闭上双眼。 就在他以为明莱不会来的时候,窗外响起瓦片掉到地上的声音。 云斐睁开眼,向窗户看去。 这是明莱第二次爬窗户,他是趁晏华睡着偷偷跑出来的,为了防止被晏华的下属看见,他不能走客栈大门,只能来爬三楼的窗户。 好在这间客栈人少,好爬得很,否则爬到一半就得被人当成盗贼打下来。 双手攀到窗沿上,明莱抬起头,朝站在面前的云斐笑了笑。 他伸出手,对云斐道:“云斐,我没有力气了。” 云斐低下头,明莱脸色发白,手臂也轻颤着,看起来脱力得厉害。 云斐伸出手,明莱把手放到云斐手心,借力慢慢地翻进了厢房里。 刚一落地,明莱腿就是一软,直接扑进云斐的怀里。 云斐下意识地要把人推出去,明莱双手拽紧云斐衣襟,看着云斐道:“别推,我就是刚才脚扭到了,有些疼。” 云斐动作一顿,明莱从云斐怀里出来,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叹了口气:“刚刚爬上来的时候不小心踩空,脚扭到了,不是故意扑进你怀里的。” 他知道云斐是个沉默寡言的洁癖,不会开口问,明莱干脆自己解释。 云斐想起刚才瓦片掉到地上的声音,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明莱。 明莱自言自语地道:“也不知道肿没肿,一会儿回去被晏华发现,他又要不准我出来了。” 云斐转身,不知去了哪里,好一会儿拿着瓶跌打损伤药回来。 明莱接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云斐:“你连跌打损伤药都备有?” 这里可是客栈,不是王家。 不过想想云斐这种到处打架的性子,备几瓶跌打损伤药也不奇怪。 明莱打开瓶子,想给自己擦药,但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明莱试探地道:“云斐,可以点灯吗?” 是的,这间厢房没有点灯,全靠月色视物。 如果是平常时候就算了,借着月光,厢房里也不算很暗,但明莱要擦药,擦药是个细致活,还是点个灯比较好。 云斐被月光照映的浅色瞳孔看向一旁,角落里的烛火瞬间燃起。 明莱呆住了,每次当他觉得云斐已经很厉害的时候,云斐总能做一些更厉害的事给他看。 云斐向角落走去,将烛台拿过来,放到明莱旁边的桌上。 明莱眼角一弯,道:“谢谢。” 他低下头,撩起一点衣袍,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脚踝。 脚踝微微红肿,碰一碰就会有刺痛感,明莱再次叹气,果然肿了,要是被晏华看见可不得了。 明莱擦完药,把药还给云斐。 云斐没有接,明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云斐的洁癖症又犯了。 他想了想道:“下次我买一瓶新的还你。” 云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明莱就当他答应了。 他把药放进衣袖里,起身道:“盈双呢,怎么不见她?” 云斐目光看向隔壁的厢房,明莱知道了,这是等的太久,王盈双去休息了。 其实明莱也想早点来,但今晚是庙会,他借口逛庙会跟晏华出来,总不能扔下晏华不管,自己偷偷跑来见王盈双。 既然王盈双已经睡下,明莱就不喊她起来了,他从长袖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云斐。 “里面都是我想跟盈双说的话,你交给她,然后告诉她,她说要退婚的事,我答应了。” 事情已经如此,明莱也不多做挣扎,反正他任务失败也不是第一次了。 正好订婚信物晏华已经还给了王家,明莱只需要写一封同意退婚的退婚书,他和王盈双之间,就没有关系了。 第74章 明莱来之前翻来覆去了好久才决定跟王盈双退婚,原因只有一个,晏华看他看得太紧了,他根本没办法完成跟王盈双的剧情。 且晏华这斯,总是拿王盈双的性命威胁他,让他跟王盈双退婚,明莱每天都很担心,哪一天起床,就听到王盈双被杀的消息。 云斐脸上仍然没有丝毫情绪,他接过信,明莱道:“你知道该怎么找桑白,盈双若是想找我,你让桑白告诉我,我会找机会来见她。” 他忍着脚踝的刺痛,走到窗前,正要翻身出去,想到什么,明莱微微侧头:“魔教那边似乎有动作,这段时间,别让盈双出门。云斐,再见。” 他跟王盈双退了婚,以后似乎也没有理由来见她了,明莱想,若是可以,他还是想救王盈双一命,这样坚强且聪慧的女子,若是成为蛊王的温床,就太可惜了。 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明莱从客栈出来,正要回自己跟晏华居住的客栈,就看见一旁的角落里,身着黑红长袍的年轻男人正看着他笑。 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晏华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客栈里睡觉吗? 晏华低笑:“大晚上的跑出来,就为了退婚,你也不怕我担心。” 明莱:“你都听到了?” 他向晏华走去,被晏华一把搂进怀里。 “夫人要出门,我自然是要跟着的,”晏华声音温柔又怜惜:“脚疼不疼?有正门不走,非要爬窗,我看下次还敢不敢。” 明莱老实地道:“不敢了。” 跟王盈双退了婚,他怕是没有机会再见对方了。 晏华把明莱拦腰抱起,一边看着人说话,一边往居住的客栈走。 “回去我再帮你擦一次药。” “我已经擦过了。” “再擦一次。” 庙会连续三天,明莱跟晏华逛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姻缘树和求姻缘的地方。 晏华觉得自己跟明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是要一生一世爱一辈子的,可是连续求几次签,都是暗含凶险的下下签。 眼见晏华脸色越来越阴沉,明莱道:“求签求的是心理安慰,都是不作数的。别生气了。” 晏华也不想生气,毕竟他从来不相信姻缘签这种东西,可是一次两次都是下下签还能说是巧合,七次八次都是,那就很让人生气。 两人走出姻缘殿,正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一路向着晏华和明莱杀了过来。 尖叫声和惨叫声彼此起伏,明莱退后一步,被晏华挡在身后。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在别院那次,是晏华带着杀手杀进来,而这次,是他和晏华被人追杀。 晏华挑眉,并不在意突如其来的杀手,他对明莱温柔地道:“明莱,闭上眼睛。” 明莱听话地闭上眼,视觉关闭后,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他听到了呼啸的风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以及向自己走来的、熟悉的脚步声。 明莱睁开眼,晏华站在他面前。他衣袍干净,气息未乱,好似刚才动手杀人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晏华伸出手,懒散地道:“明莱,我们走。” 明莱把手放到晏华手心,跟着他走出普宁寺。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晏华笑了笑:“一个痴心梦想的人。别怕,不会再有人敢来打扰我们。”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8 18:13:28~2023-03-19 02:0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秋初五 24瓶;溺鱼 2瓶;斛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 ? 崩坏之路(三十五) ◎药人(一更)◎ 明莱没有多想, 以为幕后之人是魔教的敌人,晏华是魔教左护法,被魔教的敌人追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他有些奇怪, 是谁这么大胆, 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追杀他跟晏华就算了, 连普通百姓也不放过,就不怕官府追查吗? 事实证明明莱想多了,从事情发生到第二天, 整个琅琊风平浪静, 好像普宁寺发生的命案不存在一样。 于是明莱知道了, 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为什么要杀他跟晏华? 明莱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老皇帝知道了太子跟魔教合作意图造反的事情, 所以要杀晏华。 至于他, 只不过是顺带的。 想通了以后,明莱不再纠结杀手的事情,跟晏华逛起了繁华的琅琊。 他没有感觉害怕或者恐惧,晏华的武功足以让明莱在这个世界横着走, 除非遇上云斐和江逐月那样的高手,否则明莱不认为朝廷能杀得了晏华。 琅琊的中心商业区非常繁华, 人头攒动, 摩肩接踵,所见之处,铺子鳞次栉比。 这是明莱第二次逛琅琊的街市, 第一次是他刚来琅琊的时候, 坐在马车上, 一路穿街而过,耳边所听,皆是人群嘈杂的声音。 被桑白阴差阳错抓去地宫后,他就一直住在地宫,偶尔出来透气,也是去山下的小镇。 看着眼前繁华热闹的琅琊,明莱想起自己放在寝殿里的三百万两银票,思考着要是自己在这里买座宅子,能买座多少进的。 第75章 明莱不是个喜欢坐吃山空的人,三百万两银票看着很多,但要是不工作光花银子,三百万两也会很快挥霍一空。 明莱心道,他可以盘下间酒楼,或者庄子,请几位大厨,再雇个人打理,他当个甩手掌柜,每日岂不是又悠闲又有钱拿? 晏华看着不动声色的明莱,知道爱人在想什么的他低声一笑,眼底满是温柔。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明莱当然要给寝殿添点东西,地宫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基本陈设,就连花瓶都是空荡荡的,明莱想放枝花进去已经很久了。 “布料买了,针线买了……量衣尺没买!” 明莱数着晏华手上的东西,发现量衣尺没买,又带着晏华急急忙忙去买量衣尺。 晏华一路嘴角含笑地看着他,明莱要买什么他就负责拿钱。 心爱的人要给自己做衣服,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感到幸福的事了。 明莱一开始并不想给晏华做衣服,他是觉得晏华一件衣服穿几天就扔的行为太浪费了,才想出来买点针线回去,把晏华那几件针线口子裂开的衣服缝起来。 晏华每次出门,必定要跟人打架,每次打架,衣服都必定要破,不是袖角针线口子裂开,就是一截衣袖全部被人削断。 明莱深深觉得,打架就不应该穿这种有长袖的衣服,像桑白那样穿多好,怎么打衣服都不会破。 晏华觉得明莱说得有道理,他沉吟了一下道:“可是夫人,为夫没有像桑白那样的衣服。” 明莱只好趁着这次出门给他买。结果进了铺子一问,稍微好点的布料都要七八两银子,而且还要收裁缝费,明莱当时就带着晏华走了。 七八两银子一匹布,还不是最顶级的布料,明莱是银子多到花不出去才会买。 想到晏华浪费衣服的恶劣行径,明莱干脆自己买布料和针线,自己给晏华做衣服。 他上辈子给折玉做了这么多衣服,这辈子还能丢失这个技能不成? 若是让晏华天天浪费下去,他在钱庄那一千万两银票,早晚要一分不剩。 得知晏华一件衣服要几百两银子的明莱咬牙切齿,他决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浪费银子! 买完量衣尺,晏华看着手上的一堆东西,趁着明莱在看糖人的制作过程,他看了眼一路跟在他们身后的下属,让下属把东西拿回去。 明莱用四个铜板买了两个糖人,转身正要递给晏华一个,见晏华手上空空的,他疑惑地道:“我买的东西呢?” 晏华接过糖人,笑道:“我让人拿回去了。逛了这么久,累不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明莱摇头,看到对面的茶楼,眼眸微微亮起,他对晏华道:“正好口渴了,我们去喝杯茶。” 茶楼跟酒肆仿佛是两个极端,酒肆里里外外都是丹漆的艳红色,而茶楼,里里外外都给人一种高雅的感觉。 明莱走进去,茶楼里的人瞬间看过来,目露惊艳之色,然而等看到旁边的晏华对着明莱喊“夫人”,惊艳又变成了惋惜。 如此绝色美人,竟已经成了婚,有了丈夫。 两人踏上台阶,向二楼走去,坐到临湖一个靠窗位置。 明莱看着窗外的太湖,湖水波光粼粼,宛如一片碧绿,与荷叶齐色。 他叹道:“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晏华跟店小二要了一壶碧螺春,又点了几碟点心,支着下颌看对面的明莱。 他的目光专注且温柔,明莱想忽视都不能,他转头道:“晏华,我们以后可以在琅琊买一座宅子吗?” “当然可以,”晏华伸出手,握住明莱放在桌上的一只手,轻抚手背:“你想买什么样的宅子,我们就买什么样的宅子。” “教主会同意吗?你是左护法,万一他不让你离开漠北怎么办?” 明莱很少提到有关江逐月的话题,因为他不确定晏华会不会告诉他。 晏华低低地笑起来:“夫人不用担心,教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拆散我们的。” 明莱半信半疑,江逐月给他的感觉就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做什么事明莱都不会觉得奇怪。 店小二把碧螺春和点心放到桌面上,对明莱跟晏华道:“二位请慢用。” 晏华把一小碟酥饼推到明莱面前,低声哄道:“别胡思乱想,相信我,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明莱拿起碟子上的一块桃酥饼,轻轻咬了一口,入口很甜,很酥、很好吃。 一壶茶喝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明莱都在听晏华对两人未来的规划。 如果明莱想在琅琊安家,那他们就在琅琊买宅子,如果明莱想回陵州陪父母,那晏华就跟着回陵州,总之一句话总结,明莱在哪儿他在哪儿。 明莱听得心情复杂,他想对晏华说,不要对他用情太深,以免最后伤到自己,但是看着晏华唇边带笑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说出口。 伤害往往就是这样造成的,因为怜惜,因为不忍心,等到最后瞒不住了,受伤最深的就是用情最深的那一个。 晏华正看着明莱吃点心,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过来,停在他们身旁。 他支着下颌抬起头,看见脸色苍白的王盈双,挑了挑眉。 “王盈双,你这是自投罗网?” 明莱听到“王盈双”的名字,差点被噎到,晏华给他倒了一杯茶,明莱捧着茶杯喝下去,才觉得活过来。 第76章 他看向旁边的王盈双,简直头疼,前两天他还在心里想,这辈子应该都不会跟王盈双见面了,今天王盈双就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明莱扶额,我不是说了吗,要是想见我,让云斐找桑白传话,晏华就在这里,王盈双你还想不想要命了? 王盈双仿佛没看见明莱面前的晏华,她低低咳嗽了两声,对明莱道:“赵公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明莱这才发现王盈双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他心里疑惑,不应该啊,他上次让云斐带回去给王盈双服用的三颗药,是他用自己的血和一些补血益气的药材做成的,按理说王盈双服用过后会马上痊愈才对,可看王盈双这副随时可能倒在地上的样子,伤势倒是痊愈了,病情反而越来越重了。 难道是王盈双药人的体质不同常人,所以他的血对她来说,作用不大? 明莱看向晏华,他其实也有几句话想问王盈双。 晏华唇边仍然带笑,他对明莱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明莱跟王盈双离开,两人来到长廊尽头,直到看不见晏华的身影,王盈双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燕陕厅 晏华追杀了她三年,她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是相比害怕,她有更重要的话想跟明莱说。 明莱以为王盈双敢一个人来找他,身边必定跟着云斐,可是他左看右看,都没有看见云斐的身影。 “云斐呢?”闫闪听 王盈双平静地道:“云斐在外面。” 明莱松了口气,还好王盈双不是一个人过来,不然他真的担心王盈双的安全。 要知道虽然他跟晏华看似是两个人出来,但附近的教众可不少。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盈双剧烈咳嗽了一下,脸色看着比刚才更白了,她道:“你跟我退婚,是不是被他胁迫的?” 明莱大概知道王盈双是为什么来了,他轻叹一声:“我是自愿跟你退婚的,你不是一直想跟我退婚吗?” 王盈双沉默了一下:“我跟你退婚,是为了保护你。他是魔教的左护法,树敌无数,你跟他在一起,会很危险。” 明莱愣了一下,王盈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人群道:“我刚才就在你们隔壁,听的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见明莱不说话,王盈双敛去眸中的复杂:“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你们进茶楼的时候,我已经在雅间了。” 明莱没有生气,他只是在咬牙切齿地想一个问题,难怪二楼这么多靠窗的位置,晏华非要选一个最远的,原来是想秀恩爱给王盈双看! 他早就知道王盈双在隔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9 02:05:41~2023-03-19 19:0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小风123、斛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 ? 崩坏之路(三十六) ◎药人(二更)◎ 王盈双看过信后, 就一直想找明莱,奈何明莱身边有个晏华,她怎么也接近不了。 王盈双本已经要放弃了, 她来到茶楼二楼, 只想远远的再见明莱一眼, 不曾想明莱会到茶楼喝茶。 这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王盈双想, 若不是她接下来听到晏华说的话,她会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告诉她,她跟明莱是注定的姻缘。 王盈双不知道明莱被抓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以至他甘愿跟一个魔教中人在一起, 但她想, 那一定是非常刻骨铭心的事情。 王盈双本以为明莱是被晏华胁迫才跟他在一起的,想带明莱离开, 但听到明莱的话, 她明白该离开的是自己。 明莱是自愿退婚的, 没有人胁迫他。 明莱道:“我跟晏华的事情有些复杂,”虽然不该做的做了一些,但他现在还没答应跟晏华在一起:“盈双,我们的事我会回陵州跟爹娘解释。” 王盈双摇头道:“应该是我去向伯父伯母解释, 本来就是我先提出的退婚。” 虽然本意是想保护明莱。 王盈双心情复杂,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她想保护明莱, 所以才让人请明莱去别院,想跟明莱退婚,却不想明莱因她被抓, 阴差阳错跟晏华走到了一起。 退婚这么大的事, 要解释也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去解释, 明莱想了想道:“过两天晏华要出门,我跟你回一趟王府,把事情解释清楚,然后再回一趟陵州。” 之前晏华看他看得紧,明莱以为自己没有机会跟王盈双见面了,才匆匆写了封同意退婚的退婚书,交给云斐。 然而事实上,订婚不是一件小事,退婚更不是一件小事。 男女之间要退婚,需要父母双方在场,达成退婚共识,写下退婚书,男女各自按下指印,销毁原来的婚书,再把当初的定亲信物还给对方,退婚才算真正完成。 玉佩晏华已经帮他还给王家,他与王盈双也有退婚的意思,剩下只需要跟双方父母解释清楚,在退婚书上按下指印,他与王盈双才算真正没了关系。 若是不解释清楚,恐怕王盈双的父母心生芥蒂。 王盈双转身,露出淡淡的笑:“好,我等你。” 话到这里,似乎没什么要说了。王盈双本来有很多话想跟明莱说的,但现在似乎都不用说了。 第77章 明莱很安全,晏华看起来很喜欢明莱,她放心了。 王盈双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子,上前一步,放到明莱手上,她道:“这是你上次拿来救我的神药,还剩一颗。明莱,好好保重自己。” 无限歉意与谢意尽在这番话里,明莱握住药瓶,王盈双转身离开。 “盈双。” 听到明莱低声唤她的声音,王盈双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明莱道:“对于药蛊,你有什么了解。” 王盈双会成为药人,是因为身体里有药蛊,而当今所有蛊,都是从苗疆出来的。 苗疆,漠北、魔教,王盈双是个聪慧的女子,她一定知道什么。 “对于药蛊,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药蛊很难得,数百年才能炼制出一只药蛊。这样的药蛊是后天形成的,服用它成为药人的药人,也是后天的药人。” 王盈双的思绪回到了从前:“救过我一命的神医说,其实真正的药人,是不需要服用药蛊的,他们的血天生就能治病,不管是什么疑难杂症,只要还剩一口气,他们就能救回来。” 听起来像什么灵丹妙药。 明莱想扶额,他觉得,他好像就是王盈双口中的药人。 一个后天形成的药人已经让魔教疯狂,如果让江逐月知道他的体质…… 明莱头疼叹气,他大概会成为下一个被魔教追杀的人。 王盈双离开了,明莱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沉思自己接下来要不要继续逃跑。 之前想逃跑是为了走王盈双的剧情,没想到王盈双的剧情不用走了,他还是要逃跑。 不逃跑不行,之前不知道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这个体质来得好,身在魔教,就需要有一个百毒不侵的体质,可是现在知道自己是纯血的药人,不逃跑不行。 他怕自己哪一天暴露体质,被江逐月抓回漠北离宫当蛊王的温床。 王盈双是他的攻略目标他都能追杀三年,更何况是他这个纯血? 晏华也打不过他,他不逃跑,到时候还要连累晏华。 决定找个机会继续逃跑的明莱转过身,差点撞上一堵墙。 他抬起头一看,面前人瞳孔仿若琉璃,无波无澜,像个只会听从主人命令的傀儡。 明莱道:“云斐,你吓死我了,”他退后一步:“你方才去哪儿了?盈双已经下楼了,你快回她那里。” 王盈双一副随时要倒在地上的样子,没有人送她回去怎么行。 这附近还有这么多教众,万一她被认出来怎么办? 云斐看了眼窗外,明莱下意识伸出头去看,只见茶楼大门,王盈双坐上一辆来接她的马车,马车车轮悠悠滚动,向着西街驶去。 明莱看着马车周围的护卫,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沉默的云斐,觉得很奇怪,一向不离王盈双左右的云斐居然没有跟上去。 但很快,明莱就发现了云斐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右手垂直在长袖里,被长袖遮掩,似乎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手。 明莱愣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为什么云斐没有去保护王盈双。 “云斐,你受伤了?” 云斐没有说话,明莱也顾不得云斐有洁癖了,他抬起云斐的手,卷起长袖一看,云斐的……手臂上有一点被匆匆擦去却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卷起的长袖内侧,还能看到一道鲜血飞溅的血痕。 明莱:“……”他抬起头,试探地道:“云斐,你刚刚打架去了?” 这手臂上的血迹,一看就知道是鲜血飞溅到长袖上,渗进去的。 而且还是别人的血。 云斐要抽回手,明莱叹道:“别动,我帮你擦干净。” 云斐果然是个合格的洁癖。 明莱心道,他还以为云斐手臂受伤了,结果只是手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云斐低下头,浅色的瞳孔看着明莱。 明莱从长袖里拿出一张锦帕,仔仔细细地给云斐擦手。 “下次不要这么着急,盈双不会怪你的。” 虽然云斐不说话,但明莱大概猜得出来,在王盈双跟他说话的这段时间,云斐又跑出去跟人打架了,打架的过程被血溅了一袖子,打完了,他一边匆匆擦血,一边赶回来。 擦干净手臂,明莱放下云斐的长袖,把锦帕整整齐齐叠好,收进袖子里。 他正要抬头说话,看见云斐袖角针线口子裂开,动作自然地把刚买的针线拿出来,开始穿针引线。 “你衣袖上针线口子裂开了,我帮你缝起来。很快的,马上就好。” 云斐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千万不要学晏华,穿几天就扔一件衣服,浪费是可耻的! 像这种针线口子裂开的衣服,缝一缝还是能穿的。 云斐顿了顿,他抬起手,想把外袍脱下来,明莱眼疾手快地按住他。 “不用脱,我将袖子卷起来就可以。” 明莱缝衣袖的动作很快,沿着针线口子缝,十几针就缝好了。 “好了。” 明莱收起针线,理了理云斐的长袖。他缝衣服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上个世界,折玉小时候的所有衣服,都是他做的。 云斐静静地看着明莱,明莱从云斐琉璃色的瞳孔看出了他的意思。 他在说:多谢。 第78章 明莱抿嘴一笑,他道:“不用谢,举手之劳。你快回盈双那里吧,我怕她被魔教的人盯上。” 云斐点点头,翻窗离开。 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瞪大,这可是二楼啊,随即想起云斐神乎其神的武功,明莱转身,回晏华身边。 晏华跟离开时一样,支着下颌看外面的湖景,就连桌上的点心都没有少一块。 听到明莱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挑眉道:“王盈双回去了?” 明莱点点头,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晏华心道,王盈双说什么了,怎么突然生起闷气来了,难道是说了他的坏话? 晏华想了想,自己追杀了王盈双三年,她说自己坏话好像也情有可原。 明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盈双在隔壁。” 晏华:每次他们吵架都是因为这个王盈双,真是气人。 “夫人冤枉,我一直跟夫人在一起,怎么会知道王盈双在哪里。” 明莱才不信他,晏华亲口跟他说过,习武习到他这种程度的人,百里外有什么动静,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王盈双离他们离得这样近,就在隔壁,就隔了一堵墙,晏华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对方是谁。 “夫人,”晏华叹道:“你已经跟王盈双退婚了,在我面前处处提她,我可是会生气的。” 明莱捧着茶杯,转移话题:“过两天我要回陵州一趟。” 晏华神色不变,他道:“我陪你?”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回去。” 明莱可不敢让晏华知道他跟王盈双一起回去,这醋坛子打翻了,受苦的可是他。 晏华沉思了一下:“我可以过后再忙,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你忘了教主的命令吗?”明莱把江逐月搬出来,有的时候,江逐月这个教主意外的好用:“我来琅琊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来的。你放心,回陵州的路我熟得很。” 见晏华犹豫,明莱接着道:“而且,我想我爹娘了。” 晏华握住明莱放在桌上的手:“好。不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去。” 37 ? 崩坏之路(三十七) ◎药人(一更)◎ 派两个人送他回去, 这已经是晏华最大的让步。明莱不想惹他怀疑,就答应了。 他本来想说桑白箭术超然,武功也高, 就让桑白送他回陵州就好, 结果明莱刚提到桑白的名字, 晏华就轻描淡写地说, 教中有事,他让桑白回漠北了。 明莱:“……” 桑白是被江逐月派下来的,王盈双还没抓到, 有什么事需要他回去。 但看晏华神色淡淡的样子, 明莱明白了, 不是魔教有事,而是上次王盈双让桑白给他传信、让他在客栈见面的事惹怒了晏华。 这几天晏华一直跟他在一起, 也没问过那天晚上的事, 他以为事情已经揭过去了, 没想到是在这里等自己。 桑白是被他连累的。 庙会过后不久,晏华就带着人离开了地宫,明莱没有问他要去办什么事,魔教还能办什么事?除了杀人就是杀人。 明莱想到上次刺杀他跟晏华的那一群杀手, 他猜的不错的话,晏华大概是去处理这件事。 明莱心道, 跟朝廷作对, 这个江湖世界里,估计也只有魔教敢这么干了。 他蹙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那群杀手使用的招数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他只见过漠北的杀手,难道晏华还能自导自演,让下属来刺杀自己,演一出英雄救美不成? 没理由啊,在晏华眼里,自己跟他就差拜堂成亲了,没理由演这一出戏。 那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明莱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他让人备好马车,带着负责保护他的两个教众,向琅琊驶去。 一路日光炫目,从正午走到傍晚,马车终于停在了王家府邸前。 明莱掀开车帘走出去,看着面前雕梁绣柱、飞檐反宇的府邸,他对两个伪装成普通护卫的教众道:“一会儿进去,谨慎言行。” 要是被王家人知道随身保护他的护卫是魔教中人,不当场提刀砍人都是轻的。 两位教众抬手行礼:“是,都听公子的。” 王盈双早就在府中等明莱了,听到下人汇报,连忙让人把明莱请进来。 要不是她身体不好,走几步就要喘气,王盈双更想亲自出门去接。 明莱走进王家府邸,只见碧瓦朱甍,楼阁台榭、富丽堂皇,丝毫不逊色皇家园林。他心道,这王家果然是琅琊的世家大族,有钱。 给明莱带路的侍女提着灯笼,步伐轻缓,态度恭敬。 明莱认出了这个侍女,那天在郊外别院,他在王盈双身边见过。 这是王盈双的贴身侍女。 暮色越来越深沉,脚下的碎石小道倒映出明莱的身影。 明莱一身翩若白雪的衣袍,披了件同样雪白的披风。一张脸靡颜腻理,丰神绰约,仿佛从画中而来,令人见之心折,魂牵梦绕。 王盈双站在门口等着,她身周围绕着许多侍女。王家父母坐在身后的主位上,见爱女一副痴等的模样,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赵明莱是来退婚的,又不是来见你的,何苦如此模样。 第79章 远处长廊拐角现出一道丰神绰约的身影,英女扶着王盈双,低声道:“小姐,赵公子到了。” 王盈双踏出门槛,明莱跟着侍女,来到王盈双面前。 视线交汇,不需要言语,明莱立刻明白王家父母在里面等他。 他对王盈双点点头,走进花厅,对两位老人行礼。 “明莱见过伯父、伯母。” 王母一见明莱,便觉眼睛一亮,她对明莱抬手道:“贤侄快起。从你出生开始,我们有十八年未见了,你爹娘可好?” 王父冷哼一声,并不给明莱好脸色。任谁面前站了个要跟自己女儿退婚的人,他的脸色也不会很好。 明莱道:“谢伯母关怀,父亲母亲一切都好。” 英女扶着王盈双来到明莱身旁,跟其余侍女一起退出去。 整个花厅,只剩下王家父母,明莱、王盈双四人。 王父看着明莱,目光锐利且带着审视:“听说你在外面有个心上人,所以要跟盈双退婚,”他伸手拿起一杯茶,茶盖轻碾杯沿:“我很好奇,你的心上人是哪里人,竟能让你放弃王家的泼天富贵,跟盈双退婚?” 明莱心道,漠北人士,说出名字恐怕会吓你一跳。 王盈双低声咳嗽了一下,她道:“爹,我说了,是我先提出退婚的。我这样的身体,怕是没几年好活了,怎么能耽误赵公子。” 王父王母一脸心疼,王父道:“盈双,神医不是说了吗,只要把药蛊引出来,你的病就会马上好。”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若是三年前把药蛊引出来,我的身体确实会好,但现在,药蛊的药已经流进我的四肢百骸,现在把药蛊引出来,已经太迟了。” 这段时间,王盈双的四肢几乎没有知觉,就连呼吸都比从前困难了许多。于是她知道,她的时间要到了。 药人不能自药,服用药蛊的人,只能医治他人,不能医治自身。 王盈双有时候会想,这种牺牲自己来医治别人的药,真的是药吗? 看着血管里流淌的血,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是具容器,一具装满了药的容器。 服用药蛊成为药人的人,跟天生的药人,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天生的药人不仅能医人,还能自医。 神医跟她说过,这种药人到了成熟的年龄,身上是不会有任何痕迹的,因为他们恐怖的治愈能力,会让药人在受伤的瞬间愈合伤口。 为什么她的身体里会有药蛊,王盈双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难道真如神医所说,阴差阳错,命中注定? 听到王盈双的话,王父王母好似瞬间老了十岁,王父也不再针对明莱,他红着眼眶对明莱道:“退婚的事我同意了,明天我会写一封信给你爹娘,你带回去,他们看了信就不会阻拦你退婚。” 明莱看着抱着女儿痛哭的王父王母,内心复杂。 他知道这时候再多的安慰都是假的,宫中-号梦白-推文台-除非能找到给王盈双下蛊的人,否则王盈双还是要死。 明莱现在心中有个答案,但这个答案正不正确,要见到江逐月才能知道。 月影西斜,烛火摇曳。 明莱坐在窗前,看着院落里的翠竹,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洗了澡,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水珠滴落在榻上,晕起一朵朵暗沉的花。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明莱转过头,对着门外的人道:“什么事?” 护卫恭敬回答:“公子,大人的信。” 明莱:“……” 他跟晏华是同一天出的地宫,满打满算,才分开五个时辰。 明莱起身去开门,护卫恭敬地将信递给明莱。 明莱抬手接过,将门关上,回到榻上。 他打开信,借着月光和烛光看了一眼,猛地把信塞进长袖里。 晏华这斯,脸皮越来越厚了,写的什么肉麻情话,也不怕被人看见。 明莱一个经历过两个男人的人,被弄得脸色发烫,心跳加速。 这一夜,明莱睡得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晏华那封信的内容。 第二日醒来,他昏昏欲睡,连王盈双跟他说话都没有听到。 从琅琊去陵州,走水路是最快的。 王盈双率先上船,明莱跟在身后。他站在船头,看着沿江的柳树和铺子,不禁有种将要离开的不舍。 毕竟他一进入这个世界,人就已经在琅琊,在琅琊生活了这么久,心底不舍是正常的。 船上除了明莱带来的两个护卫,剩下的全是王家的护卫和侍女。 明莱从袖中把晏华的信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这次他没有脸红心跳,更没有胡思乱想,只是觉得晏华文采挺好,去考状元说不定还能得个拔筹。 不过想想晏华那不喜欢写字的性子,还是算了。 明莱把信叠整齐,放进袖子里,他往岸边随意一看,这一看,明莱就愣住了。 他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 沿江的茶楼上,一袭黑红色长袍,俊美无涛的晏华坐在窗边。 他看着明莱,微微一笑。 晏华……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来送他的吗? 明莱愣愣地看着晏华,船越开越远,晏华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第80章 直至柳树遮挡一切。 明莱抿嘴,转身进入船中。 晏华会来送他,这是明莱想不到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没想到晏华全都知道。 晚上,明莱没有出去吃饭,而是在房间里发呆。 王盈双以为他第一次坐船,身体不适,过来问了几句,就回了自己房间。 其实明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呆,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乱,思绪跟麻团一样,怎么也理不清。 在这种闷闷的情绪中,明莱睡着了,正梦见晏华向自己走来,忽觉房中异样,他猛地睁开眼。 雪白的剑光划破黑夜,明莱迅速滚下床,一边将自己藏起,一边迅速思考对策。 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他看不见,要杀他的人也看不见。 会是谁在船上对他动手? 王家的人?还是上次那群杀手? 杀手见明莱醒来,又怕惊动船上其他人,找了一圈找不到明莱后,打开窗翻身离开。 明莱藏身的地方是个角落,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将杀手的离开看得一清二楚。 蓝色服饰,是王家那边的护卫。 明莱心底沉下来,他不觉得王家会派人杀他,船上除了他和两个教众,都是王家的人,王家如果在船上杀他,逃不掉嫌疑。 明莱愣住,对了,他的护卫呢?他被刺杀,两个护卫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38 ? 崩坏之路(三十八) ◎药人(二更)◎ 正想着, 房门“唰”一下被人从外面拉开,两个身着黑色劲服的护卫走进来。 护卫手上拿着剑,一边捂着左臂上鲜血直流的伤口, 一边焦急地寻找房间里的明莱。 明莱从角落里走出来, 清冷的月色落在他身上, 一时分不清是月色冷还是他的脸色更冷。 两个教众看见明莱, 松了口气,捂着伤口单膝下跪:“我等保护不力,让公子受惊。请公子恕罪。” 明莱摇头道:“调虎离山之计。对方有备而来, 不怪你们, 下去疗伤吧。” “谢公子。” 两个教众起身离开, 把房门关上,却没有下去疗伤, 而是将金疮药拿出来, 直接倒在伤口上, 然后撕下一截外衣,当做绷带将伤口包扎好,守在明莱门口。 明莱坐到榻上,他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江水, 陷入沉思。 杀手不止一个。 能用调虎离山之计将他门外的两个护卫骗走,对方至少还有两个人。 来杀他的人十分谨慎, 见他醒来, 马上就放弃了杀他的计划,这是怕惊动船上的其他人。 明莱的猜测是对的,要杀他的不是王家的人。 很明显, 船上混进去了杀手。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混进了王家派来的护卫里, 还是混进了船员里。 护卫们都有换洗的衣物, 不能因为一身衣服就断定他们混在王家的护卫里。 知道他要回陵州,且选在他离开晏华的时候下手……明莱垂下长睫,答案已经很明显。 是上次刺杀他和晏华的那群杀手。 朝廷的人要杀魔教的左护法是因为太子跟魔教合作意图谋反,杀他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是晏华的爱人,或者说……软肋? 不,不对,这不符合朝廷的利益,如果他是朝廷的人,他不会杀“赵明莱”,他会把“赵明莱”抓起来,去威胁晏华。 明莱猛地抬起头,他终于想到了刚才不对劲的地方,划破黑夜的雪白剑光,是刀背朝下,不是刀刃朝下。 他们不是要杀他,他们是要抓他! 感受了一把王盈双的待遇,明莱只想扶额,晏华到底在做什么,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不会是已经跟大周太子谋反了吧? 许是知道明莱在想什么,守在门外的一个教众低声开口:“公子,方才船上有小偷,我等见他鬼鬼祟祟,欲要摸进王小姐房间,才想过去将人抓住。” 他顿了顿:“谁知一过去,他便将我兄弟二人引至船头。” 另一个教众道:“我们追到船头,早有杀手埋伏。” 也因此,两人才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这些杀手武功都很高,不像是门派里出来的,很像那些王公贵族手底下的死士。” 明莱想到前段时间刺杀他跟晏华的那群杀手,他们的招数,让明莱感到很熟悉。 联想到两个教众的话,明莱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周国太子想培养自己的暗卫,江湖中已知的武功秘籍不合适,容易被人破解,他便找上我,想从我手中获得魔教的武功秘籍。” ——“初时我并不想带你来,但是想想,你辛苦翻译了这么多武功秘籍,却不知道它用到了哪里,我就很是心疼。” 明莱:“……” 他就说那些杀手的招数怎么这么熟悉,原来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翻译出来的。 明莱抬手扶额,现在真相大白了,刺杀他和晏华以及要抓他的不是老皇帝,而是太子周宸。 周宸要抓他,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拿他去威胁晏华。 过河拆桥的事明莱见得多,但桥还没有建好就拆的,明莱是第一次见。 还没造反成功呢就要对魔教下手,这位太子也太自负了。 难道他真的觉得自己造反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第81章 明莱道:“我知道那些杀手是什么人了。” 他起身,燃起烛火,坐到桌前,提笔给晏华写信。 写完,明莱捧起信,轻轻吹了吹,然后卷起来,装进信筒里,打开房门交给其中一个教众。 “给左护法的信,务必要快。” 晏华这斯向来心思深沉,周宸要杀他他肯定知道,明莱给他传信,不为别的,为的是让晏华赶紧多派几个人过来救他。 船要在江上七天,这才第一天,对方混在护卫和船员里,他根本不知道谁是杀手,剩下六天,足够对方抓他了。 明莱心道,晏华,你可要还在琅琊,你要是在京城或者其他地方,你就要见不到我了。 天光很快破晓。 晨曦下,微风徐徐,江水波光潋滟。 船上的人员开始活动,明莱站在船头,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护送王盈双的护卫很多,有二十多个,船员也很多,有十一二个。 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在明莱眼里,都是陌生的面孔。 观察了半个时辰,明莱将目标放到三个人身上。 一个是穿蓝色服饰的护卫,另外两个都是船员。之所以觉得这三个人有问题,是因为在干活的时候,这三个人都喜欢用眼神交流。 除此之外,他们其中一人的腿有问题,走路的时候虽然看不出来,搬重的东西就会变得僵硬。 确定目标后,明莱回到船中,跟王盈双用起了午饭。 他知道王盈双很聪明,不是那种会打草惊蛇的人,于是将昨晚他被人刺杀以及船上有杀手的事告诉了她。 王盈双显得很冷静,甚至分析出了杀手会混进哪个地方。 船底部,也就是船员住的地方。 明莱告诉王盈双,他已经传信晏华,他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在此之前,他们要找个地方,找个理由将船靠岸。 桃花镇,这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距离他们只有半天的路程,不出意外,他们会在傍晚时分靠岸桃花镇。 王盈双同意了,两人商量好对策,各自回了房间。 明莱双手作枕,交叠在窗上,看着外面江水的浮光掠影,内心一片平静。 不知道云斐现在到了哪里,若是到了桃花镇晏华的人还没到,他与王盈双要更加小心才行。 船要靠岸的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很疑惑,不是要去陵州吗,怎么突然靠岸桃花镇? 王盈双给出理由,她身体不适,需要靠岸找一位大夫。 大家都知道王盈双体弱多病,王盈双一站出来说话,没有人不信。 暮色越来越苍茫,岸上桃花灼灼,预示着前方就是桃花镇。 明莱跟王盈双站在船头,迎风而立。 晚风还是有些凉的,明莱道:“进去吧,风有些大,不要着凉了。” 王盈双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桃花镇,她的心底就越是不安。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一位船员从船底部跑上来,大声道:“不好了!船舱漏水了!” 明莱和王盈双猛地回头,王盈双快步上前,厉声道:“船老大人呢?” “船老大已经下去了。” 知道船舱开始漏水,船上的人员都开始慌了,要不是有王盈双这个主心骨在,恐怕有人已经跳船了。 船舱底下,船老大正带着所有人快速排水,江水涌入的速度很快,他根本没办法去排查漏水原因。 明莱让侍女看好王盈双,自己下去排查漏水原因。 船舱已经被江水淹没了一半,明莱只能潜入水中,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排查。 然而还没等他排查完,船板似乎承受不住来自江水的压力,全都涌了进来。 明莱听到了彼此起伏的恐慌声,有侍女的,有船员的,当然,还有王盈双大声喊他名字的声音。 “明莱——” 明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成年人在水下只能屏住呼吸三十秒到六十秒,他不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多少秒,但他已经到极限了。 明莱能感觉到有人朝他游来,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往上拉。 明莱用力挣扎,他不能让周宸抓走,他不能让周宸拿他去威胁晏华。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响起。 明莱努力睁开眼,眼前的江水是一大片的血红,向他涌来的,除了血水,还有鲜血腥甜的味道。 明莱瞳孔紧缩,几欲作呕,如果他现在还能作呕的话。 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伸出来,揽住明莱。 明莱视线的最后,是一张放大在他面前的熟悉面孔。 神清骨秀,俊美非常。 明莱又做噩梦了,他梦见自己一个人在漏水的船上,前方是迷雾,后方是一片漆黑,他想点盏灯,可是不管怎么点,灯都亮不起来。 王盈双浑身都湿透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她强撑着安排好所有人,等掌柜的离开,才由侍女搀扶着上楼。 这是桃花镇上的一间客栈,虽不比琅琊来得风雅,也勉强有几分雅致。 王盈双拼命咳嗽,还在低声吩咐:“今日所有人都受惊了,你安排下去,每人多发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安心住下。” “是,”英女道,她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受苦了。” 王盈双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前方抱着明莱的云斐身上,她轻声道:“受苦的不是我,是赵公子。” 第82章 要不是云斐来得及时,他就要被杀手带走了。 想到那几个被云斐杀了的杀手,王盈双道:“官府那边,你多走两趟。” “是。” 发生这么大的事,官府不可能不知道,就算王盈双他们不报案,官府也是要查的。 云斐用脚踢开厢房的门,抱着昏迷不醒的明莱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明莱浑身湿透,乌黑长发还在滴水,几缕青丝黏在脸颊上,让他看起来柔弱又让人怜惜。 云斐转身离开,一只纤弱苍白的手轻轻抓住他的袖角,明莱喃喃地道:“……晏华……晏华……”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0 19:42:38~2023-03-21 01:4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故卿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 ? 崩坏之路(三十九) ◎药人(一更)◎ 云斐琉璃一样浅淡的瞳孔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他转过头, 视线落在那只轻轻拽住自己袖角的手上。 多么漂亮的一只手,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瑕疵, 柔弱得好似轻轻一折就会断。 “晏华……” 明莱又在唤晏华的名字。 云斐将自己的衣袖, 一寸一寸, 从明莱手中扯出来。 他打开房门离开, 站在外面的两个护卫马上走进去。 然而看到床上浑身湿透的明莱,两人都不知所措起来。 大人不在,公子要怎么换衣服? 他们来换? 两个护卫可不敢, 要是让大人知道他们帮公子换衣服, 一定会将他们抽筋拆骨, 拿去喂蛊。 让侍女来? 不行,侍女是女人, 怎么能让女人来给公子换衣服。 可是不换衣服, 公子会生病着凉。 就在两人纠结的时候, 明莱醒了过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撑着手坐起。 两个护卫想过去扶,却又不敢。 明莱只觉得浑身发冷,虽然是六月炎热的天气, 明莱却好似身处寒冬腊月,冷得他瑟瑟发抖。 “我没事, 你们下去换衣服吧。” 眼看船要沉, 船上所有人都跳入了江中,幸运的是他们已经到了桃花镇附近,被当地百姓看见, 才得以救上岸。 两个护卫也知道自己在这里, 明莱不好换衣服, 于是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将房门关上。 明莱抬起还在滴水的长袖,用力一拧,水滴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晕出一大片痕迹。 他叹了口气,难怪他觉得这么冷,衣服都是水,不冷才怪。 明莱下床,向屏风后面走去,正准备换衣服,他动作一顿,想起一个问题。 他们的行李都跟着船沉到了江底,除了身上这一身衣服,明莱没有衣服可换。 “咚咚咚——”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明莱绕出屏风,走过去开门。一位侍女捧着一身叠整齐的衣服,对明莱恭敬地道:“赵公子,这是我家小姐刚派人去买的衣服。” 明莱心叹,王盈双真是一个心细的人,他刚发现自己无衣可穿,王盈双就派人给他送来了新衣服。 “你家小姐怎么样,还好吗?” 明莱想起记忆最后看见的那张俊美面孔,他知道云斐一来,大家肯定会得救,但王盈双体弱,走两步就会喘气,只怕经过此事,受寒着凉都是轻的。 侍女道:“小姐一切都好,赵公子不必担忧。” 侍女这么说,明莱就放心了。 他抬手接过衣服,侍女恭敬地行了行礼,转身离开。 明莱将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坐到床上擦头发。 擦到一半,店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也许是王盈双财大气粗,也许是看出了他们这行人身份不简单,店小二的态度格外热情。 见明莱已经换下了湿衣服,他道:“公子您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看,还要不要提上来?” 客栈头一次接待这么多客人,手忙脚乱的,刚刚才给王盈双那边提去热水。剩下还有三十多个客人排队在等。 店小二心道,要不是他们客栈是桃花镇最大的客栈,恐怕还住不下这么多人。 明莱摇头:“暂时不需要,你下去吧。” 相比洗个热水澡,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吃完饭,明莱先去看了王盈双,见她脸色虽苍白,精神还算好,坐下说了几句话,就去了云斐那里。 云斐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喜静,不喜欢和人接触,旁边的几间厢房都没有人住。 “云斐?” 明莱来到云斐房门前,正要敲门,却发现房门是虚关的,一推就可以进去。 他愣了下,唤了声云斐的名字。 云斐没有出声,明莱试探地道:“云斐,我进去了?” 云斐不爱说话,如果他不想让明莱进房间,会瞬间出现在明莱面前,用那双琉璃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明莱,让明莱出去。 但云斐没有出现,于是明莱明白了,云斐这是让自己进去。 他走进去,视线在床榻,矮几旁看了一眼,没有云斐的身影。 难道云斐不在? 明莱正要离开,就看见一截雪白的长袖在窗外随风而动,似有人要乘风而去。 他走到窗前,看着站在飞檐上迎风而立的云斐,微微一怔。 第83章 云斐给他的印象,一向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他就像是王盈双的影子,王盈双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仿佛没有过去,没有将来。 但是现在,明莱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瞳孔,突然发现,云斐也是有自己思绪的,他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思考问题,会一个人看苍茫暮色。 明莱顺着云斐的视线看去,只见暮色之下,点点星子露出璀璨身影,美不胜收。 他收回视线,正要开口说话,就见方才还站在窗外的云斐站在他身旁,吓了明莱一跳。 云斐看着明莱微微瞪大的漂亮眼眸,退后一步。 明莱抚了抚小心脏,隔着一扇窗都能瞬移,云斐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云斐,我来找你,是有事想问。” 云斐静静地看着明莱,像是在说:什么事? “当时在水下,有几个人要抓我?” 明莱当时在水里,只隐约感觉有人朝他游来,他以为只有一个人,醒来后再仔细回想,应该是五个。 因为水声是不会骗人的。 云斐没有说话,明莱一个一个地数,数到第四个的时候,云斐点了点头。 明莱明白了,他没有感觉错,中途确实有一个杀手离开了船舱。 “那四个人,都死了?” 云斐点点头。 明莱深吸了口气,五个杀手,死了四个,还有一个,跟他们一起被桃花镇的百姓救上岸,住进了这间客栈。 不愧是死士,藏得够深的。他在船上观察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杀手有五个人,而不是三个。 要不是当时在水下他发现四周水声不对,还发现不了这最后一人。 明莱知道了想知道的答案,他对云斐认真地道:“你救了我一命,谢谢你,云斐。” 云斐浅色的瞳孔里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明莱离开,转身去看窗外的暮色。 明莱回了房间,他坐到床榻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有一个杀手混在护卫和船员里,对方藏得很深,光靠观察很难观察出来,且经历抓他失败这一件事,对方恐怕会更加谨慎小心。 但这不是明莱最担心的,明莱最担心的,是对方还有同伙。 现在船沉,他们一时之间找不到第二艘船,要么只能待在桃花镇里等下一艘船,要么用马车赶路。 然而马车赶路比走水路要危险得多,走水路四面都是江水,抓了他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陆路不同,陆路上抓了他,往哪里都能躲。 明莱没有忘记这群死士是太子的人,他们手拿令牌,一路通行无阻,要是抓了明莱,三天就能到京城。 一夜醒来,明莱觉得头有些晕,正要起身,就听到王盈双高热不退的消息。 他心头一惊,高热不退,在这个世界处理不当,可是要人命的。 明莱迅速换上衣服,去看王盈双。 王盈双的房间里挤满了侍女,一位大夫正坐在床前把脉。 良久,大夫起身,对侍女们道:“落水受寒引起的高热不退,一会儿我写张药方,你们拿去抓药,吃两天就能好。” 侍女们松了口气,纷纷谢过大夫。 明莱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大夫的话,他走进去,看了眼床上脸红发烫的王盈双,对大夫道:“大夫,我听人说,若是一直高热不退,会将人烧成傻子,能否请大夫为盈双降降温?” 大夫意外的看了明莱一眼,没想到这还有个懂医理的。 见大夫为王盈双降体温,明莱这才松了口气,他坐了一上午,眼见王盈双喝了药,脸色渐渐变好,才起身准备离开。 结果走没两步,头晕目眩的他直接倒在旁边的人身上。 明莱呼吸急促,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发烧了吗?他是药人,怎么可能会发烧。 正在观察王盈双情况的大夫走过来,见明莱脸色比王盈双更红,气息比王盈双的更烫,连忙让人把明莱抱回房间。 “他也发热了,快抱他回房!” 云斐微微低头,他看着怀里眼尾薄红的明莱,弯腰将人抱起。 原本挤满了房间的侍女瞬间少了一半,都跟着去照顾明莱了。 明莱的情况比王盈双的更严重,王盈双是典型的受寒引起高热,明莱看着也是,把起脉来却非常不对劲。 大夫一边把脉一边皱紧眉头,这个脉象……不对,不对啊。 侍女们说这位赵公子昨晚也一起落了水,大夫还以为跟王盈双一样,是受寒引起的高热不退,但是他的脉象,虚弱而灼人,仿佛有一团火焰正在他的身体燃烧一样。 大夫百思不得其解,按照高热不退的方法给明莱喝了药,降温。 温度刚刚下去,没一会儿又席卷重来,且比上一回还要烫人。 侍女们急得团团转,小姐在那边发着热,赵公子又因高热昏迷不醒,真真是急死人了。 大夫反反复复降温了好几次,明莱的体温都降不下去,他沉思道:“你们且等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过去,大夫回来,他坐到明莱床头,拿出一把小刀,以及一个瓷白的小瓶子。 他对房间里的所有人道:“你们都先出去。” 侍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选择相信大夫,走了出去,并把房门关上。 第84章 大夫用烛火给小刀消毒,抬起明莱一只手,在手腕上轻轻一划。 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流出来,滴进瓶子里。 大夫惊愕,没有蛊? 这明明是中蛊的反应,为何没有蛊出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明莱原本鲜血直流的手腕,自己愈合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不小心吃了个蜂蜜夹心的面包,过敏了。感谢在2023-03-21 01:41:48~2023-03-21 21:0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鮽? 8瓶;斛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 ? 崩坏之路(四十) ◎药人(二更)◎ 大夫猛地起身, 脸色骇然无比。 伤口愈合的速度如此之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位赵公子, 究竟是什么人? 他匆忙收拾好医箱, 把装了明莱血液的小瓶子揣进怀里, 打开房门走出去。 长廊上,侍女们正焦急的等着,见大夫出来, 连忙上前。 “大夫, 赵公子怎么样了?” “赵公子高热可退了?” “大夫, 您写药方,奴婢马上去抓药。” 大夫看了为首的英女一眼, 摇头道:“老夫不才, 救不了这位公子, 你们另请高明吧。” 英女急道:“苏大夫,您是桃花镇最有威望的大夫了,如果连您都救不了赵公子,那桃花镇还有谁能救?” “苏大夫, 求您救救赵公子。” “要多少银子,我们都可以给。” 侍女们上前把苏大夫围住, 一人一句“您救救赵公子”, 都快把苏大夫的耳朵磨出茧子了。 他道:“不是我不救这位公子,而是这位公子……总之,这“病”不是我能救的, 你们若想救他, 就去找一位江神医, 但这位江神医行踪不定,脾气古怪,他上一次出现是三年前,你们未必找得到他。” 听到“江神医”三个字,侍女们都愣住了,江神医可能普通人不知道,但对王盈双的贴身侍女来说,“江神医”这三个字可太熟悉了。 三年前她们小姐莫名其妙遭魔教追杀,正是这位路过的江神医,进了王家府邸,告诉了她们小姐药蛊的秘密。 江神医在王家住了半个月,替她们小姐疗养身体,稳住体内药蛊,然后便挥一挥衣袖,一去没有踪影。 这些年,王家不是没有找过这位江神医,然而不管派出去多少人,花费多少财力,都找不到这位江神医的踪影。 没有人比王家人更清楚这位江神医有多难找了。 侍女们眼眶红起来,唯有英女还保有理智,只见她冷静地道:“神医我们会去找的,还请苏大夫告知赵公子的情况。” 之前她们一直以为赵公子跟小姐一样,是落水受寒引起的高热不退,但从苏大夫的态度来看,这病很不寻常。 苏大夫犹豫起来,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英女明莱的真实情况,他怕自己诊断错了。 英女看出他的犹豫,让其余侍女进去照顾明莱,将苏大夫请到长廊尽头。 “苏大夫,赵公子究竟得的是什么病,连您也治疗不了。” 苏大夫叹了口气,他低声地道:“若是我没看错,这位赵公子得的不是病,而是中了蛊。” “中蛊?” 英女惊愕,赵公子这些天一直跟她们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蛊? “对,是中蛊。但奇怪的是,那蛊虫怎么也引不出来。” 要不是后面明莱的伤口自行愈合,他还以为自己的诊断出了错误。 身若火焚,脉象滚烫、高热不退,跟医书大典上记载得分毫不差,确实是中蛊后的反应。 “蛊虫发作,他现在非常危险,”苏大夫神色复杂地道:“除非能找到江神医,或者让蛊自己停下来,否则不出三日,这位赵公子必死无疑。” 三日连陵州都到不了,她们又去哪里找江神医? 英女想到自家小姐身上的药蛊,脸色渐渐冷下来,她对苏大夫道:“多谢苏大夫,英女知道该怎么救赵公子了。” 一墙之隔的地方,云斐靠墙而站,他微微低下头,墙内的两个人离开,他也跟着离开。 一路跑回家的苏大夫把院门关紧,他把药箱放下,大步走到后院,搬出一盆早已枯萎的花。 这是一朵昆山夜光,花色雪白,盛开起来尤为清列,在月色下会发出淡淡的光,故名“昆山夜光”。 而现今,这朵昆山夜光早已枯萎,不再具有生机。 苏大夫迫不及待的把花搬入房中,取出怀里的瓷白小瓶,把瓶中鲜血倒入“昆山夜光”枯萎的根茎处,然后,这朵本已枯萎的花像是吸取了什么灵液仙露,重新焕发生机,慢慢盛开。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昆山夜光”就活了过来。 苏大夫按捺住激动,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这个秘密,足以颠覆天下! 但他还不够了解这个秘密,苏大夫把“昆山夜光”一起搬进书房,放到书桌上,疯狂地寻找自己收藏的医书大典。 能瞬间恢复伤口,并令“昆山夜光”起死回生的蛊,或者说人,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就在苏大夫疯狂寻找医书大典的时候,面前的书架上一道雪光闪过,他低下头,摸了摸脖子,感受到满手的湿热,苏大夫微微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地上。 第85章 来人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剑上的血,他来到书桌前,修长手指轻点“昆山夜光”花叶,动作温柔怜惜,然而下一瞬,他收拢手指,将整朵清列雪白的花碾碎。 明莱高热不退一下午,情况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加糟糕。 “蛊”在体内作乱,得不到缓解的明莱四肢百骸都在发疼,身体一会儿仿佛置身数九寒天,一会儿又仿佛有团火在燃烧,忽冷忽热,折磨得明莱死去活来。 侍女们一刻不停地给他降温,生怕一个错眼,明莱就被体内的火焰烧成灰烬。 王盈双半夜醒来,虽还在发着热,却已经能下床。 听到明莱中蛊,目前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她脸色苍白,由侍女扶着去明莱房间。 “都出去。” 一进房间,王盈双就让所有人出去。 英女知道小姐要给赵公子解蛊,她把侍女们都带出去,将房门关上。 王盈双来到床前,她看着蜷缩身体,疼得浑身冒冷汗的明莱,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放到手腕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制止她的动作。 王盈双没有看来人,她虚弱地道:“我的血能解蛊,他不能再这么发热下去。” 云斐拿走王盈双手上的匕首,扔到一旁的桌子上,王盈双大病初愈,根本抢不过他。 “云斐,把匕首给我。” 云斐弯腰,把床上的明莱抱起来,明莱被人抱住身体,疼得更是厉害。 他把自己蜷缩进云斐的怀里,整个人瑟瑟发抖,不仅衣服是湿的,长发也是湿的。 云斐抱着明莱往窗边走,王盈双声音冷道:“你想带他去找魔教的人?不行,明莱身体里的蛊说不定就是晏华下的,我不能再让明莱跟魔教有任何接触。” 云斐脚步不停,王盈双追上去,只见一个瞬移,云斐已经消失不见。 明莱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他途中醒来多次,看见了森林,湖泊、沙漠,还有一座巍峨的山。 他以为醒来会是在山中,没想到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客栈床榻的罗帐, 明莱撑着手坐起,突如其来的晕眩使他一时使不上劲,差点摔倒在地。 一只手接住他,明莱双手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臂,他抬起头,云斐低着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明莱的错觉,他觉得云斐今天看他的视线有些不一样。 比以前要……幽深一些? 明莱从云斐怀里出来:“谢谢,”他声音很轻,带着惹人怜惜的虚弱:“云斐,我这是怎么了?” 他记得在晕倒之前,他正准备从王盈双的房间回来。 “你中了蛊。” 王盈双冷淡的声音响起,明莱抬起头,看见王盈双站到自己面前,她道:“你中了蛊,昏迷了三天。” 三天? 明莱惊愕,他居然昏迷了三天,然后反应过来,中蛊?他什么时候中过蛊? 王盈双也愣了愣:“你不知道你身体里有蛊?” 明莱心道,你说的是萤蛊,还是蜘蛛蛊王?而且就算他中了蛊,蛊在自己身体也绝活不过一刻钟。 听到明莱的话,王盈双脸色阴沉:“魔教阴险狡诈,你身体里的蛊应该就是被抓走那段时间下的,而且说不定,是晏华下来控制你的。” 她一直就很怀疑,好端端的,明莱怎么会喜欢上晏华,现在都解释得通了,是晏华给明莱下了情蛊。 听到王盈双话的明莱:“……” 以他的体质,晏华就算给他下一百只情蛊,也不可能成功。 明莱想解释说自己没有中蛊,但是看王盈双脸色阴沉的样子,察觉出什么不对的他问道:“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王盈双一副肯定他中了蛊的样子。 王盈双其实也不太清楚,她是中途才醒来的,对这件事最清楚的是英女。 英女把大夫的话告诉明莱,明莱低头沉思,难道他身上真的有蛊? 不过,想到王盈双话里提及的,云斐带他离开,回来蛊就解了这件事,明莱真情实感地向云斐道谢。 至今为止,他跟云斐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好像就是谢谢。 明莱没有怀疑云斐,云斐武功这么高,认识一两个绝世神医很正常。 他现在满脑子怀疑的,是自己身体里到底有没有蛊。 按英女所说,他一直高热不退,脉象灼热、身若火焚,那大夫也说他这是中蛊的反应。可是明莱清楚的记得,他根本没有中过任何蛊。 得知明莱醒来,担忧不已的侍女们都放下心来,收拾行李准备启程。 他们一行人在桃花镇耽搁了四天,再不出发,恐怕陵州那边要等急了。 明莱本来对自己中蛊一事半信半疑的,但是这几个晚上,他每每入睡,都会觉得燥热难耐,腹中像燃烧了一团火焰一样,令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蛊解了吗,他怎么还一副中蛊不轻的样子? 41 ? 崩坏之路(四十一) ◎药人(一更)◎ 在明莱昏迷的这段时间, 官府那边已经将案件调查完成,并让人请王盈双过去,将调查到的结果告诉王盈双。 船沉的原因跟王盈双想的一样, 是人为凿的, 船舱底部多处木板被人撬开, 这就是船沉的原因。 第86章 按船员所说, 船舱漏水的时候,下面有八个人,其中四个已经被云斐所杀。 仵作尸检, 发现这四个人身上有死士刺青, 且有云斐、明莱带来的两个护卫作证, 这件案子定性为有图谋的刺杀。 但凶手已死,案件也就此了解。 对于王盈双想继续往下查的态度, 县令只能无奈地告诉她, 像这种死士, 除了身上有刺青能证实死士身份外,他们的存在是没办法调查的。 死士没有户籍,更没有亲朋好友,无法调查其动机行踪。 王盈双只能放弃继续调查, 对出身世家大族的她来说,她其实也很清楚死士是一种什么存在。 这次走的还是水路。在明莱昏迷的这三天里, 王盈双财大气粗的又雇了一艘船。 明莱没有将还有一个杀手混在船员护卫里的事告诉王盈双, 王盈双病刚刚好,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没有必要让她担心。 最重要的一点, 是云斐跟着上了船, 有云斐在, 明莱毫不担心对方动手。 云斐在房间里休息,明莱在船头看了会儿日落,也回了房。 云斐有些晕船,上了船就躺到了床上。 他的睡姿很规矩,双手交叠放到腹部,一动不动,仿佛跟没有呼吸一样。 明莱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吓到了,因为云斐的胸膛是真的没有起伏,要不是云斐突然睁开眼,他还以为躺在床上的云斐已经死了。 为了保护明莱,云斐跟明莱住进了同一间房,他睡在外面,明莱睡在里面,如果杀手敢对明莱动手,第一时间就会死在云斐的剑下。 明莱回到房间,先是拿了本话本去窗边看,看了一半,觉得情节甚是无趣,他干脆以手作枕,交叠放到窗上,看外面波光粼粼的江水。 过了桃花镇,这片江愈发的大,水天连成一色,碧影与暮色交织,浮光掠影,金光闪闪,像洒了一层金粉一样,美不胜收。 明莱想到晏华,不知道晏华有没有收到他的信,这么多天过去,他都没有回信,想来是还没有收到。 他轻轻一叹,伸出纤白的手去接外面金粉闪闪的光。 一件披风落到肩上,明莱回过头,一双漂亮的眼眸似有惊喜。 “云斐,你起来了?” 云斐站在他身后,目光在明莱眼角下方的泪痣看了一眼,坐了下来。 “还觉得难受吗?” 云斐的武功称得上天下第一,但他有一个弱点,晕船。这也是前面他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坐船的原因。 云斐摇头,其实他并不算晕船,只是不太喜欢住在船上。 他喜静,船上人多,这会让他不太舒服。 但只要待在房间里,云斐就跟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不爱说话,明莱才误会他晕船。 明莱一开始知道云斐“晕船”,是想让云斐继续走陆路的,船上的护卫很多,而杀手只有一个,他藏在暗处,明莱也时刻警惕对方,就算云斐不在,他也能保护自己。 但是云斐不愿意,明莱和王盈双也劝不动他,只好让他一起上了船。 桌上摆着两碟点心,明莱将其中一碟推到云斐面前。 “桃酥饼,很好吃的,你尝尝。” 云斐垂下眼眸,抬手拿了一块点心。 明莱给他倒了杯茶:“这茶也好喝,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茶,但茶香清列,也不比那些名贵的茶差。” 云斐拿起茶杯,仰头喝完。 明莱笑意吟吟地又给他倒了一杯,双手撑着腮,眼眸亮亮地看着吃茶点的云斐。 云斐任由他看,吃完点心喝完茶,静静地看着明莱。 明莱道:“云斐,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不对?” 云斐连晕船都能克服,就为了上船保护他,明莱感动之余,又觉得开心。 要知道云斐之前是完全不搭理他的,现在都愿意保护他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云斐心里,他从一个想无视又不能彻底无视的路人,变成了需要保护的朋友。 云斐把桃酥饼推回明莱面前,明莱开心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晚上入睡,明莱辗转反侧,不是因为思念晏华,而是体内的一团火,烧得他燥热难耐。 好热,怎么会这么热…… 关窗了吗? 还是谁在床边燃起了火炉? 明莱烦躁地扯开里衣,雪白的脖颈和优美的锁骨暴露在月光下,让披散着乌黑长发的他愈发像个吸人精.气的妖物。 但这妖物太过貌美,一举一动都摄人心魄,便是被他吸取精.气,也甘之如饴。 辗转反侧大半夜,明莱喉咙快要烧干,他坐起身,扯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去倒水喝。 一壶凉水喝进肚子里,刚有点凉意,明莱身体的火焰又燃烧起来。 要不是脑子还有理智,明莱真想跳进江水里,好让体内邪火熄灭。 不管是不是中蛊,他的身体都绝对出了问题。 明莱相信晏华,他绝不会给自己下蛊,若是他真的中了蛊,那也只会是他不小心中的。 在地宫的前一个月,为了逃跑,他可没少到处走。 明莱现在只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若是蛊,蛊是怎么在他身体里存活的? 药人的血不杀它,这根本不可能。 也许是明莱动静太大,惊醒了外面的云斐,云斐抬手撩开垂帘,借着月光,看见里面乌黑长发披散,眼尾薄红的明莱,微微一怔。 第87章 明莱披着雪白的外衣,赤着足,在月色下当真是美貌无双,惑人至极。 听到脚步声,明莱烦躁地抬起头,见是云斐,知道自己吵醒了对方,他低声道歉:“对不起云斐,是我太大声了,我现在就睡。” 云斐向明莱走去,目光落到明莱脸上。 明莱抬手碰了碰,心中一惊,怎么会这么烫?这邪火是要烧死他吗? 云斐转身,去外面拿了壶水进来。 明莱倒了一杯水,喝完他对云斐道:“我没事,就是刚刚想喝点水,你去休息吧。” 他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么勉强,云斐抬起手,修长手指落到明莱脸颊上,似乎是想看看明莱有没有生病。 明莱:“我没有生病,是今晚太热了,热得我脸都红了。” 云斐的手好凉,凉丝丝的,像一块夏天的冰,触之不会冻人,只会让人觉得凉爽。 明莱体内的邪火在一瞬间熄了下去,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云斐触碰自己脸颊的手,闭上眼,轻轻蹭了蹭。 太凉快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云斐身上这么凉快。 云斐眸色渐渐深沉,他看着手下宛如温顺羊羔的明莱,居高临下的视线里,带着冰冷又残忍的意味。 明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抓着云斐的手在蹭,他不好意思地道:“你的手太凉了,我没忍住。” 云斐没有说话,他看着明莱,意思好像是在说:去休息。 邪火熄灭,明莱身体不烧了,脸也不烫了,他转身向床榻走去,躺到床上,翻过身,看云斐。 见云斐转身离开,明莱闭上眼,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从桃花镇出发,到陵州,需要六天。 这几天明莱一直跟云斐在房间里,云斐不爱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休息,明莱也不打扰他,要么去窗边看江水,要么拿话本看。 晚上邪火发作,倒也能忍,只要熬过两个时辰,邪火就会自己熄灭。 到达陵州那天是下午,王盈双让一部分护卫和侍女留下来,只带了几个护卫和侍女,跟明莱下船。 虽然记忆里有陵州的模样,但记忆始终都是灰色的,没有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明莱以为陵州偏远,定是个不怎么富庶的地方,下船一看,铺子鳞次栉比,客栈酒肆客人络绎不绝,街上人头攒动,精神面貌也好,却是个比琅琊也不差的地方。 几个小孩子拿着竹风车,咯咯笑着从明莱身旁跑过,撞了明莱一下。 云斐伸手抱住明莱,明莱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怔怔地看着那几个小孩子越跑越远,看着他们手上转动的竹风车,心底有些涩然。 云斐微微低下头,明莱漂亮的眼眸里,泪水闪烁,尽管它很快就消失不见,但还是被云斐看在了眼里。 坐上马车,明莱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云斐不知道去了哪里,好一会儿才上车,他坐到明莱身侧,把刚刚买的东西递到明莱面前。 明莱低下头,一个精致的小风车出现在他面前。 他眼底的泪水又开始闪烁,明莱抬手接过小风车,对云斐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它?” 云斐看向车窗外的小孩子,明莱顺着视线看去,他喃喃地道:“我以前……我以前很喜欢竹风车,还有竹蜻蜓,但是家里穷,爹娘都没有给我买。” 他离开上个世界的时候,折玉已经成长为一方大妖了,他们尊他为妖王,与孔雀妖王并尊,麾下十万妖将,执掌域外之境,一有点什么动静就让修仙界如临大敌。 他虽然只有四分之一的九尾天狐血统,天赋却比任何一只九尾天狐都要高,三百岁就修炼出了第九条尾巴,能把孔雀妖王摁着打。 九尾天狐并不恋家,折玉一成年就离开了他,在外闯荡。闫扇庭 明莱一开始很担心,后来听到他打下了域外之境,就淡定了。 折玉从小就没怎么让人操心过,唯一让人操心的,就是他的婚姻问题。 天知道当他听说折玉把孔雀妖王打入水牢十年,又要迎娶对方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2 04:49:02~2023-03-22 21:1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yyccg、斛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 ? 崩坏之路(四十二) ◎药人(二更)◎ 回忆一闪而过, 明莱笑了笑,珍惜地把小风车放好。 车轮滚滚,穿街走巷, 来到“赵明莱”的家。 “赵明莱”的家很普通, 三间屋子, 一间堂屋、一间厨房, 加上三面不高不矮的墙,形成一个小院子。 与小院子相连的,是邻居家的院子。 这一片地方, 都是普通民宅, 白天大人出工, 除了几个小孩子在门前玩耍,就没有别的身影。 两辆马车在赵家门前停下, 明莱掀开车帘, 从里面走出来。 “赵明莱”的父母早已从信中得知明莱要回来的事, 他们早早就在门前等着,看到一身雪白长袍,靡颜腻理,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儿子, 两老竟有些不敢认。 明莱走下马车,快步向二老走去。 “爹, 娘, ”他眼眶微红:“我回来了。” 记忆里慈祥的父母鲜活起来,明莱感受着胸腔的跳动,明明不应该是他的情绪, 他却忍不住心中酸涩, 像全天下归家见父母的游子一样, 激动又羞愧。 第88章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情绪? 明莱不明白,他这是被身体的记忆影响到了吗? 赵母也是红了眼眶,儿子一去数月,没有音信,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儿子出了什么事,要不是前段时间儿子突然来信,说要带王家小姐回来,他们怕是要去官府报官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父复杂地看了眼明莱,又看了眼从马车上下来的王盈双,对明莱道:“进去再说吧。” 明莱信中什么都说了,包括他有个“心上人”,要跟王盈双退婚的事。 王盈双一袭鹅黄色长袍,金钗玉镯,浑身贵气,只是脸色太过苍白,像是大病初愈。 侍女扶着王盈双进去,其他人则把礼品搬进来。礼品很多,有王盈双买的,也有明莱买的。 一开始本来是王家准备的,为王盈双提出退婚而准备的表示歉意的礼品,但是途中船沉了,那些礼品也没有了,只能在桃花镇买。 王盈双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就是这样普通的人家,养育出了明莱。 堂屋,赵父赵母坐在主位,王盈双行了一礼,柔声道:“见过伯父,伯母。” 赵父赵母赶紧让王盈双请起。 “盈双不必多礼,快坐。” 王盈双走到一旁坐下,低低咳嗽了两声,她抬起眼眸,明莱站在堂屋中间,正等着父母问话。 赵母叹了一声:“你信中说,你在琅琊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所以要跟盈双退婚,是不是真的?” 王盈双身体不好,他们早就知道,且并不嫌弃儿媳妇的身体,只要儿媳妇不嫌弃他们家穷,他们愿意对儿媳妇好。 明莱从前也对这段娃娃亲颇为憧憬,怎么去了一趟琅琊,就冒出个心上人来? 莫不是见到了盈双,嫌弃盈双身体不好? 明莱抿了抿嘴,低声道:“是。是我对不起盈双。” 王盈双起身,对赵父赵母开口:“是我先提出的退婚,还请伯父伯母,不要怪罪明莱,要怪,就怪盈双身体不好,无法与明莱成婚。” 赵母起身向王盈双走去,她拍着王盈双的手背道:“我和你伯父,早从你爹娘的信中知道你身体不好。我们赵家没什么要继承的,你无需担忧子嗣问题。若是喜欢孩子,我们就去收养一个,从小养到大,跟亲生的也无甚差别。” “所以盈双,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赵父也道:“我们赵家,从来没有纳妾的传统,你也不用担心明莱会纳妾。” 王盈双心头微热,她阿爹阿娘没有看错,为她选了个好人家。 可惜的是,她与明莱有缘无分,注定要辜负两老的心意。 “太医说,我已经没有两年可活,”王盈双抽回手,站到明莱身旁,对赵父赵母道:“还请伯父伯母准允,让盈双退婚。” 王盈双一句“我已经没有两年可活”把赵父赵母震在原地,赵母看向明莱:“盈双在说什么?什么没有两年可活?” 明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药人,药蛊、魔教,这太复杂了。 他从袖中拿出王父的信,上前递给赵母。 赵母颤抖着手打开,快步到赵父身边。 明莱知道父母要接受这件事需要一定时间,他心底叹了一声,对王盈双微笑道:“出去走走?” 王盈双也想看一看明莱生活的地方,她点点头,跟着明莱出去。 小院子虽然小,却种了不少东西。玉兰,牡丹、芍药,还有一块用竹子围起来的地,是种菜的。 王盈双走到花架前,看着里面随风摆动的秋千,不由想到小时候的明莱在上面荡秋千的样子。 明莱见王盈双一直看着秋千,他道:“要不要试一下?”雁擅汀 王盈双摇摇头,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适合荡秋千。 “盈双,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曾有位神医救过你的命,你能跟我说说有关那位神医的事吗?” 王盈双怔了一下,不明白明莱为什么突然提起曾救过她一命的神医,但她还是道:“我成为药人后,一直小心翼翼,不曾露出破绽。因为药人的特征之一,就是能让枯萎的花树重复焕发生机。为此,我不敢待在人多的地方,不敢去宴会,就是怕受伤流血,露出破绽。” “但有一天,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莫名其妙要追杀我。我起初并不知道这些杀手来自哪里,又听命于谁,但多次被追杀后,我从书上知道了他们是什么人。” 王盈双看向明莱:“他们都是来自漠北的杀手,苗疆人,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因为他们使用的刀。” “——是苗刀。” 明莱知道,因为地宫的教众,使用的都是这种刀。 王盈双:“我很疑惑,为什么漠北的杀手要杀我,在成为药人之前,我是一个缠绵病榻的人,常年外出求医,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更不要说魔教。” “在又一次被追杀后,我旧疾复发,病来如山倒,那一次我几乎丢了一条性命。我爹娘张贴告示,四处求医,就是这个时候,一位神医揭了告示,走进了府邸。” 王盈双的记忆里还有那位神医的模样,俊美邪肆,做事全看心情,一张嘴必能把人得罪得彻底。 王盈双至今还记得对方见到她父母说的第一句话:“路过,顺手揭的,来看看人死了没有。” 第89章 王父王母当场气了个半死,正要把人轰出去,那人看向虚弱得几乎抬不起头的她,挑眉道:“蛊?难怪虚成这个样子,身体本来就弱,还被种了蛊,现在都没死,真是奇迹。” 王盈双那时候觉得对方说得对,于是笑了笑:“可能是我还不想死,所以即便我已经虚成这个样子,也死不了。” 王父王母听到“蛊”字,脸色煞白。 中原人可能不知道蛊是什么,但绝对知道什么是蛊虫。 那人留了下来,不过不是王父王母重金留下的,是王盈双身体里的“蛊”让他起了兴趣。 王盈双问他:“我之所以虚弱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它吗?” 自称“神医”的男人坐在窗上晒日光,他懒懒地道:“蛊寄宿在人的身体,是需要养分的,就像你外面那盆“昆山夜光”一样,没有土壤里足够的养分,它就没办法存活,蛊也一样。” 王盈双明白了,又好像没有明白。 男人嗤笑:“它在你身体里汲取养分,你有养分供它汲取吗?身体本来就弱,它汲取养分一分,你便虚弱一分,这都想不明白?” 王盈双:“所以,它一直在消耗我的生命。是不是我死了,它也会跟着死?” “当然,”男人道:“你可以选择跟它同归于尽。”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征服它,让它为你所用。” 王盈双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男人跳下窗,向王盈双走来。 “看在药人族的份上,我可以帮你。” 王盈双从回忆里出来,她对明莱道:“他告诉我,我体内的蛊是药蛊。我之所以会成为药人,是因为体内的药蛊。但是他没告诉我,为什么药蛊会出现在我身上。” 明莱思考着那句“为你所用”,他道:“所以后面,他帮你征服了药蛊,让它不再汲取你的养分?” 王盈双摇头:“蛊在人的身体里,没有养分是活不了的。除非蛊能从宿体里出来,但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只有蛊刚刚进入人的身体,或者蛊毒发作的时候,才能将蛊从人的身体引出来。” “药蛊在我的身体里太久,药性流进四肢百骸,已经与我的血液融合在一起。药蛊无法引出来,但我也不能死,他不知道做了什么,让我的身体与药蛊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药蛊继续汲取我的养分,我虽然会身体虚弱,但不会马上死。” 明莱蹙紧眉头,对方如此了解蛊,难不成是苗疆的人? “做完这件事后,他就离开了琅琊。我爹娘曾经派人多次寻他,都没有他的踪迹。正是因为他告诉了我药蛊的存在,我才知道漠北的杀手为什么要追杀我。” “不对,”明莱听完整件事,反应过来,他道:“你说你与体内的药蛊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它会继续汲取养分,但你不会马上死,可是你近年越来越虚弱,甚至都没有多少年可活。” 王盈双一脸平静:“所以后来我才知道,他应该是骗了我。” 什么叫应该,他就是骗了你! “他曾经跟我爹娘说过,如果我想摆脱药蛊带来的虚弱,可以生一个孩子,将药蛊传给孩子,”王盈双神色复杂:“可是这样太残忍了,我做不到,我宁愿一直虚弱下去,也不要让我的孩子经历这种痛苦。” 明莱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么了解蛊,应该是苗疆的人,回去后他可以跟晏华打听打听。 王盈双:“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姓江。” 明莱:“……” 明莱:“!!!” 姓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2 21:16:03~2023-03-23 03:3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yycc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 ? 崩坏之路(四十三) ◎药人(一更)◎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魔教, 药蛊、苗疆、还有一个可能来自苗疆的神医,这位姓江的神医,不会是江逐月自己吧? 蛊来源于苗疆, 药蛊也是蛊的其中一种。 明莱记得王盈双说过, 药蛊很难得, 数百年才能炼制出一只药蛊。 王盈双还说过, 当今世上所有蛊王,都是江逐月炼制出来的。 这里面有一个信号,江逐月会炼蛊, 且非常厉害, 是苗疆第一人。 若是这世上还有人能炼制出药蛊, 非江逐月莫属。 之前听王盈双提起这位神医的时候,明莱就隐隐觉得奇怪。 这位神医知道的太多了, 他太了解药蛊了, 他甚至知道后天形成的药人和真正药人的区别。 就好像, 他曾经见过这两者一样。 但药蛊数百年才能炼制出一只,他根本不可能见过药蛊。 在得知自己是王盈双口中的药人后,明莱曾经问过系统,除了他以外, 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真正的药人。 系统回答:没有。 明莱丝毫不感到惊讶,如果这世上还有药人族, 又怎么会出现药蛊? 药蛊的存在, 就是将一个普通人,变成药人,而真正的药人根本不需要。 药人族已经灭亡, 药蛊数百年才能炼制出一只, 这位神医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第90章 典籍? 药人族根本没有留下相关典籍, 他翻遍了整个琅琊,也没有找到有关药人一族的只言片语。 就连晏华也不清楚药人到底是什么,在苗疆里,药人更像一个传说。 明莱想到刚才王盈双的描述,她是在旧疾复发,虚弱得快要死的时候遇上这位神医的,很难不让人联想这位神医揭告示的真正目的,他到底是为救王盈双而来,还是跟他说的一样,单纯只是想来看看王盈双有没有死。 从他欺骗王盈双来看,明莱倾向于后者。 假如他的猜测是对的,假如江逐月就是那位神医,那么他去看王盈双,只有一个可能。 ——他要看看自己种在王盈双身体里的药蛊,有没有好好发挥药性。 他帮王盈双平衡药蛊,也不是为了救王盈双,而是不想王盈双死的太早。 所以王盈双才会与药蛊达成微妙的平衡后,越来越虚弱。 他根本就没想救王盈双。 把事情梳理一遍,明莱越来越觉得,那位江神医就是江逐月。 然而有两个疑点,明莱想不明白,江逐月为什么要给王盈双种药蛊?又什么让魔教猫抓老鼠一样抓王盈双? 之前他以为是江逐月心理变态想杀王盈双这个女主,知道江逐月很可能就是给王盈双种药蛊的神医后,明莱觉得,江逐月肯定别有目的。 * 在父母的见证下,与王盈双在退婚书上按下指印后,明莱正式跟王盈双解除了婚约。 解除婚约后,明莱就跟王盈双回了琅琊。 他站在船头,看着波光粼粼金光闪闪的江水,心底有种莫名的不安和焦躁。 半个月过去了,晏华还没有给他回信,发生了什么?是晏华没有收到他的信,还是晏华收到了信却没办法回他? 七天过去,船靠岸琅琊。 明莱将王盈双送回王府,直接上了原来的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回地宫。 然而等他回到地宫,看见的不是迎接他的教众,而是空荡荡的宫殿。 所有教众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明莱找不到他们留下的任何痕迹。 跟在明莱身后的两位教众也是一惊,若非教主传唤,他们不可能离开周国,可是教主为何突然让他们离开周国? 明莱推开他与晏华的寝殿,寝殿陈设还是跟原来一样,看来没有人动过。 他点燃烛火,坐到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梳妆台。 梳妆台上一个小小的匣子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明莱伸手打开,里面除了他自己的三百万两银票,还有晏华放进去的七百万两银票。 “从陵州回来,你去买个宅子。” “会不会太早了?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答不答应,你都迟早是我的。去买个宅子,然后等我回来,我会很快回来。” 明莱想起晏华离开地宫前与自己的对话,晏华让他买宅子,却给了他七百万两银票,这几乎是晏华的所有身家了。 他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多钱?为什么突然让自己买宅子? 明莱思绪混乱,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晏华给他七百万两银票的真正意图。 他在让自己离开。 晏华这是用银票告诉他,地宫可能会有危险,让明莱离开地宫。 明莱将匣子收好,走出寝殿,两位教众迎面走来,对明莱恭敬地行了一礼:“公子,教主传唤,我们兄弟二人要离开周国了。” 明莱按下心头的不安,他道:“辛苦你二人陪我回一趟陵州。路上万事小心,珍重。” “公子珍重。” 两位教众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明莱再次回到琅琊,他住进了一间客栈,打算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去买宅子。 琅琊的宅子很多,几进的都有,明莱挑得眼花缭乱,直接买了最贵的一座三进宅院。 宅子里基本的陈设都有,明莱也没什么讲究,买了就直接住进去。至于洗衣做饭的仆从,明莱不需要,他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住进宅子的第二天,明莱出门买东西,经过告示栏的时候,看见一群人挤在一起小声说话,他抬手撩开帷帽长长的薄纱,看见告示栏上一张醒目的告示。 告示上的画像明莱没看懂,太抽象了,他直接把目光移到一旁的文字上。 这一看,明莱就愣住了。 太子被刺杀,死于二十天前,现在全国通缉刺客,窝藏罪犯者,诛九族。 太子周宸死了,谁杀了他?晏华? 晏华离开地宫的时候,确实是去处理追杀他们的那群杀手的事。 难怪太子周宸要抓他,原来那时候晏华正在杀他。 所以晏华现在正被通缉? 明莱按下心中慌乱,晏华的武功很高,寻常人根本伤不了他,他无需担心。 匆匆买了东西,明莱回到宅子。 这一夜他根本睡不着,除了担心晏华,就是被体内邪火折磨的,他起身来到井边,打了一桶井水上来,浇到身上。 井水冰冷,让明莱恢复冷静理智。 翌日,明莱去了趟茶楼。茶楼里鱼龙混杂,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周宸确实是被刺杀的,却不是死于东宫,而是死于宫外。刺客的身份现在还没有查出来,宫里流传的消息,刺客可能是魔教中人。 第91章 明莱想到告示栏上的那张告示,确实没有说刺客是何人,而是画了一张人像,写上年龄特征,全国通缉。 明莱喝完一杯茶,走出茶楼,向告示栏走去。 这次他仔细把告示看了一遍,画像很抽象,根本看不出是谁,旁边的年龄特征也跟晏华对不上。 明莱松了口气,他放下薄纱,转身回宅子。 一连几天,明莱都在宅子里没有出去,他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琅琊突然严查,不管是出城还是进城的人,都要在城门搜一遍身。 王盈双病在床上,她让人传话明莱,让明莱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并派了十几个护卫过来,保护明莱。 “琅琊要乱了。” 王盈双靠着床头,看向窗外,低低咳嗽。 “小姐,您若是担忧赵公子,不如我们把赵公子接过来?” 王盈双摇头,她道:“现在这个时候,府里反而不安全。” 王盈双的预感是对的,没过几天,叛军就接管了琅琊。 别说平民百姓,就连世代居于琅琊的世家大族,也没反应过来。 没有一点消息,没有一点征兆,叛军就驻兵了琅琊。 王父气得一掌拍到茶桌上:“这还用问吗?官府那群人肯定早就跟叛军勾结,不然他们能悄无声息接管琅琊?” 尽管气极,可事已至此,世家大族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叛军首领乃当今圣上之弟,先皇后之嫡子,按照律法,当年继承皇位的应该是他,只是先皇后早逝,他母族势力被打压,才被先帝从继承人的位置赶下来。 这次谋反,除了他麾下五十万大将,还有无数高手助他。 老皇帝荒.淫无道,昏庸无能,这个皇位应该让他来坐。 明莱好好的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却天降横祸,一群官兵闯进来,强行要把明莱带走。 护卫们把明莱挡在身后,明莱冷静地道:“不知在下犯了什么罪,要大人出动这么多人来抓在下?” 为首的官兵显然认识明莱,他歉声道:“抱歉赵公子,是上面的人要抓你,我也无能为力。” 上面的人? 明莱不认识什么上面的人,他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但是这么多官兵,明莱也不能让这些护卫跟着一起送死,他主动站出去。 “既然如此,走吧。” 明莱被打进了天牢,他坐在漆黑的牢里,听着耳边水滴“啪嗒啪嗒”的声音,抱着膝盖睡了过去。 第二天,得知消息的王盈双不顾身体,强行来看明莱。 看着安好的明莱,王盈双松了口气,她脸色苍白,压低声音对明莱道:“明莱,先别说话,听我说。我在叛军里看到了魔教的身影,先别激动,现在带领魔教的不是晏华,而是桑白。” “我怀疑,江逐月也在。” 明莱瞳孔微缩,江逐月居然从漠北离宫里出来了? “端王身边有个很厉害的高手,千里杀人不流血,不止端王要听他命令行事,就连端王的手下看见他也战战兢兢。” “我怀疑,这个人就是江逐月。” 44 ? 崩坏之路(四十四) ◎药人(二更)◎ 叛军接管琅琊没几天, 旁边的陵州,永安、广平、幽州就接连落入叛军手中。 这样的大胜仗,端王自然要开庆功会。 王盈双就是在庆功会上看见桑白的。 端王把琅琊所有的世家大族都请了过来, 王盈双跟随父母踏入园中,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端王下首的桑白。 桑白一袭黑色长袍, 原本束起的长发放了下来, 长辫银饰,加上一张不同于中原人的脸孔,一看就知道是苗疆那边的人。 他脸色冷漠, 自饮自酌, 仿佛面前娇媚的舞女都是臭不可闻的浊水, 靠得近了就会皱眉,手也紧紧握着酒杯, 大有一种再敢靠近一点就拔刀杀人的戾感。 坐在主位上的端王有一张很年轻的脸, 头戴玉冠, 玉袍加身,浑身贵不可言。 虽然接连打了胜仗,这位端王却没有一点目空一切、盛气凌人之感,反而笑意温和, 举止闲雅。 他看着自饮自酌的桑白,没有说话, 含笑的眼底透出一种纵容。 王盈双能理解, 要是有一个人能助她登上皇帝之位,她也会很纵容对方。 端王说了什么王盈双没听清,她在父母身后跟着行礼, 行完礼就坐到了一旁的宴桌后。 这个行宫原本是皇家园林, 端王来了, 这里就成为了临时的端王府。 宴会上人很多,基本可以分为两拨人,一拨是端王的下属或是前来助他成事的武林高手,一拨是琅琊的世家大族。 两拨人虽面上看着和气,但心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琅琊被端王接管后,变得危险起来,街上到处可见士兵。 王盈双很担心明莱的安全,他长得太过好看,又是文弱书生,若是被端王的人看上了,根本反抗不了。 她看着对面已经面露不耐烦的桑白,想接近对方,然后告诉桑白,明莱在琅琊,让他带明莱离开。 琅琊被叛军占领之事很快就会传到朝廷,届时朝廷反攻,琅琊很可能会陷入战火之中。 然而一场宴会下来,王盈双都没有机会接近桑白。 就在宴会接近结束的时候,一位舞女自腰间抽出一把又轻又细的软剑出来,直朝上方的端王袭去。 第92章 还不等在场宾客反应过来,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把剑横在守卫脖颈,用力一抹,十几个守卫瞬间倒地。 端王把玩着手中酒杯,看着向他袭来的剑,不慌不忙。 突然,几缕银光闪现,仿佛时间静止,舞女与蒙面黑衣人惊愕地看着面前抽动无声的银弦,倒在了地上。 桑白把扒出来的剑缓缓归于剑鞘中,重新坐下来喝酒。 端王下属和其他武林高手也松了口气,要是端王今晚出了什么事,他们赌上的一切就要付与东流了。 而世家大族们早已吓傻了,舞女的动作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蒙面黑衣人就落了下来,要不是刚才有人出手,恐怕死的人里也有他们一份。 端王起身,缓缓鼓掌,他叹声道:“不管经历多少次,先生的武功都让本王惊叹。” 宴会过后王盈双才从她爹口中知道,端王身边有个很厉害的高手,在端王军中威望很高,端王的所有敌人,都是这个人除掉的。 而且最令人惊惧的是,这个人杀人从来不出门,不管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身边有多少高手,他都能瞬间将对方的首级取来。 就像今晚的宴会,他虽然瞬间杀了刺客,但他人根本不在端王府中。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见过他的人很少,只有端王和他的几个下属,但不可否认的是,端王军中的每个人都恐惧他,包括端王本人。 与虎谋皮不过如此。 人不在端王府,却能瞬间察觉端王遭遇刺客,瞬间出手,这样的高手,已经超出了人所能理解的范围。 王盈双本以为这样的高手应是哪位隐世高人,可是第二天她就听说了一件事。 这位高手会用蛊。 端王军中传闻,每次这位高手出现在端王身边,手上都会缠绕着一条雪白的小蛇。那小蛇通人性,高手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甚至还会听曲。 这样通人性的蛇,不是蛊又是什么? 王盈双想到在宴会上看见的桑白,和桑白身后站着的魔教教众,心底不禁生出怀疑。 然而正当她想把自己的怀疑告诉明莱,就得知了明莱被官兵抓走的消息。 * 天牢里,水滴“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明莱问:“有多厉害?” 王盈双想起云斐,沉声道:“云斐三招必败。” 不用怀疑了,这个人就是江逐月。 除了攻略者,还有谁能强到像个bug一样。 明莱心凉了一大截,云斐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高手,能隔窗瞬移,能隔空点火,甚至还能抱着他在天上飞,这样的云斐,在江逐月手中都撑不过三招。 他的任务还能做吗? 明莱脑海里划过这样一个念头,不如放弃了吧,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接近不了江逐月,还不如放弃任务,跟晏华在一起。 至少晏华是真心爱他,还把他的所有身家都给了他。 王盈双还在说话,把她听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了明莱。 明莱木着脸听,越听心越凉,到最后已经生不出做任务的心思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江逐月,我都要救你出来。” 王盈双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明莱赶紧劝她:“别,江逐月一直想抓你,千万别给他机会。这里挺好,虽然漆黑了些静了些,但没人打我骂我,饭菜还准时送,大不了我多待几天,正好看看是谁到底要抓我。” 王盈双不听劝,她觉得这都是明莱安慰她的话,哪有人觉得天牢住得舒服的。 “你别担心,我知道有个人一定能救你。你等我。” 说完这句,王盈双把带来的食盒放下来,转身就走。 明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王盈双此刻的背影,在明莱眼里,跟羊入虎口无甚差别。 他只能祈祷,希望王家人能拦住王盈双,千万别给江逐月机会抓她。 明莱叹了口气,他打开王盈双带来的食盒,把里面的菜肴,点心、筷子,一样一样拿出来。 吃点心吃到一半,明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王盈双说有个人一定能救他,是谁? 他一头雾水,完全想不出在琅琊,除了王盈双外,还有谁能救他。 王盈双要找的人当然是桑白,然而桑白行踪不定,王盈双根本不知道去哪里等对方。 她只能站在街边,撑着伞等。 端王府她进不去,军营她更进不去,除了在街边等,王盈双想不出其他方法。 七八月的天气炎热,日光晕眩,王盈双脸色苍白,险些站不稳。 身旁撑伞的侍女心疼地道:“小姐,您回去吧,奴婢来等。” 王盈双摇头,她跟桑白打过几次照面,对桑白的性情有一定了解。 桑白看着年轻气盛,实则戾气很重,若是不熟悉的人撞到他面前,他绝对会扬起长鞭挥下来。 而这样的高手挥起长鞭,绝对是普通人承受不了的。 第一天没等到,第二天王盈双继续等。 王父王母劝不动她,只能由她去。 这天下午,城门大开,一群将士骑着马慢悠悠进来。 为首的少年一袭黑色长袍,乌发高束,脸带戾气,好似刚刚从战场下来一样,浑身的杀意令人心惊胆寒。 王盈双抿紧了唇,她快步上前,大声道:“桑白,我是王盈双,我有话跟你说。” 第93章 桑白冷漠的眼珠转过来,仿佛不认识街边的王盈双一样。 “滚开。” 王盈双心颤了一下,害怕的。如今的桑白比起数月前,戾气更重了。 “我有话跟你说,是关于——” 长鞭高高扬起,就要落到王盈双身上,王盈双脸色冷下来:“明莱。” 两个字,令桑白瞳孔紧缩,他猛地勒紧缰绳,身后的将士也跟着停下来。 桑白转过头,戾气比方才更重了,他道:“明莱怎么了?你对明莱做了什么?” 王盈双轻叹,她猜的不错,能在魔教中帮明莱传信,这个桑白一定很喜欢明莱。 “明莱他被抓进了天牢,你快去救他。” “明莱在琅琊?”桑白先是一喜,后满脸阴沉:“是谁抓的他?” “我不知道,明莱也并无任何罪过。” 桑白手背青筋暴露,他扬起长鞭,却不是对着王盈双,而是对着马腹,他冷冷地道:“多谢。” 下一句:“驾!” 王盈双连忙退到街边,她看着面前扬起的灰尘,对快步上来的侍女道:“我们也去天牢。” 天牢里,明莱将一支蜡烛从食盒里拿出来,又拿出火折子。 他用火折子点燃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牢房一小块地方,明莱抿了抿嘴,竟有些开心。 牢房里终于不那么漆黑了,能看见的东西也多了起来,虽然不是墙边长了野草,就是牢门上挂了蜘蛛网,但好歹是条小生命,明莱总算觉得不那么孤独了。 可惜的是,这已经是最后一支蜡烛了,燃烧完,牢房又将回到黑暗。 明莱靠着墙,他看着摇曳的火光,慢慢地眼皮开始重。 墙角一直在滴水,“啪嗒啪嗒”的,很惹人烦,他一连两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正当明莱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快速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明莱赶紧将蜡烛熄了,生怕被牢头拿走。 他把自己蜷缩在墙角,降低存在感。 桑白停下脚步,他提着灯笼,灯笼暖色的光照映进牢房,却暖不了明莱蜷缩的身影。 桑白只觉一阵心痛,明莱何时受过这样的苦,他这么柔弱,只怕这两天都吓坏了。 若是左护法保护不了他,就让他来保护明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3 21:55:43~2023-03-24 03:0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呐呐、白故卿 5瓶;清玖、斛叶、kyycc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 ? 崩坏之路(四十五) ◎药人(一更)◎ 明莱觉得自己幻听了, 他居然在天牢里听到了桑白的声音。 他惊愕地抬起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冷漠身影提着灯笼站在牢门前。 灯笼暖色的光驱散牢房的漆黑与阴冷潮湿,却更让桑白看起来脸色阴沉。 桑白身上的黑色长袍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明莱, 把明莱看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体。 两个月不见, 桑白看起来更难以沟通了。 桑白怎么知道他被关在牢里? 明莱稍微一想, 瞬间明白这就是王盈双说的“一定能救他”的人。 王盈双居然去找了桑白,她没被江逐月看见吧? 明莱瞬间紧张起来,他猛地起身, 因为坐了太久, 脑袋不禁一阵晕眩, 差点倒在地上。他伸手撑住墙,缓了一会儿, 才听到桑白的声音。 桑白声音听起来很慌:“明莱, 你怎么样了?来人, 快把牢门打开!” 后一句是对牢头说的。 明莱这才看见,原来还有几个狱卒跟着桑白进来,只是这几个狱卒都低着头,神色诚惶诚恐, 恨不得贴着墙走,明莱才没有注意到他们。 为首的狱卒慌慌张张地拿出钥匙, 走到牢门前, 颤抖着手开锁。 明莱看着他的手,心道抖成这样,到底是有多怕桑白。 然而转念一想, 桑白现在是魔教的代表, 而魔教是端王叛军里的主力军, 地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狱卒不怕他才怪。 就算桑白杀心大起,要拿他们的首级挂到城门口示众,端王也不会说他一句。 牢门打开,桑白道:“都滚!” 他一脸的戾气,吓得几个狱卒连滚带爬地离开天牢。 “明莱,你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带你走,我们去看大夫。你别怕,我现在是端王麾下的人,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桑白快步走进来,灯笼“啪嗒”扔到地上,伸出手就要把明莱搂入怀里。 明莱眼疾手快地躲开,他只是坐得久了低血糖,又不是哪里残疾,不需要桑白抱着他说话。 “你看见王盈双了?她怎么样,你们没有抓她吧?” 要是王盈双找上桑白的时候,江逐月正好在……那画面明莱不敢想象。 桑白见明莱躲开,心里有些失落,他放下双手:“王盈双很好,我没有抓她,你放心。” 明莱松了口气,他把地上的灯笼捡起来:“晏华怎么没有来琅琊,他回漠北了吗?还是你们教主又给他派了其他任务?”他拍了拍沾上灰尘的灯笼:“我从陵州回来等了他好久,他都没有回来,也没有给我回信。” 按理来说,魔教助端王成事,带领教众的应该是晏华才对,毕竟他是左护法,可是来的人却是桑白,这让明莱心底很疑惑。 第94章 桑白顿了顿,从明莱手中接过灯笼:“左护法公事繁忙,暂时不能来琅琊见你,”他似乎不想谈及晏华的事:“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公事繁忙就不能抽个空给他回一封信吗,晏华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很担心。 明莱说了自己宅子的地址,桑白愣了一下:“你在琅琊买了宅子?” 明莱疑惑地道:“我不可以在琅琊买宅子吗?” “端王拿下琅琊,永安、广平等地的消息会很快传到朝廷,朝廷会很快出兵清剿叛军,届时琅琊会陷入战乱,”桑白道:“明莱,琅琊很不安全,我希望你能回地宫。” 桑白希望他能回地宫躲避战乱,晏华却告诉他地宫很危险,让他出来买个宅子。 明莱不知道桑白跟晏华谁说的话是对的,但他潜意识相信晏华,也只相信晏华。 明莱摇头道:“地宫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晏华不在,其他人也回了漠北。我离开地宫这么多天,没有人气,可能地宫已经成为蜘蛛和蛇蚁的巢穴了。” 之前地宫外围有蛊,蛊能威胁一切低于它们的生物,但现在蛊被带走了,山林里的蜘蛛、虫蚁、蛇群,就会在里面筑巢。 桑白没想到地宫里的教众都离开了周国,他皱紧眉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对明莱道:“我派人跟你回去收拾衣物,送你离开。战火将至,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险。” “我可以跟在你身边,”明莱抿紧唇:“我会很听话,不会给你惹事。” 他不想被桑白送去很远的地方,那样晏华就找不到他了。 桑白当然想把明莱带到身边,但打仗不是儿戏,他不能让明莱有一丝一毫遇到危险的可能。 “陵州,我送你回陵州。你的父母都在那里,我会派人保护你们。” 桑白已经决定好,虽然陵州也已被叛军占领,但那里地方偏远,端王只留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在那里,对比琅琊来说,安全得多。 且明莱的父母在陵州,相比其他地方,他更愿意去陵州。 陵州离琅琊只有七天的水路,明莱想到爹娘,答应了。 他对桑白道:“你见到晏华,一定要告诉他,我在陵州等他。” 明莱身边没有教众,无人帮他传信,他只能让桑白代为传话。 桑白心里涩涩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把明莱带出天牢,亲自扶着人上马车。 跟桑白从城外回来的将士看得很惊讶,没想到性情如此狠戾的魔教右护法,也有温柔的一面。 不过想到明莱那张冠绝天下的脸,让人心底冒冷气的美貌,换了他们,恐怕比桑白还要温柔。 如此美人,竟被人抓进了天牢,折磨了两天,真是想想就让人心疼怜惜。 桑白没忘记把明莱抓进天牢的人,看着马车远去,他转过身,冷冷地吩咐下属:“谁抓的赵公子,把人给我带过来。” 明莱坐在马车里,手里是一叠银票,他数了数,一共有好几万两。 银票是桑白硬塞给他的,说世道乱,他一个人在外,没有银子不行。 “来不及取银票,现在只有这些,你先拿着用,过段时间我再让人拿银票给你。” 明莱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桑白就放下车帘,让下属驾车离开。 他看着手里的银票,轻声一叹,把银票放进袖子里。 马车赶路的速度很快,明莱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街道,因为被叛军占领,琅琊百姓人心惶惶,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就算有人,也是行色匆匆,生怕被巡逻的士兵抓到一样。 一辆马车迎面驶来,与明莱所坐马车擦肩而过。 明莱瞳孔微缩,猛地掀开窗帘朝后看去,王家的马车,刚刚过去的是王盈双? “请停一下。” 明莱对外面赶车的将士道。 将士:“抱歉赵公子,前面有关卡,我们不能在这里停车。” 关卡? 明莱往前看去,只见前方不远的地方,十几个士兵手拿画像,正对着来往百姓搜身检查。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严查? 像是知道明莱在想什么,外面的将士压低声音道:“三天前端王在宴会上遭遇刺杀,他们是在抓刺客同党。” 抓同党,说明刺客要么已经被俘,要么已经被当场诛杀。 明莱放下窗帘,马车继续行驶,很快,士兵检查到他们。 “里面是什么人?” 也许是看到同为端王麾下的将士,士兵语气放缓,例行询问。 “里面是桑白大人的家属,还不赶紧让开。” 士兵吓了一跳,赶紧给马车让路,根本不敢查真伪。 现在端王军中,谁不知道这位桑白大人的重要,谁敢拦他的家属。 将士手持桑白令牌,一路畅通无阻,送明莱回到西街的宅子。 明莱走下马车,转身对将士道谢。 将士恭敬地道:“赵公子,还请您快些收拾好衣物,卑职好送您离开。” 明莱道:“请稍等我片刻。” 明莱说是片刻,就真的只是片刻。他宅子刚买不久,什么都没置好,只有几身衣服,一顶帷帽,和装满银票的匣子。 既然说要离开,那就快点离开。 拿着包袱上了马车,将士等明莱坐好,扬起长鞭,“驾”了一声,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第95章 只是这一次,不是去琅琊任何地方,而是直接出城门。 城门口的检查更严,只是有桑白的令牌在,不管检查多严,士兵都不敢为难明莱他们,看了令牌一眼就直接放行。 出城门不远,明莱就隐约感觉到后面有人,本来他以为是来追他们的士兵,外面赶车的将士道:“赵公子不必害怕,他们都是桑白大人派来护送您回琅琊的。” 明莱这才松了口气,一只黑色的小蜘蛛从他袖子里爬出来,爬到明莱肩膀上。 明莱看着兴奋的小蜘蛛,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先让你高兴一会儿,一会儿自己藏起来,别让人发现了,知道吗?” 小蜘蛛在肩膀上转了一圈,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次回陵州走的是官道,虽说是官道,道路只比山路好一些,该颠簸的时候还是要颠簸。 就在明莱忍不住出声停下休息的时候,将士把马车停下来,对明莱恭敬地道:“赵公子,此处山阴地凉,舟车劳顿,您下车休息一会儿。” 明莱走下马车,只见四周树木成林,更有参天大树遮挡日光,丝丝缕缕凉气扑面而来,洗去明莱一天的疲惫。 他转身道:“让他们也下马休息一会儿吧。” “他们”指的是马车身后的一群将士。 明莱知道端王军中有魔教的人,但他不知道这些将士,是魔教教众,还是单纯只是端王军中将士。 赶了一天的路,明莱心口有些不舒服,他对将士道:“我去里面走走,你们不要跟来。” 将士猛地起身:“赵公子——” “我不会走很远。” 听到明莱这么说,将士只好低下头:“若是遇到危险,请您大声呼救。” “我会的。” 说完这句,明莱向山林深处走去。 日光穿过枝叶落在地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明莱只觉得越往里走越凉快,他忍不住放松起来,同时在脑海思考任务的事。 江逐月强得像个bug,明莱不打算做任务了,连云斐都打不过他,三招必败,这让他怎么做任务? 每次开局都是地狱级难度,这让明莱不得不怀疑系统在针对他。 001要是知道自己的宿主在想什么,一定会跳出来大喊自己冤枉,所有的任务世界都是主神选定的,可一点都不关它001的事。 就在明莱沉思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从身后伸出来,搂住明莱肩膀,来人下颌抵在明莱颈窝,熟悉的语调叹声道:“夫人,可让为夫好找。”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4 03:04:10~2023-03-24 18:52: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桂上挂月 20瓶;鮽? 8瓶;溺鱼 2瓶;清玖、墨玥辰、kyycc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 ? 崩坏之路(四十六) ◎药人(二更)◎ 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 晏华?他怎么在这里? 他心底又是欣喜又是疑惑,欣喜晏华来找自己,疑惑晏华不是公事繁忙, 暂时不能来见他吗?怎么突然出现在琅琊城外? “晏华, 你怎么来了, 公事不忙了?” 晏华似乎有些疲惫, 他紧紧地抱着明莱,听到明莱的话,他挑眉道:“公事?” “我在琅琊见到了桑白, 桑白说, 你公事繁忙, 暂时不能来见我。” 明莱听到还很生气,公事再繁忙, 也该给他回一封信, 晏华知不知道他在琅琊等了他很久。 “我给你的信, 你没有收到吗?” “收到了,”晏华不断地亲吻着明莱雪白的脖颈:“只是收到的时间有些迟。我一看到你的信,马上就来了。” 明莱心里稍甜,这说明晏华不是故意不回他的, 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把信耽搁了, 所以晏华很迟才收到信。 “你就这么赶来见我, 教主那边能交代吗?” 江逐月现在在端王军中,桑白也被派来协助端王,漠北的事应该是晏华在处理, 他就这么跑来见他, 明莱怕江逐月会有成见。 晏华顿了顿, 低声地道:“以后没有魔教了,”他冰冷的手指轻抚明莱脸颊:“以后,我是你一个人的,高不高兴?” 以后没有魔教? 这是什么意思? 明莱愣了愣,察觉出晏华态度不对劲,他转过身。 晏华低着头看他,仍旧是充满异域风情的俊美面孔,只是右边脸颊上一道血痕,仿佛被什么利器从上而下狠狠划过。 明莱颤抖着手,抚上晏华脸上血痕:“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他心痛如绞,眼眸泪光闪烁。 晏华抬手握住他的手,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迟才敢来见明莱的原因。 他温柔地道:“一点都不疼。” “骗人,”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疼,明莱死死咬着唇:“你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晏华的武功可称得上当世第三,除了江逐月和云斐,还有谁伤得了他? 云斐一直跟在王盈双左右,寸步不离地保护她,他不可能离开琅琊去杀晏华,晏华是魔教的左护法,江逐月也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呢? 除了云斐,这世上唯一伤得了晏华的人就是江逐月啊。 明莱不可置信:“是江逐月?为什么?” 第96章 “这件事有点复杂,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不能现在说吗?” 晏华突然皱紧眉头,面露痛苦,他抱住明莱,下颌抵在明莱颈窝:“夫人,我找了你好久,伤口好疼。” 明明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明莱还是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哪里疼?让我看看,”晏华的双手像硬铁一样推不开,明莱生气地道:“不是说疼吗?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疼?” 晏华放开明莱:“真的疼。”他转过身,让明莱看他后背,晏华穿着一袭黑红色长袍,后背上似有湿润,明莱伸手轻碰,低头一看,雪白的指尖全是鲜红的血液。 他心口一阵发疼,几乎说不出话来。 晏华微微一怔,转身一看,明莱眼底氤氲着雾气,那雾气聚拢在一起,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 他哭得很美,却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看着晏华。 晏华慌乱地抬手给他擦眼泪,明莱哭,他的心也好像被剜掉一样。 “别怕,一点都不疼。” 明莱任由他擦眼泪,正要说话,一道怒喝在身后响起:“别碰赵公子!” 明莱:“……” 糟糕,忘了还有一群人等他回去。 晏华脸色微变,他扬唇一笑,站到明莱身后,伸手掐住明莱下颌,迫使明莱抬头。 他笑道:“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能遇见这么一个小美人。多谢。” 明莱配合他演戏,他难受地蹙紧眉头,伸出手:“救我。” 将士勃然大怒,拔剑杀来,晏华一只手扣住明莱的腰,迅速往后退。 明莱看着面前飞快掠过的树木,对晏华的轻功有了新的认识。 一个恍神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山林的最深处。 晏华放开明莱,动作轻柔地揉他的腰:“疼不疼?”为了作戏,他方才用了些许力道。 明莱摇头,比起腰上这一点不舒服,他更担心晏华背后的伤。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晏华毫不害羞,毕竟除了最后一步,他跟明莱什么都做过了。他抬手脱掉外袍,扯开衣襟,转身将后背交给明莱。 明莱从衣袖里拿出一瓶金疮药,低头认真给晏华擦药。 晏华后背的伤是刀伤,伤口不深,但是动作稍微大点,就容易裂开,一裂开就出血。 他擦好药,把金疮药放好,给晏华整理衣襟,然后再帮他把外袍穿上。 “这段时间别乱动,也不准碰水,小心伤口化脓,知道吗?”闫闪听 这个世界可没有消炎药。 晏华挑眉:“不准碰水?那我洗澡怎么办?” “用帕子打湿热水,擦一擦就好。” 晏华低笑:“我的手有伤,只怕要麻烦夫人帮我擦了。” 明莱又来到了桃花镇,这次跟上次不同,上次是船沉不得已在桃花镇休养,这次是他主动来桃花镇。 水路走一天经过的地方,和官道走一天经过的地方基本是一样的。 明莱找了家客栈,跟掌柜的要了间上房,又让店小二提两桶热水上来,带着晏华上楼。 晏华看着他熟门熟路的要房间,微微挑眉:“夫人,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进了房间,晏华关上房门,把明莱搂进怀里:“住过这里?自己,还是跟别人?” 明莱推了推他的胸膛,推不动,索性放弃。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家客栈,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天,能不熟悉吗?” 来桃花镇的路上,明莱把自己回陵州一路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全告诉了晏华。 晏华脸色阴沉:“那太子周宸竟敢抓你,我若是早一点收到你的信,要把他首级取下来,挂到琅琊城门上供人观瞻。” 明莱:“……你这样会吓到很多人的。” “正好给老皇帝一个警告。” 明莱想起琅琊城告示栏上的通缉令,好奇地道:“晏华,通缉令上通缉的是谁?” 那张画像先不说,旁边的年龄特征,一看就不是晏华。 “一个下属,把太子尸首还给老皇帝的时候,被老皇帝通缉了。” 明莱:“……” 果然是魔教的做事风格。 想到魔教,明莱犹豫地道:“现在,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晏华低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明莱:“江逐月为什么要杀你?”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也是他最想不通的问题。 晏华:“因为我有了感情,有了你这个软肋,他觉得我不再适合任左护法一职,所以要杀我。” 明莱觉得很可笑:“就因为这个理由?” 晏华认真地道:“对江逐月来说,杀了生出感情的我,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明莱惊愕,他不明白晏华这句话的意思。 晏华轻叹一声,又笑了笑,他温柔地道:“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以后你会明白的。” 明莱脑海里闪过什么,正当他快要抓住那缕光的时候,晏华声音响起:“下一个问题。” 明莱只好把疑惑藏在心底,他问道:“魔教为什么要帮助端王?” 掀起天下战火,可知会使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地方满目疮痍,江逐月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世界到现在,明莱觉得江逐月就是个谜,他做的事是谜,他本身更是个谜。 第97章 晏华沉吟地道:“不是魔教要帮助端王,是江逐月要帮助端王。” 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很大不同,前者可以说是公,后者则是私,所以我才说,是江逐月要帮助端王。至于他为什么要帮助端王谋反,我也不知道。” 明莱:“有时候我会觉得,江逐月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晏华低低地笑起来:“说的不错。” “我还有一个问题。” “夫人请说。” 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看着晏华,他抿了抿嘴道:“这些日子,你都在哪儿?” 晏华微微弯腰,把明莱抱起,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放到床上,自己跟着侧身躺到旁边。 他抬手将黏在明莱脸颊上的发丝撩开:“还记得那次在酒肆,我接到江逐月的命令,去杀一个人吗?那个人是太子周宸麾下的江湖高手,他本奉命前来杀我,却被魔教提前得知消息,于是江逐月命我前去杀他。江湖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若不杀他,他便会带人来杀我。” “我杀了这人后,太子周宸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再次有动作,就是普宁寺刺杀。魔教本与太子周宸之间有合作,魔教助他登基,他助魔教扩张势力,但太子周宸几次三番杀我,都铩羽而归,此事引起江逐月不满,觉得太子周宸不堪大用,连区区刺杀都做不好,于是决定另择“明主”。” 明莱明白了:“所以江逐月决定杀了他。” 晏华轻笑:“不,决定杀他的是我。我杀他的理由跟他杀我的理由一样,都是为了一个人。” 明莱心里不舒服:“谁?” 晏华快速地吻了明莱一下:“你,”他看着明莱:“他喜欢你,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所以才几次三番要杀我。” “只要你一天还在我身边,他就不会停止杀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太子周宸还在一天,他就不会停止杀了我夺走你的想法。所以我选择了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明莱已经愣住了,晏华接着道:“我杀了太子周宸后,本想马上去陵州找你,但是江逐月来了命令,命我即刻回漠北。” “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江逐月武功很高,我身受重伤,不得不放弃马上回来见你的想法,在漠北一座地宫养伤。后来我听到琅琊被叛军占领的消息,我怕你遇到危险,才中止养伤,从地宫里出来。” 想到什么,晏华神情凝重地道:“婪山镇那个地宫,你千万不要回去,那里已经成为江逐月炼蛊的地方,你若靠近,随时会被他抓去当蛊王的温床。” 明莱有些不安,晏华话里话外,都透出一种信息,那就是江逐月很危险。 “我们以后不回琅琊了,我身上带有很多银票,你的,我的,我都带出来了。等回到陵州,我们就买一座小宅子,过自己的日子。你不是一直想成亲吗,等告知爹娘,我们就选个日子成亲。” 明莱就不信,他们离琅琊京城那么远,隐姓埋名地过自己日子,江逐月还能找过来。 晏华把明莱紧紧地抱进怀里,他真想永远抱一辈子,可是他不知道,他还能抱明莱多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4 18:52:39~2023-03-25 03:0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尘绝之上 10瓶;kyyccg、白故卿 3瓶;清玖、墨玥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 ? 崩坏之路(四十七) ◎药人(一更)◎ 晏华身上的伤不宜赶路, 两人在客栈住了下来,明莱每天给晏华上一次药,看到伤口结痂, 他才松了口气。 晏华身上全是伤, 难以想象他是怎么从江逐月手中活下来的, 每次看到这些伤口, 明莱心里就一阵发疼。 晏华伤口结痂后,明莱就买了一辆马车,避开官道, 走山路回陵州。 桑白知道他被人“劫持”失踪, 一定会派人来找, 说不定,还会亲自带人来找, 他们不能走官道, 走官道太明显了, 容易引起桑白的注意。 现在江逐月就在琅琊城中,让桑白看见晏华,就等于让江逐月知道晏华在这里,这样太危险了。 明莱没有想到, 他也有避着魔教走的时候。 两个相爱的人独处,是很危险的。 特别是在除了山林月光, 就没有人的深山里。 明莱躺在草地上, 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忍不住紧紧咬唇。 他的唇上伤痕累累,新伤添旧伤, 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 晏华修长的手指插.入他湿透的乌发, 非但不怜惜, 反而让明莱唇瓣咬得更紧了。 …… 明莱偏过头,身下的外袍都湿透了,他的头发也是湿的,在夜风中很不舒服。 晏华把明莱抱进怀里,一件一件地帮明莱穿衣服。穿好衣服,他又替明莱梳理长发。 火堆“噼里啪啦”燃烧着树枝,仿佛催眠曲,令没有力气的明莱昏昏欲睡。 他能感觉到晏华在抱着他说话,温柔的爱语在耳边,明莱想打起精神听,却抵抗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困意,在温暖的火堆旁睡了过去。 十天的路程,他们走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明莱不是在跟晏华做.爱,就是在马车里睡觉,偶尔醒来,他会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发呆。 第98章 照这个频率,到了陵州,他就该有晏华的孩子了。 马车出了深山,炫目的日光照下来,带着炎热的气息。 明莱坐在马车里睡觉,感觉到马车停下,他缓缓睁开眼,向车帘方向看去。 晏华白皙修长的手指掀开车帘一角,笑道:“你继续睡,我去打点水。” 明莱听到了不远处水流潺潺的声音,他点点头:“你快点回来。” 晏华放下车帘,明莱闭上眼睛,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段日子他有点嗜睡,不知道是因为苦夏,还是肚子里有了孩子,月份太浅,这里又没有大夫,明莱就算想找个大夫把脉,也找不了。 窗帘晃动,外面似乎起了风,炫目的日光也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要下雨了吗? 明莱撑着手坐起,掀开窗帘,探出头看天上的日头。 只见原本的烈日被层层乌云遮掩,狂风大作,颇有暴雨之势。 “晏华?” 外面没有声音,晏华还没有回来。 明莱心里不安,他起身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四周的树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明莱心里的不安变成了慌乱。 “晏华?” 他提高声音,还是无人回应。 明莱记得水声是从右边传来的,他向右边的树林走去,神色急切,险些掉进一个深坑里。 “小心!” 一只手从身后拉住明莱,来人的声音比明莱还要慌还要急切。 明莱神情恍惚,这一瞬间,他以为拉住自己的是晏华,回头一看,却是桑白的脸。 “桑白,”明莱反应过来,他愣了愣:“你怎么在这里?” 桑白不是应该在端王军中协助端王吗? 桑白仍是一袭黑色长袍,乌发高束的装扮,他仿佛没听见明莱的话,手一用力,把明莱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要是刚才没拉住你,你就掉进去了知道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明莱往脚边的深坑一看,昏暗的日光下,几不见底,普通人要是掉进去,摔成残疾都是轻的。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坑?” 明莱心惊肉跳了一下,还好刚才桑白拉住了自己,否则他不死也要残废。 “附近猎户打野猪用的,别乱跑,这样的深坑树林里还有好几个。” “你怎么知道?”桑白的话,好像他对这里很熟悉一样。明莱推了推桑白,示意他放开自己:“你不是应该在琅琊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难道端王在附近? 桑白放开明莱,没有说话。 明莱看着沉默的桑白,脸色瞬间煞白,他转身往树林深处跑,桑白拉住他,将明莱禁锢在自己怀里。 “放开我!你放开我!” “别去!别过去!我求你!”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明莱眼底掉出来,他拼命捶打着桑白,用力咬在他肩膀上:“你们要杀他是不是?我要去救他,你放开我!放开我!” 见明莱掉眼泪,桑白心疼得厉害:“你救不了他,明莱我求你,别过去,教主会把你一起杀了的。” “那就让他把我一起杀了!” 明莱浑身颤抖,脸色绝望,他一把抹掉眼泪,哀求道:“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桑白,你让我过去好不好,我知道我救不了他,但我不能没有晏华。” 桑白涩声道:“你要跟他一起去死吗?” 明莱没有回答,桑白从他绝望的眼神里看出了答案。他闭了闭眼,道:“好,我带你去。” 树林深处,所见树木全都拦腰截断,不知是被什么利器所致,地上鲜血四溅,没入土中,染成血红一片。 十数位魔教教众围在外面,看见桑白带着明莱过来,他们让开一条道。 明莱看见被钉死在树上的晏华,眼泪又掉了出来,他颤抖着向晏华走去。 晏华低着头,脸上都是血,都看不出他原来俊美的样子了,手也很冰冷,好像流干了体内的血液一样。 明莱扯下自己的一截袖子,抬手给晏华擦脸上的血迹。 桑白不忍地别过头,一道清冷的身影缓步走来,桑白脸色一变,身体先于意识,单膝下跪。 明莱双手放在晏华肩膀的羽箭上,用力想拔出来,然而他手臂颤抖,怎么拔也拔不动。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一道身影站到他旁边。 明莱仰起头,看见一张薄情俊美的面孔,不是中原人的长相,也不是苗疆人的长相,像在两者之间。 不似晏华的邪肆俊美,这个人的好看,是冰冷且残忍的。 此刻,他正居高临下的,用冰冷且残忍的目光看他。 明莱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觉过这种残忍,像是下一秒,他就会被杀掉一样。 电光火石间,明莱知道了他是谁。 ——江逐月。 江逐月伸出手,将钉死在晏华肩膀上的羽箭一寸一寸拔出来,然后递给明莱。 明莱接过羽箭,纤白手指轻抚箭上血迹,下一瞬,这支羽箭就穿过了江逐月的心口。 围在外面的桑白和教众脸色猛地一变,却见本该死去的江逐月冷漠地看了明莱一眼,抬手将箭从心口拔出来。 “偏了,下次往右边刺。” 他的声音跟他这个人一样,是冰冷无情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第99章 明莱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冷:“你杀了他,我早晚要杀了你。” “欢迎。” 江逐月不再看明莱,他转过身,对桑白道:“把左护法带回去。” 明莱拔出另一支短箭,把晏华抱进怀里,他冷声道:“晏华已经不是魔教的左护法,他是我的丈夫,要走,也是我带他走。” 江逐月负手离开,几个教众上前,要把明莱拉开。 桑白快步上前,看着紧紧抱着晏华不放的明莱,抬手一掌劈晕明莱。他接过明莱的身体,对几个教众道:“你们带左护法回去。” 桑白把明莱带回自己在琅琊住的地方,他把明莱放到床上,一个教众端了盆温水上来,桑白拿出帕子浸湿,拧干,动作温柔地给明莱擦拭脸颊。 明莱的眼角很红,即使昏迷,眼泪也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桑白心里发涩,但除了给明莱擦眼泪,他什么也做不了。 晚上,明莱醒来,他脸色苍白地推开桑白,向外走去。 桑白拦住他:“琅琊城晚上严查,你这样出去,会被当做奸细抓进天牢里。明莱,我知道你想带左护法走,我知道左护法在哪里,但现在不是时候。你相信我一次,先在这里住下,时机到了我会帮你。” 明莱好一会儿才开口,他声音沙哑:“晏华他等不了。” “他能等,”桑白低声地道:“魔教中人体内都有蛊,我们体内的血蛊能让我们死后尸身不腐,别说几天,就是几年、几十年他都等得了。” “教主现在还在城中,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明莱像是被劝住了,他转身回去,侧身躺到床榻上。 桑白知道他不想说话,于是道:“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再过来。” 翌日,桑白过来,明莱房门紧关,他想推门进去,听到负责守卫的教众说明莱还没起,他放下了推门的手,转身离开。 桑白没有去军中,而是去了王家找王盈双。 若是世上还有谁劝得了明莱,非王盈双莫属。 王家人看见桑白也是吓了一跳,要知道桑白可是端王身边的红人,性情乖戾又喜欢杀人,这时候过来,不会是要杀他们吧? 得知桑白只是想见王盈双一面,王父王母赶紧让下人把王盈双扶过来。 王盈双听到桑白要见她,也是愣了一下,她起身向花厅走去,因身体虚弱,不免走得慢了些,到了花厅,坐在主位上的桑白已是满脸戾气。 王盈双要行礼,桑白不耐烦地道:“我到这里不是为了看你行礼的,明莱在我那里,左护法死了,他很伤心,你给我哄好他,让他不要那么伤心。若是办不到,”他阴冷的眼神看了花厅坐着的所有王家人:“我会很乐意帮端王杀了你们。” 作者有话说: 高亮!敲黑板! 1、非传统切片,晏华是江逐月,江逐月是晏华。 2、江逐月没有杀晏华。 3、马甲会被明莱发现。 感谢在2023-03-25 03:04:34~2023-03-25 22:1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紫上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ng. 50瓶;kyyccg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崩坏之路(四十八) ◎药人(二更)◎ “左护法是教主杀的, 你在他面前,不要提起教主,知道吗?” “若是他言语中对教主带有仇恨, 你就劝他放下仇恨。” “总之, 要想办法让他开心, 不要让他掉眼泪。” 马车里, 王盈双安安静静地坐着,她的对面,是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的桑白。 当然, 不耐烦是针对她, 而不是针对明莱。 “我一路上说了这么多, 你到底听清楚没有?”桑白的语气变得阴森森起来:“若是被我知道你引导明莱仇恨教主,我就杀了你, 把你挂到城门口, 供人观瞻。” 王盈双咳嗽了一下, 轻声地道:“我听清楚了。” 她没有问江逐月为什么要杀晏华,没有问已经离开琅琊的明莱为什么突然回来,王盈双知道,若是她敢问一句, 面前满脸戾气的桑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她。 桑白警告完,起身掀开车帘出去。他不喜欢跟中原人待在一起, 要不是他需要王盈双安慰明莱, 他会直接把这个中原人抓起来,献给教主,完成教主一直以来的心愿。 ——以药人之躯炼制百蛊。 是的, 在他当上右护法后, 桑白就知道了教主为什么非要抓王盈双不可。 因为王盈双是药人, 她身体里有药蛊。 桑白不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中原人体内会有苗疆传说中的药蛊,他只知道,药蛊养出来的药人,能以自身躯体炼制百蛊。 以前炼制蛊虫,需要把各种毒性强大的毒虫放进一个封闭的罐子里,令它们互相残杀,一年后把罐子打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才能称为蛊。 这样的炼蛊方式要花费很长时间,且蛊的质量通常不会很好,若是有一个药人,愿意以自身躯体养蛊,那结果会大大不同。 药人的身体里都是药,是最好的养蛊温床。 马车到了桑白暂时居住的地方,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 桑白率先走下马车,一路跟在马车旁边走来的侍女把王盈双扶下来,跟在桑白身后进宅子。 第100章 宅子从外面看就很气派,进了里面才发现,飞檐反宇,楼阁台榭,不比其他世家大族的府邸差。 只是王盈双隐隐觉得很熟悉,好像自己来过这座宅子一样。 扶着她走路的侍女压低声音开口:“小姐,这是布政司的府邸。” 王盈双愣了一下,布政司的府邸?她小时候跟随爹娘来参加过宴会,难怪会觉得熟悉。 桑白有武功在身,就算侍女声音压得很低,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转动冷漠的眼珠,看了王盈双和她身旁的侍女一眼,意味不明地道:“布政司啊,上个月被我杀了。” 王盈双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若是她不好好按照他的话安慰明莱,他就要杀了她全家。 王盈双没有觉得愤怒,事实上,端王早就想对琅琊的世家大族动手,只是碍于没有机会而已,若是桑白替他动手,他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到了明莱房门前,桑白让负责守卫的教众下去,上前轻轻敲门,他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明莱,王盈双来看你了,你开开门。” 里面没有动静,桑白冷冷地看了王盈双一眼,王盈双上前一步,柔声道:“明莱,是我。” 没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明莱脸色苍白,他把王盈双拉进去,“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虽然早就知道明莱对王盈双态度不同,但是亲眼看见这不同,桑白更讨厌王盈双了,他心里冷道,等明莱放下了左护法,他就找个理由,把王盈双抓了,献给教主。 明莱一路把王盈双拉到床前,他把自己藏起来的银票一把一把抓起来,放到王盈双手上。 他抓着王盈双的手,眼神绝望,却透着一股强烈的恨:“盈双,这里是一千万两银票,你把云斐借给我好不好?三天,不,一天就可以。” 见王盈双沉默不说话,明莱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这是晏华给我的信物,价值八千两银子,除此以外,它还能在通源钱庄取三百万两银票。银票是晏华的,他上次离开得匆忙,没来得及取完。” “如果你嫌不够,桑白那里还有,我去找他借。” 明莱放开王盈双的手,向房门走去,王盈双转过身,她道:“云斐已经回他的门派了,”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明莱,里面有心痛,有怜惜:“我与云斐的约定只有三年,三年一过,他就要回去。” 明莱停下,眼泪又从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他抬手抹掉:“云斐的门派在哪里,我去找他,我有很多很多钱,他肯定愿意帮我。” “我也不知道他的门派在哪里,听说在昆仑一带。但是明莱,昆仑很远,也很大,你要花十几二十年去找他吗?” 王盈双向明莱走去,看着明莱单薄的身影,她只觉得他瘦了,脸更雪白了,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也像是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晏华的死对他而言,就跟天塌了一样吧。 “我要杀他,”明莱颤抖着声音:“我一定要杀了他。” 王盈双没有问“他”是谁,答案很明显,她叹了口气,理智且残忍地道:“你要怎么杀他?连云斐都打不过他,连端王这么多敌人都杀不了他。明莱,我知道你很痛苦,也很想报仇,但是我仍然要说,放下仇恨,放下这一切,离开琅琊,回陵州,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其实桑白的想法是对的,他是真正为明莱好,江逐月是什么人?千里杀人不流血,隔着千军万马都能取人首级,更别提他如今在端王军中的威望,明莱要怎么报仇? 只怕还没接近,人就死了。 对世人来说,斯人已逝,生者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所以即使王盈双觉得明莱很痛苦,但她还是要劝明莱放下仇恨,因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烟珊听 “我放不下。晏华就死在我面前,你让我怎么放下?” 靠在房门上的桑白心里一阵发疼,明莱痛苦他也痛苦,他想让明莱放下一切,可是明莱心里只有晏华。 正当他疼得受不了想离开的时候,一群官兵闯进来,走到桑白面前。 桑白脸色冷下来,眼眸里都是戾气:“谁给你们的权利擅闯我府邸,滚出去!” 为首的官兵恭敬地道:“桑白大人,我等奉教主命令,前来抓捕罪犯赵明莱。” 教主命令? 桑白微愣:“你们都是魔教中人?”他脸色更冷:“这里没有什么罪犯,你们回去,我自会去跟教主解释。” “还请桑白大人不要为难我等,”为首的官兵压下声音开口:“教主要见赵公子,桑白大人若要阻拦,恐会惹教主不悦,桑白大人还是让开吧。” 桑白怎么可能让开,且不说明莱根本不是什么罪犯,就算明莱犯了罪,他也不可能把明莱交出去。 房门从里面打开,早已听到声音的明莱走出来,他脸色冷冷地道:“不是要抓我吗,我已经出来了。” 桑白一把抓住明莱的手,他声音又慌又急:“回去,不关你的事,教主那边我会去解释。” 明莱:“我很感谢你,桑白,你帮了我很多,我可能没有办法还你的恩情了,”他抽出自己的手:“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谁让你还恩情了!那都是我自愿的!” “不要忘了你的立场,”明莱看向他,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魔教的右护法,听令行事,才是你应该做的。” 第101章 桑白僵在原地,却没办法反驳明莱的话。 他眼睁睁看着明莱被带走,那种无能为力感,让他直接把怒火撒到了墙上。 白墙裂开了数十道蜘蛛纹。 王盈双走出来,她对桑白道:“明莱内心有数,你不必过多担忧。” 明莱以为自己这次还会被抓进天牢,结果到地方一看,是一处极其金碧辉煌的园林。 园林占地很大,内有宫殿花苑,士兵无数。明莱收回视线,心里大概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皇家在琅琊的行宫,如今端王的临时府邸。 他被带到一座阁楼里,阁楼气派雅致,高台厚榭,雕栏玉彻。 九张锦云围屏前,一张雕刻精美的云榻放在那里,榻上正坐着一个人,雪白长袍,长发微湿,他微微支着下颌,抬起的一只手,手腕上正缠绕着一条细白的小蛇。 小蛇似乎察觉到陌生的味道,“嘶嘶”吐起了蛇信。 两个教众将明莱带进来,对着榻上的江逐月双手交叉行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逐月放下手,让小蛇从他手腕上爬下去,他抬起眼眸,比琉璃还要浅淡的瞳孔看向明莱:“坐。” 明莱看了看四周,除了精美昂贵的地毯,什么都没有。他冷笑地道:“坐?坐地上吗?” 江逐月神色不变,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地道:“你也可以坐这里。” “你不怕我杀了你?” 明莱只恨手上没有利器,否则他现在就要跟江逐月同归于尽。 江逐月似乎很会看人脸色,他道:“同归于尽?”他静静地看着明莱:“一千个你也办不到。” 明莱:“……” 江逐月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盒子,盒子是黑色的,隐隐有银色的光泽,他把盒子打开,对明莱道:“我有一只蛊,跟它长得一模一样,数月前丢了。” 明莱看着盒子里瑟瑟发抖的黑色小蜘蛛,想到藏在自己长袖里的蛊王,一时陷入沉思。 他捡这只蜘蛛毒蛊的时候,可没想过它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妍擅庭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5 22:18:17~2023-03-26 03:0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溺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故卿 3瓶;墨玥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 ? 崩坏之路(四十九) ◎药人(一更)◎ 江逐月:“我手上的这只蛊告诉我, 它就在你那里。” 明莱冷下脸色,难怪那些官兵口口声声说他是罪犯,原来是江逐月知道了另一只蜘蛛毒蛊在他这里, 上一次他被抓进天牢, 百分百也是他干的。 “我不知道江教主在说什么。” 明莱怎么可能会承认, 江逐月摆明了要找他麻烦, 在没有找到晏华之前,他还不能死。 “在我面前装傻没有用,”江逐月琉璃色的浅淡瞳孔变得冰冷残忍起来, 刚才那种平静, 好像是毒蛇对自己的一种伪装:“蛊王对我很重要, 它不能放在你那里。” 很重要? 这么重要,怎么不随身携带, 反而放到婪山镇地宫? 镇宫之蛊吗? 明莱心底冷笑, 江逐月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他只是在编造理由让他交出毒蛊而已。 “我听晏华说过,蛊王乃剧毒之物,寻常人若是被它碰到,会当场化为血水。江教主未免太看得起我, 我若是养得起蛊王,早让它去毒死你了。” 江逐月听到明莱的大放厥词, 微愣了一下, 冰冷残忍的瞳孔又变得平静起来,他道:“它毒不死我,”他看着明莱眼眸中无法藏匿的、强烈的恨意:“这个世界, 还不存在能毒死我的东西。” 他用了“东西”两个字, 没有用“蛊虫”, 说明江逐月指的是世上所有有毒之物,而不是单指蛊。 “是吗,那真遗憾。” 明莱露出“遗憾”之色,仿佛如果江逐月能被毒死,那他绝逃不过被明莱毒死的结局。 “你很大胆,”江逐月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这句话很熟悉,明莱刚才也说过。他冷冷地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早晚要杀了你。” 盘在茶几上吞吃点心的细白小蛇猛地展开攻击姿势,“嘶嘶”吐出蛇信,仿佛明莱再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会死在它的剧毒之下。 明莱丝毫不怕,他与小蛇对视,只要这蛇敢扑上来,他就当场掐死它。 江逐月微微低头,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抚小蛇蛇身,小蛇感受到主人的安抚,收起蛇信,继续吞吃碟子里的点心。 “我不会杀你,”江逐月平静地道:“我答应过他,留你一命。” 明莱身体轻轻颤着,心痛如绞,却只能强忍:“我会杀你,”他脸色苍白:“只要我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 江逐月看向他,还是那两个字。 “欢迎。” 一位教众从外面走进来,对着江逐月双手交叉行礼:“教主,端王来了。” 江逐月神色不变,仿佛在这座行宫,端王是客人,他才是主人。 他对明莱道:“既然你不愿意把蛊王交出来,那就留在这里,什么时候愿意交出来,我什么时候再放你走。” 第102章 说完这句,外面走进来两位教众,正是刚才把明莱带进来的人。 “赵公子,请。” 明莱被软禁起来,他被几十个士兵看守,只允许在规定的地方活动。 明莱住的地方是一处阁楼,阁楼占地很大,楼层很高,里里外外涂满了艳丽的丹漆,像极了婪山镇酒肆的那间阁楼。 只是那间阁楼没有这么高,也没有这么华丽。 明莱双手交叠放在玉栏上,他看着远处的明湖,和来回巡逻的士兵,在心里记下士兵巡逻的时间和次数。 江逐月就住在这里,晏华的身体肯定也在这里。 明莱不知道江逐月为什么要把晏华的身体带走,如果他是想用晏华的身体炼制蛊王,拼着暴露系统,他也要跟江逐月同归于尽。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赵公子,该用饭了。” 明莱没有起身,仿佛身后的声音不存在。 来人也只是尽责来说一声而已,明莱不吃,她就把饭菜端走。 一个被软禁起来的人,还想要什么公子待遇? 见人离开,明莱起身下楼,果不其然在楼下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是两个士兵,其中一个低着头道:“赵公子,请您回去。” 明莱冷道:“江逐月可没有说不准我在花园散步。” “请您不要为难我等。” 明莱知道不能硬闯出去,他道:“你去跟江逐月说,我要去花园散步。” 说完,他转身上楼。 翌日,明莱下楼,昨天拦住他的两个士兵看见他,退到两边。 意思很明显,江逐月同意他出去。 明莱走出阁楼,来到花园。花园跟阁楼很近,仿佛是连着一起建的,不管从哪个方向,都能看见明莱眺望远处明湖的玉栏。 明莱心底一沉,难怪江逐月要把他软禁在那里,阁楼的位置实在是太显眼了,显眼到所有在行宫的士兵,只要微微抬头,就能知道他到底是在眺望明湖,还是已经睡下。 这座阁楼竟在行宫正中间。 明莱一边沉思,一边走出花园,他想尽快将阁楼附近的地形记下来,然而刚走到花园出口,几个士兵就将他拦了下来。 “赵公子,江大人的命令,您只能在花园散步。” 说要去花园散步,就真的只能在花园散步。 明莱脸色阴沉,他转身回去。回到阁楼的时候,负责照顾他的侍女已经把饭菜端上来,她对明莱恭敬地道:“赵公子,您该用饭了。” 她以为今天明莱不会吃饭,就跟昨天一样,已经做好了将饭菜端走的准备。 明莱停下脚步,目光在玉案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了一眼:“你出去。” 侍女转身,想将饭菜端起来,明莱冷冷地道:“我是让你出去,不是让你把饭菜端走。” 侍女愣住,她没想到今天明莱会把饭菜留下来。 她恭敬地退出去,刚走下楼就看到一位少年公子迎面走来。 少年公子满脸戾气,他在阁楼前停下脚步,他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侍女恭敬地行了一礼,就要离开,一道阴冷的声音将她钉在原地。 “站住。” 侍女手心都是汗,面前这位少年公子,端王府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王爷身边的大红人,在军中威望甚高,性情乖戾,喜好杀人,多少人看见他就双腿发软。 “就是你照顾的明莱?” 侍女脸色煞白,果然下一瞬,她就听到了桑白的话。 “这个不听话,换一个听话的来。” 侍女猛地跪地求饶,桑白看都不看一眼,厌烦地让下属把人拖走。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高处玉栏,情不自禁想要抬脚进去。 一柄长枪挡在他面前,负责看守的士兵沉声道:“桑白大人,没有江大人的命令,谁也不准上去。” 桑白脸色变幻,深深地看了玉栏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 江逐月不知道去了哪里,把明莱软禁在阁楼后,一连数天没有出现。 明莱晚上在阁楼睡觉,白天去花园散步,就算有士兵阻拦,还是把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透彻。 “王爷已经把淮安拿下了,什么时候接我们过去。哎,见不到王爷,我这心呀,就一刻不安。” “谁说不是呢,我呀,是夜夜担忧王爷受伤。” “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有江大人在,谁伤得了王爷?” 惊讶的声音响起:“江大人也去了淮安?怪不得在宫中见不到他。” 另一道声音娇声笑道:“就算江大人在王府,想要见他,也难如登天。芩姐姐,你上次跟在王爷身边,见过江大人,如何,可像侍女们所说,俊美异常?” 名为“芩姐姐”的女子羞涩道:“我只远远见过一眼,江大人气度不凡,确实……确实俊美异常。” 在花枝另一边的明莱:“……” 他没想到照例出门散个步,也能碰到端王的妻妾讨论江逐月好不好看。 他转身要走,脚下枯枝发出声音,一个侍女警惕地道:“谁在那里?” 正在娇声说话的声音停下来,明莱叹了口气,绕开花枝,走到端王的几个妻妾面前。 “抱歉,我只是在花园散步,无意中路过,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第103章 坐在亭子里的几个宫装女子看见明莱,先是目露惊艳,后是深深的嫉妒。 王府中竟藏了这么个绝色美人,难怪王爷这段时间都不去找她们。 其中一个沉着脸道:“既然听到我们姐妹在这里说话,你就应该马上离开,说什么不是故意偷听的,不是故意偷听,怎么会被我们抓到?” 明莱:“……” 他确实准备离开,只是刚转身,就被抓住了。 “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在王府见过你?”方才说“就算江大人在王府,想要见他,也难如登天”的宫装女子站起来,她看着明莱,对坐着的几位姐妹道:“鬼鬼祟祟出现在王府,不是刺客,就是奸细。来人!” 随着她声音落下,一群士兵出现在花园,将明莱围住。 “杀了他!” 明莱看着宫装女子眼底的恶意,心沉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宫装女子,对方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我是江逐月的客人,”明莱声音冷下来:“你杀了我,江逐月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江逐月的名字,士兵们都犹豫起来。 宫装女子冷笑地道:“你说你是江大人的客人,我怎么没听江大人提起过?” 明莱反问:“江逐月跟你很熟吗?” 宫装女子恼羞成怒,她走出亭子,扬手就要给明莱一巴掌,一条长满倒刺的长鞭突然挥过来,将宫装女子手臂抽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宫装女子惨叫一声,明莱瞳孔微缩,他看着那条破空无声的长鞭,视线落在收起长鞭的魔教教众身上。 而教众身旁,正站着据说已经去了淮安的江逐月。 江逐月浅色的瞳孔看着明莱,随后看向抱着手臂血流不止的宫装女子:“今日之事,我会向端王讨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冰冷且残忍。 50 ? 崩坏之路(五十) ◎药人(二更)◎ 江逐月居然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淮安吗? 明莱愣了一下,江逐月带着人离开,他看了惨叫不已的宫装女子一眼, 也跟着离开。 花园里除了惨叫声, 没人敢出来说一句话, 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对明莱动手的士兵们吓得几乎腿软。 没想到这个疑是奸细的人真的是江大人的客人。 想到江大人在军中的威望, 以及王爷的重视,士兵们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的结局。 明莱没了继续散步的心情,原路走回阁楼。 许是听到了江逐月回来的消息, 负责看守阁楼的两个士兵看见他, 紧张的神色瞬间放松。 “赵公子, 您总算回来了。” 明莱道:“我只是去花园散步,又没打算逃跑, 这么紧张做什么?” 两个士兵都低下头, 明莱越过他们, 走上阁楼。 江逐月突然回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淮安战况已定,近段时间他不会再出去。 明莱咬牙切齿地想, 朝廷就这么不经打吗?这才几天时间,就丢了淮安, 他们有几座城池可以丢? 还有江逐月, 既然淮安打下来了,就应该把王府迁到那里,做什么要千里迢迢回琅琊? 他心里又恨又气, 回到房间, 唇瓣已是伤痕累累。 日渐西落, 云蒸霞蔚。 玉栏被霞光一照,金光闪闪,与远处波光粼粼的明湖相映,分不清谁更耀眼一些。 明莱伏在榻上,乌黑长发散开,逶迤在榻,他心口微微起伏,双眸紧闭,眼尾薄红,不知睡了多久。 新来的侍女轻手轻脚地来到榻前,小心翼翼地道:“公子?公子醒醒?” 明莱纤长浓密的羽睫微颤,他缓缓睁开眼,撑着手坐起:“何事?” 侍女惶恐地道:“明微台来命令,江大人要见您。” 江逐月要见他? 明莱原本还有些困倦的脑子瞬间清醒,他猛地看向侍女:“什么时候的事?” “半、半个时辰前。” 一个小时前的事现在才叫醒他,明莱扶额,现在过去,江逐月指不定要怎么找他麻烦。 “你去跟他说,就说我睡下了,今日恐怕无法去见他。” 侍女“扑通”一声跪下来,带着哭腔道:“公子,奴婢不敢。” 明莱叹了口气,起身去换衣服,等他穿戴整齐,外面霞光暗淡,已有星子露出身影。 他走出阁楼,在士兵的带领下向明微台走去。 明微台离他住的阁楼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两个花园,一个明湖、几座雕梁画栋的宫殿,等他到达明微台,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明微台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巡逻的士兵随处可见。 明莱看着坐在榻上支着下颌看书的江逐月,他不出声,他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江逐月长发微湿,一身雪白的长袍,好似刚刚沐浴过一样。 他不紧不慢地将书看完,放到一旁茶几上,才纡尊降贵般将视线落到明莱身上。 “两个时辰,你让我好等。” 明莱冷笑:“我可没有让你等我。” 除非江逐月命不久矣,否则明莱是一眼都不想看见这个人,每见江逐月一次,他心底的恨意就会多增一分。 “听侍女说,你最近都没有怎么吃饭,”江逐月目光平静,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个时时刻刻想杀他的人,而是友人:“是胃口不好,还是饭菜不好吃?” 第104章 “把我软禁起来,却问我这种问题,江教主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明莱恨他恨得要命,怎么可能吃得下东西。 “我只是担心你饿得过头,会压制不住毒蛊。” 明莱:“我说了,蛊王不在我手里。” 江逐月修长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一只黑色的小蜘蛛从茶几底下爬上来,爬到书上。 感觉到同源,明莱长袖底下的蛊王激动地往外爬,被明莱死死压住。 一边是“亲兄弟”,一边是主人,蛊王左右为难,最终选择听主人的话,安静下来。 江逐月见状,微微挑眉,他是个很少有表情的人,即便只是轻轻挑了挑眉,也让人如临大敌。 “它竟会听你的话?”江逐月说完这一句,让书上的小蜘蛛自己爬回盒子里:“你既能养它,说明你已经是它的主人,蛊王喜好鲜血,在主人状态良好的时候,它会以主人的精气神为食,若是主人状态不好,比如饿过了头,蛊王就会因饥饿而失去理智。” “失去理智的毒蛊,首先会杀掉自己的主人,然后再去寻找食物,”江逐月淡淡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将蛊王给我,你想怎么饿都没关系。” 明莱:“……” 绕了一大圈还是绕了回来,他吃不吃饭关他什么事。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江逐月起身,向旁边走去,明莱视线看去,摆了整整一桌的饭菜映入他眼帘。 江逐月坐下来,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明莱:“……”他起身道:“既然江教主还未用饭,我就先回去了。” “桑白在下面。” 江逐月短短一句话,让明莱重新坐了下来。 江逐月抬起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香四溢,冷冽非常,明莱一阵头晕目眩,都忍了下来。 这是他最大的弱点,决不能让江逐月察觉。 “你不舒服?”江逐月顿了顿:“因为酒?” “没有。” 明莱抬手扶住额头,这次不仅头晕,还很疼,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明莱起身快步下楼,看见迎面走来的桑白,当做没有看见,直接擦肩而过。 桑白微微愣住,反应过来,追出去。 明莱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回来,他头疼欲裂,回到阁楼,直接伏在了榻上。 他额上全是冷汗,后背也湿透了,偏偏这个时候,侍女走进来:“公子,桑白大人在下面,说想见您。” “不见!” 明莱咬着唇,本就伤痕累累的唇瓣更是触目惊心。 侍女看得心惊胆战,不知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说了不见!” 明莱起身往浴池方向走,他将自己抵到屏风上,身体慢慢滑落,剧烈的头疼令他陷入黑暗。 明莱倒在地上,他侧着身,蜷缩着身体,即便是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紧眉头。 明莱觉得浑身像是被一团火燃烧一样,这种感觉很熟悉,他拼命地想逃离,然而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那种被烈火焚身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沸腾的烈火熄灭,明莱慢慢睁开眼。 他起身走到浴池前,扯下腰带,脱去衣物,进入池中清洗自己。 洗着洗着,明莱忽然一顿。 他微微侧过身,低下头,去看不远处的铜镜,铜镜里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一朵青绿色的花正缓缓绽放,没有疑问,没有惊惧,明莱心底自然而然地浮上一个名字。 ——“昆山夜光”。 他背上这朵刚刚盛开的花,名字叫做“昆山夜光”。 花开初时青绿色,然而越绽放,颜色就会越清列雪白,越惑人心魄。 原来这段时间他被“烈火”焚烧,是因为身体正在成熟。 当花盛开到极致,药人的身体也彻底成熟,这段时间的他们,就算受了最致命的伤,也能瞬间恢复伤口,而不必需要等待。 行宫目前大概分为三个区域,最前面的区域是端王议事,举办宴会和会见臣子的地方;右边区域是端王妻妾、儿女居住的地方,外男没有命令,不得进入;左边区域则是江逐月的地方,他一人占了整座行宫的一半,所有花园,阁楼、湖泊,基本都在他那里。 江逐月住的地方,无人敢进,就是端王要进来,也要问江逐月可不可以。 明莱站在玉栏前,看似欣赏行宫景色,实则暗地里观察整个左边区域的地形。 左边区域很大,宫殿很多,但重兵把守的只有四个地方,一个是明微台,一个是明湖,剩下两个就是明莱住的阁楼和离宫。 明微台是江逐月住的地方,明湖是一片湖泊,除了水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这一个离宫,很令人怀疑。 明莱决定夜探离宫,他的直觉告诉他,晏华在那里。 士兵的巡逻路线和巡逻时间明莱记得很清楚,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大部分士兵,就在他准备进入明微台范围的时候,一大批士兵突然返回。 “搜仔细点,刺客就藏在这里!” “明湖搜了没有?” “搜了!” “加派兵力,今晚一定要把这个刺客抓起来,否则江大人怪罪下来,我们都要脱一层皮。” “是!” 明莱躲在树后,漆黑的树影下,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第105章 刺客? 明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刺客说的不会是他吧? 明微台就在前面,过了明微台就是离宫了,他已经走到这里,让他回去,绝无可能。 明莱抿了抿嘴,再次躲过士兵的搜查,他本想直接绕开明微台的,但随着兵力的加派,明莱躲避得越来越艰难。 看着明湖在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样子,明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从侍女口中知道,明湖是整座行宫的水来源,连接着整座行宫的湖泊,如果他从明湖走……这个方法越想越可行,明莱趁士兵不注意,进入湖中,身影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不知在水里多久,明莱看见水面金光闪闪的光影,在脑海里把明湖与离宫的路线梳理了一遍,知道上面就是离宫,他连忙上岸。 纤白手指攀住汉白玉石,明莱从湖里爬出来,顾不上湿透的衣物,他抬起长袖擦拭脸上的水,察觉到四周的异样,他缓缓、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琉璃色的瞳孔。 江逐月坐在玉案后,一袭雪白长袍,正支着下颌看他。 “赵明莱,你很希望被我抓进牢里?”江逐月脸色冷淡:“如果你希望,我现在就喊人来抓刺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6 23:58:50~2023-03-27 05:1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尘绝之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 ? 崩坏之路(五十一) ◎药人(一更)◎ 明莱都懵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江逐月会在这里。 难道他游错了地方,这里不是离宫, 而是明微台? 见明莱不说话, 江逐月放下支着下颌的手, 坐直身体, 脸色阴沉地道:“说话。” 明莱身体颤了颤,不是被江逐月吓的,而是晚上风大, 他又刚从水里出来, 冷的。 还在滴水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 明莱将自己抱紧,他脸色苍白, 低下头:“随你怎么处置。” 他大半夜离开阁楼, 绕开重兵把守的明湖和明微台, 来到离宫,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江逐月脸色更阴沉了,周身的低气压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忽然,一声轻笑响起:“这就是你那个赵公子?怪不得你要发这么大的火, ”这道声音对着江逐月说完,对明莱道:“赵公子, 地上凉, 起来吧。来人,扶赵公子去后殿换身衣服。” 明莱抬起头,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江逐月对面。 年轻男人头戴玉冠, 玉袍加身, 浑身贵不可言, 他看着明莱,笑意温和,眼眸里透着一丝好奇。 守在一旁的侍女快步上前,想要将明莱从地上扶起来,明莱微微偏过身体,对年轻男人道:“谢王爷。” 在行宫这个地方,能跟江逐月坐在一起喝酒的,除了端王,不做他想。 端王道:“赵公子还是快些去换衣服吧,夜里凉,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明莱心道,不管外界对端王如何评价,至少从表面来看,端王为人温和有礼,举止闲雅,难怪江逐月要选择帮他。 对自己这个疑似奸细的人,都能看在江逐月的面上一句不问,端王能谋反至今,不是没有理由的。 明莱起身,跟在侍女身后,向后殿走去。 端王看着他湿透的、单薄的身影,眸色渐深。 一路从花园到后殿,都是陌生的景色。 明莱看着面前灯火辉煌的殿群,心里确认,这就是离宫,他没游错地方。 想到在花园和端王喝酒的江逐月,明莱心里烦躁,怎么哪儿都有他,这里明明不是明微台,江逐月却还是出现在了这里,难道他知道自己要夜探离宫,故意在这里等他? 想到这个可能,明莱心里更恨了,他五指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 到了后殿,侍女们不知从哪里捧出一身衣物,对明莱恭敬地道:“公子,请您先沐浴,再更衣。” 明莱抬手拿起衣物,转身进入屏风后,几个侍女想跟进去,明莱停下脚步,淡淡开口:“都出去。” 侍女们互相看了一眼,退了出去。 屏风后就是浴池,浴池雾气萦绕,明莱将衣物放下,脱下身上湿透了的衣服,进入池中。 他伏在池边,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察觉到外面若有似无的视线离开,明莱猛地睁开眼,起身走出浴池,迅速换上衣物。 他推开窗,轻轻翻身出去,将窗关上,直奔目的地而去。 在来的路上,明莱已经将离宫的大致地形记在心里,所有的偏殿都是漆黑的,只有主殿燃着烛火,且有士兵把守,如果这座离宫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在那里。 明莱躲开士兵,轻轻打开轩窗一角,翻身进去。 许是江逐月本人就在这里,许是士兵们没想到会有人胆子大到敢夜闯离宫,他们的看守比明微台要松懈许多,就算明莱不小心发出了声音,他们也只当自己幻听,或是行宫里哪位夫人养的猫跑了出来。 主殿很大,陈设却很清冷,四处都燃着烛火。 明莱本以为,如果晏华在行宫,那一定在重兵把守的离宫里,可是他把主殿翻了好几遍,都看不到晏华的身影。 难道晏华不在行宫? 第106章 明莱心里焦躁,江逐月究竟把晏华藏去了哪里? 在主殿找不到晏华,明莱一路往回找,从几个偏殿找到了书房。 魔教中人都喜欢机关密室,这么大一座离宫,他就不信他找不到一间密室。 明莱悄悄点燃一支蜡烛,试着转动书房里的书架,花瓶、砚台,然而结果很令人失望,书房里也没有密室。 明莱几乎崩溃,他纤白的一只手撑着书桌,手臂轻轻发颤,几乎要撑不住他的身体。 蜡烛掉在地上,瞬间熄灭,整个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明莱努力平复情绪,他告诉自己,行宫这么大,晏华不一定是在离宫,他有可能在明微台,或者明湖。 想通以后,明莱把蜡烛捡起来,打算离开书房。他出来得太久,恐怕浴池那边的人已经察觉出不对了。 就在明莱要离开的时候,藏在他长袖里的小蜘蛛突然爬出来,沿着衣袖爬到明莱肩膀上,它焦急地转来转去,像是要告诉主人什么事情。 明莱本不想理会它,但是想到晏华是它的前任主人,说不定这小蜘蛛知道什么,他重新点燃蜡烛,把蜡烛放到书桌上。 微弱的火光照亮书房一小块地方,让明莱更加清晰地看见书桌的模样。 笔架,砚台、镇纸、几封信,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小蜘蛛爬下明莱的肩膀,来到书桌上,对着几封信来回转,见明莱没有动作,它转得更急了。 明莱蹙紧眉头:“你是想让我打开它们吗?” 小蜘蛛停下转动的动作,意思是:主人,快点打开它们。 明莱犹豫,这些都是江逐月的信,信是个人隐私,他不能偷看别人的隐私。 小蜘蛛爬过来,咬住明莱的衣袖,往信的方向走。 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急切:主人!相信我!快点打开它们!这些信上面有前任主人的味道! 察觉到小蜘蛛的意思,明莱脸色一变,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几封信,打开信封,将信纸拿出来。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并不是晏华的信,而是江逐月的。信上的内容全是江逐月对淮安战况的分析。 明莱沉默地把信纸放回去,对着期待的小蜘蛛道:“你闻错了,这不是晏华的信,是仇人的。” 小蜘蛛不明白,信上面明明是前任主人的味道,为什么说不是前任主人的? 明莱伸出纤白手指,让小蜘蛛爬进袖子里,他拿起蜡烛吹熄,离开书房。 避开士兵回到浴池,明莱刚把窗关上,就听到外面侍女的声音:“赵公子,您好了吗?” 明莱坐到池边,迅速洗了一下发尾,假装自己刚从浴池出来。 他道:“进来吧。” 为首的侍女带着几个侍女进来,见明莱换上了衣物,脸颊被水雾熏得微红,乌黑长发也是湿的,她松了口气。 方才她唤了这赵公子好几声,都没有人应,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如今人好好的站在面前,她也就放心了。 几位侍女为明莱擦干长发,整理好衣襟长袖,退了出去。 为首的侍女道:“赵公子,江大人和王爷正在花园等您。” 端王和江逐月之间,这些侍女把江逐月放到了前面,可见对这些侍女来说,江逐月的地位有多高。 明莱有时候会觉得,这座行宫的主人不是端王,而是江逐月。 花园里,江逐月跟端王各自坐在自己的宴桌前,一边谈论下一步动作,一边喝酒。 桌上一壶清酒,几碟点心,几碟菜肴、一双筷子,就再没有其他。 一个侍女站在端王身侧,为他倒酒,而江逐月这里,虽然也有侍女在身后随侍,却不敢靠近他半步。 明莱跟着侍女出来,他看了脸色冷淡的江逐月一眼,目光落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不怪他一上岸就被江逐月抓了个正着,离宫的北湖就在花园里,不管他从哪一个方向上岸,都免不了被江逐月抓住。 看见明莱,端王放下酒杯,正要说话,就听江逐月道:“王爷,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 端王怔了怔,随即笑着起身:“确实该回去了,都月上中天了,再不回去,王妃又要恼我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花园里的所有侍女对江逐月行了一礼,也跟着离开。 明莱知道江逐月要开始找他麻烦了,他冷着脸,站着不动,等着江逐月把自己关进地牢。 江逐月支着下颌,手里转动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平静地道:“过来。” 明莱冷冷地道:“江教主有话,还是现在就说吧,夜深了,我得回去休息。” “晏华不在这里,下次要找,换个地方。” 明莱身体轻轻颤抖,他努力平复心中情绪:“晏华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再是魔教的左护法,我请你,把他还给我。” 江逐月看向明莱,目光变得冰冷残忍:“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杀你?” 明莱看着冰冷的湖水,一滴眼泪滑落脸颊,他道:“那你就杀了我好了。” 没有晏华,他活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思。 不知哪句话触怒了江逐月,明莱被软禁到了明微台。 明微台巡逻的士兵比离宫那边还要多,明莱这次就算想换个地方找晏华,也没办法了。 第107章 他伏在榻上,一连多日的不吃不喝,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苍白且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侍女端着饭菜进来,跪在他面前,求他吃一口,明莱偏过头,闭上眼,全当自己看不见。 “公子,奴婢求您了,吃一口吧。” “不吃,端出去。” “您这样身体会坏掉的。” 那就坏掉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去见晏华了。 离宫那一晚,江逐月知道明莱心存死志,把明莱软禁在了明微台,并收走了房间里所有明莱能伤害自己的东西。 “公子,江大人要回来了,奴婢真的怕,您就吃一口吧。” 明莱撑着发颤的手臂坐起,他道:“好,你不出去,我出去。” 他强行起身,身形一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52 ? 崩坏之路(五十二) ◎药人(二更)◎ 桑白大步走在明微台长廊上, 他满脸焦急,根本记不起江逐月的命令,到了软禁明莱的寝殿, 直接就想闯进去。 殿门前两个士兵拦住他, 冷冰冰地道:“桑白大人, 没有教主的命令, 您不能进去。” 桑白按下内心的焦急:“明莱昏迷了,有没有请大夫?大夫怎么说?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他问了一连串问题,两个士兵脸色还是冷冰冰的:“大夫正在诊治, 桑白大人回去吧。” 桑白一听到明莱昏迷的消息就从军营飞快赶了回来, 他心焦如焚, 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回去? 士兵不让他进去,他就在门口等, 等大夫出来。 结果先出来的不是大夫, 而是侍女。 桑白认得这个侍女, 她是负责照顾明莱的人,之前在阁楼,就是她照顾的明莱。 侍女看见桑白,脸色就是一白, 她胆颤心惊地行了一礼。 “站住。” 听到身后阴冷的声音,侍女停下脚步, 不敢再走, 她转身战战兢兢地道:“桑白大人有何吩咐?” 桑白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搭在腰间苗刀上,他问:“明莱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侍女看着他冰冷的目光, 猛地低下头:“公子……公子多日未进食, 身体虚弱, 才会突然昏迷。” “多日未进食?” 桑白跟着重复了一遍,侍女猛地跪下来,颤声道:“公子被……被软禁,生出了心病,自从江大人离开琅琊后,就一直未曾进食。” 教主是四天前的晚上离开的,也就是说,明莱不吃不喝了整整三天。 桑白闭了闭眼,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心会这样痛苦。 明莱亲眼看见晏华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他现在一样,疼得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他应该是没有明莱那样疼的,毕竟晏华已经死了,而明莱还好好地活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不早说?” 侍女被一脚踹开,她倒在地上,疼得几乎站不起来。 桑白冷冷地道:“三天时间,你有无数次机会来找我,或者派人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你眼睁睁看着他不吃不喝,你眼睁睁看着他死。” 因为教主的命令,他不能靠近寝殿一步,所有有关明莱的消息,都是面前这个侍女传出来的。这三天里,他也曾来看过明莱,虽然只是远远地看殿门一眼,但但凡侍女跟他透露一丝消息,明莱都不至于会走到这个地步。 侍女爬起来,磕头求饶:“桑白大人饶命,奴婢也曾劝公子吃饭,但公子就是不吃。” “他不吃,你可以告诉我,或者告诉其他人,而不是自作主张,隐瞒我们!”桑白再次把她踹到地上:“在他身边的只有你一个,知道他不吃不喝的也只有你一个,你若是早点告诉我们,明莱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是主,你是仆!明莱被软禁,你就可以肆意凌.辱他了?” 就在桑白要拔刀的时候,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没有凌.辱我,是我自己不吃不喝,跟她没有关系。” 桑白猛地转过头,明莱两只纤白的手撑着殿门,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比重病缠身的王盈双看着还要虚弱。 桑白心里一疼,他快步向明莱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莱在,这次两个士兵没有阻拦桑白走到明莱面前。 “身体这么虚弱,就不要起来了。想吃什么,我马上让人去做。” 明莱:“我想喝粥。” 桑白马上道:“我现在就去端粥上来。”他快步离开,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明莱看向守在殿门两侧的士兵,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将长枪拿开。 明莱向跪在地上的侍女走去,侍女看见明莱,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公子。” 明莱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锦帕,微微弯腰,递给侍女:“是我的错,让你受冤了。” 侍女哭着道:“不是公子的错,是奴婢,是奴婢害怕受罚,才不敢告诉桑白大人。” 她总想着再劝一天,再劝一天公子就会吃,可她忘了人不能不吃不喝,人一旦不吃不喝,很快就会死。 明莱心底轻轻一叹,这就是重罚下的结果,魔教已经习惯弱肉强食,可侍女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侍女,会害怕是正常的。 这件事,还是他错了,他不能只想着自己一了百了,却没想过身边人的下场会怎么样。 第108章 若是他真的饿死了,只怕这个侍女,连同看守他的两个士兵,会被桑白当场杀掉。 “起来吧,擦擦脸,药方给我,我让桑白去抓药,你陪我一起吃饭,好吗?” 听到明莱要吃饭,侍女接过手帕,擦干净眼泪,重重点头。 江逐月是第三天回来的,他一踏进行宫,就有人告诉他明莱三天前饿晕的消息。 他浅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情绪,仿佛听到的不是明莱的消息,而是一个不值得关注的路人。 倒是跟着一同从淮安回来的端王,给明莱送去了不少补品。 侍女把这些补品一样一样收好,突然惊喜地道:“公子,你看!”她把一个精致的匣子拿到明莱面前:“是人参!” 明莱坐在榻上,他脸色还是很苍白,身形却没有那么摇摇欲坠了。 他看了匣子里的人参一眼,也有点惊讶:“一千年的人参,王爷竟也舍得给我。” “我们王爷一定也知道公子善良温柔,所以才送这么一支价值连城的人参过来,给公子补身体。” “我用不着这么好的人参,”明莱摇头道:“千年人参是可以拿来续命的,给我是浪费了,小玉,帮我回了吧。” 小玉摸了摸匣子,很舍不得:“公子,真的要还给王爷吗?拿出去卖,可以卖很多钱呢。” “卖什么?” 一道冷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玉猛地跪下来,明莱偏过头,一副不想看见江逐月的样子。 江逐月仍旧是一袭雪白长袍,乌发高束,一张俊美薄情的脸,自带低气压,一进来就让内殿冷了好几个度。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小玉,脚步不停:“出去。” 小玉紧绷的心瞬间放下来,她抱着匣子,正要退出去,又听江逐月道:“匣子留下。” 小玉把匣子放到桌上,跟匣子一起的,还有一堆补品。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江逐月坐到明莱面前,一开口就是:“解释,你为什么会饿晕?” “与你无关。” 明莱懒得看江逐月一眼,要不是晏华还等着他,他拿起床上的瓷枕就要跟江逐月同归于尽。 江逐月看了眼他摸枕头的手,淡声道:“我说了,一千个你也杀不了我,你若是满心想着复仇,可以放弃了。” 明莱冷笑地道:“江教主真是好会威胁人,万一我就是那个意外呢?” 江逐月:“没有意外。” “你怎么知道没有?蛊王在我手里,我的手段比你想象得还要多。” 明莱一脸平静的承认毒蛊在自己手中,不承认怎么样,承认又能怎么样?蛊王现在认他为主,江逐月抢得回去吗? 像是没想到明莱直接承认了,江逐月愣了一下,他道:“之前如何问你你都不肯说,如今怎么愿意说了?” “与你无关。” 还是这四个字,江逐月似乎有些无奈,不过他脸上很少有表情,就算真的无奈,别人也看不出来。 “我上次说的并非是编造出来欺你的,蛊王认你为主,你需得好好养它,像此次饿晕之事,万不可再有。我若是赶不及回来,它吃了你都有可能。” 明莱给他一个冷笑:“用不着你假好心。” 江逐月从雪白长袖中拿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子,放到一旁的矮几上:“这是大补之药,三日一颗,吃上一个月,你的身体就能大好。” “江教主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江逐月起身,看了冷清的内殿一眼:“这寝殿人还是太少了,我听人说,你跟王家的大小姐王盈双是好友,不如请她过来陪陪你?”他冷淡地道:“反正我早晚是要抓她的,以后抓,现在抓也一样。” 明莱:“……”他收起小瓶子,侧身躺到榻上,对江逐月道:“药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江逐月走过来,明莱翻过身,闭上眼睛,江逐月只好道:“那支人参你留着,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拿去卖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寝殿变得安静起来。 一只黑色的小蜘蛛从明莱怀里爬出来,焦急地向主人爬去。 明莱睁开眼,一只手将它捏起来,另一只手撑着坐起,他蹙眉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感觉比之前活泼了好多,”他想起江逐月的话,危险地道:“你不会是被我影响到了,开始失去理智,要攻击我吧?” 这毒蛊是忘了他体质的事吗,一开始没有认他为主的时候,一天咬几百次他,只不过通通都被他的血反毒了回去。 小蜘蛛被主人捏在手里,呆呆的,像是不明白主人在说什么。 明莱疑惑地看了它一眼:“看着不像是没有理智的样子,你到底怎么了?” 小蜘蛛动了动身体:主人,我感觉到前任主人的气息了。 明莱放手,让它“啪叽”掉到榻上:“你的面前只有我,你感觉错了。” 小蜘蛛:我真的感觉到了。 它爬进明莱藏东西的枕头底下,推着一个瓷白的小瓶子出来:就是它,前任主人给主人的,我感觉到了。 明莱面无表情:“这是仇人给的,不是你的前任主人给的。” 小蜘蛛呆了呆:不都是前任主人吗? “什么都是前任主人?”明莱道:“我是你的现任主人,你的前任主人是晏华,如果江逐月曾经也是你的主人,那么他应该是你的前前任主人。” 第109章 小蜘蛛:没有前前任主人,只有前任主人。 明莱:“……晏华是不是你曾经的主人?” 小蜘蛛点头。 明莱:“江逐月是不是你曾经的主人?” 小蜘蛛点头。 明莱解释地道:“一只蜘蛛同一个时期只能拥有一个主人,就好比你现在的主人是我,那你肯定不能拥有除了我以外的主人。所以你明白了吗,你的前任主人是晏华,前前任主人是江逐月。” 小蜘蛛:是呀,都是前任主人呀。 明莱:“……不是,前任主人和前前任主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是一个人。” 小蜘蛛:可他们就是一个人呀。 明莱心底叹气:“……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傻蜘蛛,你还是不明白,”他脸色瞬间变得雪白,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你刚刚说什么?” 小蜘蛛:可他们就是一个人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8 00:00:02~2023-03-28 05:0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秋初五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 ? 崩坏之路(五十三) ◎药人(一更)◎ 他们是一个人? 他们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江逐月跟晏华, 分明是长相喜好、性情不同的两个人。 晏华邪肆俊美,虽然表面看着邪气,但其实是个很靠得住的人;江逐月则冷到骨子里, 他无情无欲, 表面看着清冷如谪仙, 实则是个很残忍的人。 这一点, 从他帮助端王谋反,除掉端王所有敌人就能看出来。 晏华跟他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他们都有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俊美面孔, 只是这种异域感, 晏华更多一些, 而江逐月,他的异域感则体现在他那双琉璃色的浅淡瞳孔上。 那样一双不同于中原人的眼眸, 是江逐月身为苗疆人的唯一证明。 他不像晏华, 晏华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一看就知道出身漠北。 这样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小蜘蛛说他们是一个人。 明莱觉得很荒谬,他不相信, 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他们怎么可以是一个人? 晏华死的时候江逐月就在旁边,明莱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是小蜘蛛搞错了, 对,一定是这样。 明莱撑着床榻的手微微发颤,他下床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 脚尖刚落到地上, 整个人就是一软, 他下意识抓住榻边垂落的帷幔,却将一大块薄薄的帷幔扯了下来。 明莱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青色帷幔,脑海里响起桃花镇客栈里晏华对自己说的话。 “江逐月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有了感情,有了你这个软肋,他觉得我不再适合任左护法一职,所以要杀我。” “就因为这个理由?” “对江逐月来说,杀了生出感情的我,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以后你会明白的。” 明莱抱着青色帷幔,他低下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出来,砸到地上,晕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明白了,他现在明白了。 小玉端着饭菜从外面进来,看见跌坐在地无声掉眼泪的明莱,“砰——”地一声,饭菜掉到地上。 “公子!” 她快步走到明莱面前,焦急地把明莱扶起来:“公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明莱看着小玉,一滴眼泪滑落脸颊,他道:“小玉,我心口疼。” 可又好像不止是疼。 痛苦,欣喜、疑惑、恨意,无数情绪在心底交织,明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有很多疑惑,他有很多话想问江逐月,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想问的,是晏华是不是还活着? 听到明莱心口疼,小玉大惊失色,转身就出去喊人叫大夫。 议政殿,端王正和臣子商议淮安之后下一步的动作,突然一个下属走进来,快步来到江逐月身后,附耳说了几句话。 江逐月正脸色冷淡地听端王说话,听到下属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他打断端王的话,淡声道:“明微台出了点急事,我要先回去处理。” 说完,他不顾在场所有人目光,起身离开。 端王被打断说话也不恼,他笑意温和,对其余臣子道:“先生有事要处理,我们继续。” 江逐月离开不久,一道黑影从殿中角落走出来,对端王耳语了几句。 端王脸上笑意不变,眸色却渐渐深了起来。 疑似心疾就能让江逐月变了脸色,能把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江逐月从神坛上拉下来,这位赵公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想到明莱那让人心底冒冷气的美貌,端王心中笑了笑,如此冠世美人,不怪江逐月从神变成人,若是他早早遇见这位赵公子…… 端王轻声一叹,美人江山,他还是更喜欢江山,更何况,江逐月的人他可不敢染指。 江逐月回到寝殿的时候,大夫正坐在床边给明莱把脉。 小玉站在旁边,见江逐月回来,连忙行礼。 江逐月走到明莱面前,他看了脸色苍白的明莱一眼,一撩雪白长袍,坐到床上。 第110章 “他怎么样了?” 江逐月问大夫,一双琉璃色的瞳孔却紧紧地看着明莱。 明莱也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眸里是江逐月看不懂的情绪。 江逐月见他眼尾薄红,心知他方才哭过,不由心中一叹。 大夫收回手,起身对江逐月恭敬地道:“公子无碍,只是一时之间大悲大喜,身体无法承受。” 大悲大喜? 江逐月疑惑,明莱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突然间大悲大喜? 他看向一旁的小玉,小玉赶紧道:“除了大人,公子今日并未见其他人。” 意思是说,还是他惹哭的明莱。 江逐月淡淡道:“我知道了,去开药方吧,”顿了顿,他对正准备领大夫出去的小玉开口:“方才送来的那支人参,一起熬了。” 小玉恭敬行礼:“是。” 殿里又只剩下江逐月跟明莱两个人,江逐月看着明莱:“方才我在的时候不见你对着我生气,我一离开你倒是自己生起闷气来。我说抓王盈双,只是说说而已,又没打算真的抓。” 他以为明莱是在为自己用王盈双威胁他而生气。 ——“那只是说说而已,你见过有哪一个人质像你过得这么好,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能砸我的脑袋。” 相似的说话方式,都喜欢拿王盈双威胁他。 明莱声音沙哑地道:“我饿了。” 江逐月叹了一声:“我去让人送吃的上来。” 见前任主人离开,小蜘蛛从枕头底下爬出来,爬到明莱肩膀上。 小蜘蛛:主人,你为什么不告诉前任主人,你认出他来了。 明莱目光平静地看着殿门,他道:“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想不通。” 小蜘蛛不明白,前任主人就是前任主人,主人之前那么伤心,为什么知道前任主人还在,他反而更伤心了。 江逐月端着饭菜进来,放到床边的矮几上,他坐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拿起了一碗汤和汤匙,用汤匙盛了一勺汤,递到明莱唇边。 “乌鸡汤,滋补气血的,尝尝。” 明莱脸色苍白地偏过头,知道晏华跟江逐月是同一个人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江逐月是另一回事。 “我自己来。” 明莱抬手,纤白手指接过碗和汤匙,垂下羽睫,慢慢喝汤。 喝完汤,江逐月接过碗放好,自然而然地将黏在明莱脸颊边的青丝撩开。 做完这个动作,江逐月愣了一下,他起身道:“按时吃药,如果还觉得不舒服,就让人告诉我。议政殿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江逐月离开了,明莱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又转过头,看向矮几上的点心。 ——桃酥饼。 他跟晏华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 相似的说话方式,熟悉的动作,还有……知道他喜欢吃桃酥饼。 明莱纤长浓密的羽睫颤了一下,眼泪又滑落脸颊。 他就知道,晏华还在,他还活着。 淮安战况已定,新的行宫也已经准备好,琅琊行宫里,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淮安。 桑白率先带人离开,紧接着是端王,再然后是明莱和端王的几个妻妾。 小玉指挥着几个教众拿东西,明莱站在明微台高处,他看着远处阁楼和明湖,心中复杂的情绪难以言喻。 “公子!” 小玉在身后喊,明莱转过身,向小玉走去。 “走吧。” 东西已经收拾好,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明微台下,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宫门前。明莱由小玉扶着走上马车,正要掀开车帘进去,就听马车后面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明莱疑惑地道:“还有谁与我们一起?” 小玉压低声音:“是王妃她们。公子,您别理会她们,一定是王妃她们见公子有军队护送,才想跟我们一起离开。” 作为端王的妻妾,王妃与几个妾妃也是有将士护送去淮安的,但是护送她们的两千将士,哪里能跟护送明莱的军队比,王妃与几个妾妃也是惜命的,如今端王在外,万一路上有什么刺客,她们岂不是要死在半路? 虽嫉妒害怕明莱,她们还是来了。 小玉话音刚落,王妃那边就来了一位宫侍,说既然都要去淮安,不如一起上路。 明莱没有说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他走进马车,坐好,声音冷道:“走吧。” 小玉跟着坐到车厢外面,负责贴身保护明莱的教众扬起长鞭,马车车轮滚动起来,离开行宫。 到了琅琊城外,一支黑压压的军队跟了上来,护送明莱与端王的几个妻妾前往淮安。 与回陵州不同,前往淮安需要走一段官道,再走一段水路,两段路程加起来,需要两天一夜时间。 第一天,明莱不是在马车里睡觉,就是拿让小玉买的话本出来看。 端王的几个妻妾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太近了怕明莱不悦,回到淮安跟江逐月吹枕头风,太远了怕有刺客,军队来不及救她们。 几人咬牙切齿地想,明明是他们家王爷的军队,怎么他们就只听赵明莱的话。 入夜,军队停下来休息,小玉靠着车厢正在打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猛地睁开眼。 第111章 清冷的月光下,一袭雪白长袍的江逐月将手中长鞭递给身后下属,他视线平静地看了小玉一眼,轻手轻脚地走进车厢。 小玉被那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看得心惊胆战,她走下马车,却又不敢走太远,害怕公子受欺负。 小玉正担心自己温柔善良的公子,就见站在马车旁边的下属突然走上马车,掀开车帘,江逐月弯腰从里面出来,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明莱蜷缩在他怀里,正安静地熟睡着,并不知道自己被人从马车里抱了出来。 54 ? 崩坏之路(五十四) ◎药人(二更)◎ 地上燃着篝火, 四周漆黑一片。 温暖的火光照映在靠树而睡的士兵身上,驱散深夜的寒冷。 外围还有将领带着士兵巡逻,看见抱着明莱走出来的江逐月, 为首的将领愣了一下, 快步上前行礼:“大人——” 江逐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将领猛地压低声音:“大人, 您不是北下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拿下了淮安,江逐月就不打算继续南下了, 而是打算北下进攻涿郡。按照计划, 他此刻应该是在前往涿郡的路上。 话一出口, 将领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冒出一身冷汗。 不管江逐月此刻在哪里, 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将领能问的。 怀里熟睡的明莱听到声音, 他纤长的羽睫颤了颤, 就要睁开。 江逐月微微低头,将明莱身上的狐裘披风掖了掖,又撩开黏在他脸颊耳边的青丝,低声地道:“别怕, 睡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明莱睫羽不再轻颤, 沉沉睡去。 江逐月重新将目光落到将领身上, 他道:“明莱由我送去淮安。” 将领心领神会,他恭敬地道:“属下会安全将王妃与几位夫人送往淮安,请大人放心。” 江逐月抱着明莱离开, 他身后, 几个下属跟着,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 明莱只觉得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全是破碎的记忆,一会儿是晏华唇边带笑唤自己夫人的模样,一会儿是江逐月身着雪白长袍、支着下颌坐在榻上的身影,两张同样带着异域风情的俊美面孔重合在一起,揉杂出更俊美的一张脸。 邪气,肆意、残忍,做事全看心情,跟王盈双记忆里的江神医一样,一张嘴就能将人气个半死。 明莱站在漆黑的梦境里,他的左边,晏华身着黑红色长袍,正看着他笑;右边,一袭雪白长袍的江逐月坐在榻上,他支着下颌,琉璃色的瞳孔冷淡地看着他。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仿佛是光与暗的两面,当这两面重合在一起,更真实的一面出现在明莱面前。 他俊美邪肆,又残忍无情,既温柔深情,又无情无欲。 江逐月是他,晏华也是他。 他本来是一个邪气肆意的人,却将自己剥离开,一面俊美邪肆,温柔深情,一面清冷如谪仙,无情无欲。 明莱猛地睁开眼,他冷汗淋漓地撑着手坐起,脑海一片混乱,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换了个地方。 听到动静,正在外间看书的江逐月放下书籍,快步进来。 他掀开帷幔:“做噩梦了?”江逐月坐到床边,抬手撩开明莱黏在脸颊边的湿发,皱眉:“怎么出了一身的汗?” 温暖的烛光照映进来,明莱手臂正轻轻发颤,听到江逐月的声音,他抬起头:“江逐月?你怎么在这里?” 江逐月不是北下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他马车上。 看见床边陌生的帷幔,以及外面摇曳的火光,明莱反应过来,他现在不在马车上。 “你又擅自做主把我带出来!” 明莱气得想拿枕头扔他,说让他离开琅琊去淮安的是他,半路把他带走的还是他,江逐月究竟想干什么?他是不是以为他没有脾气? 这个“又”字让江逐月愣了一下,好像这种擅自做主的事他做过很多次一样。 “我也要去淮安。” 江逐月道。 明莱更生气了,他一把拿起枕头,直接扔到江逐月身上,眼尾都是红的:“你要去淮安你不早点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一觉睡醒突然换个地方是很吓人的!” 江逐月抬手接过枕头,好声好气地道:“是我的错,我行程有变,应该早点跟你说,”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绝不会再有下次。” 明莱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他冷声道:“小玉呢?” “忘了。” 忘了? 明莱心底冷笑,百分百是故意的,在这一点上,江逐月跟晏华真是像极了。 不,不对,晏华是他的一部分,这应该是他的本性才对。 高高在上,清冷如谪仙的江大人,本来面目,是比晏华还要邪气肆意,残忍无情的人。 当他们分开时,各自的一面占据上风,而当他们变回同一个人,本性就会暴露无遗。 这么多天,已经足够明莱冷静下来思考问题,一个人分开成为两个人,对于江湖世界的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天方夜谭,但对于攻略者来说,只不过是想或不想的问题。 江逐月来到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是漠北魔教的教主,身份使然,让他不能随意抛开魔教事务不管,他有自己的任务要做,又不能丢下魔教,只能将自己一分为二,“江逐月”在漠北处理魔教事务,“晏华”在周国完成任务。 第112章 这是明莱所能想到的,江逐月将自己一分为二的真正目的。 结合王盈双所说,江逐月假扮神医去琅琊的时候,是俊美邪肆,做事全看心情的一个人,这正面证实了明莱的另一个猜测,那就是“晏华”的出现,是在江逐月假扮神医之后。 就是不知道“晏华”有没有江逐月的记忆,以他与“晏华”几个月的相处来看,“晏华”应该是有江逐月的记忆的,只是这记忆到底有多少,很难猜。 而江逐月要杀“晏华”,理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晏华”生出了感情。 自己的另一部分生出了感情,这是江逐月不允许的,所以他“杀”了“晏华”。 想到这里,明莱又冷笑了一下,他拿起另一个枕头,扔向江逐月。 “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这些攻略者,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一个比一个会折腾! 他要不是也是来做任务的,接下来江逐月是不是打算跟他玩虐恋深情? 江逐月被他砸了两次,也不生气,这是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被明莱扔枕头,他竟然觉得有些开心。 “好,我出去,你别生气。” 江逐月把枕头从地上捡起来,他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放到床上,被明莱瞪了出去。 明莱又睡了一觉,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翌日的正午。 他呆呆地看着向他走来的江逐月,像是没反应过来,江逐月怎么会在这里。 江逐月皱了皱眉:“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他坐到床边,抬手想探一探明莱额头的温度。 明莱清醒过来,他冷道:“小蜘蛛,咬他。” 一只黑色的小蜘蛛从明莱后背爬出来,跃跃欲试,只要前任主人敢伸手过来,它就敢咬上去。 江逐月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进来。” 小蜘蛛遗憾地爬回主人后背,明莱道:“你把我带到了哪里,我怎么听到了江水的声音。” 他回陵州的时候,在船上听江水声听了半个月,记忆犹新。 “这是去淮安的水路,再有三个时辰,我们就要到淮安了。” 难怪他听到了江水声,原来是在船上。 “你出去,我要洗漱了。” 明莱伸手推江逐月,这人一大早就进他的房间,也不知看他睡觉看了多久。 到了淮安,已经入夜,本来入夜淮安是不准船靠岸的,但现在这里已经被端王占领,这条规矩就被废了。 江逐月回淮安的消息只有他的几个心腹知道,连端王都不知道他没北下,而是中途回了淮安。 下船,上马车,明莱又开始困了,人舟车劳顿的时候容易疲惫,一疲惫就想睡觉。 到了新的行宫,他也打不起精神看新行宫怎么样,只远远看了一眼,觉得这座皇家园林建的不错,灯火辉煌,很有盛世繁华的感觉,就收回了视线。 江逐月住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大,殿群,花园、楼阁台榭,令人眼花缭乱。 记性不好的人住在这里,容易迷路,出不去。 明莱有了自己的新寝殿,他坐在外间的榻上,打起精神,听宫侍一个一个介绍自己。 随着端王打下的地方越多,行宫的排场就越大,在琅琊的时候,他被软禁,身边只有一个侍女伺候,到了这里,一个殿都跪不了这么多人,得跪到外面的长廊。 其实明莱并不想要这样的排场,相比奴仆成群,他更喜欢一个人生活,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地方,可是江逐月就在旁边,每当明莱试图说“我不要这么多人伺候,我想一个人待着”,他就会转移话题。 江逐月想的比较残忍,他想让明莱适应这种生活,适应这个世界,他不会永远都待在淮安,当他外出办事的时候,他希望有人能照顾好明莱,让他不要觉得孤独。 在夜深之前,明莱睡下了,而江逐月留宿他寝殿的消息,在新的行宫里传得满天飞。 这里不仅有端王新的下属,还有新的妾妃,他们对江逐月充满了恐惧和好奇,当他孤身一人的时候,他们的好奇在平静的水面下,而当他留宿他人寝殿,他们的好奇就犹如沸腾的水,再多的恐惧都压不住。 于是桑白从军营回来,就听到了江逐月留宿明莱寝殿的消息,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只觉得满心悲痛。 明莱正在榻上看书,听侍女说桑白要见他,他放下书:“请他进来吧。” 桑白大步走进来,他阴冷的视线在殿中宫侍身上扫了一眼,宫侍们识趣地退出去。 “桑白,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军营吗? 桑白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明莱愣了一下,他蹙眉:“你在说什么?” “你跟教主,你们……”桑白紧紧握着腰上苗刀,他往前走了一步:“明莱,这是你的计谋对不对?让教主爱上你,然后你再杀了他,这样你就可以为晏华报仇了。” 明莱:“……?” 桑白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他只想折腾折腾江逐月,然后弄清楚所有疑问,并不想跟江逐月玩虐恋深情。 然而正当明莱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殿门外一截雪白的长袖映入他的眼帘。 明莱:“……”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江逐月不会真以为他想跟他玩虐恋深情吧? 第113章 从江逐月的角度看,他这段时间的态度确实很可疑,在琅琊的时候恨他恨得要死,完全不给他好脸色,到了淮安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跟他同桌吃饭,还允许他留宿,难怪桑白会这样想。 但他做出这些行为,完全是因为“晏华”。 明莱想解释,却又无法解释,最可怕的是,江逐月并不知道明莱知道了一切,所以从他的角度来看,明莱对他态度大变,就是在等他爱上他,然后再找机会杀了他。 明莱:“……” 他扶额,这让他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9 00:19:00~2023-03-29 05:1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小猫咪呀 24瓶;暮秋初五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 ? 崩坏之路(五十五) ◎药人(一更)◎ 解释不了, 干脆不解释,明莱任由桑白误会。 桑白见明莱不说话,以为他的猜测是对的, 神情更悲痛了。 “我知道了。”桑白深深地看了明莱一眼, 握着苗刀转身离开。 明莱:“……?” 你知道什么了? 明莱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桑白脑补了什么。 不过桑白离开, 明莱着实松了口气,要知道桑白是个执着的人,若是他非要他给个解释, 他还真解释不出来。 总不能说自己在晏华死不到半年就移情别恋爱上杀夫凶手了吧? 然而明莱的沉默也让殿外的江逐月以为这就是回答, 当天晚上, 他没有回来。 明莱看了一天的话本,只觉得脖颈发酸, 他放下手中话本, 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对侍女道:“你们大人还没有回来吗?” 这几天,江逐月都在他这里用饭,不论早中晚,从不缺席, 明莱已经习惯了,所以看到天黑, 他第一反应就是江逐月回来没有, 再不回来他就先自己吃了。 侍女犹豫了一下:“刚刚云宣殿传来消息,说大人今日有要事要忙,就不过来陪公子用饭了。” 明莱愣了一下, 想到下午看见的那一截雪白长袖, 他叹了口气:“那就用饭吧。” 江逐月没有在云宣殿, 他站在明莱寝殿外一处花园里,看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池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下属快步走来,在他身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公子已经用饭了。” 江逐月内心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他问:“他可有问我在忙什么?” “……公子听到大人在忙,不能陪他用饭,神情很是落寞,”下属斟酌地道,总不能说公子一句都没有提起大人:“大人,公子等了您很久。” 一边看话本一边等晚饭,还问了一句大人有没有回来,在下属看来,这就是在等大人。 江逐月沉默了一会儿:“下去吧。” 下属恭敬地退下,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明莱吃完饭,洗漱完,又坐到了榻上看话本。 这个世界怪无聊的,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除了看话本,明莱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殿中火光熠熠,明莱沉浸在话本的世界里,一道清冷的身影走进来,宫侍们纷纷行礼,退出去。 过于安静的寝殿让明莱抬起头,看见向自己走来的江逐月,他垂下羽睫,翻书。 “不是说有要事要忙,怎么过来了?” 他还以为江逐月要痛苦挣扎好几天才敢来见他。 江逐月坐到明莱身边,他脸色淡淡道:“明日我就要北下了。” 明莱翻书的动作一顿:“去多久?” “短则半年。” “你想逃避吗?”明莱冷笑出声:“去也可以,把晏华还给我。我们本来就要成亲了,若不是你杀了他,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丈夫,而不是孤零零地躺在不知道哪个没有人的地方。” 江逐月仿佛只是想过来跟他说这一件事,说完他起身就要离开。 明莱眼神一冷,他跟着起身,从枕头底下拔出一柄剑,剑尖直指江逐月。 这柄剑轻盈如细雪,如这夜色,冰凉、寒冷,是江逐月给明莱防身用的,而现在,这柄剑对准了他。 江逐月顿了顿,脚步不停。 明莱道:“站住,”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阴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晏华,我要你说实话,否则我杀了你。” 江逐月停下脚步,他琉璃色的瞳孔在烛火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你杀不了我。” 明莱冷冷一笑:“是吗?” 下一瞬,雪白的剑光闪过。 明莱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有学过剑术,但他其实是会的,在上个世界,贺兰雪教过他不少。要不是因为九尾天狐的极阴体质,让他一辈子都修不了剑道,明莱早就成为一代剑宗大师。 理论基础,加上贺兰雪教的那些杀招,打不死江逐月,还不能给他找麻烦? 江逐月不想伤到明莱,处处避开,然而他惊讶的发现,明莱的剑法像是名师所出,一招一式皆是杀机,他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明莱见他还手,更气了。 把所有事情告诉他不行吗?非要跟他玩虐恋深情,好,好,你要玩虐恋深情是不是,我成全你。 明莱反手收回剑,将剑掷到地上,脸色冷冷地等江逐月的长鞭挥过来。 第114章 江逐月见他掷剑,瞳孔紧缩,猛地收回长鞭。然而已经太迟,尽管长鞭及时收回,但依附在长鞭上的内力收不回来。 明莱只觉得脖颈一痛,他抬手抚上脖颈,虽然看不见,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是不会骗人的,江逐月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了血痕。 明莱指尖微颤,他道:“你要杀我?” 江逐月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我从未想过要伤你,”他走到明莱面前:“明莱,让我看看伤。别害怕,没有流血,擦药很快就会好。” 明莱拍开他的手,拒绝江逐月的触碰:“别碰我!”他退后一步:“你不是想杀我吗?你现在就杀了我!” 江逐月一把攥紧明莱的手,他脸色阴沉地道:“我说了,我从未想过要伤你。你生气,想打我闹我,一会儿擦了药,我都由你,但不是现在!” 明莱挣扎不开,他纤长浓密的羽睫轻颤,簌簌落下泪来,他哽咽地道:“我只想你把晏华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我不报仇了,也不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江逐月心口一窒,明莱的眼泪像烫在他心口上,他紧了紧攥住明莱的手,最终缓缓放开。 “他不是我杀的,”江逐月沉默了一下:“我只能告诉你,晏华的死虽然跟我有关系,但他不是我杀的。” 明莱满是泪水的眼眸闪了闪,这点跟他猜想的一样,江逐月既然跟晏华是同一个人,那他就不可能真正意义上杀得了晏华,也不可能会杀晏华,他能“杀”的,只有那副躯壳。 但即使是这样,明莱也很生气,既然已经一分为二,那为什么不继续分下去,他喜欢的只有晏华,跟他两情相悦的也只是晏华,他只要晏华,他不要江逐月。 江逐月:“就算他现在不死,过几年也是要死的,他陪不了你一辈子,”他最终还是忍不下心,抬手擦去明莱眼底的泪水:“忘了他吧,晏华不会想看到你因为他这么痛苦。” 明莱怔怔地看着他:“你没有杀晏华?” “没有。” “那是谁杀了晏华?” 江逐月沉默。 一滴眼泪滑落明莱脸颊,他颤声道:“你说他陪不了我一辈子,是什么意思?” 江逐月还是沉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明莱解释,“晏华”没有死,他只是变回了完整的自己。 他就是晏华,晏华就是他。 不是他不肯把“晏华”还给明莱,而是这个世界就没有“晏华”这个人,从始至终有的,就只是江逐月。 明莱道:“我明白了,”他往后退:“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夜深了,该睡觉了。 江逐月把身上的药瓶拿出来,怕明莱不接,他放到桌上。 “这药能够祛疤,你记得擦。” 江逐月离开了,明莱收起脸上的表情,他走到铜镜前一看,脖颈上原本火辣辣的血痕消失不见,肌肤雪白细腻,仿佛从未受过伤。 天知道明莱花了多大力气,才按住体内蠢蠢欲动的修复能力。 差一点就露馅了。 这边明莱早早地睡了,另一边的江逐月独坐到天明。 翌日,明莱醒来就听到江逐月离开行宫,前往涿郡的消息。 他脸色不变,换好衣物去花园散步。 花园里几个妾妃远远地看见明莱,赶紧躲开,她们可是从王妃那里听说了这位赵公子的事,江大人的心上人,最爱吹枕头风,苏侧妃得罪过他一回,人已经在冷院吃残羹剩饭了。 明莱也看见了她们,但他并不在意,逛了一圈就回寝殿。 他以为自己要在行宫等半年才能等到江逐月回来,没想到半个月还没过去,江逐月就回了行宫。 “你说什么?你们大人受了重伤?” 明莱以为自己幻听了,江逐月受伤了?这世上还有能伤江逐月的人? 前来传话的教众沉声道:“大人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一直在唤公子的名字。公子,您去看看大人吧。” 明莱:“……” 他看着面前一脸平静,说话声音毫无起伏的教众,想抬手扶额。 江逐月就是这么教的? 想骗他过去,起码也要演的像一点。语气沉痛一点,脸色悲痛一点,这样他才相信江逐月是真的身受重伤。 明莱叹道:“带路吧。” 江逐月苦肉计都使出来了,他不去看看好像不太好。 云宣殿,重兵把守。 明莱走到江逐月榻前,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江逐月,他坐到床边,眼眶微红,颤声道:“是谁伤的他?不是说涿郡还没有开战吗?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心底点评,脸色苍白得刚好,伤口包扎的不错,唯一出戏的地方,就是出血量太假了,明莱看了脚下的血衣一眼,就这个出血量,江逐月人早就没有了。 心知这血衣是江逐月专门给他看的,明莱也不吝啬,不等教众开口,他就簌簌落下泪来:“怎么会出这么多血?” 见状,一位教众赶紧上前:“公子,您别伤心了,大人虽然身受重伤,但伤不致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明莱:他知道江逐月的目的了。 果不其然,满殿教众借口要北下协助端王,把江逐月交给他照顾。 明莱:“……” 第115章 太假了,太假了,这是谁写的剧本,他要拒演! 56 ? 崩坏之路(五十六) ◎药人(二更)◎ 满殿教众离开, 殿中只剩下明莱和躺在床榻上的江逐月。 明莱坐在床边,表面眼眶通红,实则心里叹气。 观众都走了, 他实在懒得演, 要不是床上还躺着一个, 明莱真想罢工。 江逐月到底是怎么想的, 居然想出个苦肉计出来,“我就是晏华,晏华就是我”, 这句话很难说出口吗? 明莱代入了一下江逐月, 发现确实很难说出口, 这是个江湖世界,只有打打杀杀, 没有神魔鬼怪, 一魂双体是件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情, 听起来就很荒谬。 江逐月不告诉他,是怕他难以接受这件事,毕竟“晏华”就死在他面前。 明莱又叹了口气,他伸手探了一下江逐月额头上的温度, 做足了样子,才伏在榻边, 闭上双眼, 等江逐月“醒来”。 结果等的迷迷糊糊,明莱都要睡着了,江逐月还没醒。 明莱只好强迫自己醒来, 他又探了一下江逐月额头的温度, 喃喃地道:“我相信晏华不是你杀的, 他是魔教的左护法,你没有理由杀他。快点醒来好不好,你这样一直闭着眼睛,我很害怕。” 江逐月还是没醒,一连两天,他都没有醒来,仿佛真的失血过多,昏迷不醒一样。 明莱在云宣殿住了下来,说是住,其实是留下来照顾江逐月,累了就伏在榻边休息。 侍女端来一盆温水,恭敬地退出去,明莱拿出锦帕沾湿,又用力拧干,坐在榻上,动作轻柔地给江逐月擦手。 长袖卷起,锦帕落到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上,慢慢往上擦拭,擦到手腕,不知看到什么,明莱愣住。 只见江逐月手腕左侧,一道火焰印记栩栩如生。 他认得这印记,他在晏华身上见过,同样在左手手腕左侧,一模一样的火焰,都是纯白的金色。 明莱问过晏华,这印记是什么,晏华笑着说,这是他神魂的证明。 “我的神魂,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人的神魂燃烧着金色火焰,不用怀疑,那就是我。” “我会一直燃烧着这火焰,千秋万世,等你。” 明莱手指微微发颤,虽然早就知道“晏华”是江逐月的一部分,但看到这熟悉的印记,明莱的眼眶还是红了起来。 他眼底氤氲着雾气,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出来,明莱无声地哭着,他明白江逐月想做什么了,他不是想对他使苦肉计,他是想用这种方法告诉他,他就是晏华。 在床上躺这么久,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一件事,万一他没有看见呢? 明莱的眼泪砸到江逐月的手上,一颗一颗,仿佛不会停歇。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动了动,抬起来,温柔地拭去明莱脸颊上的泪水。 明莱看见醒来的江逐月,他脸色苍白,眼底是怜惜和担忧。 “你有晏华的印记,你不是江逐月,你是谁?”明莱颤声问,他眼泪掉得更多了:“你是谁?” 江逐月:“我是江逐月。” 明莱摇头:“你有晏华的印记,你不是江逐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江逐月神色温柔,他轻叹一声,坐起身:“明莱,过来,让我抱一抱你,我很久没有抱你了。” 明莱看着他,江逐月一双琉璃色的瞳孔,有一只染上了冷冷的幽绿色。 那只冷冷的幽绿色瞳孔,正温柔地看着他。 “晏华?” 明莱颤抖着声音。 江逐月:“过来。”这声音,完完全全就是晏华的声音。 明莱扑进江逐月怀里:“你混蛋!”他哭着道:“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哭了多少次?” 江逐月紧紧地抱住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用拇指轻拭明莱滑落脸颊的泪水:“是我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看见明莱掉眼泪,他的心也像被剜掉一样。 哭过一场,情绪慢慢平复,明莱眼眶红红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晏华,也是江逐月?可是那天,我明明看见你死了。” 晏华抱着他,微微低头,用明莱尽量能接受的说法道:“我是晏华,也是江逐月,一魂双体知道吗?就像一个白天有光明和黑暗两面,江逐月分离出了黑暗,这一面就是“晏华”,剩下光明的这一面,就是“江逐月”。” “然而不管是黑暗还是光明这一面,他们都是江逐月,他们都有江逐月的记忆,只是或多或少而已。江逐月分离成两面,这两面都是不完整的,都不是真正的江逐月,因此,他们的生命也是不完整的,到了一定时间,不管是黑暗面的“晏华”,还是光明面的“江逐月”,都会死去。” “因为他们需要完整。” 明莱怔怔地道:“所以江逐月才说,晏华不是他杀的。” 江逐月不想两个人以后有误会,他想了想,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晏华”身上的伤确实是“江逐月”打的,但“江逐月”没有杀“晏华”。” “准确来说,在树林里,“晏华”和“江逐月”都已经死了,你见到的,是真正的江逐月。” 明莱想起梦境里两张重合在一起的俊美面孔,原来如此,“晏华”没有死,他只是变回了真正的自己。 第116章 江逐月叹道:“真正的江逐月活了太久,“晏华”那一点记忆,就像沙漠里的一粒沙粒,对他根本起不了波澜,所以当他见到你,即使知道你是谁,他的心中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不会……有任何波澜吗?” 明莱看着面前幽绿色的瞳孔,可是“晏华”就回来了。 “记忆之所以是记忆,是因为很多时候,它是用来帮助人们回忆的。当你出现在真正的江逐月面前,让他生气,无奈、动怒、牵挂的时候,你与“晏华”的记忆,或者说与他的记忆,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所以那段时间的江逐月会主动关心他,即使明知道蛊王在他手里,也没有对他动手。 明莱抬手轻抚他的眼眸,轻声问道:“现在的你,是晏华,还是真正的江逐月?” 江逐月握住他的手,低声地道:“是晏华,也是江逐月,我既有“晏华”的记忆,也有江逐月的记忆。“晏华”只是我在魔教的名字,真正来说,我从始至终都是江逐月。” “晏华说,“江逐月”要杀他,因为他生出了感情。” 江逐月:“对当时的“江逐月”来说,另一部分自己生出了感情,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所以他找到“晏华”,希望让真正的江逐月回来,但,“晏华”不愿意。” 明莱的心重重一沉,江逐月继续道:““晏华”不愿意,可他没有办法,他只是真正的江逐月的一部分,他的生命是不完整的,所以到最后,他还是答应了,条件是江逐月不准杀你。” 明莱眼底泪光闪烁,江逐月温柔地道:“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晏华”跟“江逐月”,他们既是江逐月本身,也是江逐月的一部分。 明莱寝殿的宫侍发现,江大人来得更勤了,之前只是一日三餐过来陪公子用饭,现在几乎夜夜陪公子到深夜,要不是公子催,他能直接留下来。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虽然明莱跟江逐月不是小别,但两个人把话说开后,跟“小别胜新婚”没什么两样。 特别是对明莱来说,他跟晏华已经分开了三个月。 “我明日要北下,你在行宫,要注意按时吃饭,知道吗?” 回淮安半个月,江逐月又要北下,涿郡战事吃紧,他不北下不行。 明莱想跟着一起去,江逐月拒绝了,战场上瞬息万变,他不能让明莱有一丝一毫遇到危险的可能。 明莱只好在行宫等他,还好江逐月三天给他回一封信,否则他的心也要跟着飞去涿郡了。 江逐月离开的第二个月,明莱又一次晕倒了,只是这次不是因为饿晕或者其他,只是单纯因为他怀孕了。 明莱醒来后,让侍女送大夫出去,自己坐在榻上,低头轻抚腹部。 他跟“晏华”回陵州那一个月,那么多次都没有怀上,跟江逐月一次就怀上了。 明莱心情复杂,他起身下榻,去书房给江逐月写信,告诉他自己怀孕的消息。 写完信,让教众百里加急去送,明莱就回寝殿睡下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明莱感觉床边有人在看自己,他睁开眼一看,江逐月正坐在床边看他。 江逐月一袭雪白长袍,他风尘仆仆,像是接到了信就连夜赶回来。 但是这赶回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他正午刚写好信让教众去送,半夜江逐月就回来了,跟做梦一样,这样的速度,恐怕也只有云斐的瞬移能赶得上。 不过想想江逐月武功天下第一,七天路程缩短为七个时辰,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问题大了去了! 他的信按照常理此刻刚出淮安,还没送到江逐月手上呢! 所以江逐月这个时候回来,一定不是因为知道了他怀孕的事情。 “你怎么回来了?” 明莱问,他撑着手坐起,江逐月连忙过来扶他,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器一般。 下一瞬,明莱就被人抱进怀里,江逐月紧紧地抱着他:“明莱,我好高兴。” 明莱明白了,他推了推江逐月的肩膀:“你是不是安排了人监视我?不然你怎么这么快知道我怀孕的事?我写给你的信还在路上呢。” 江逐月顿了一下,眼神闪躲,他不敢告诉明莱,他没有安排人监视明莱,而是安排了蛊。 “老、实、说。” “没有。” 没有安排人,只安排了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9 21:42:36~2023-03-30 04:0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婆贴贴 20瓶;墨玥辰、清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 ? 崩坏之路(五十七) ◎药人(一更)◎ 明莱这一次怀孕很不同, 肚子里的孩子很安静,要不是它一点点的长大,明莱还以为自己肚子揣了颗球, 而不是怀了个孩子。 他每天吃喝正常, 既没有因为肚子里多了个孩子大吃特吃, 也没有因为孕期呕吐。 明莱这一胎太安静了, 江逐月就很担心,担心孩子有什么问题。 明莱:“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它虽然白天不动, 但晚上会在我肚子里翻身, 吐泡泡。” 对于这个过分安静的孩子, 明莱显得很淡定,都是生过好几个孩子的人了, 孩子在肚子里怎么样, 他还是很清楚的。 第117章 明莱怀孕后, 江逐月就把协助端王之事交给了桑白,自己留在淮安照顾明莱。 桑白知道明莱怀孕,从涿郡赶回来过一次,但他没有进明莱寝殿, 而是在殿外站了很久,直到明莱听侍女说他在殿外, 请他进来, 他才匆匆离开。 对此,明莱对江逐月道:“你是故意的。” 他怀孕之事仅有寝殿照顾他的宫侍知道,桑白会知道, 无非是某个人把消息透露给了桑白。 江逐月坐在明莱旁边, 给明莱剥橘子, 闻言他挑眉道:“夫人在说什么?为夫听不懂。” 明莱:“……” 自从把话说开了后,江逐月这斯是越来越不装了,除了那张脸不对,他整个人就像是晏华的升级版,说话做事,无不透着邪肆残忍和漫不经心。 当然,在面对他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就是醋坛子始终改不了,别人多看他一眼,他能醋上一整天。 “晏华”的黑暗面与“江逐月”的光明面相重合,现在在他身边的,是真正的江逐月,而真正的江逐月的本性,就是邪肆残忍,做事全看心情的一个人。 之前清冷如谪仙的江逐月,只不过是还未彻底融合前的清冷一面。 “好吧,”江逐月把橘子递给明莱,叹息地道:“谁让他总是一直惦记你,我真的很不高兴。” “桑白好歹是你的得力下属,小心他情绪崩溃,撂挑子不干,跑回漠北,你就得北下帮端王打仗。” 明莱接过橘子,咬了一口,嗯,很甜,很好吃。 江逐月支着下颌看明莱吃橘子,唇边带笑,说出的话却很残忍:“那我会杀了他,然后物尽其用,拿去喂蛊。” 明莱:“……你吓到孩子了。” 不愧是魔教头子,这做事风格,比晏华残忍多了。 江逐月低下头,跟明莱肚子里的孩子道歉:“吓到我们绫舟了,是阿爹不好。”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地动了动,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睁大,橘子都不吃了,他不可思议地道:“它动了,”他看向江逐月:“它听到我们说话了。” 这还是肚子里的孩子第一次在白天回应他们,明莱又激动又开心。 江逐月也愣了一下,眼眸里染上笑意,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了抚明莱的肚子:“看来我们绫舟很喜欢蛊,一听到喂蛊就这么激动,将来一定能接过阿爹的位置,将魔教发扬光大。” 发扬光大不是这么用的,还有:“不许带坏孩子!” 明莱才不想让孩子将来当个大魔头,成天打打杀杀的,多危险。 没有江逐月在前线出谋划策,端王北下半年才拿下两座城池,其中一座是涿郡,是江逐月出谋划策拿下的。 端王打仗打得紧,对战事又不熟悉,一连给江逐月送了许多信,请求他北下。 江逐月看都没看,脸色冷淡地回他两个字:“废物。” 明莱坐在旁边,抬手扶额,他对负责送信的士兵道:“信给我吧。” 士兵恭敬地将信递上,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明莱一眼。 明莱接过信一看,端王言辞还算平静,说对面来了个厉害的帮手,自己打不过,可能要被迫退出北边,请江逐月北下帮忙。 明莱将信递给一旁的江逐月:“对面来了个厉害的帮手,端王要输了,你真的不去帮忙吗?” 在助端王成事这一件事上,江逐月还是很重视的。 江逐月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开,他琉璃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担心,只有无情:“我不会帮助一个废物,如果他连涿郡都守不住,这个天下可以换另一个人登基。” 意思是如果端王输了,江逐月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端王大军,另外选择一位皇子登基。 明莱想到那位被晏华杀掉的太子,本来江逐月选择的是辅佐这位周宸太子登上皇位,结果这位太子因为连区区刺杀都做不好,被江逐月嫌弃,从而踢出了辅佐名单。 明莱不明白,为什么江逐月一定要辅助一位新皇登基,老皇帝再荒淫无度,起码现在看着还算理智,没有亲小人杀忠臣,没有让天下民不聊生,在平叛上,甚至还有几分明君的样子。 难道这是他的隐藏任务? 明莱想不通,干脆不想,反正到最后总会知道的。 士兵带着信离开了,信是明莱写的,江逐月不愿意写,他觉得他已经帮端王把涿郡拿下了,端王守不住,那是他废物,废物就要扔掉,然后换个不那么废物的上台。 明莱对端王同情极了,他在信中写,让端王再坚持两个月。他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月,再有两个月,就要出生,等孩子出生,江逐月就可以北下了。 不是明莱不让江逐月北下,而是江逐月现在心里只有明莱和孩子,别说端王要被迫退出北边了,就算端王被人杀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开始变冷,明莱披上狐裘披风,跟江逐月在花园里散步。 孩子快要出生,多走走有助于生产,在这个生孩子就代表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世界,明莱还是挺害怕的,毕竟这里不像上个世界,刨腹取子吃颗丹药就能活泼乱跳。 天气最冷的那天,明莱进了产房,他从早上就开始发动,疼了一天,晚上才开始生。 桑白知道明莱要生了,马不停蹄地从涿郡赶回来,他风尘仆仆,一脸焦急,走到产房前,却只看到几个同样紧张的侍女和大夫。 第118章 “你们大人呢?” 教主呢? 明莱生产,教主去了哪里? 一位侍女匆匆行礼道:“大人跟着一起进去了。” 桑白松了口气,他跟着几个侍女和大夫站在门前等,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动静,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明莱痛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桑白听得眼眶发红,他紧紧握着拳头:“要多久?” 方才行礼的侍女也很心疼自家公子,她道:“奴婢也不知道。” 她也是第一次见人生产。 明莱的声音更痛苦了,桑白来回走动,就在他忍不住质问大夫到底还要生多久的时候,一声啼哭从里面传了出来。 明莱生了。 明莱这次生的还是个儿子,江逐月给他取名——绫舟,有“陵州”之意,因为陵州是明莱出生的地方,也是陵州让他与明莱相识相知相爱。 孩子出生了,明莱催江逐月动身去涿郡,再不北下,他担心端王不止要被赶出北边,连命都要丢在那里。 江逐月任他催,他就是不去,每天哄完孩子睡觉,就抱着明莱休息。 明莱对他这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很是无奈,心想等孩子满月了,一定要催他北下。 满月宴办得很大,来的基本都是魔教内部的人,还有明莱的父母。 赵父赵母听到儿子成亲了,还生了个孩子,还以为自己遇上了骗子,等被江逐月接到行宫一看,才知道自己儿子真的给他们生了个孙子。 二老恍惚极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本来以为儿子的丈夫是在端王麾下做将军,可满月宴当天一看,来的全是面容深邃的漠北人,个个身上不是长鞭就是苗刀,吓得赵母找到儿子,问儿婿到底是做什么的。 明莱心道,做大魔头的,端王到他面前都得低头做人。 然而这个不能说,说出来就太吓人了,明莱道:“逐月是端王麾下的将军,那些都是他的下属,您和爹不要害怕,把他们当做一般的将士就好。” 赵母半信半疑地回了宴席上,明莱瞪了一旁支着下颌看他的男人一眼:“我都说不要办这么大了,一家人吃一顿饭就好。” 江逐月低笑,握住明莱的一只手,拇指轻抚他雪白细腻的手背:“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记住。” 还有下次? 想都别想! 过了满月宴,江逐月果然还懒着不走,明莱叹气,让下人收拾行李。 江逐月支着下颌,在榻上哄儿子睡觉,他懒声道:“你收拾行李我也不会去的。” 明莱:“你在家照顾儿子,我去。” 任务都要完成了,江逐月在想什么呢,真的要另外选一个登基不成? 他不嫌累,明莱都觉得累。 江逐月愣住,见明莱态度坚决,他无奈地道:“我去我去,你留在家。” 明莱披着雪白的狐裘披风,抱着儿子,送江逐月出门。 冬季大雪飞扬,银装素裹不过如此。 他站在宫门前,看着一袭雪白长袍的江逐月,飘雪之下,江逐月的身影竟有些模糊。 明莱没由来的有些不舍,他往前走了两步:“你要快点回来。” 江逐月眼眸里满是温柔爱意,他低笑一声,没出门的时候天天催他出门,临出门了又盼他快点回来。 江逐月喟叹,夫人呐……你这怎么能让我不想你,不思你。 江逐月带着人北下,明莱在家照顾孩子,下雪的日子越来越少,明莱的思念却越来越深。 他抱着孩子站在窗边,心中正无限惆怅,就见到侍女走过来,说大人回来了。 明莱:“……?” 他数了数,江逐月才出门七天,他这就回来了? 58 ? 崩坏之路(五十八) ◎药人(二更)◎ 明莱怀疑, 江逐月根本没去涿郡,不然怎么可能七天就解决完所有事赶回来,他又不是云斐, 能瞬移去瞬移回来。 江逐月风尘仆仆回来, 看到明莱和孩子, 他低笑一声:“我回来了。” 明莱抱着孩子, 另一只手抬起,抵在江逐月胸膛,拒绝江逐月的拥抱。 “身上都是寒意, 小心孩子受凉。” 虽然外面没有下雪, 但天寒地冻的, 端盆热水出去都能结冰,更何况是刚赶路回来的江逐月, 他一靠近明莱就觉得冷。 江逐月叹道:“是我忘了, 我这就去换身衣服。” 明莱道:“去洗个热水澡吧, 天这么冷,洗个澡暖一些,”他抱着孩子在前面带路,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疑惑地回头:“逐月?” 江逐月低低地笑起来,快步跟上。 殿内燃着炭火, 不见一丝冷意, 到了浴池,这温度更是热,不是夏日的炎热, 而是被火烤的灼热。 江逐月挑眉:“夫人, 这地龙是不是烧得太热了?” 跟外面的天寒地冻相比, 仿佛是两个世界。 明莱疑惑地道:“有吗?” 他觉得这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正好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江逐月只觉得身上都要出汗了,他让浴池里的侍女都退下去,跟着明莱走到浴池边,看着池中热气腾腾的水,江逐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夫人,我还是去换身衣服吧。” 明莱回过头:“都到这里了还换什么衣服,你进去,我一会儿过来帮你擦背。” 第119章 孩子睡着了,明莱正好可以解放双手。 他走出去,双臂微抬,把孩子小心翼翼地交给侍女,又回到浴池。 江逐月正在试水温,他叹息地收回手,一回头就看见明莱向他走来。 “夫人,水温会不会太高了?” “很烫吗?” 明莱伸出纤白指尖,探了探,一点都不烫。 “抬手,脱衣服,”他把手落到江逐月胸膛,示意江逐月抬手,他好给他脱衣服:“水一点都不烫,是你身上太冷了,才会觉得烫。” 江逐月觉得有道理,他配合地脱下衣服,进入池中,靠在池边。 明莱卷起长袖,坐在他身后,给江逐月擦背。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从淮安到涿郡,最快的速度也要七天,别告诉我你七天就解决完了所有事情。” 这还没算上回程的时间,就算江逐月见了端王一面就解决完所有事情,来回也要十四天。 江逐月懒声道:“七天的路程而已,我七个时辰就能赶到,来回十四个时辰,我还嫌端王太废物了,需要我在涿郡帮他五天。” 明莱:“……” 差点忘了江逐月武功天下第一。 他想起另一个同样武功很高的人,对江逐月道:“我知道一个人,他的武功也很高,可能是这个世界除了你以外,武功最高的人。” 明莱想起云斐,不知道云斐现在在昆仑过得怎么样,他有时候还挺想云斐的,毕竟是他交到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江逐月:“谁?”他的声音变得危险:“夫人居然还认识除了我以外的江湖人士。” “云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晏华曾经跟他打过架。” 江逐月:“……”他不自然地道:“是他啊,武功确实不错。” 浴池水流声潺潺,明莱没注意到江逐月声音的不对劲,他叹道:“云斐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惜他回了昆仑,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他。” “你想找他?” 明莱摇头:“云斐离开江湖,回到自己的门派,是一件好事,我只是有些难过,以后不能再见他了。” 江逐月沉默了一会儿,他道:“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也这样觉得,”明莱笑了笑,他想起第一次见云斐的场景:“我和云斐刚认识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云斐并不喜欢我,甚至有点讨厌我,但随着我们慢慢接触,云斐将我当做了朋友,我很开心。” 江逐月更沉默了:“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明莱回过神,听到江逐月在说话,但他没听清,不由疑惑地道。 江逐月伸出手,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睁大,下一瞬,整个人到了江逐月怀里。 明莱:“!!!” 他伸手推江逐月的胸膛:“我的衣服都湿了,你还想不想让我擦背了?” 回应他的,是江逐月火热的唇舌。 明莱推不动他,被迫仰起头,他眼底氤氲着雾气,却不是难过,伤心、痛苦,而是心动,欢愉、深爱。 这次,他的衣服真的要湿了。 第二年开春,明莱带着孩子,跟江逐月北下去了涿郡,第三年开春,端王兵临京城,老皇帝一夜之间退位,将皇位让给了端王。 一个月后,端王正式登基,大肆封赏功臣,江逐月被封为当朝第一个异姓王,封明莱为王妃,刚刚两岁的绫舟为世子。 江逐月名为异姓王,实为摄政王,他在朝廷军中的威望之高,就连端王也要避其锋芒。 明莱劝他低调一点,毕竟端王已经不是端王了,他现在是皇帝,要知道“狡兔死,走狗烹”,江逐月功高震主,难免端王不会产生其他想法。 江逐月抱着明莱,在床榻上懒懒开口:“不听话就换下一个,总有听话的。” 明莱:“……” 好一个反派发言,果然江逐月即使披上了王爷这一层皮,骨子里还是那个大魔头。 在京城待了半年,江逐月带着明莱回了琅琊,不管京城有多好,多繁华,对江逐月和明莱而言,最让他们怀念的,还是琅琊。 明莱在琅琊买的宅子里,教众们正勤快地打扫着,很久没有住人了,桌椅上都是灰尘,院子里也全是落叶。 打扫完,教众们离开,明莱牵着儿子的手,和江逐月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雅致的宅子,明莱心道,这就是他的家了。 回来的第二天,江逐月将赵父赵母接了过来,宅子很大,人多更热闹一些。 最重要的是,江绫舟这个年纪喜欢黏人,他一天到晚黏着明莱,这让江逐月很不开心,他都没办法抱着明莱一起睡觉了。 有爷爷奶奶在,江绫舟要黏人也不准黏他夫人。 知道江逐月真实目的的明莱:“……” 第三天,明莱带着礼品,去王府见王盈双。 王盈双病得更重了,躺在床上,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明莱站在她面前,她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明……明莱,是你吗?” 王盈双双眸模糊不清,已经看不见当初的豁达温柔。 明莱心沉沉地道:“是我。” 他没想到,仅仅两年过去,王盈双就病成这个样子,她脸色苍白,双颊凹陷,手上更是连最后一层皮都没有,皮肉贴着手骨,骨瘦嶙峋得吓人。 第120章 王盈双虚弱地笑了笑:“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明莱上前一步,握住王盈双的手:“我会救你,”他沉声道:“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开。 回到宅子,江逐月正在书房里教江绫舟写字,见明莱回来,他抬起头:“回来了?” 明莱道:“我有话问你。” 江逐月让江绫舟好好写字,他走到明莱面前,明莱转身离开,两人回到房间。 “怎么了,不是说去见朋友?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莱看着江逐月,他一字一句地问:“王盈双身上的药蛊,是不是你下的?” 江逐月唇边笑意不变:“是我下的,”他毫不意外明莱能猜出来,明莱虽然不会武功,却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现在快死了?” “是的,她快死了,”明莱垂下羽睫,一滴眼泪滑落他的脸颊,他抬起头,纤白手指紧紧抓住江逐月的袖角,眼眶通红:“你把药蛊拿出来好不好?她如果曾经得罪过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江逐月最是见不得明莱掉眼泪,他把明莱抱进怀里,拇指轻拭他脸上的泪水,低声地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给她种药蛊吗?” 明莱摇头,一滴眼泪又滑落他的脸颊:“我不问。” 江逐月叹了一声,他道:“十年前,我离开漠北,去往西域,途中遇见一家三口,这一家三口,父母都是富商,唯一的女儿却体弱多病,我一眼便瞧出,这对夫妻是带女儿出来求医的。” 明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王盈双年幼四处求医的事。 “我与他们同路,亲眼见到大夫断言他们的女儿活不过十岁,我看着那年幼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已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心有不忍,于是将自己刚刚炼制好的药蛊种到了她身上。” 明莱:“……” 差点哭不出来。 “心有不忍”,“刚刚炼制好的药蛊”,这两句话放到别人身上明莱相信,放到江逐月身上,说不是阴谋都没人相信。 江逐月:“药蛊虽然能延续她一时的性命,却不能根治她的病症,等药蛊的药性发挥完,那个小姑娘还是要死。” 这一点明莱还是相信的,跟王盈双说的没有出入,她小时候确实体弱多病,曾经有好几次面临死亡,若不是因为确实没办法医治,王盈双的父母也不会带着她四处求医。 明莱现在只有两个疑问,江逐月为什么要假扮神医去骗王盈双,为什么要派人像猫抓老鼠一样抓王盈双? 江逐月给王盈双种药蛊或许是不想看到王盈双死,但最终目的肯定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只是因为不想让他害怕,江逐月才美化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31 01:01:25~2023-03-31 04:3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溺鱼、粥粥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 ? 崩坏之路(五十九) ◎药人(一更)◎ 江逐月低下头:“我说的小姑娘, 就是王盈双。明莱,王盈双的病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世上无药可医, 药蛊能延续她十年的生命, 已经是她的幸运。她的生命本已走到尽头, 如果不是药蛊, 她早已在十年前死去。” 明莱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他看着江逐月,怔怔问道:“也就是说, 如果现在把药蛊拿出来, 她会马上死?” “是, ”尽管知道对明莱来说很残忍,江逐月还是实话开口:“王盈双现在还能喘气, 是因为药蛊的药性还没有发挥完, 一旦药蛊在她体内死去, 她也会跟着一起死。” 明莱着急地道:“就没有解决办法吗?再种一只药蛊给她,或者让她体内的药蛊不要死,”他紧紧地抓住江逐月的衣袖:“王盈双跟我说过,曾经有个神医救过她, 她那时也像现在这般,旧疾复发, 几乎快要死去, 是那位神医路过琅琊,帮她稳住了药蛊。那位姓江的神医,就是你是不是?” 趁这个机会, 把江逐月这斯的马甲一层一层脱下来, 省得以后他披马甲出来骗他, 他还要装作不知道。 马甲这么多,真的不累吗? 江逐月神色微妙,他没想到明莱连这点都猜出来了,那他刚刚的说词岂不是一戳就破? 不过明莱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怎么救王盈双这个前未婚妻,没有察觉到他话中的漏洞百出,还能圆。 “药蛊只有一只,”江逐月叹道:“既然王盈双已经把所有事情告诉你,那你应该知道,药蛊是非常难炼制的,数百年才能炼制出一只。当今世上唯一一只药蛊,就在王盈双身体里,且,它就要死了。” “药蛊再怎么神奇,它也是蛊的一种,最厉害的毒蛊能活几十上百年,药蛊很不幸,它只有十年。” “本来药蛊会出现,就是因为药人族灭亡,世上再无药人,前人将它们炼制出来,就是为了替代药人。” 明莱听明白了,炼制出药蛊的这位奇人,或者说神医,他只考虑到了药蛊的药性,没考虑到它能活多久。 明莱想起自己从前的种种猜测,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江逐月的真正目的。 种药蛊不想王盈双早死是真的,帮王盈双平衡药蛊救她一命是真的,对王盈双说可以将药蛊传给孩子也是真的,因为他知道王盈双不会这么做,他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他需要一个药人! 第121章 十年前,江逐月给王盈双种下药蛊,王盈双保住了性命;五年前,王盈双旧疾复发,他去琅琊,王盈双保住了一命;而现在,王盈双再次濒临死亡,江逐月毫无动作,原因只有一个,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或者即将达成。 他不在意王盈双是死是活,只要在他目的达成之前,她不死就可以。 明莱从江逐月怀里出来,他看着江逐月,一双漂亮的眼眸里不再是依赖和爱意,而是害怕、疑惑、恐惧:“你骗我,你后来假扮神医去看盈双,不是为了看她活得好不好,而是想看药蛊有没有按照你所想的那样,发挥药性,你在拿盈双做实验,你要拿她去当蛊王的温床。” 江逐月从记忆里找出晏华跟明莱相处的记忆,他没想到,晏华连这个都跟明莱说了。 明莱边摇头边往后退:“我早该想到的,你的话里都是漏洞,你既然想救王盈双,又怎么会三番五次派人抓她。” 江逐月沉默了,明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从晏华到药蛊、到王盈双,你一直在试图欺骗我,江逐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我没有欺骗你!”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给盈双种药蛊?” 揭开谜底吧,他已经不想再猜了。 江逐月走到明莱面前,他阴沉的脸色温柔下来:“不要生气,一会儿气坏了身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他伸出手,想将明莱拥入怀中,明莱捶打他,咬他,他都任打任咬:“是我错了,我不该试图隐瞒你。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给王盈双种药蛊,确实是想救她一命。” 明莱停下咬他的动作,他抬起头,眼眸里仍然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江逐月抬手轻抚他漂亮的眼眸,明莱偏过头,他只好叹气道:“虽然目的并不纯粹,但我救她一命是事实,明莱,你不能说我欺骗你。” 明莱冷冷地看着他:“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逐月皱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从头跟明莱解释,这会涉及到他的来历,而碍于规则,他不能告诉明莱他来自哪里,否则这个世界会被例入“漏洞”之中,被主神清理。 “明年开春,涿郡以北会爆发瘟疫,而这次瘟疫,会死数百万人。” 明莱:“!!!!” 他眼眸睁大,明年涿郡以北会爆发瘟疫?还会死数百万人? 江逐月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江逐月修长手指轻抚了抚明莱漂亮的眼眸,这次,明莱没有躲开,他低声地道:“苗疆有大祭师,可窥探国运。他告诉我,靖安二年,涿郡以北,瘟疫横行,死者达数百万人,十年才止。” 瘟疫爆发,十年才消失,这到底是什么瘟疫? 明莱心惊肉跳,他想到江逐月的来历身份,心中明白,江逐月没有骗他。 “瘟疫爆发,苗疆也不能幸免,所以我才想到以药蛊培育药人,用药人的血来治疫病。” 难怪江逐月这次不再管王盈双死活,原来是瘟疫要爆发了。 “我起初并不想选择王盈双成为药人,我并不关心别人的死活,但王盈双的体质很特别,相比其他人,更适合药蛊生存,”江逐月淡淡地道:“我假扮神医去琅琊看她,确实不是为了看她活得好不好,而是想看药蛊有没有发挥药性。”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这才是江逐月给王盈双种药蛊的真正目的。 但他还有一个疑惑,明莱道:“那你为什么要几次三番派人抓王盈双?” 药蛊已经在王盈双体内发挥药性,江逐月要做的难道不是等靖安二年瘟疫爆发吗? “因为药蛊需要催熟,”江逐月握起明莱一只手,拇指轻抚他雪白的手背:“药蛊毕竟不是真正的药人,药人年龄到了,身体会自行成熟,药蛊不行,它需要外力催熟。” “蛊以主人的精气神为食,恐惧、害怕、慌乱,也是其中一种,我派人抓她,又放她走,久而久之,这些情绪就会成为她体内药蛊的养分。” 明莱都明白了,他心中再无疑惑,也知道了自己要怎么救王盈双。 之前他就很疑惑,为什么他的血做成的药对王盈双不起作用,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她体内的药蛊,他血的药性与药蛊的药性相冲,所以才会对她不起作用。 等他让江逐月把王盈双体内的药蛊取出来,他再炼制几颗药给王盈双服下,这样,王盈双就能摆脱身体的虚弱,成为一个健康的人。 想到这里,明莱看向江逐月:“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让毒蛊认我为主吗?因为——” “没有毒蛊认你为主,”江逐月打断明莱的话,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明莱,忘记刚刚我说的一切,那些都不关你的事,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 江逐月脸色又变得温柔起来:“你只要好好在家照顾孩子,外面的风雨都由我来遮挡。” 明莱愣愣地看着他:“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江逐月低头亲了明莱一下:“你也别试图告诉我,我不会听。” 江逐月真的知道他是药人族的后人,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明莱想到一个可能,怔了一下,是晏华? 他不死心地道:“为什么不让我说,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多我一个人,能救多少人?盈双她虽然是药人,但她如今只剩下半口气,再让她放血救人,她会——” 第122章 明莱愣住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江逐月从始至终就打算让王盈双死在瘟疫里。 或许在江逐月眼里,他已经足够善良了,毕竟要不是他给王盈双种了药蛊,王盈双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而以王盈双目前的身体情况来看,她能活到明年深秋都是阎王网开一面,反正早晚都要死,与其孤零零的死在床上,还不如为救世人而死。 这是江逐月内心的真正想法。 尽管他早就知道明莱也是药人,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明莱去救世人,数百万人的性命,就是把明莱的血都放光,也救不回这么多人。 江逐月生性残忍无情,要不是他有任务在身,他才不管这个世界死多少人,但明莱是不同的,他是他的一切,江逐月宁愿放弃任务,也不会让明莱受一点伤害。 两岁的江绫舟写完字从书房出来,他迈着小短腿,小跑到父亲和爹的房间,悄悄推开门。 “父亲?”小江绫舟探出一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 明莱坐在床榻上,他怔怔地看着垂落榻边的青色帷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父亲?” 小江绫舟迈着小短腿进去,小跑到明莱膝前,歪头疑惑地看父亲。 父亲今日是怎么了,见他来也没有抱他。 明莱回过神来,他弯下腰,动作温柔地将孩子抱进怀里,雪白指尖轻点孩子鼻头:“字都写完了?” “写完了,”小江绫舟乖巧地道,他眨眨眼:“父亲,你跟爹吵架了吗?” 明莱顿了顿,他道:“没有吵架,只是父亲有些心事。你爹呢?” “爹在检查功课。” “检查功课啊,父亲也去看看绫舟今日写的字。” 明莱抱着孩子,起身往房门外走。 60 ? 崩坏之路(六十) ◎药人(二更)◎ 因为瘟疫一事, 明莱跟江逐月冷战了许多天。明莱单方面冷战,江逐月还是跟以前一样,该抱着明莱睡觉, 就抱着明莱睡觉, 绝不给孩子黏明莱的可乘之机。 明莱又气又无奈, 江逐月这个样子, 跟之前他催他北下打仗的时候一样,明明知道他要讲什么,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全当自己没听见。 明莱知道他不想让自己遇到危险, 毕竟放血救人是件很危险的事, 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他是药人, 不是药神, 血放多了他也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让明莱眼睁睁看着王盈双死, 他做不到,毕竟王盈双真的很可怜,从小体弱多病到现在,不知病发过多少次, 从没有过过一天健康的日子。 她现在只剩一口气,躺在床上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再让她放血, 王盈双真的活不过瘟疫爆发的第二天。 现在有能力,且能救这场瘟疫的只有他一人,他是药人族的后人, 是真正的药人, 能医人也能自医, 只要他小心一点,不会有性命危险。 这样想的明莱,背着江逐月看了许多医书大典,医书大典里记载有许多蛊,从专门用来追踪的萤蛊,到防止尸身腐烂的血蛊,医书大典里基本都有,但就是没有记载要如何从宿体引出蛊虫。 虽然江逐月说,只有“将药蛊传给孩子”这一个引出药蛊的方法,但明莱不相信,他能感觉到,江逐月没有完全说出实话,肯定还有别的引出药蛊的方法。 是的,明莱打算先救王盈双,他手上还有一颗自己的血炼制的药,是上次他给王盈双治病用的,王盈双剩下一颗又还给了他,这颗药现在就在明莱放银票的匣子里,只要他把王盈双身体里的药蛊成功引出来,再让王盈双服下这颗药,王盈双就能摆脱如今虚弱的状态,成为一个正常人。 明莱以为江逐月不知道他在背后研究如何引出药蛊一事,但其实江逐月都看在眼里,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抱着熟睡的明莱,握着他一只手,拇指轻抚他雪白的手背,然后低声叹气。 琅琊城藏书楼,原本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因为明莱王妃的身份,藏书楼向明莱打开了大门。 明莱像往常一样,拿起一本医书大典就往回廊处走。他凭栏而坐,微微低头,任由乌发滑落肩头,手里拿着医书大典一页一页地翻。 江逐月说,蛊都差不多,只是用处不一样,所以他想,既然蛊都差不多,那引出的方法也差不多,如果他能找到一两个案例,或许能从中找到引出药蛊的方法。 明莱看得入迷,日落西山都没发现。 一道身影在金光闪闪的霞光中坐到他面前,明莱愣了愣,他抬起头,一袭雪白长袍的江逐月支着下颌,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明莱猛地合上医书大典,把大典往身后藏。 江逐月抬起手,撩开明莱黏在脸颊上的几缕青丝,他叹息地道:“夫人这几日就是在这里看书?我还以为夫人不回家是在躲我。” 明莱眼神闪躲:“我哪有在躲你,我有什么好躲你的。” 江逐月眼眸里染上笑意,他伸出一只手:“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书,能让夫人如此废寝忘食地研读。” 明莱犹豫了一下,将藏在身后的医书大典放到江逐月手上。 江逐月翻了几页,唇边笑意,给出评价:“胡编乱造。” 短短四个字,让明莱这几日的辛苦都白费了。 明莱不可置信,他接过医书大典,一页一页地翻开,这么多的字,还有详细描写,都是胡编乱造的? 第123章 江逐月又叹了口气:“夫人想知道有关蛊虫的问题,何不直接来问为夫?为夫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明莱抿着嘴不说话,如果让江逐月知道自己要引出王盈双体内的药蛊,这人一定会赶在他引出药蛊之前将王盈双杀了,取她的血留用。 不能让江逐月知道。 “我只是对蛊感到好奇,才想找几本医书看看,没想到……都是胡编乱造的。” 说到“胡编乱造”几个字,明莱简直是咬着牙说的,谁知道这么大的藏书楼,楼里的医书大典居然是胡编乱造的。 “中原人自然是没有我魔教了解蛊,所以夫人,下次不要再来这藏书楼了,想知道什么蛊的秘密,直接来问为夫,”江逐月握起明莱的一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他低声地道:“我不止对蛊如数家珍,还会炼蛊。” 明莱只觉得手背发烫,他忍不住缩了缩,却被握得更紧:“你还要练功、检查绫舟的功课,我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夫人能打扰为夫,是为夫的荣幸,”江逐月低低地笑起来,他琉璃色的瞳孔看着明莱,其中一只瞳孔转为冷冷的幽绿色:“如果夫人能时时刻刻打扰为夫,为夫会更高兴。” 看着那只熟悉的幽绿色瞳孔,明莱呼吸一窒,太犯规了,居然用“晏华”来引.诱他,更气的是,他被引.诱到了。 藏书楼七层都没有人,医书大典掉在地上,好几个时辰才有一只纤白的手捡起来,只是那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回去后,江逐月对有关蛊的问题,果然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明莱很聪明,马上从这些回答中找到了将药蛊引出王盈双体内的方法。 ——用心头血。 药蛊就藏在王盈双的心口处,心头血流出体内,它也会跟着一起出来。 明莱看着瓶子里小小一只,几乎要融化的雪白蛊虫,心道,这就是药蛊了。 因为已经在王盈双体内太久,部分身体已经跟王盈双体内的血液融合,药蛊的真实模样已经看不清楚,明莱只看见,那是只非常小的,还没有飘雪大的蛊虫,浑身雪白,仿佛只要在王盈双体内待多几天,就会彻底化开。 难怪王盈双虚弱成这样,这只药蛊的生命已经不剩几天了。 引出药蛊后,明莱拿出另一个瓷白的小瓶子,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让英女给王盈双服下。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王盈双脸色瞬间红润起来,连原本凹陷的双颊也慢慢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她长睫轻轻颤了颤,似乎是想睁开眼。 明莱看着欢喜落泪的英女和王父王母,微微一笑,将装有药蛊的小瓶子放进长袖里,转身离开。 他听见了身后王父王母、王家人的感激声,还有英女唤“小姐”的声音。 明莱没有回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向江逐月坦白他做了什么。 然而他不知道,在他给王盈双取药蛊的时候,江逐月就在窗外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 001飘在半空中,它看了眼宿主,又看了眼眼里全是深情爱意的江逐月,它原本不明白主神为什么要派这些观察者下来,但现在,它似乎有些明白了。 001伸手从虚空中拿出一个本子,写下这个世界的观察报告。 它的宿主这个世界变了好多,会哭会笑,会发怒、会叹气、会无奈、还会震惊,他像是有了最正常不过的情绪,还和攻略者谈起了恋爱。 这对宿主来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因为这次他们的感情是水到渠成的,没有算计,没有背叛,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001提笔写下了一个“s”,它觉得它的宿主可以得到一个很高的评价。 明莱回到宅子,直接向江逐月坦白,自己把王盈双体内的药蛊引了出来,他以为江逐月会震怒,会甩袖离开,没想到江逐月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抱着明莱低笑。 明莱:“你笑什么?”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生气吗? 江逐月低笑地道:“夫人真是聪明,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夫人就猜到怎么将药蛊引出来。” “你不生气吗?” 之前他提出要一起放血的时候,江逐月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开始是很生气,现在不生气了。” 明莱有点不安,他垂下羽睫,低声地道:“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主,你不要生气,”他抬起头,纤白手指一点一点抓住江逐月的衣袖:“盈双她身体虚弱得厉害,真的不能再放血了,我身体好,还能自医,只要小心一点,不会有危险。你相信我,好不好?” 江逐月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眸,在明莱轻颤的羽睫上亲了亲。 他低低地道:“我相信。” 第二年开春,涿郡以北果然爆发了瘟疫,疫情蔓延迅速,等朝廷反应过来,整个北边都成了疫区。 明莱并不知道瘟疫爆发的具体时间,只知道是开春,等瘟疫爆发的消息传来,明莱连忙收拾行李,等江逐月回来就带他一起去涿郡。 谁知江逐月下朝回来,风轻云淡地对明莱道:“不用去涿郡了,疫情的事已经解决了。” 明莱:“……?” 江逐月:“我递了张药方上去,只要端王不犯蠢,北边的瘟疫一个月就能解决。” 明莱:“!!!” 第124章 这可是横行了十年,会死数百万人的瘟疫啊,一张药方就解决了? 想到江逐月的身份来历,明莱:“……”忽然就不着急了。 想也知道这药方肯定是从主神空间里出来的。 江逐月伸手,将明莱抱进怀里,他低笑地道:“为了这张药方,我可花了不少功夫。夫人,亲一个?” 明莱两只纤白的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在江逐月薄唇上亲了一口,他眼底氤氲着雾气:“你对我这么好,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还想再遇见你,怎么办?” 他说得深情,江逐月心口一痛,他抵着明莱的额头,誓言般道:“我会去找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只要我还存在,我就会去找你,你要等我,知道吗?” 明莱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他道:“我会等你,你一定要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31 20:46:17~2023-04-01 02:3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溺鱼 15瓶;(☉_☉)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 ? 崩坏之路(六十一) ◎真情假意◎ 儿子长大后, 明莱跟江逐月离开琅琊,四处游历,他们去了漠北, 去了苗疆, 去了很多地方。 路过昆仑的时候, 明莱对江逐月说, 他想去找一找云斐。 江逐月沉默了一会儿,他道:“不用找。” 明莱:“……?” 江逐月:“云斐也是我。” 明莱:“!!!” 江逐月心虚地道:“王盈双身体实在太差,我怕药蛊会出问题, 就一直化名云斐跟在她身边。” 表面上是王父王母请来保护王盈双的贴身护卫, 实际上一直在监视王盈双。 明莱很生气:“你到底还有多少个身份?” 这些攻略者, 真是一个比一个喜欢开马甲,气死他了! 亏他还将云斐当做好朋友, 云斐回了昆仑, 他还一直在想他。 “没有了, 就三个。” 江逐月对天发誓。 真正的江逐月将自己分离为“黑暗”和“光明”两面,“黑暗”面是“晏华”,身份为魔教左护法,统领魔教众教众, 处理魔教一切大小事务;“光明”面是“云斐”,主导江逐月绝大部分的计划和感情, 跟在王盈双身边, 监视王盈双。 这个答案明莱从未想过,然而当一切明了,他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怪不得云斐武功如此之高, 原来他就是“江逐月”;怪不得云斐之前一直隐隐讨厌他, 原来是因为他让晏华生出了感情;怪不得云斐会突然离开琅琊, 原来不是因为他跟王盈双的约定到期,而是因为“江逐月”已经出现,他无法再以“云斐”的身份活动。 明莱想到从前,他还想让云斐帮自己报仇,去杀江逐月,不由想抬手扶额。 还好“云斐”那时已经离开了,不然……他那时候就不是被软禁在阁楼,而是被打入地牢了。 * 百年时间一晃而过,再次睁开眼,出现在明莱面前的,是浩瀚宇宙。 明莱站在观星台上,他看着面前璀璨星海,冷淡地道:“任务完成情况。” 001凭空出现在明莱上方,它从虚空中拿出一本小册子,打开。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出现在明莱脑海里: 主线:限时六个月,怀上江逐月的孩子。并安全生下来。(未按时完成任务,黄牌警告) 支线一:获得十万积分(3000000/100000)(已完成) 支线二:获得真爱之吻(已完成) 主线任务明莱本已放弃,他那时并不知道“晏华”就是江逐月,等知道“晏华”就是江逐月的时候,任务时限已经过去,所以主线任务失败,明莱并不意外。 只是黄牌警告……明莱蹙了一下眉,直觉告诉他,再有一次黄牌警告,他可能会遇到一些他不想遇到的事。 001似乎知道宿主在想什么,它声音冷无机质地道:“三次黄牌警告,将会进入惩罚世界。请宿主重视任务,不要得过且过。” 明莱心底冷笑,每次进入任务世界都是地狱开局,还说他得过且过,他还想质问001,是不是系统在针对他,不然怎么每次任务他都是地狱开局? 001表达完官方态度,又高兴地道:“宿主,您上个任务世界获得了3000000积分,这可是任务史上最高的一次记录,足以刷新主神空间史,001真为您感到高兴。” 明莱并不感到高兴,因为这一个积分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3000000积分,代表他曾经救过3000000人。 而在系统眼里,这三百万人只是冷冰冰的数字,是衡量任务者或攻略者是否完成任务的工具。 明莱想到那场大瘟疫,要不是江逐月及时给端王送去了药方,恐怕死的不止数百万人。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明莱蹙眉道:“救下这三百万人的并不是我,我应该没有积分才对。” 001回答:“没有您的存在,攻略者不会救下这么多人,这是您应得的。” 编号026观察者是出了名的残忍无情,要不是明莱,他只打算完成系统给出的任务目标十万积分,根本不会多管闲事去救多余的人。 对编号026观察者来说,任务世界死多少人都跟他无关,他只要完成主神给的任务回去就行。 第125章 明莱想到江逐月,他垂下羽睫,好一会儿,对001道:“更新攻略手册吧。” 001愣了愣:“宿主,您不在系统空间多休息一会儿吗?” 接连进入三个任务世界,就算是s级宿主也会精神崩溃。 明莱没有回答,他往前一步,跳下观星台,任身体坠落。 * 这次进入任务世界的时间点跟以往不同,明莱睁开眼,入目是昏暗的室内,以及令人晕眩的彩灯光。 迷离的灯光在眼前转动,好似过山车直冲云霄,明莱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想吐。 他冷汗淋漓地忍了会儿,起身跌跌撞撞往外面走,期间撞到人,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有人拉住他,有人跟他说话,明莱没听清,他现在头脑晕眩,只想找个地方把胃里的酒水吐干净。 拧开门把手走出去,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想要把明莱抓回去,明莱转身拍开,在走廊里找啊找,终于找到了卫生间。 把胃里的酒水吐干净,明莱撑着发颤的手臂起身,来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水浇到脸上。 如此反复几次,明莱才从那种天旋地转几欲晕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乌发柔软微卷,一张令人心底冒冷气的漂亮面孔,此刻眼尾薄红,长睫滴水,更是犹如妖物,惑人心魄。 明莱闭了闭眼,不出他所料,又是他自己的脸。 只是比起前两个世界冰雪般让人不敢随意靠近的美人姿态,这次他的脸,更偏向雌雄莫辨的美艳,叫人看一眼就怦然心动,魂牵梦萦。 “001,攻略手册。” 攻略手册凭空出现在明莱面前,自动翻开。 主线:限时两年,怀上温烁的孩子。并安全生下来。 支线一:获得心动值100(0/100) 支线二:获得玫瑰戒指。 温烁? 明莱看到这个名字,眼眸闪了闪,直觉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攻略者比上上个世界的贺兰雪还要难对付百倍。 他视线往下移,落到“支线一”和“支线二”任务上,心动值他能理解,玫瑰戒指又是什么? 求婚戒指? 明莱看完攻略手册,任由它化作黑色粉墙四散,等待剧情投放。 然而刚闭上眼,他就想起自己上个世界被黄牌警告的事,果不其然,001无奈的声音传来:“宿主,您这个世界又得自行探索剧情了。” 明莱毫不意外,他眨了眨眼,让长睫上那滴水滴落下来,离开卫生间。 这里似一处私人会所,走廊上铺着昂贵精美的地毯,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世界名画,还有头顶镶满水晶的吊灯,无不昭示着主人的奢华。 明莱并不记得自己从哪个房间出来,但这并不妨碍他找人问。 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守在电梯和楼梯出口处,见明莱向他们走来,为首的保镖伸手拦下:“纪少爷,还没到回去的时间,薛少爷正在里面等您。” 纪少爷? 明莱垂下羽睫,看来这个世界他姓纪,身份还不一般。 只是到底是真的“不一般”,还是假的“不一般”,暂时还不清楚。 明莱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出身寒门。 “我刚刚有些头晕,出来吹吹风,谁知走到这里,忘记怎么回去了,”明莱脸颊烧红,眼眸水润,一看就知道是喝醉了,偏偏他还没有自觉,用那一双勾人心魄的漂亮眼眸求人:“你帮帮我,带我回去好不好?” 保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起冷冽似毒蛇一般的薛云楼,又猛地低下头。 他恭敬地道:“您往前走,左转第三个房间,薛少爷就在那里。” 明莱得到想要的回答,他感激地道:“谢谢。” 保镖:“您客气了。” 明莱转身离开,脸色冷淡下来,保镖句句不离“薛少爷”,看来这个薛少爷,就是这个私人会所的主人。 走到尽头左转,明莱数到第三个房间,伸手推开房门。 迷离的灯光映入眼帘,还有刺鼻的香水、烟味、酒味,令明莱一阵反胃,明明刚才已经吐了个干净,此刻他又有种想要将胃吐干净的感觉。 酒桌上酒瓶子东倒西歪,几乎摆了满桌,明莱心道,难怪他刚才吐得这么厉害,喝这么多酒进去,不胃出血都算幸运。 “纪少爷回来了?” 一个张开双手,身体靠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轻笑出声。 他是第一个发现明莱回来的人,也是第一个跟明莱说话的人,他道:“纪少爷,没事吧?不能喝酒你就少喝一点,别逞能,吐干净没有?吐干净就回来坐好,大家等了你好久。” 明莱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眼,彩灯光下,沙发上或躺或坐了不少人,他们有男有女,皆是十分年轻的面孔,有的喝醉了正在睡觉,有的正拿着酒杯和身旁的女伴喝交杯酒。 一句话形容:这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明莱向年轻男人走去,坐到他身旁。不是他不想坐其他地方,而是这张沙发上,仅有他身边这一个空位是可以坐人的。 年轻男人微微弯腰,伸出长臂,从酒桌上拿起一罐可乐,递给明莱,他懒懒地道:“喝可乐。” 明莱接过可乐,他垂下羽睫:“谢谢薛少爷。” 年轻男人“噗”一声笑了起来,他笑得特别过分,肩膀颤抖,笑了好久。 第126章 明莱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难道他不应该感谢吗? 正想着,就看到年轻男人转过头,对对面一直看着他们的人道:“云楼,谢你呢,还不快过来跟小朋友说“不客气”。” 明莱愣住,他不是薛少爷? 他顺着年轻男人视线看去,角落深处的沙发上,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交叠着一双长腿,正淡淡地看着他们,或者说,看着明莱。 他气质矜贵优雅,跟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仿佛是突然闯入一般,给人极大的冲击。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剧院或者皇家音乐厅都不会让人意外,可他偏偏出现在这里,一个乌烟瘴气到令人反胃的地方。 明莱被他看得猛地低下头,这位真正的薛少爷,目光冷冽似伺机而动的毒蛇,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他当场咬死。 “纪少爷,你不是说来感谢云楼吗,怎么不说话?”年轻男人看着明莱,戏谑地道:“还把云楼认错了,你进来说的那些话,不会都是假的吧?” 什么话? 他说了什么? 明莱下意识地思考这两个问题,但很显然,他现在并没有这个世界的相关记忆。 到了这里,假的也要说是真的,否则以年轻男人和薛云楼毒蛇一样冷冽的目光看,他别想走出这个私人会所。 明莱硬着头皮道:“我当然是来感谢薛少爷的,只是刚才光线暗,我没看清,才认错了人。” 年轻男人没有怀疑,薛云楼长得像他舅舅,他又长得像薛云楼的舅舅,他和薛云楼长得像很正常,明莱认错也正常,毕竟房间里光线确实太暗了些。 年轻男人伸出手,将一只手搭在明莱肩膀上,勾住明莱,往自己这边带。 明莱猝不及防,一下子撞进年轻男人怀里。 他嘻嘻笑道:“下个月你爸就要分家产了吧,你一个私生子能分到多少?一百万,还是两百万?”年轻男人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云楼,我帮你,事情成了,你欠我一个人情,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熬不住了熬不住了,今天拜山,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回家只觉得很疲倦,很想睡觉,一边打盹一边写的这章。 后面我会补更,感谢大家的理解。 62 ? 崩坏之路(六十二) ◎真情假意◎ 年轻男人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明莱在这个世界是个私生子,并打算在下个月争家产,为此, 他来到了这所私人会所, 打算与虎谋皮。 与毒蛇一般的薛云楼合作, 不是与虎谋皮是什么? 只是薛云楼到底帮了原身什么, 让原身认为薛云楼一定会帮他? 疑问在脑海一闪而过,明莱蹙紧眉头,似有些不适应地推了推年轻男人的胸膛。 年轻男人穿着件昂贵的黑色衬衫, 领口两粒纽扣解开, 让他看起来愈发风流肆意。 他遗憾地放开明莱, 道:“纪少爷不相信我。也对,云楼在这里, 当然要选择云楼。” 明莱抬眸去看角落深处的薛云楼, 几句话的功夫, 薛云楼腿上已经坐了个披着大波浪卷发、身着红色开叉长裙的妖娆女人。 那女人微微弯腰,两只柔弱无力的手环着薛云楼脖颈,低着头,从明莱这个角度看, 就是薛云楼正在和女人接吻。 薛云楼仍是一副优雅得随时可以去皇家音乐厅的模样,他的黑色西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即使是在跟人接吻, 也透着矜贵冷淡的感觉。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就是薛云楼现在的真实写照。 明莱没有一点惊讶, 能开这种私人会所的人, 会享用女色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古怪,冷冷淡淡的薛云楼,抱着妩媚妖娆的女人在接吻,还是在一群人面前,不管这群人是不是薛云楼的朋友,都让人觉得很奇怪。 最奇怪的是,沙发上的这群人居然习以为常的样子,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明莱能感觉到好几道隐晦的视线在看他,粘腻的、火热的,充满了欲.望,于是他很快知道,刚才试图抓他的人就是这几个人。 他们想跟他做薛云楼现在正在做的事,并且是现在。 明莱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是地狱级的开局,没有记忆,没有剧情,只能凭借身边人的反应来判断自己该怎么往下走。 然而这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他不知道原身是什么性格,面对年轻男人的话、薛云楼的漠视,他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不会令人怀疑。 想到原身私生子的身份,还有刚才年轻男人那句“小朋友”,明莱决定赌一把。 他起身,绕开沙发上的一群人,走到正抱着女人接吻的薛云楼面前,看着薛云楼,紧紧抿着嘴,就是不说话。 张开双手背靠沙发的年轻男人转过头,还是那副懒懒的模样,他道:“别吻了,人都要哭了看不见?我就说别让他上来,你倒好,放人上来一句话也不跟人说,恶人都是我在做。” 薛云楼仿佛没听见,该怎么吻还是怎么吻,年轻男人“啧”了一声:“真是受不了你这脾气,不想被人缠上,当初就不要下水救人。” 这两段话可谓是信息量重大,明莱眼眸闪了闪,他没感觉错,薛云楼和原身“关系”不简单。 听到年轻男人的话,薛云楼终于施舍般地抬起了眼眸,而明莱也终于看清了薛云楼的模样。 第127章 薛云楼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是非常好看的一张脸。 只是这张脸太过冷淡,让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忽略这张脸的出色,只看见对方的无情。 薛云楼松开抱着女人腰的手臂,拍了拍女人露出的雪白后背,示意女人从他腿上下去。 女人也很识趣,双手撑着薛云楼的肩膀,起身离开。 离开之前,她看了紧抿嘴的明莱一眼。 薛云楼拉开西服衣襟,从里面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 他点烟的动作优雅迷人,就跟刚才抱着人接吻一样,冷淡透着矜贵。 “刚才是故意的?” 薛云楼问。 明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薛云楼说的是他刚才认错人一事,他垂下羽睫:“对不起薛少爷,刚才光线太暗了,我不是故意认错人的。” 薛云楼明显不相信,他淡淡地道:“你想引起我的注意,不必用这种手段。纪少爷,上次我已经说过,救你是顺带,不用特意来谢我。” 明莱心道,这薛云楼还挺自信,原身找过来感谢他,他就觉得原身喜欢自己,有没有一种可能,原身真的只是单纯过来感谢薛云楼? 薛云楼修长手指点了点香烟:“我不会参与纪家的事,所以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他看向明莱:“我希望,下次不会在这里看见你。” 话说得如此绝情,就是单纯只是过来感谢薛云楼的原身,也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明莱不可置信地看着薛云楼,像是被他的话伤到了,他咬紧唇,转身跑出去。 见明莱离开,马上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薛云楼冷道:“让他走。” 看了一出好戏的年轻男人仰头喝完整杯酒,他露出遗憾的神色:“我好不容易灌醉他,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云楼,这不像你啊。” 现在的年轻男人,哪里还有刚才为明莱“打抱不平”的样子,他脸上的邪气,就是明莱突然折回来,也认不出这是谁。 薛云楼将香烟摁到沙发扶手上,将沙发烫出一个黑色的痕迹,他道:“我对纪家的人没有兴趣。” “你没有兴趣,我可有兴趣得很,”年轻男人、或者说戚南泽站起来,他伸了伸懒腰:“是你放他上来的,是你让我知道世界上有纪明莱这个人,云楼,你可得负责。” 薛云楼警告地道:“不要碰纪家的人。” “一个私生子而已,纪家难道还能对我动手?”戚南泽不以为然:“表弟,你是不是对纪家太谨慎了?也对,如果不谨慎的话,你就不会在纪家的宴会上把落水的纪小少爷救上来了。” 纪家大少爷的生日晚宴,一边是灯火通明的法式别墅,一边是漆黑无人的别墅湖泊,年仅十八岁的私生子小少爷在湖中央不停地扑腾喊救命,却无一人路过,无一人听到。 因为所有客人,所有佣人都在别墅里。 没有人注意到私生子小少爷的离开,他在纪家的存在感是那样的低,即使是最忠心的管家,也想不起别墅里还有这么一位小少爷。 如果不是薛云楼路过,纪小少爷恐怕会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他被救上来后,沉默寡言,不肯透露一句自己是如何到湖中央的,纪家人只当是孩子闹脾气,看到大哥过生日心里不开心,偷偷跑出去才掉进湖里。 戚南泽走出房间,来到电梯前,他问守在这里的保镖:“纪少爷下去多久了?” 保镖低着头恭敬回答:“刚刚下去,要派人拦住纪少爷吗?” “拦住他,”戚南泽微微一笑:“就说是薛少爷拦的。” “是。” 保镖立刻通过无线耳机告诉下面的人,把明莱拦下来。 明莱正要走出别墅大门,几个黑衣保镖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将他围在中间,其中一个摁着无线耳机开口:“已经将纪少爷拦下来了,需要送上去吗?” “……是,属下明白。” 明莱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保镖拦下来了。 薛云楼是什么意思?说不想在这里看见他的是他,让保镖拦下他的也是他。 就在这时,一辆火红色的超跑停在明莱身旁,车窗摇下来,年轻男人笑道:“纪少爷,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明莱本想说不需要,但是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黑衣保镖,他抿了抿嘴:“你能送我离开吗?” 年轻男人也好似看出了什么,他对几个黑衣保镖道:“人我带走了,你们回去跟云楼说,让他找我。” 几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保镖摁下无线耳机说了几句,转身离开。 明莱感激地对年轻男人道:“谢谢。”他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 正好他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有免费司机送,明莱当然开心。 “不客气。” 戚南泽笑了笑,他发动引擎,打转方向盘,跑车驶出别墅大门。 薛云楼的私人会所在一处别墅区里,这里的别墅每栋别墅之间都隔了一段距离,跑车行驶在别墅区道路上,车前的灯光忽明忽暗,像行驶在无人的公路上。 “云楼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他如果讨厌你,就不会下水救你。” 车里光线昏暗,明莱靠着车窗,年轻男人说了一路,他一句都没听清。 出了别墅才发现,夜已经深了。月上中天,跑车的轰鸣声加上醉意袭来,明莱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睁不开了,如果不是内心仍有警惕,他真想放任如潮水涌来的醉意,闭上双眼,让自己失去意识。 第128章 原身喝了太多的酒,就算已经吐出来不少,也还是很让人不舒服。 跑车开到纪家别墅前,戚南泽摇下车窗,对下车的明莱道:“记住了,我叫戚南泽,以后再见我,可不要认错了。” “对了,”戚南泽想起什么,他微微一笑:“我是真的想要帮你,你考虑一下,我会是个很不错的帮手。” 明莱看着跑车离开,脸色冷下来,他转身向别墅走去。 别墅一片漆黑,所有人都睡下了,包括佣人。 明莱心叹,果然这个世界还是“寒门”人设,没有存在感的私生子,就算半夜不回家,也没有人记得。 问题来了,家就在面前,他要怎么进去? 明莱拿出手机,试图找一找家里人的手机号码,或者管家佣人的,这么大的法式别墅,不可能没有佣人打理。 然而他把联系人翻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爸爸”,“管家”、“阿姨”之类的联系人名片,手机通话记录,全都是数字,原身没有备注任何人。 明莱:“……” 就在这时,001的声音响起:“宿主,看见脑海里的地图了吗,你跟着地图走。不用担心进不去,001已经把所有的门锁都开了。” 明莱意外了一下,系统居然在这个时候出来帮他。 001对此的解释是,主神不在主神空间,它偷偷帮宿主一次,主神不会知道。 明莱跟着地图走进别墅,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自己房间。 虽然已经是半夜,但澡还是要洗的。明莱洗完澡,正要掀开被子睡觉,“叮咚”一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琳琳:东西拿回来了吗? 明莱看到信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居然有人比他还要晚睡,第二反应,东西?什么东西? 第二条短信映入眼帘: 琳琳:我听人说薛云楼不好相处,要是实在拿不回来,就不要了。 明莱怔住,原来原身去找薛云楼,是想从他身上拿回自己的东西。 薛云楼拿了原身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拿的? 为什么跟薛云楼见面的时候他没有提起这件事? 是忘记了,还是薛云楼根本不知道自己拿了纪明莱的东西。 明莱觉得是后者,如果薛云楼知道自己拿了纪明莱的东西,在会所见到纪明莱的时候,他不会是那个反应。 明莱拿起手机,翻看起原身跟“琳琳”来往的短信,除了刚才那几条短信,其他短信都是一些简短的日常对话,例如“你爸今天回来吗?”“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等,看得出两人很熟悉。 短信找不到更有用的信息,明莱点进聊天软件,最上面的一个对话框,就是原身跟他大哥纪琰明的对话。 为什么明莱会知道,因为原身给这个对话框的备注,就是“大哥纪琰明”。 时间:8月2日,晚19:45分。 纪琰明: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纪琰明:别想试图躲我,除非你想闹到爸妈面前。 纪明莱:求你了,放过我吧。 纪琰明:出来!不准躲我! 纪明莱没有回,纪琰明发了一堆信息过来,全都是“不准躲我”,“出来”、“你想让爸妈知道吗?”等内容,到最后,他越来越暴躁,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在房间里等我。 接下来就没有对话了,所有信息戛然而止。 明莱把手机放下,他沉思了一会儿,在心里对001认真地道:“这个世界放弃吧,趁现在还没有浪费太多时间,我们赶紧前往下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剧情太精彩,他干不了。 这一环接一环的烧脑剧情,他是来做攻略任务的,不是来解密的! 001凭空冒出来,它点了一支烟,缓缓吐着烟圈,沧桑地道:“走不了,这个世界被锁定了。宿主,自己惹的祸,跪着也要解决。” 明莱:“!!!” 他什么时候惹祸了? 作者有话说: 薛云楼不是温烁,这个世界的温烁只有一个! 63 ? 崩坏之路(六十三) ◎真情假意◎ 面对明莱的疑问, 001吸了口烟:“宿主,别问了。床头柜上有一杯水,喝了就赶紧睡觉, 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莱一头雾水, 他觉得这个世界, 不仅原身充满谜团, 就连001也学会打哑迷了。 “你先解释清楚,世界被锁定是怎么回事?” 惹祸不惹祸什么的先放到一边,现在最要紧的是世界被锁定的问题。 世界被锁定了, 他就没办法放弃当前世界, 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了。 “通常世界被锁定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世界出现了漏洞,被监察官锁定待清理, 一种是世界出现了问题, 监察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就锁定出现问题的世界,等待上级处理。” 001沧桑地回答,它吸完一支烟,又点了第二支。 明莱有种不好的预感:“上级是谁?” “编号1观察者。” 主神空间实力直逼主神的第一人, 被他盯上,它和宿主可以流放宇宙了。 001有自知之明, 它虽然是主神造出来的, 但它不在系统编制之内,是个见不得光的系统,如果被编号1观察者察觉到它的存在, 它会被视为身份不明的偷渡者, 被编号1观察者处理。 第129章 运气好流放宇宙, 运气不好,直接当场销毁。 001那个后悔,早知道它就不试图钻主系统空子,妄图带宿主离开这个世界,这下好了,宿主被“锁定”影响到,直接没了十八年的记忆。 观察者? 这个称呼让明莱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他脸色沉下来。 “编号1观察者什么时候下来处理这个世界?” “也许明天,也许等我们做完任务,”001声音复杂地道:“宿主,您不必担心观察者下来,他的任务跟您的任务不同,你们相遇的几率只有千分之一。” 发现世界被锁定之后,001第一时间关闭了自己所有功能,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通讯功能和没有连接主神空间的系统商城。 “世界出现了什么问题?” 联想到系统的话,难道这个世界被锁定跟他有关? 明莱蹙紧眉头,可是他进入任务世界不到五个小时,能惹什么祸? 001吸着烟道:“宿主,别问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莱还想继续再问,001一头扎进系统空间里,临走还不忘叮嘱:“记得喝完水再睡觉。” 明莱看向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脑海里闪过疑惑,奇怪,他刚刚有倒水吗? 想到001的叮嘱,明莱拿起水杯,将玻璃水杯里的温水喝完,掀开被子睡觉。 第二天醒来,明莱睁开眼,整个人的气息、眼神都不一样了,他在心里冷冷地道:“系统,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说好带他离开这个世界,再次睁眼却还是回到了这里,世界还被锁定了。 001从系统空间里钻出来,它飘到床头柜上,毫不意外宿主此刻的状态,因为昨晚那杯水,就是它放的。 醒神剂,系统商城售卖价,90000考特。 为了让宿主恢复记忆,它下了大血本。 001:“很抱歉宿主,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被监察官发现了,他锁定了当前世界,001来不及反应,您被“锁定”的余波影响到,暂时性失去了记忆。” “余波?” “简单解释,您被“锁定”打成了脑震荡。” 明莱:“……”他气笑了:“那我们现在只能被困在这个世界,等那位编号1观察者处理完“问题”,才能离开?” 001沉默了,它似乎才想起来,它跟它的宿主正是编号1观察者要解决的“问题”。 001艰涩地道:“编号1观察者很忙,也许等他下来,我们已经做好任务了。” “任务?”明莱冷笑:“我就是不想做这个世界的任务才想离开这个世界,你跟我说任务?” 这个世界全都是神经病,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还不是因为宿主您太能惹祸了。” 001小声地道,它陪着宿主在这个世界长大,眼睁睁看着宿主惹祸能力直线上升,后来宿主实在受不了围绕在身边的这些神经病,跟它说要离开这个世界,001想到主神不在主神空间,就大胆地带宿主跑。 谁知刚有动作,就被监察官抓到了。 “惹祸的不是我,是这张脸!”明莱心中渐生戾气:“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张脸很能惹祸,你们偏不听。” 偏要他顶着这张脸来做任务。 001缩成一团,宿主生起气来真是太可怕了。 “这是主神的决定,001无法干涉。” 又是这个主神,明莱怀疑,他之所以会被抓到这里做任务,就是这个主神指使的。 “如果失忆后的我没有提出离开这个世界,你是不是打算将错就错,让我留下来做任务?” 明莱声音危险。 他想到自己在会所问001要攻略手册时的反应,001毫不惊慌,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失去记忆。且没有丝毫想要告诉他当下情况的意思。 如果001告诉他,他十八年前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明莱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薛云楼面前,试探对方的反应。 想到薛云楼说的那些话,明莱就想扶额。 8月2日那天晚上,是纪琰明20岁的生日。纪家来了很多客人,都是京海有头有脸的人物,纪父、也就是明莱这个世界的生父本打算在生日宴上宣布纪琰明是纪家下一任继承人的消息,结果到了宣布的时间,纪琰明人跑了。 因为只重利益没有亲情的纪父生了一个恋爱脑儿子,纪琰明心中只有“私生子”弟弟纪明莱,没有什么继承人。 发现纪明莱在躲他,不回他的信息,心焦的纪琰明直接离开宴客厅,去纪明莱房间堵他。 然而纪明莱早就离开房间,去了楼下花园。他知道纪琰明要找他,他不想跟纪琰明见面,只能选择避开对方。 纪明莱如此如临大敌,是有原因的,因为纪琰明打算在他二十岁生日当天,跟纪明莱告白。 纪明莱、或者说明莱感到很不可思议,他觉得纪琰明疯了,跟谁告白不好,偏偏要跟自己的“私生子”弟弟告白。 明莱无法接受,躲去了花园。 花园里有个湖泊,他坐上小船,划桨到了湖中央,躺在船上看墨蓝色的星空。 湖泊离别墅远,湖中央更是离得远,这里安静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别墅的灯光,没有宾客的说话声,让人的心都情不自禁平静下来。 可是很快,这份平静被打破了,因为纪琰明也来到了湖中央。 第130章 明莱起身想离开,纪琰明不让他走,两人言辞激烈,大吵了一架。 最后,纪琰明暴怒离开,明莱也没了继续看星空的心情,正当他想划桨回去的时候,他一个不小心,掉进了湖里。 明莱不会游泳,只能一边扑腾喊救命,一边试图抓住船爬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经过这里,听到明莱喊救命的声音,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把明莱救上来。 明莱很感激薛云楼救他,这个湖虽然不算深,但也是个湖泊,薛云楼能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救他,说明对方不管在外界的评价怎么样,内心都是善良的。 且,一定是一个游泳很厉害的人。 薛云楼把浑身湿透的明莱送回别墅,他知道今晚是纪琰明的生日晚宴,没有惊动宾客,只通知了纪家人。 纪家人对薛云楼自然是千感谢万感谢,等薛云楼离开,纪父马上就冷下脸来,说明莱总是给他找麻烦,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明莱回到房间,洗完澡出来,摸到空荡荡的脖颈,才发现对自己很重要的戒指不见了,他想起自己被薛云楼抱上岸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戒指,薛云楼怕戒指伤到他,就帮他把戒指取出来,随手放进了自己西裤口袋里。 想到这一点,明莱赶紧下楼去问纪父,薛云楼的手机号码,借口想要亲自打电话感谢。 纪父虽然冷嘲热讽,还是把薛云楼的电话号码给了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明莱是陌生号码的缘故,薛云楼一直没有接听他的电话。 明莱只能第二天去薛家找薛云楼,薛云楼不在家,去了隔壁省出差,明莱只好回家,打算等薛云楼回家再找他。 他去了薛家好几次,才等到在家的薛云楼,明莱不好意思直接问他要戒指,只能一边聊天,一边把话题引到那天晚上。 结果薛云楼却误会了几次三番来找他的明莱,以为明莱这么执着自己,是因为他救了明莱一命,让明莱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当明莱找到会所的时候,他直接让人把明莱放了进来,想让明莱看清他的真面目,好彻底死心。 想通这一点的明莱扶额,要不是薛云楼这斯几次打断他的话,他早就把戒指拿回来了。 ——玫瑰戒指,明莱母亲的遗物,也是他完成支线二的关键物品。 明莱本想着,拿到了玫瑰戒指就离开这个世界,谁知道玫瑰戒指没有拿到,这个世界也没有离开。 001干巴巴地道:“……这是最优选择。” 既然已经离不开这个世界,不如就留下来把任务做了。 明莱冷笑:“滚吧。” 就知道这系统做不成什么大事。 想到接下来还要继续面对纪琰明,以及一群神经病,明莱脸色就无比阴沉。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给短信里的“琳琳”发送信息。 纪明莱:没有拿回。戒指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拿回来。 “琳琳”就是女主顾琳,在这个世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对彼此最熟悉不过的青梅竹马。 想到剧情“纪明莱”对顾琳的伤害,明莱冷笑一声,“纪明莱”做的事,关他明莱什么事。 他是不可能伤害自己青梅竹马的,大不了主线任务不做了,去惩罚世界走一趟。 察觉到宿主的危险想法,001又从系统空间冒出来:“宿主,为什么您从来没想过,既然支线二“获得玫瑰戒指”是指获得戒指这一结果,而不是规定从谁手上获得,是否说明,主线任务也是一样的道理。” 明莱微愣,什么道理? “请您仔细回忆一遍攻略手册上的内容。主线任务它是这样写的:限时两年,怀上温烁的孩子,并安全生下来。它说的是两年内怀上温烁的孩子,并安全生下来,攻略手册只要这一个结果,至于过程,它并无要求。” 明莱想也不想地道:“怎么可能,主系统明明说过,我的人设是出身寒门,貌美多才,历经磨难才娶得白富美女主,然后我得是个人渣,身败名裂之后才能按照任务要求去攻略攻略者。” 001:“那只是主系统的话,并没有写在攻略手册上,而攻略手册才是任务要求。宿主,我们的思考方向是错的。” 明莱惊奇地看着001:“系统,你居然主动教我怎么钻主系统的空子。” 001咳嗽了一声:“这是攻略手册上的任务要求,怎么能说是钻空子。” 明莱忽然道:“系统,你还是有点用的。” 他不计较它害他被打成脑震荡的事了。 001没有心,然而此刻它感觉到了心跳加速的感觉,要知道一直以来宿主都对它没有好脸色,突然夸它,它真的忍不住胡思乱想。 早上没有人叫明莱吃早餐,明莱乐得自在,躺回去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中午十二点才爬起来。 纪家在京海是顶级豪门,有钱有权有势,住的地方也大得离谱。 光是二楼这一层,就有十几间房间,还没有把会客厅琴房之类的房间算进去。 装饰也很奢华,地上昂贵精美的地毯,墙上世界级的名画,还有镶满了水晶的大吊灯,整个别墅都是金光闪闪的感觉。 虽然记忆里早就有这栋法式别墅的模样,但是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壁画和随意摆放的古董,明莱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真有钱。 第131章 他住过好几栋别墅,也是法式风格的,但纪家这栋,总是给他一种把钱撒在地上的感觉,一点也没有其他有钱人的低调。 或许这是这个世界的风格? 明莱走下楼梯,守在楼梯处的佣人看见他,恭敬地道:“小少爷,先生和夫人、大小姐正在餐厅用餐,您要用餐吗?” “纪明莱”是个私生子,在这个家,他的存在感就跟天气预报差不多,可有可无。 煮好饭了佣人不会叫他,纪父纪母更不会想起家里还有个人,更别提讨厌“纪明莱”讨厌到了骨子里的纪菲娜,除了纪琰明在家的时候会照顾“纪明莱”,“纪明莱”其他时候就跟不存在一样。 但是,纪琰明虽然对“纪明莱”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变态! 明莱低着头,咬着唇道:“……我,我就不吃了,我一会儿,出去吃。” 在这个家,还是没有存在感一点好,每次见到纪父都要被冷嘲热讽一顿,也是够糟心的。 更糟心的是,由于他刚成年,只要纪父不同意,他就不能搬出去住。 为什么不能? 因为纪父在法律上不仅是他的生父,还是这个京海最有钱有权的人之一,所以哪怕他银行卡里攒了很多钱,也没办法搬出去住。 既然都当做空气一般无视,那为什么还要把他留在家里,明莱不理解。 他让司机开车送他,去京海最大的购物商场逛了一圈,逛完,他坐上车回家。 纪家别墅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观庭。 明莱回到观庭,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向楼梯走去,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少女手拿遥控器,脸色冷漠地道:“家里有饭不吃,就喜欢到外面吃饭,我们是短了你的吃还是缺了你的喝?” 明莱心道,这倒不是喜欢在外面吃,主要是想打发打发时间。 “……我,我约了朋友,一起吃饭,不是喜欢,到外面吃。” 一句话断成了好几句,私生子寄人篱下的生活也不好过。 纪菲娜连换了几个台:“我不管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到外面吃,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必须有一餐在家里吃。” 明莱:也可以,你们吃完我再吃。 他小声回答:“好,”抿了抿嘴,又小声地道:“姐姐,我回房了。” 纪菲娜跟他一样,今年十八岁,九月上大学,但他是十二月的生日,纪菲娜是六月生日,所以明莱要喊她姐姐。 每次想到生日,就不得不骂纪父,两个孩子,一个婚生子,一个私生子,前后只差了六个月,难怪纪母恨他恨得吃不下饭。 明莱回到房间,看了眼时间,四点半,果断躺到床上睡觉。 六点钟,房门被敲响。 “小少爷,该吃晚饭了。”门外的人恭敬地道:“先生、夫人、大小姐已经在用餐了。” 明莱起床,还是有些困,但是想到接下来要跟纪父纪母用餐,他又打起了精神。 餐厅里,佣人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纪父纪母坐到长桌的最前面,纪菲娜坐在纪母对面。 一家三口正在用餐,餐桌礼仪无可挑剔,优雅得可以当做视频教学。 明莱走到长桌最末的位置,佣人为他轻轻拉开椅子,他坐上去,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明莱吃饭的动作也很优雅,就是总低着头,也不爱夹菜,吃得一点动静也没有。 纪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纪父皱眉道:“桌上是没有菜还是怎么样,摆出个脸色是给谁看?” 明莱手腕一动,夹了块糖醋排骨。 吃完饭,明莱放下筷子,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我吃饱了,爸爸,颜姨、姐姐,你们慢慢吃。”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纪父冷道:“明天晚上家里有重要的客人要来,要听话一点,见到客人要问好,知道吗?” “是,爸爸,我知道了。” 客人? 什么客人能让纪父这个老狐狸说出“重要的客人”五个字? 明莱好奇了一下,随之抛到脑后,不管明天晚上来的是谁都跟他没有关系。 夜色降临,除了灯火通明的别墅,外面的花园几乎是漆黑一片。 明莱坐在露台上,他看着远处璀璨的城市灯光,心里想的却是该怎么从薛云楼手上拿回自己的戒指。 去他的会所堵他? 不,那里太乌烟瘴气了,保不齐还会被灌酒,明莱不想再去。 去薛家? 前段时间他去的太频繁,已经有流言蜚语了。 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去薛云楼的公司。 去薛云楼的公司也可以,明莱若有所思,只是还得去找纪父,问一问薛云楼的公司开在哪里。 一夜好眠,明莱醒来,正要去找纪父问薛云楼的公司开在哪里,就看见整个别墅的佣人都动了起来,不是在走廊擦古董擦壁画,就是在会客厅打扫卫生,甚至连外面的花园,花匠也开始了修剪枝叶。 明莱心道,这来的究竟是客人还是皇帝,干脆把别墅拆了重建算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纪菲娜从楼上下来,看见站在楼梯口发呆的明莱,皱眉道。 明莱慌张地抬起眼眸,看了打扮得仿佛是要去参加宴会的纪菲娜一眼,垂下羽睫,咬着唇道:“客人,是不是来了?” 第132章 “还没有,”纪菲娜看着明莱,这一看眉头皱得更紧:“回去换身衣服下来,大哥生日那晚你穿的那身就不错,不要在客人面前失礼知道吗?换好衣服就下去,准备迎接客人。” 明莱懂了,这来的不是皇帝也是个能把纪家破产三百回的人物,没看纪菲娜连“迎接”都说出来了。 确实得回去换衣服,万一让客人看了皱眉,等客人离开,纪父能冷嘲热讽他一整年。 明莱慌乱地道:“我这就回去换衣服。” 他转身回房,他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直接左转走到尽头就到。 换好衣服,明莱下楼。 纪菲娜跟纪父纪母站在一起,正在说话,看见一身黑色正装打扮的明莱,忍不住愣了愣。 虽然她很讨厌这个私生子,但也不得不说,纪明莱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他那个妈就已经是个祸水,谁想生出的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妈还要祸水。 那张脸,早晚要给他们纪家惹出事来。 纪父纪母也看见了,纪父微微一怔,回忆起了曾经深爱过的女人,纪母也是脸色阴沉,同样回忆起了一个女人。 明莱站到纪父纪母,纪菲娜面前,小声地问了声好。 纪父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句:“一会儿不要给我丢脸。” 明莱声音更小了:“是,爸爸。” 他倒要看看来的是个什么人物,能让纪家上下紧张成这个模样。 64 ? 崩坏之路(六十四) ◎真情假意◎ 在客厅站了一个小时, 重要的客人还没有到,明莱的腿已经站得酸了,他忍不住动了动腿, 惹来一旁纪菲娜的目光。 纪菲娜穿着一身优雅大气的黑色晚礼服, 脖颈上戴着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她肤色白皙, 人又长得美,看起来像一个正等着聚光灯照过来的女明星。 站了这么久,纪菲娜脸上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既没有腿酸, 也没有腰疼, 体力好得让人羡慕。 最让明莱佩服的,还是纪菲娜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 纪菲娜看着明莱, 淡淡地道:“觉得腿酸就先去沙发上坐着, 一会儿客人到了我再喊你。” 明莱也想, 但是纪父没发话,他不敢,万一又被冷嘲热讽,真是吃晚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都站了一个小时了还在门口等着, 纪父也太过重视这位即将到来的客人了,就算对方能把纪家破产三百回, 这不是还没破产吗, 纪父就表现得像个忠心的臣子一样,让明莱想起了封建时代的君臣,皇帝要去臣子家做客, 臣子一大早就携妻带子站在府门口等, 皇帝没到, 就一直等下去。 明莱心底叹了口气,他今天十二点半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下楼已经两点,到现在是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站得都快没有力气了。 他真的好想去喝口水。 本来在明莱的设想中,客人要来那也是四点以后的事情,毕竟是来吃晚饭,不是来参观纪家,谁知道纪父这么忠心,客人四点以后到,他两点半就带着全家站在门口等。 听到纪菲娜的话,纪父皱眉看过来:“一个大男人,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进公司帮你大哥。” 明莱:“……” 他心道快别说了,这是在教育他还是帮他拉仇恨值,没看到纪母的眼神都变了吗? 还有,他根本不想进纪家的公司,跟纪琰明那个变态一起工作,他会崩溃的。 明莱低下头,咬唇小声地道:“我……我不想进爸爸的公司,我要自己找工作。” “你说什么?”纪父脸色一变:“你不想进公司帮你大哥?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在外面逍遥自在的!” “大哥很厉害,不需要我帮。” 明莱说的是真话,虽然纪琰明是个变态,但他同时也是个天才,十八岁就完成了大学学业,毕业就进了纪家公司,把纪家那些个三朝元老治得服服帖帖,外面的人提起他,无不说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可想而知纪琰明有多厉害。 在没发现纪琰明对他的心思之前,明莱曾经觉得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哥也不错,至少以后纪家有人继承,纪父这个老狐狸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谁知纪琰明是个喜欢自己亲弟弟的变态,提前完成学业进入纪家权利中心是为了以后能掌控他的婚姻权。 天知道明莱在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他真怕纪琰明彻底掌控纪家以后,像关金丝雀一样把他关在别墅里。 就是因为纪琰明太变态了,不仅雇人每天跟踪明莱,掌握明莱的交友情况,还丧心病狂地在明莱手机安装窃听器,明莱才会吓到要001带他跑。 太变态了,明莱经历三个世界,这是他遇见的最变态的人。 明莱至今记得,十七岁生日那晚,他跟朋友一起庆祝生日,回来得晚了些,纪琰明站在露台上,对着他笑,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接吓跑了送明莱回家的朋友。 过没两天,明莱就得知自己朋友出车祸了,伤得不重,但也足够将明莱身边的朋友吓跑。 从那以后,明莱就不再交任何朋友,在学校一个人学习,一个人上下学,他怕他再交朋友,纪琰明这个变态会下更重的手。 想到纪琰明这段时间都在外地出差,明莱松了口气,还好前段时间跟他大吵了一架,纪琰明不敢对他发火,跑去了外地出差,要不然逃跑失败睁眼就要面对纪琰明,明莱会崩溃的。 第133章 好在九月他就要上大学了,开学就住校,放假回来两个月,勉强能忍。 听到明莱夸纪琰明,纪父脸色稍微变好,他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听别人夸他,纪琰明是他儿子,夸纪琰明也是在夸他。 纪琰明作为他的大儿子,在生意场上有这么大的成就,他既高兴又得意,现在他那些老朋友,谁不夸他会教儿子,对他又羡慕又嫉妒。 纪父现在只要跟老朋友聚会,就跟签了几十个亿的合同一样,恨不得天天把纪琰明挂在嘴边。 然而一旦有人提起他的小儿子,他的脸色就会马上垮下来,小儿子一点也没有继承他的经商天赋,反而跟他死去的那个妈一样,生了一张招摇的祸水脸。 如果是个女儿,那他当然高兴,以后联姻还不是想跟谁联姻就跟谁联姻,今年跟这个联姻明年跟那个联姻都可以,偏偏是个儿子! 真是越想越气人,儿子生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谁家会娶一个男孩回去,他之前拿小儿子的照片去跟老朋友谈联姻的事,结果老朋友一看见他小儿子的照片,就拒绝三连,说这张脸他们家hold不住。 “你的小儿子,长得太好看了,”老朋友委婉地道:“我怕我女儿自卑。” 长得太好看是他小儿子的错吗?纪父气得想当场绝交,他不死心地又找了几个老朋友,结果几个老朋友都是一样的反应。 要么担心女儿hold不住,要么担心他小儿子桃花多,总之就是这张脸谁看都得心底冒冷气,心动是心动,就是太让人心动了,让人心底害怕。 这样的美貌放在古代,那也是惑乱朝纲级别的,放现代,不是最顶尖的那批有钱有权的人,谁敢要? 他们在京海是地头蛇,出了京海什么也不是,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一下子想起太多事,纪父脸色变了又变,他怒道:“就你那个专业!出来能找什么工作!当初我就说要学金融,你偏要去学什么考古!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考古?不被人考就不错了!” 明莱:“……” 金融他上上上上上辈子学过,这辈子就想换个专业,而且纪父根本没有跟他说过要他学什么金融,他对他一直都是无视的,就连高考当天他出门,纪父都要冷嘲热讽说他连礼貌都不懂,看见他连招呼都不打。 事实上那天他急着出门高考,根本没看见纪父在客厅看报纸。 明莱常常在想,自己一定是上个世界得罪了主系统,不然怎么这辈子让他一睁眼就是个在母亲肚子里的胎儿,出生不久生母还因病去世了,只能被纪父这个老狐狸带回纪家扶养。 纪父和他生母的相遇就是一场灾难,很老套的故事,校园时期相爱的两个人,好不容易历经磨难在一起,男人却因为家族联姻放弃了女人,女人好几年才振作起来,初入社会又碰到男人,男人撒谎说他已经离婚,女人傻傻的相信了,结果怀孕了八个月打不掉,女人才从电视上看到男人携妻带子参加豪门晚宴的新闻。 她大受打击,生下孩子后没两个月就去世了,而纪父还标榜自己与女人是真爱,带着女人留下的孩子回家,要求妻子接受孩子。 所以纪母恨他,明莱接受良好,他这辈子就是这么个出身,他无法改变。 明莱曾经想过上了大学就搬出纪家,但看纪父的态度,铁了心要把他留在观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理,明明他自己也很无视他。 “好了,”冷眼旁观的纪母开口,她看了明莱一眼,又移开视线:“他想进公司就进,不想进就让他自己找工作。” 纪父:“他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我是绝不会让他去考古的!” 纪母冷笑:“那你是铁了心让他进公司了?别忘了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我是答应过你,但莱莱是我的儿子,纪家也有他的一份,”纪父脸色沉下来:“股份大头可以给琰明,但剩下的我要留给莱莱。” “菲娜呢?”纪母声音尖锐道:“你把股份给你的小儿子,我们菲娜怎么办?” 纪父淡淡说道:“女孩子要什么股份,燕都和国外的几处房产都给菲娜,还有信托和我所有的古董珠宝,够她花几辈子了。” “纪衡!你混蛋!就这么点钱你就想打发我们母女俩!我当初就不应该信你!” “我当初也没说要给菲娜公司股份,我只说继承纪家的除了琰明,没有别人。” 眼看纪母要抬手扇纪父巴掌,明莱慌乱地去看站在旁边的纪菲娜。 “姐姐,你快劝劝爸爸和颜姨,我没有想要公司股份,我从来没想过,公司是大哥和姐姐的。” 对明莱来说,在现代社会赚钱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只要努力,即使离开纪家,即使没有纪家保护,他也能过得很好。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从来没想过要纪家的股份。 纪菲娜脸色一片淡然,她道:“这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就算现在不爆发,也早晚会爆发。” 纪父铁了心要把剩下的股份给他的小儿子,纪母现在不爆发,以后也会爆发。 明莱想扶额,这里四个人,是不是只有他还记得等一下有客人要来的事情。 他正要出声劝说,管家快步走了进来,他着急地道:“先生,太太!温先生来了!” 明莱瞳孔一缩,让纪父忠心得像个臣子的大人物终于到了。 第134章 65 ? 崩坏之路(六十五) ◎真情假意(一更)◎ 纪父脸色一变, 顾不上正跟纪母吵架,带着管家快步向门外走去。 纪母冷静下来,她对纪菲娜道:“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过的话吗?拿出你最优雅的一面, 温先生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就看待会儿你的表现了。” 纪菲娜点点头, 她深吸了口气, 下定决心道:“是,妈妈。您放心,一切都交给我。” 明莱站在两人旁边, 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心道, 纪父请这个姓温的大人物回家吃饭, 果然没安好心,纪菲娜才十八岁, 他就想用女儿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他还是个人吗? 连平时最疼爱纪菲娜的纪母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明莱不理解,攀上这位温先生,对纪家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纪家在京海已经是最有钱有权的家族,纪父还不满足, 还想牺牲亲生女儿更上一层楼,人类的欲望, 就像无底洞, 永远也填不满。 明莱心底轻叹,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纪菲娜一眼,纪菲娜看过来, 他又迅速低下头。 “温先生最喜欢有礼貌的人, 一会儿见到温先生, 不要总是低着头,要主动问好,知道吗?” 纪菲娜皱着眉,她不是担心明莱被温先生讨厌,而是担心明莱给温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从而导致温先生对纪家印象不好。 “是,姐姐。” 明莱越来越好奇,来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纪母看了明莱一眼,没有说话,带着纪菲娜跟在纪父身后出去,明莱低着头跟上。 虽然纪菲娜话是这么说,但明莱还是觉得,他还是站在门口当个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好。眼膳町 纪母摆明了要“撮合”纪菲娜和那位温先生,他傻了才会去当个电灯泡。 要不是纪父让他一起下来迎接贵客,纪母巴不得他一整个晚上都待在二楼,省得他下来坏她好事。 在纪母眼里,明莱性格又怯懦又怕生,连问人好都不会,下来只会让贵客不喜,还不如把他锁在房间里。 别墅大门外,管家跟几个佣人站在一旁,纪父站在正中间,对着不远处缓缓驶来的一辆黑色轿车望眼欲穿。 纪母跟纪菲娜站到纪父身后,明莱走到管家身旁,当个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前,驾驶座打开,走下来一个高大的保镖,他恭敬地打开车门,对里面的人道:“温先生,到了。” 明莱微微抬起头,好奇地向台阶下看去,一个矜贵优雅的男人弯腰从车里走出来,纪父带着纪母跟纪菲娜快步走下台阶,对男人道:“温先生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男人站直身体,微微一笑:“纪总客气,能到纪总家做客,是我的荣幸。” 男人这话说得纪父心花怒放,他伸出手,请男人进别墅。 “温先生请,茶已备好,是温先生最喜欢的君山银针。” 温先生却没有踏上台阶,而是将目光落到了纪父身后的纪母和纪菲娜身上。 纪父这才想起老婆和女儿,他向温先生介绍道:“温先生,这是我的太太。” 纪母笑着伸出手,跟温先生握手:“您好,温先生。” 温先生微笑地道:“您好。” 纪母收回手,纪父接着介绍:“这是我的女儿,菲娜。菲娜,快跟温先生问好。” 纪菲娜穿着一袭优雅大气的黑色晚礼服,看起来非常漂亮,她大方不失礼貌地道:“温先生,您好。” “你好。” 纪父看向纪菲娜身后,没看见明莱,他连忙往门口看去,明莱站在管家身旁,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纪父看到如此怕生的小儿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压下怒火:“莱莱,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下来见过温先生!” 昨晚他就跟他说要礼貌一点,见到客人主动问好,结果倒好,客人一来他就躲到一边去,真是气死他了。 明莱走下台阶,站到纪父身后,他抬头看了温先生一眼,温先生对他笑了笑,他飞快垂下羽睫,怯生生开口:“……您好。” 声音小小的,好像很害怕一样,纪父更生气了,他道:“莱莱,说话要大声一点,温先生是客人,不是坏人,昨晚爸爸不是跟你说过吗,见到温先生要主动问好。” 明莱头更低了,他心道,今天他敢主动问温先生好,明天纪母就敢陷害他赶他出家门。 虽然他很想离开纪家,但他想的是光明正大从纪家大门出去,而不是被陷害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 明莱鼓起勇气,他抬起头看面前矜贵优雅的男人,声音虽然还是带着怯意,却比刚才要大声了不少:“您好。” 温先生看着明莱,目光深邃,他问纪父:“这是你的小儿子?” 纪父叹道:“是我的小儿子,今年十八岁了,他胆子小,怕生,温先生不要介意。” “你的名字很好听,”温先生没有回答纪父,而是对明莱道:“我可以叫你莱莱吗?” 明莱:不可以,我跟你又不是很熟。 他羽睫轻颤,小声地道:“……可以。” 这位温先生未免也太自来熟了,第一次见面就要喊别人的小名,明莱不愿意,可是对方能把纪家破产三百回,明莱不愿意也得愿意。 他心里悄悄地给这位温先生减了一分。 第135章 纪父在前面带路,跟温先生一边说话,一边往茶室走。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先去茶室品尝一下新得的茶。 纪母跟纪菲娜跟着,明莱在身后,对纪菲娜悄声地道:“姐姐,我想上楼。” 纪菲娜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吃了晚饭再上去。” 见明莱还想说话,纪菲娜皱眉道:“要听话一点,不要再惹爸爸生气。” 明莱不敢再说话,跟着一起到了茶室。 茶室陈设雅致,奢华中不失典雅。 纪父跟温先生坐下来,开始沏茶,纪母跟纪菲娜坐到旁边,跟温先生聊起了有关“茶”的话题。 明莱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他心不在焉,一句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看纪父方才如此紧张的样子,他还以为来的是位压迫感十足,很不好说话的大人物,这位温先生虽然有些自来熟,性格却是很温和,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微笑回答,非常的有礼。 正想着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上楼,明莱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转过头,对上温先生的目光。 温先生微笑地道:“这是君山银针,尝尝?” 明莱将视线落到面前的茶桌上,一盏刚沏出来的茶放在自己面前,他顶着纪母冰冷的视线,硬着头皮将茶杯端起来,小声地说了句:“谢谢温先生。” 纪母视线这么恐怖,这茶多半是温先生亲手沏的。 喝完一杯茶,明莱又开始心不在焉,他一会儿想着“明天一定要去找薛云楼要回戒指”,一会儿想着“温烁现在估计还没有来,他得想个办法让温烁对他印象深刻,最好一见钟情”。 想着想着,明莱反应过来,温烁姓温,这位温先生也姓温,他不会就是温烁吧? 明莱心头一跳,却不敢把视线转过去,因为纪母一直在盯着他,他在心里对系统道:“系统,我左手边的男人是不是就是温烁?” 001从系统空间里钻出来,它看了眼正在沏茶的优雅男人,为难地道:“宿主,001也不清楚。” 明莱:“……你不是系统吗?你怎么会不清楚?” “001的权限跟宿主是一样的,宿主在这个世界需要自行探索剧情,001也一样。” 明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剧情,也该知道温烁长什么样子吧?他不是跟你一样,是主神空间里出来的吗?” 001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隐瞒自己的宿主:“不,宿主,001不是出自主神空间的系统,001知道的也不比宿主多多少,001只知道您要攻略的对象名为“温烁”,其余001一概不知。” 明莱:“要你何用,滚吧。” 系统又钻回系统空间,明莱心里烦躁起来,又来了,这种熟悉的地狱开局的感觉,知道名字却不知道背景长相,这让他怎么找温烁? 难道要等温烁过来找顾琳他才知道谁是温烁? 明莱想了又想,决定等吃了晚饭温先生走了,问一问纪父,温先生叫什么名字。 晚上六点,天空还有霞光,纪家却已经开了晚饭。 餐厅,佣人们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明莱安静地用刀叉切香煎鹅肝,听纪父对温先生说,纪菲娜学习有多努力,弹钢琴有多厉害。 他现在就像一个推销员,努力地想把自己女儿推销出去。 温先生微笑地听纪父说话,一言不发。 明莱觉得,这位温先生真是位有礼貌的人,换作是他,吃晚饭的时候有人在他旁边不停地说话、推销,他早就发怒离开了。 他想让纪父别着急,有些事表现得太过明显,会惹人不喜。 但温先生越微笑不说话,纪父就越慌,别看温先生表面温和好说话,实际上,这位的真实性格狠辣无情,私下是个戾气特别重的人。 要不是纪家有求于温先生,纪父也不敢把人往家里请,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他本想让纪菲娜过来给温先生倒酒,但是这样一来目的太明显了,于是纪父想了想,看向正低头吃晚饭的明莱:“莱莱,过来给温先生倒杯酒。” 明莱:“……” 有时候他真想求纪父别开口了,没看纪母都要气疯了吗? 温先生看过来,明莱再不愿意也只能放下刀叉,起身向温先生走去。 他站到温先生身旁,从佣人手里接过酒,给温先生空了的酒杯倒满。 明莱是故意的,他想告诉纪父和这位温先生,他不懂酒桌礼仪,别再让他倒酒了。 冷不丁的,温先生开口:“莱莱?” 被陌生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喊小名,明莱手一抖,红酒洒到了温先生整洁笔挺的西装上,他连忙将酒放到桌上,用袖子去擦温先生的衣领。 温先生的衣领除了黑色的西服,还有洁白的衬衫,被红酒一浸,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明莱心底发慌,这件西装看着就很贵,不会让他赔吧? 温先生攥住明莱擦衣领的手,明莱的手腕很细,肤色雪白,稍微用力,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温先生看着明莱,目光深邃,他道:“没事,别怕,回去坐好。” 明莱还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一双漂亮惑人的眼眸看着温先生,慌张,害怕、愧疚。 温先生笑了笑:“真的没事,衣服不要紧,我还有很多件这样的衣服。” 第136章 明莱回到自己的位置,因为做错了事,害怕被责骂,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不敢抬头看温先生。 吃完晚饭,因为西装湿了的缘故,温先生没有回去,而是留下来住一晚。 对于温先生这样的洁癖来说,能忍到晚饭结束已经是涵养好。 明莱被纪父叫去书房,他心底忐忑,以为会被骂一顿,没想到纪父却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回。 “莱莱,做得好,爸爸正想着用什么理由让温先生留下来住一晚,你就帮爸爸解决了这个难题。” 纪父和颜悦色地道:“等你姐姐嫁给了温先生,我马上把剩下的股份转给你。” 明莱:“……” 他觉得他爸想得太好了,温先生看起来根本就不喜欢纪菲娜,他对她丝毫没有兴趣。 在茶室的时候也是,一直都是纪菲娜找话题,温先生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爸爸,”明莱不安地道:“你要给温先生下药吗?这样是犯法的,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 纪父:“你爸我是这种人吗?”他想动怒,可是看着怯生生的儿子,他的火一下子就熄灭了:“温先生是什么人,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种事,我是要跟温先生结为亲家,不是要结为仇家。” 明莱心道,刚才餐桌上你再多说两句话,可能真的要结为仇家了,温先生虽然在微笑,可他眼眸深处却是冷的。 明莱想到什么,连忙问道:“温先生叫什么名字?” 这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温先生就是温烁……明莱眸色一暗,那他要改变自己的计划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纪父虽然疑惑,还是把温先生的名字告诉了明莱。 明莱知道了温先生的名字,不再跟纪父说话,借口困了要回去睡觉,离开了书房。 卧室,明莱抵着房门站着,他喃喃地道:“温鹤云……不是温烁,看来还得等温烁进入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就是温烁! 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几天的更新又短又迟,因为上周六扫墓实在是太累太累了,走路走得我怀疑人生,一直累了好几天,就感觉身体一朝被掏空,需要花费好一段时间才能养回来。 本来想说明天开始跟以前一样二更,但现在是凌晨了,那就今天开始二更吧。 感谢在2023-04-05 23:59:21~2023-04-07 02:1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秋初五 20瓶;白故卿 3瓶;斛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 ? 崩坏之路(六十六) ◎真情假意(二更)◎ 明莱洗了澡, 到露台上看夜景。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雪白的手交叠放在栏杆上,侧脸枕着手臂, 目光平静地去看不远处的湖泊。 清冷的月光洒在湖面上, 像是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波光粼粼, 十分好看。 “叮咚——” 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明莱抬起眼眸看去,是“琳琳”的短信。 琳琳: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戚南泽可会欺负人了, 有我在, 他不敢欺负你。 顾琳所在的顾家在京海也是望族,跟明莱不同的是, 顾琳是顾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 顾家下一任铁板钉钉的继承人, 而明莱是纪家没有存在感的私生子,别说继承权了,在纪家他连话都说不上。 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能成为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完全是因为明莱从幼儿园开始就跟顾琳上同一个班。 幼儿园小班中班大班, 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初中三年, 高中三年, 到如今上的大学,他们都是同一所学校。 要不是明莱选择去考古,而顾琳因为要继承家族企业, 不得不去学金融, 明莱怀疑, 进了大学他们也会在同一个班。 明莱纤白手指拿起手机,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回复:谢谢琳琳,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你明天要去参加慈善晚宴,要早点睡,不然明天起床没有精神。 明莱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已经十点半了,等头发吹干,他也要睡觉了。 顾琳很快回了信息:没事,我们明天上午去,慈善晚宴在晚上,不会耽误。 明莱想回,化妆换衣服要很长时间,你会来不及的,正要打字,顾琳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琳琳:你别怕,我心里有数。明天九点我在老地方等你,你直接出来就行。 明莱轻叹了口气,打字回:好,明天九点,不见不散。 跟顾琳约定好见面时间,明莱把手机放下,侧脸枕着手臂,闭上双眼,任由夜风吹拂。 夏季的夜晚特别凉爽,明莱在露台上吹着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正做着任务完成,主系统送他回家的美梦,一道熟悉的女声从隔壁传来,将明莱从梦中惊醒。 “温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道女声有着刻意的温柔,压低的声线令人浑身酥麻,让人忍不住想抬头去看,这么好听的声音,它的主人一定长得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 被惊醒的明莱心道,纪菲娜有一头乌黑的大波浪卷发,身材高挑纤细,是女神级别的大学校花,既清纯又妖娆。 纪父纪母想“撮合”她跟温先生不是没有道理的,像纪菲娜这样的美貌,就算温先生身边美女如云,也很难逃出纪菲娜的手掌心。 第137章 温先生声音响起,像清列的泉水,又像这夜晚微凉的风,他道:“看缘分。” “看缘分?没想到温先生会相信缘分一说。” 温先生:“为什么不相信?每个人之间都有缘分,我来到这里也是缘分,不是吗?” 纪菲娜好一会儿才说话,她小心地道:“温先生觉得,我跟温先生之间有缘分吗?” 这是一种试探,温先生听出来了,他叹道:“抱歉纪小姐,我们之间不太适合。” 这位温先生虽然为人温和有礼,但面对事情,却很果断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该拒绝就拒绝,从不拖泥带水,不给人任何幻想。 纪菲娜像是没料到温先生会直接拒绝她,她不甘心地道:“温先生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我自觉自身条件不错,但温先生考虑都不考虑,就直接拒绝了我,除了有喜欢的人,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温先生笑了笑:“这倒没有。纪小姐,你还很年轻,你的目光应该放在同龄人身上,而不是放在我身上。” 纪菲娜脱口而出:“但是他们都没有温先生年轻有为。” 温先生:“你怎么知道他们以后不会有我一样的成就?” 纪菲娜当然知道,她已经从纪母口中得知了这位温先生的许多事,这位温先生,可是一个电话就能将纪家破产的人,他在银行里的钱,数都数不清,京海哪一个同龄人敢说,自己以后会有温先生这样的成就。 就连她大哥纪琰明,也不敢。 温先生拒绝得不留余地,纪菲娜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但她不甘心,一个进入顶级豪门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她却进不去,她不甘心。 “温先生——” 温先生态度仍然温和,他道:“纪小姐,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纪菲娜不甘心地走了,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愈走愈远,很快听不见。 明莱看向两人说话的方向,那里也有一个露台,只是离得有点远,夜色又深沉,他只看见一道西装笔挺的身影站在露台上。 夜风拂起,那道身影转过来,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先是一张清隽的脸,再然后是整洁的黑色西装。 明莱怔怔地抬起头,只觉得温先生长得好高,穿着一身昂贵西服,像是要随时去开会一样。 温先生笑了笑,明莱猛地低下头,他心道,离得这样远,夜色又漆黑,温先生不可能看见他。 就算看见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又不是故意偷听的,他的房间就在这里,谁知道纪父会将温先生的客房安排在他隔壁。 明莱心乱乱地回房,躺到床上,摁下床头开关,闭上眼睛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压着事,明莱又做梦了,只是跟刚才的美梦不同,这次他做的是个噩梦。 他梦见他偷听的事被温先生知道了,温先生让他不要说出去,明莱答应了,但是纪菲娜却知道了,纪菲娜恼羞成怒,陷害他,把他赶出纪家,还把他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 明莱没有钱,只能边上学边打工,冬天来了,他缩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外的飘雪瑟瑟发抖。 明莱是被冷醒的,他在被子里缩了缩身体,向落地窗看去,奇怪,风怎么这么大,他刚刚没有关窗吗? 月色很亮,明莱没有开灯,他掀开被子下床,向落地窗走去。 将窗关好,明莱转身回去,看见一道身影坐在床头,他吓得心脏骤停。 就在明莱要喊人的时候,身影站起来,向明莱走来,他的面容在月色下渐渐变得清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像是万年化不开的寒冰,又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令人毛骨悚然。 纪琰明这个变态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莱往后退,这是他求生的本能,上次跟纪琰明大吵了一架,他就知道这变态一定会憋着火回来找他。 纪琰明一言不发,将明莱逼得退无可退,明莱跌坐在地,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是明亮的怒火:“你是怎么进我房间的?我已经把门锁上了。” 纪琰明:“锁坏了,我就进来了。” 明莱要气死,纪琰明又撬他的门锁,他扶着墙站起来:“我隔壁就住着客人,你敢动我,客人一定会听见,到时候爸爸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纪琰明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道:“你应该要这么威胁我,如果我敢动你,你就三天不理我。” 纪琰明这变态是真不怕被纪父纪母知道,明莱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进入这个世界。 “你出去!我不想跟你吵架!” 这个世界有纪琰明没有他,有他没有纪琰明,明莱咬牙切齿地想,如果今晚纪琰明敢乱来,明天他就去跟纪父大吵一架,搬出纪家。 纪父知道就知道,纪琰明都不要脸,他要什么脸。 “莱莱,”纪琰明叹了一声,伸手想将明莱抱进怀里:“我办完了事连夜赶回家,你就这么对我?” 明莱躲开他的手,他咬唇道:“纪琰明,我是你的弟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不是,”纪琰明皱了一下眉,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你不是我弟弟。” 纪琰明这变态,为了私欲,连亲弟弟也不认了。 明莱:“好,你不出去,我出!” 他将纪琰明推开,快步走到房门,拧开门把手走出去,又快速将房门关上。 第138章 夜深人静的二楼长廊,除了镶满水晶的吊灯还亮着光,其他角落是一片黑暗。 明莱走出房间,心砰砰跳,二楼房间很多,他找了一间最远的,拧开门把手进去,将门锁快速锁上。 他就不信,纪琰明那个变态还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过来,就算他有这个胆子,惊扰到温先生,纪父也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就在明莱松了口气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纪琰明居然真的找过来了! 他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莱莱,开门,让哥哥进去。” 这仿佛催命一样的声音,明莱咬紧唇,心跳加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莱莱,”外面的声音阴冷起来:“不要躲哥哥,哥哥会生气的。” 明莱一动不动,过了不知多久,他跌坐在地,冷汗淋漓,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他果然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世界,再待下去,他会崩溃的。 得想个办法离开纪家,要不然温烁还没有来,他就先崩溃了。 突然,一声阴冷的低笑响起。 “宝贝,我就知道你在里面。” 明莱心脏骤停,几乎要吓死,纪琰明他还在门外!他没有走! 怎么办怎么办? 听到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明莱头皮发麻,他看着轻轻转动的门把手,求生的本能使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打开落地窗,走出去,在门锁被撬开前,将落地窗快速锁上,然后双手攀上露台栏杆,爬到外面的窗台上,又沿着窗台,爬上了另一个房间的露台。 明莱躲在露台的角落里,这个地方漆黑,没有光亮,他在纪琰明面前一向表现得胆子小,他肯定不会想到他爬到了其他的房间的露台,而是会想,房间里其实没有人,是他听错了。 明莱看到不远处露台亮起灯光,一身正装打扮的纪琰明满脸阴沉地走到露台,他站在栏杆前,往下看了一眼,又脸色阴沉地走回房间。 看到房间灯光熄灭,陷入漆黑,明莱才像是活过来一般,他起身揉了揉腿,刚才爬过来的时候太紧张了,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抽筋。 明莱向落地窗走去,轻轻打开落地窗,他走进房间,怕把纪琰明引来,他不敢开灯,而是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到门口的时候,明莱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 现在不能回去,万一纪琰明在他房间里等他,他现在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房间里有沙发,明莱没有去床上,而是蜷缩着身体在沙发上睡下。 第二天,明莱是被楼下花园花匠修剪枝叶的声音惊醒的,他睁开眼,撑着两只纤白的手起身,正要从沙发上下去,却被坐在对面的男人吓得一动不敢动。 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睁大,温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他昨晚进的房间是温先生的房间? 温先生正低着头看书,见明莱醒来,他把书放下,笑道:“你醒了?” 明莱慌乱地低下头:“温先生,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您在这个房间,”他要怎么解释,温先生才相信他不是故意进他房间的:“我昨晚跟哥哥吵架,不敢回去,才想随便找一间房间睡下,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这个房间,您别告诉我爸爸好不好?” 让纪父知道,他肯定要把他的腿打断。 温先生:“哥哥?” 明莱咬唇道:“我大哥,纪琰明,昨晚刚回来。” 温先生正想说话,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歉意地看了明莱一眼:“我先接个电话。” 温先生向露台走去,明莱这才发现,温先生穿着一身整洁笔挺的黑色西装,虽然看着跟昨晚那身很像,但从细节上看,又很不一样。 明莱看见了温先生袖口上价值不菲的钻石袖扣,还有衣领前别着的翠绿色宝石胸针,这让温先生看起来有些难以靠近,跟明莱对他的印象完全不同。 温先生接完电话回来,对明莱道:“没事,别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昨晚睡在我这里,”他微笑地道:“快回去洗漱吧。” 明莱松了口气,对温先生暗暗感激,这位温先生虽然能把纪家破产三百回,但切切实实是个大好人,他开始喜欢温先生了。 明莱打开房门,跟温先生一起出去,房门外,几个黑衣保镖恭敬地等着,他们像是没有看见明莱,为首的保镖对温先生道:“先生,时间到了。” 温先生看向明莱,他笑了笑:“下次见,莱莱。” 明莱不知为何,愣了一下,他总觉得温先生话里有话。 “再见,温先生。” 应该是他感觉错了,温先生怎么会话里有话,对方是能让纪家甘愿当臣子的温先生,而他,是纪家没有存在感的私生子,过了今天,温先生还是温先生,纪明莱还是纪明莱。 温先生离开了,纪父纪母跟纪菲娜快步走出去送,他们目送黑色轿车离开,直到轿车在道路尽头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别墅。 明莱急急忙忙回到房间,他拿出手机一看,八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赶紧洗漱换衣服,下楼让司机送他去京海一中。 京海一中距离纪家有点远,路上还堵车,明莱打电话给顾琳,说自己在路上堵车了,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到。 第139章 顾琳淡定地道:“不着急,我也没到。” 早上出门就是这个样子,不是被堵在家门口,就是被堵在市中心。 一个小时后,京海一中旁边的咖啡店,明莱推开门进去,看见顾琳向他招手,向顾琳走去。 顾琳长得甜美,穿着白色长裙,更显得清纯可爱,她道:“给你点了卡布奇诺。你吃早餐没有?没有我们一会儿先去吃个早餐,吃完再去找薛云楼。” 明莱坐到顾琳面前,他道:“我不饿,你想吃的话,我陪你去吃。”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顾琳:“我已经吃了,”她也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我出门之前,打听到一个消息,今天薛云楼会去郊外马场,我们不去他公司了,直接去马场找他。” 明莱一愣,薛云楼工作日居然不在公司工作,这倒是稀奇。 喝完咖啡,明莱让自己家的司机回去,他坐上顾琳的车,顾家司机引擎发动,向郊外马场驶去。 郊外马场是薛家的私人马场,一般人进不去,但顾琳的脸很好刷,马场工作人员不敢拦她,直接放了进去。 薛云楼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一个女生怎么上马,他脸色冷淡地道:“我知道了,让他们进来。” 女生好奇地回过头,薛云楼道:“不想学就回去。” 明莱跟在顾琳身后进去,一进入薛云楼视线范围,他就进入“纪明莱”状态,怯生,胆小,走路低头,像个没有存在感的隐形人。 顾琳走到遮阳伞下,毫不客气地坐下来,还让明莱一起坐下,她对站在外围的保镖道:“天气这么热,拿几杯冰果汁过来。” 保镖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薛云楼教完女生,向遮阳伞走来,他先是看了明莱一眼,才将视线落在顾琳身上,他淡淡地道:“找我什么事?” 顾琳看着薛云楼,直接了当开口:“明莱的戒指,是不是在你那里?” 薛云楼愣了一下,他皱眉:“戒指?什么戒指?” 顾琳就知道,如果薛云楼记得的话,明莱不会找他这么多次他都不还。 “玫瑰戒指,那是明莱妈妈的遗物,上次他落水,你救了他,玫瑰戒指被你拿走了,你还有印象吗?” 薛云楼声音冷下来:“我没有拿他的东西。” 顾琳:“是我说的有歧义,”她耐心解释:“明莱落水了,你救他上来,看见他手里紧紧握着戒指,你怕他伤害到自己,于是就帮他把戒指取了出来,但过后你忘记了这件事,明莱还记得,所以他一直想找你要回戒指。” 顾琳重点强调后面那句话,明莱找你是想要回戒指,不是因为被你救了一次就喜欢你。 薛云楼脸色变了又变,他看向明莱:“你这段时间一直找我,不是因为喜欢我?” 当然不是,你有什么好让人喜欢的,整天冷着一张脸,身边还有这么多女人。 明莱垂下羽睫,他轻声道:“妈妈的遗物对我很重要,我希望你能还给我。” 就算主线任务失败了,他还有个支线二,三个任务完成一个,总不至于给他发红牌警告。 薛云楼深深地看了明莱一眼:“你说的戒指我没有印象,如果真的是我不小心将戒指带回了薛家,那戒指现在应该在我的卧室里,”他转过身:“戒指找到了,我会让人送去纪家,你们可以离开了。” 薛云楼说完,又走到了女生那里。 女生从马上下来,她看着明莱,惊艳又兴奋地跟薛云楼说话,薛云楼一言不发。 解决完戒指的事,顾琳松了口气,老实说在此之前,她也没有把握薛云楼会承认戒指在他那里,毕竟薛云楼是出了名的难相处,但既然他说了会回去找,那事情基本八九不离十。 顾琳接过保镖递过来的冰果汁,放一杯到明莱面前:“先喝杯果汁,喝完我们再走。” 回到市中心,已经是两点,明莱在购物商场下车,他看着黑色轿车远去,正要转身,一辆同样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薛云楼看过来,他冷淡地道:“上车。” 薛云楼居然从马场出来了,他不是正在教人骑马吗?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顾家的车刚离开,他就停下来,难道薛云楼一直在跟着他们? 见明莱不说话,薛云楼打开车门,他长臂一伸,等明莱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撑着手坐在车后座上。 明莱心道,他还没有同意上车呢,这些人懂不懂得怎么尊重人。 车门锁上,薛云楼对前面的保镖道:“开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闹市区,向薛家驶去。 明莱当然不知道薛云楼要带他去哪里,他抬起头,看向薛云楼:“你要带我去哪里?”他漂亮的眼眸里全是怒火:“是你自己误会,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 恼羞成怒也不能不经过他同意就抓他上车,这是犯法。 薛云楼一身黑色西服,气质矜贵冷淡,他淡淡地看了明莱一眼:“我不觉得是误会。” 明莱:“……” 这人还挺自信。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07 02:14:51~2023-04-08 03:4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yyccg、我的潘彼得 1个; 第140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个白团子 19瓶;溺鱼、凉薄、呐呐 5瓶;我的潘彼得 4瓶;清玖、斛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 ? 崩坏之路(六十七) ◎真情假意(一更)◎ 车窗外的光影飞快掠过, 明莱紧紧贴着车窗,恨不得离薛云楼十万八千里远。 薛云楼坐在靠车门的位置,他交叠着一双长腿, 支着下颌, 脸色冷淡地去看车窗外的街景。 两个人你不理我我不理你, 颇有一种划了楚河汉界的感觉。 黑色轿车驶上跨江大桥, 看着熟悉的江景,明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头看向薛云楼:“你要带我去薛家?” 薛云楼:“你不是说要拿回戒指?” 明莱心道, 确实很想拿回戒指, 但这不代表他想去薛家。 自从他去薛家找过几次薛云楼, 什么流言蜚语都传了出来,什么他想抱薛云楼大腿, 好让薛云楼帮他抢家产, 又或者是薛云楼救了他一次, 他从此痴恋薛云楼之类,说什么的都有。 明莱也解释过,但由于他在纪家没什么存在感,还是个私生子, 大家都不相信他说的话,他越解释, 大家反而越深信不疑。 久而久之, 明莱就懒得理会这些谣言了,反正等他拿回戒指,谣言就会不攻而破。 “我不想去你家, ”明莱抿了抿嘴, 直接开口:“你找到了, 让人拿给我就行。” “为什么不想去?” 薛云楼的重点是这个,他看向明莱,脸色比刚才要冷。 “就是不想去。” “理由。” 薛云楼果然很让人讨厌,他都说不想去了,他还要问别人理由,他都不觉得尴尬吗? 明莱道:“没有理由,如果你非要问,那就是你家里人不欢迎我。” 薛家家风严,最讨厌的就是情人私生子一类,很不巧,明莱就是他们最讨厌的那种人。 明莱很好奇,薛家人到底知不知道薛云楼表面禁欲私下狂放的一面,他不仅自己开了个私人会所,还经常当着朋友的面跟女人接吻,这要是被传统古板的薛家人知道,不得打断薛云楼一条腿? 薛云楼也知道薛家人的古板,他皱了下眉:“我知道了。” 明莱:“……?” 你知道什么了? 薛云楼:“下次你再去,他们会很欢迎你。” 明莱觉得薛云楼大概听不懂人话,重点是“欢不欢迎”吗?重点是“想不想去”。 他不想去薛家! 跨江大桥的尽头是一座购物中心,明莱对前面开车的保镖道:“麻烦前面购物中心放我下车,谢谢。” 薛云楼淡淡地道:“直接回薛宅。” “我说了我不去薛宅!”明莱漂亮的眼眸里又燃起了怒火:“薛云楼,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薛云楼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明莱胆子这么大,居然敢骂他。 “停车!” 明莱对前面开车的保镖道。 保镖看了后视镜里脸色难看的老板一眼,见老板没说话,他往前开了一小段路,靠边停车。 明莱打开车门下车,看也不看薛云楼一眼,“砰——”的一声将车门关上。 关门声之大,令路人纷纷看过来。 车里只剩下保镖和薛云楼两个人,薛云楼看着车窗外明莱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道:“他好像很生气,都敢对我发火了。” 以前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看他,哪里像刚才,恨不得把车门都给他卸了。 保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毕竟他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哄人。 他犹豫地道:“老板,您之前做得太过分了。” 当着纪少爷的面跟别人接吻,还让纪少爷不要在他身上浪费心思,纪少爷不记恨老板才怪。 薛云楼也想到了自己做的那些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保镖道:“回公司。” 明莱下了车,在购物中心逛了一圈,直到华灯初上才打车回家。 观庭,纪父纪母和纪菲娜正在用晚饭,明莱悄悄上了楼,他拧了拧门锁,发现管家已经把门锁修好,他松了口气,走进房间,将房门锁上。 怕纪琰明从露台进来,明莱又连忙将落地窗锁好,一切做完,他才放心地去浴室洗澡,然后躺到床上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间,明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似乎是佣人的声音,他困倦地睁开眼,对门外的佣人道:“我不饿,我不吃。” 佣人离开了,明莱闭上眼,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纪父去了公司上班,纪母带着纪菲娜回娘家,整个观庭只剩下明莱和一群佣人。 如果是以前,明莱会很开心,纪母不在,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去玻璃花房给花浇水,也不会有人说他,可是现在,纪琰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一个人在观庭,就变得很危险。 明莱让司机送他去市中心,他下了车,看着繁华热闹的街道,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他拿出手机查了查,发现最近有部电影评分不错,就买了一张电影票,去购物商场看电影。 明莱其实并不喜欢看电影,他只是想打发时间而已,反正只要能打发时间,他愿意一整天都待在电影院里。 第141章 放映厅里光线昏暗,安静得只有电影播放的声音,明莱全神贯注地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台阶下来,坐到明莱身旁,交叠起一双长腿。 明莱下意识地转过头,一张清隽的脸在放映厅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淡,一身黑色正装的男人矜贵优雅,他视线落在前方电影上,比明莱还要全神贯注。 明莱微微睁大眼眸,温先生怎么会来这里看电影? 他记得爸爸说过,温先生是燕都人,到京海是为了谈生意,他以为温先生已经回燕都了。 明莱想出声打招呼,但是想到现在是在看电影,他犹豫了一下,重新看起了电影。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放映厅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明莱转过头,看着温先生冷淡的脸,小声开口:“温先生,您怎么到这里看电影来了?” 温先生一点也不惊讶明莱在身旁,他看向明莱,微微一笑:“这部电影很有趣,我在网上看到宣传,就来了。你呢?” 明莱咬了一下唇:“我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温先生,我还以为温先生回燕都了。” 并不,明莱只是随便选了一部电影打发时间,在看到电影之前,他甚至连预告都没看过。 “还有生意没有谈完,暂时回不去,”温先生道,不管什么时候,他对人的态度总是很温和:“莱莱下午有空吗?” 明莱一大早就出来了,看完电影正好是下午一点半,他点点头:“有。”温先生要邀请他一起看其他电影吗? “我想请莱莱一起吃个饭,不知道莱莱愿不愿意。” 明莱睁大眼眸,温先生不是要邀请他看电影,而是要邀请他吃饭,他居然做到了连纪菲娜都做不到的事。 “我愿意!” 这可是温先生,能把纪家破产三百回的温先生,如果能跟温先生搞好关系,他以后岂不是连找工作都省了。 他到温先生那里工作,纪父肯定不敢逼他进纪家公司。 温先生订的餐厅在大厦顶层,这里是全京海最贵的地方,一道餐前菜就要八千起步,一顿饭下来,没有十几二十万出不了餐厅大门。 有人请客,明莱吃的很开心,虽然他出身纪家,但这样贵的餐厅也不是每个月都能来的,他是私生子,一个月的零花钱能养得活自己已经很不错。 温先生微笑地看着明莱吃,他并不饿,之所以邀请明莱一起吃饭,只是想跟明莱一起吃个饭而已。 跟温先生吃了顿饭,明莱胆子大了许多,不再有之前小心翼翼的感觉。 在电梯里,明莱问:“温先生,您一会儿要去谈生意吗?” 温先生:“我今天的行程是空白的。” 行程空白,就表示今天的温先生很有空闲。 明莱鼓起勇气道:“我能请温先生一起看电影吗?” 温先生请他吃饭,他请温先生看电影,这叫礼尚往来。 温先生微笑:“当然,能跟莱莱一起看电影,我很开心。” 明莱觉得温先生好像把他当做了小孩子,总是用哄小孩子般的语气跟他说话。虽然温先生今年二十六,比十八岁的他大了整整八岁,那也只是大了一点。 明莱又买了两张电影票,只不过是晚上的,等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跟温先生在公园里散步,夏季的夜风很凉,灯火又璀璨,面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繁华的梦,除了画卷一般的夜景,再听不见喧嚣。 温先生的正装外套脱了下来,此刻正搭在臂弯里,他身上雪白的衬衫解开了一粒纽扣,夜风拂起衣摆,让他看起来有种不一样的优雅。 “莱莱什么时候上大学?” “九月中旬,还有一个月。” “住校吗?” 明莱摇头,小声地道:“爸爸不准我住校。” “住在家里更自在些,”温先生目光落在对面的高楼大厦上:“如果不想住在家里,可以出来租个房子。” 明莱很心动,曾经他也是这么想的,上了大学就出去租个房子,彻底跟纪家划清界限。 “爸爸不准我租房子,他说租房子很危险。” 纪父的原话是,别人租房子危不危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莱一定会很危险。 生了一张招摇的祸水脸还敢出去住,也不知道是谁给明莱的勇气。 温先生停下脚步,他转身看着明莱,笑了笑道:“莱莱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坐坐?” 明莱愣了一下,温先生的话题跳得也太快了,不过,去温先生住的地方坐坐……他眼眸亮起:“要!” 绝不放过任何跟温先生搞好关系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莱莱别去! 68 ? 崩坏之路(六十八) ◎真情假意(二更)◎ 温先生住的地方是一套江景大平层, 明莱知道这个地方,京海最贵的滨江豪宅,一平方就要二十八万, 以京海目前的平均工资, 明莱得不吃不喝工作一千零八十三年才能买得起这里的一套房子。 温先生将外套随手放到沙发上, 转头对明莱笑道:“坐。想喝什么, 咖啡还是茶?” 明莱坐下来,眼眸里满是对温先生住处的好奇,听到温先生的话, 他连忙道:“温先生不用麻烦, 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 温先生笑了笑:“这可不行, 莱莱第一次到我这里做客,怎么能喝白开水。” 第142章 明莱低下头, 每次跟温先生说话, 他都有种跟长辈说话的感觉。 温先生:“喝红茶吧, 红茶性质温和,比较适合晚上饮用,”他看着明莱:“莱莱先看一会儿电视,我去沏茶。” 温先生去沏茶了, 客厅里只剩下明莱一个人。 明莱心砰砰跳,刚刚有一瞬间, 他竟觉得温先生有些令人害怕,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温先生这么温和有礼的一个人,怎么会令人感到害怕? 这样想的明莱没有想过, 温先生根本没有问他要不要喝红茶, 他觉得明莱晚上应该喝红茶, 就擅自决定了明莱喝什么。 这是一种掌控欲的表现,但明莱没有意识到。 客厅里很安静,跟玻璃窗外灯火通明的江景像是两个世界。 明莱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看了一会儿广告,温先生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到明莱面前的茶几上。 明莱感觉到温先生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他有些慌乱地捧起茶杯,慢慢地喝起来。 温先生拿起遥控器,将声量调小,他对明莱道:“莱莱今年的生日过了吗?” 明莱垂下羽睫,小声地道:“还没有,我是十二月的生日。” 现在才八月中旬,还有三个半月才是他的生日。 “十二月一号?” 明莱捧着茶杯,点点头,温先生微笑:“那很快了。” 客厅里又没有了说话声,除了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 明莱喝完一杯茶,将茶杯放到茶几上。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温先生,想说晚上十一点了,他该回去了,温先生起身道:“要不要过来看一下江景?” 明莱跟着起身,他其实已经想回去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面对温先生,明莱总有种面对长辈的感觉。 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江景和霓虹灯璀璨的繁华城市,从明莱这个角度,可以俯瞰半个京海夜景。 温先生站在明莱身后,他长得高,从身后看,像是将明莱拥入了怀里。 “好看吗?” 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睁大,他从没想过,京海会这么好看。 “温先生,那是跨江大桥吗?” 跨江大桥离得有点远,除了桥上的路灯,其余地方一片漆黑,明莱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好像是前往薛宅的跨江大桥。 温先生“嗯”了一声,他低声问道:“我听人说,莱莱喜欢薛家的少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明莱眼眸里燃起怒火,是谁到处在传他跟薛云楼的流言蜚语,居然都传到了温先生面前,让他知道是谁,他要对方好看! “我才不喜欢薛云楼,他有什么好让人喜欢的!” 薛云楼连最基本的尊重人都不会,瞎了眼睛的人才会喜欢他。 看见明莱眼底明亮的怒火,温先生微笑起来,他道:“薛家的少爷喜欢跟女明星交往,我之前还担心莱莱被他欺骗,知道莱莱不喜欢他,我就放心了。” 薛云楼喜欢跟女明星交往? 明莱想起在会所里跟薛云楼接吻的女人,心道,怪不得他觉得那女人眼熟,原来是个女明星。 “说起来,京海望族的继承人,都喜欢跟女明星、女模特来往,”温先生道:“比如戚家的戚南泽,萧家的萧行山、方家的方泽奕。” 明莱心道,居然都是他认识的人,其中两个还是他以前的朋友。 为什么说是以前,因为萧行山和方泽奕都被纪琰明那个变态威胁跑了。 “那温先生呢?” 明莱下意识问道。 温先生笑了笑:“我不太喜欢跟别人相处。” 明莱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眸,温先生居然没有谈过恋爱。 但是这可能吗,温先生都二十六岁了。 看出了明莱的不可置信,温先生叹道:“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但我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您有对人心动过吗?” 二十六岁的、位高权重的温先生,身边美女如云,却没有谈过恋爱,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没有,”温先生看着明莱:“我有感情洁癖,喜欢从一而终的感情。” “我也是。” 明莱有点激动,没想到他居然跟温先生是一类人,看来老天都在让他跟温先生成为朋友。 “莱莱呢,有对别人心动过吗?” 明莱想起江逐月,他垂下羽睫,摇了摇头。 尽管只是一瞬间的异样,但这一瞬间,还是让温先生捕捉到了,他眼神冰冷下来。 跟温先生聊了好一会儿天,明莱才惊觉已经凌晨了,他对温先生道:“温先生,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温先生跟在明莱身后,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送你回去。” 明莱连忙道:“我打车回去就好,不用麻烦温先生。” “夜深了打车不安全,”温先生将外套穿上,他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温先生的车就停在楼下,明莱坐上副驾驶座,他看了眼已经系好安全带的温先生,忍不住道:“温先生,您让保镖送我回去就行,太晚了,您明天还有工作。” 车里光线暗淡,温先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冷,他一言不发地发动引擎。 “坐好。” 明莱连忙系上安全带,这样的温先生让他有些害怕。 第143章 黑色轿车行驶在街道上,车里无人说话,只有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快掠过。 明莱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了温先生生气,明明在温先生家里的时候还好好的。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明莱回过神来,看着车窗外陌生的道路,他慌乱地转过头:“温先生,您要带我去哪里?” 车窗外一片漆黑,不见高楼大厦,也不见璀璨霓虹灯,只有深沉夜色。 温先生没有说话,往前开了一段路,在道路尽头停下了车。 明莱这才发现,温先生把他带到了郊外,他声音发颤:“温先生……”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还没有发现温先生不对劲,那明莱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旁边的路灯亮着暖橘色的光,给车内带来足够的光线。 温先生拉开西服衣襟,从里面拿出一盒香烟,他修长手指抽出一支,低头轻轻咬住,却没有点燃,而是靠在座椅上,去看车窗外的路灯。 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矜贵优雅,脸色漠然,不见之前的半分温和,只有冷漠。 也许,这无情的冷漠才是他的真实。 “莱莱,”温先生开口,他的声音比这深沉的夜色还要冷,还要令人发慌:“你到底有没有爱过薛云楼?” 明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薛云楼,明明两个小时前,他已经说过,他从来没喜欢过薛云楼。 明莱心慌害怕,他颤声道:“没有,我没有爱过薛云楼。” “不要害怕,爱过也没有什么,但是以后不能再爱了,知道吗?” “我……我真的没有。” 温先生摇下车窗,夜风瞬间袭了进来,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车窗上,指间还夹着支香烟。 “既然没有,那以后就不要再见面,”温先生淡淡地道:“如果让我知道,我会很生气。” 话说到这份上,明莱也明白温先生的意思了,他心底又怕又想哭,他跟温先生才见了几面,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明莱不明白,明莱不理解,他只知道,以温先生的权势,被温先生看上,十有八九他这个世界的任务要完不成了。 虽然他之前就做好了主线任务失败的心理准备,但那是建立在攻略不下温烁的前提下,而现在,温烁人还没见到,他就要被迫放弃任务,明莱真的难受。 温烁啊温烁,你为什么不能来早一点,你但凡来早一点,我也不会被温先生看上。 “温先生,”明莱带着哭腔道,他试图让温先生放过他:“我还小,我不想这么早就谈恋爱。” “十八了,不小了。” “我爸爸不会同意的。” 温先生:“他做梦都想把女儿嫁给我,你那天晚上不是听见了吗?” 明莱哭不出来了,如果让他爸爸知道温先生看上了他,以他爸的利欲熏心,怕是会敲锣打鼓送他进温家。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把之前的温先生还给我。” 温先生摇上车窗,将香烟放进扶手箱里,他道:“我一直就是这样。” 明莱眼睁睁看着他解开安全带,又抬手解开西装纽扣。 温先生将腕表摘下来,同样放进扶手箱里,他看向明莱,脸色漠然道:“过来。” “过……过哪里?” 明莱这次是真的想哭了。 温先生:“你说过哪里?” “可以不过吗?”这个进展真的太快了:“先培养一下感情,再过好不好?” 温先生冷淡地道:“不可以。” 明莱颤抖着手解开安全带,他看了温先生一眼,又慌乱低下头。 “太慢了。” 听到温先生冷淡的声音,明莱咬了一下唇,他两只纤白手指攀在温先生肩上,坐了下来。 温先生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摁在他后颈上,明莱感受到来自男人的灼热气息,烫得令他心慌意乱。 “温先生……” 69 ? 崩坏之路(六十九) ◎真情假意(一更)◎ 温先生吻下来, 他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毫不讲理,根本不管明莱有没有换好气, 薄唇稍微离开, 就又深深地吻了下来。 明莱被他吻得舌尖发麻, 几乎都没有知觉了, 温先生却还是勾着他一起,不允许他离开一丝一毫。 明莱相信温先生没有谈过恋爱了,这样没有章法的吻, 谈过恋爱的人是吻不出来的, 如果不是明莱经历过三个男人, 他今晚就要被温先生吻死在这辆车里。 而最痛苦的是,明明他会接吻, 却不能让温先生知道他会接吻, 不然, 以温先生那可怕的嫉妒心,他一定会对自己的吻技刨根问底。 等结束这个吻,明莱除了喘息,还是喘息, 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只能靠在温先生身上, 任由温先生亲吻。 明莱纤白手指紧紧攥住温先生的西装衣领, 他像只濒死的白天鹅,高仰着脖颈,紧紧咬着唇。 温先生抬起头, 一只手摁住明莱的后背, 另一只手给明莱系上纽扣。 明莱眼尾薄红, 微卷的乌发全都湿了,好像刚从水里出来一样。 温先生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唇瓣,叹道:“下次不要咬自己,咬我。” 明莱刚才有一瞬间真的想咬温先生,他现在心口那里又麻又疼,他都说不准咬了,温先生还咬,气死他了。 第144章 这人看着矜贵优雅,一遇这事就狂野无比,比他之前那三个男人还要疯。 “可以回去了吗?” 亲也亲了,咬也咬了,是不是该放他回去睡觉了。 温先生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他道:“明天下午两点,来见我,我住哪里还记得吗?” 明莱真想回他,不记得,但他怕这斯调头就回滨江豪宅,只能不情不愿地道:“记得。” “不要迟到,我会生气。” “我会准时到。” 他之前一定是瞎了眼,不然怎么会觉得温先生是个大好人,这明明就是个唯我独尊的暴君。 明莱重新坐回副驾驶座,温先生倾身过来,帮明莱系好安全带。 黑色轿车发动引擎,明莱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要看看现在几点,手机屏幕刚亮,十几通未接电话映入他的眼帘。 明莱瞳孔微缩,这么多通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但是……他根本不认得这串数字,会是谁在凌晨两点打电话给他呢? “在看什么?” 温先生调转车头,视线落在前方道路,淡声开口。 明莱道:“有人打错了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他不想报备,但他怕温先生查他手机,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温先生果然转头看了他手机屏幕一眼,见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收回视线。 “我的手机在扶手箱里,自己拿,没有开屏密码,”温先生道:“知道怎么建立联系人名片吗?” 明莱:“……知道。” 他把温先生的手机从扶手箱里拿出来,摁亮屏幕,直接进入联系人页面,建立新的联系人名片。 在姓名那一栏,他本想直接输入“纪明莱”三个字,温先生道:“莱莱。” 明莱抬起头,温先生:“备注“莱莱”。” 明莱认命地输入“莱莱”两个字,然后退出联系人,温先生又道:“我对你没有秘密,我的手机你可以随便看。” 明莱才不想看,他把温先生的手机放回扶手箱,然后靠着车窗,闭上双眼。 凌晨两点还没有睡觉,这对明莱来说是破天荒的一次。 温先生看了他一眼,放慢车速。 等回到观庭,已经是凌晨三点。 温先生停下车,见明莱还在睡觉,他没有叫醒明莱,而是脱下西装外套,给明莱披上。 观庭外面是一片漆黑,里面的路灯却还在亮着,温先生将扶手箱里那支香烟拿出来,低头咬住,他靠在座椅上,转头去看熟睡的明莱。 明莱睡得很沉,就算感觉到有人在轻抚他的眼角,他也没有醒。 纪父是凌晨三点半接到的温先生电话,他诚惶诚恐地下楼,还以为自己的生意要黄了,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位高权重,一句话就能让纪家破产的温先生抱着他的小儿子进来。 温先生上身只有一件雪白的衬衫,西装外套披在他小儿子身上,而他的小儿子,蜷缩在温先生怀里,正沉沉睡着。 纪父:“!!!!” 他大惊失色:“温先生,我们家莱莱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哪里被人欺负了?” 怪不得他打了十几通电话,莱莱都没有接,让他知道是谁欺负他小儿子,他要摁死对方! 温先生停下脚步,他看了眼怀里的明莱,淡声道:“他只是困了。” 纪父:“?” “别拦在这里,我打电话给你,是让你出来开门,不是让你在这里堵我的。” 听出温先生话里的不悦,纪父连忙侧身让开。 “温先生,我们家莱莱怎么跟您在一起?” 他们家莱莱胆子小,又怕生,怎么半夜跟温先生在一起,还是温先生抱回来? 温先生没有说话,他抱着明莱走上楼梯,向二楼明莱的房间走去。 纪父也不敢多问,他让佣人下去,自己跟上二楼,给温先生指路。 明莱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纪父推开门,将房间里的灯打开,温先生抱着明莱走到床边,动作温柔地将明莱放到床上,给明莱盖上被子。 纪父看着站在小儿子床边的温先生,心里闪过一个猜测,又被他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温先生才见过他们家莱莱几天,一定是他想多了。 温先生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里,他转头对纪父道:“出去再说。” 纪父走出房间,他忐忑地等着温先生出来,一分钟过去了,温先生还没有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纪父更忐忑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温先生出来了,他向楼梯口走去,纪父连忙跟上。 楼下客厅,镶满了水晶的大吊灯亮着清冷的光。 沙发上,温先生交叠着一双长腿,他气质矜贵优雅,温和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淡。 “坐。” 温先生淡淡地道。 纪父在温先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像是在等宣判般等温先生开口。 温先生道:“莱莱以后晚回家,不要给他打电话,我会送他回来。” 纪父心里咯噔一下:“温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莱莱满二十岁,我会带他去登记,”温先生淡淡地看着纪父:“我说得够不够明白?” 够。 纪父现在明白得不能再明白,温先生看上了他们家莱莱,要跟他们家莱莱结婚。 第145章 天大的好事落在他们家头上,纪父觉得他现在应该欣喜若狂,可是他却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温先生,我们家莱莱才十八岁,他还小。” 才刚刚准备上大学,还有大把的青春,就被温先生看上了,这让他的莱莱以后怎么办。 温先生是有权有势,可他也是男人,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他最明白,莱莱嫁给温先生,恐怕以后都只能做一只金丝雀了。 这让纪父怎么不觉得难受。 温先生冷道:“女儿你都舍得,儿子就舍不得了?” 纪父下意识地道:“那怎么能一样,莱莱还小,菲娜都要十九岁了。而且,女孩子婚后持家多正常,莱莱是个男孩子,应该要有自己的事业。” “跟我结婚,莱莱一样可以有自己的事业。” 见温先生铁了心要娶他小儿子,纪父咬了咬牙道:“温先生,您今年二十六了,位高权重,什么人没有见过,我们家莱莱还小,不懂事,做不了温家的男主人,您发发善心,放过我们家莱莱吧。” 温先生修长手指轻敲了敲沙发扶手,他脸色冷淡地道:“很抱歉,我这个人一向没有善心。” 纪父脸色白下来,也是,如果温鹤云有“善心”这两个字,燕都那些家族就不会被打压得要跪下来求温鹤云才能喘一口气。 “今天的话就到这里,不要让莱莱知道,知道吗?” 温先生的话还是淡淡的,纪父却从里面听出了警告,他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温先生是燕都最有权势的人,莱莱嫁给他没什么不好,没有事业,但有钱花,不能出门,但有钱花。 这世界,钱就是一切! 纪父说服了自己,他道:“温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我今晚什么都没听到。” 温先生离开了,纪父回到房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心里难受啊,早知道就不邀请温先生到家里做客了,温先生不到家里做客,就不会看上他们家莱莱,温先生没有看上他们家莱莱,莱莱就不会十八岁就被人定下。 温鹤云都二十六岁了,他们家莱莱才十八,他也好意思下手。 明莱早上醒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只是想在车上小睡一会儿,怎么睁开眼,天就亮了,还回到了自己房间。 想到温先生,明莱连忙从床上起来,温先生凌晨送他回家,纪父纪母、纪菲娜肯定都知道了,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让“温先生大半夜送他回家”这一行为合理。 明莱洗漱完换衣服下楼,内心忐忑,准备迎接纪父的冷嘲热讽,谁知到了餐厅,纪父拿着报纸,看了一眼明莱道:“都十一点了,早餐不吃,我看得了胃病你该怎么办!” 明莱低下头,小声地道:“爸爸,对不起,我起晚了,”他试探性开口:“昨晚我在回家的路上遇见温先生,温先生人很好,见我一个人,主动说要送我回家……” 纪父紧绷着脸,他道:“温先生送你回家,你要感谢温先生,知道吗?” “是,爸爸。” “以后不要回来得太晚,咳咳……晚一点也没关系,嗯,过来坐好,准备吃饭。” 三两口吃完午饭,明莱让司机送他去市中心,他没忘记昨晚温先生的话,下午两点准时去见他。 到了市中心,明莱下车,他对司机道:“王叔,您回去吧,不用来接我,我逛完了,会自己打车回去。” “是,小少爷。” 司机开车离开,明莱转身往滨江豪宅走去。 刚走出购物商场范围,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在明莱身旁停下。 明莱看了旁边的豪车一眼,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车窗摇下,薛云楼看过来,他冷淡地道:“上车。” 熟悉的场景,明莱转身就跑,生怕薛云楼抓他上车。 刚跑没两步,三个高大的黑衣保镖拦在他面前,为首的保镖低头恭敬道:“纪少爷,请。” 不能请不能请,他是要去见温鹤云的,到了时间他还没到,温鹤云一定会要他好看。 身后车门打开,薛云楼走下来,他道:“跟我走。” 走不了啊大哥,我是要去见温鹤云的,倒是你快点走,被温鹤云看见你找我,你就走不了了。 明莱心里祈祷,祈祷温鹤云千万别从这条路经过。 70 ? 崩坏之路(七十) ◎真情假意(二更)◎ 前有三个保镖拦路, 后有薛云楼向他走来,明莱攥紧自己的帆布包,心底叹了口气。 他转身认真地道:“薛少爷, 我有急事, 您有什么话, 就在这里说吧。” 刚刚下车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 下午一点零二分,走路去滨江豪宅需要十五分钟,进入小区, 乘电梯上楼、开门需要十分钟, 他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听薛云楼讲话。 薛云楼停下脚步, 他眉头皱了一下:“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明莱:“……” 他发现一个问题, 薛云楼永远只关注自己想关注的重点, 别人说了什么他根本毫不在意。 明莱紧抿了一下嘴, 他道:“你如果没有话要说,我先走了。” 见明莱转身要走,薛云楼一把拉住明莱的手,他紧紧皱着眉:“你还在为那天晚上生气?我向你道歉, 那天晚上是我做的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 第146章 明莱:“……?” 薛云楼在说什么, 他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是“哪天晚上”? 薛云楼低声地道:“我以后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明莱,我们谈谈。” 明莱一头雾水, 他完全搞不懂薛云楼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除了戒指,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薛云楼你倒是快点把戒指还给我:“还有,放开我。” 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薛云楼:“我就知道你那天说的是气话,你是喜欢我的。” 明莱:“……” 他知道薛云楼想说什么了。 明莱深深地吸了口气,他道:“我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之前几次三番找你,只是想问你拿回戒指,但是你每次都打断我的话,然后以工作忙为由坐上车离开,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明莱有想过,薛家人最讨厌情人私生子一类的人,薛云楼不待见他,多半是因为他是个私生子。 所以每次薛云楼打断他的话,坐上车离开,明莱都会安慰自己,薛云楼就是这个德性,他不生气。 “我不相信,”薛云楼攥着明莱的手愈发用力:“如果你心里没有一点喜欢我,那天晚上,你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天晚上到底是哪天晚上? 明莱抓狂了,他真的完全不知道薛云楼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薛云楼看着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他低低地道:“我以为……以为你跟他们说的一样,接近我是想让我帮你争家产。” 明莱知道薛云楼说的是哪天晚上了,他被“锁定”打成脑震荡的那天晚上,他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十八年记忆,误以为自己刚刚进入这个世界,因为没有剧情以及“原身”记忆,他只能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来判断自己该怎么走剧情。 结果薛云楼和戚南泽都以为他喜欢薛云楼,他那时没有记忆,只能跟着往下演。 明莱只庆幸,他那时候觉得多说多错,找机会马上就跑了。若是他那时候选择接着往下演……他现在说自己不喜欢薛云楼,薛云楼百分百会觉得他是在跟他闹脾气。 明莱想把手挣脱出来,薛云楼愈攥愈紧,他道:“你是不是真心,都不关我的事,我说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争家产。放手,薛云楼你放手!” “那你解释,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对我露出那种表情!” 明莱:系统出来背锅! 001从系统空间冒出来,看见自家宿主被薛云楼纠缠,又缩了回去。 明莱要气死了,要不是他莫名其妙被打成脑震荡,也不会招惹上薛云楼这朵烂桃花,这让他怎么解释! “我喝醉了,戚南泽一直在灌我酒,你跟其他人一样误会我喜欢你,还说出了那样的话,我一时生气就跑了。” 漏洞百出的话,可是明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他被“锁定”打成了脑震荡,短暂的失去了记忆,薛云楼和戚南泽都觉得他喜欢薛云楼,所以他也怀疑“原身”喜欢薛云楼,才演了回被伤透心的追求者。 “我不相信!”薛云楼一向清冷淡然的脸色变得阴沉,他道:“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明莱:“你不愿意相信就算了!薛云楼,我真的有急事,你放开我!” 薛云楼的手骨硬得跟铁一样,他怎么挣都挣不脱,愈挣还愈痛。 薛云楼冷冷地看着明莱,转身拉着明莱往车的方向走,根本不管明莱愿不愿意。 眼看要被推进车里,明莱左手取下自己的帆布包,狠狠朝薛云楼砸去。 薛云楼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跟在后面的几个保镖连忙上前,查看老板有没有受伤。 明莱趁机逃跑,连帆布包都不要了,直跑到人多的地方,才停下来喘气。 薛云楼想干什么,强行绑他上车吗? 明明前段时间看见他就皱眉,还让他不要在他身上浪费心思,一知道他从来没喜欢过他,几次三番去薛家找他,只是为了拿回戒指,他整个人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还好手机在口袋里,明莱拿出手机想,他看了眼时间,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准时去见温先生了。 13:55分,明莱来到温先生的住处,他抿了抿嘴,输入门锁密码,打开房门进去。 客厅里,泛着冷光的水晶吊灯下,温先生坐在沙发上,他一身黑色正装,交叠着一双长腿,脸色漠然地听下属汇报工作。 他的面前,几个西装革履的秘书助理恭敬地站着,其中一个助理手上拿着资料,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秘书助理看过来,温先生道:“今天就到这里,”他看向明莱:“过来。” 明莱垂下羽睫,向温先生走去,几个秘书助理对明莱恭敬地行了行礼,转身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明莱跟温先生两个人。 明莱坐到温先生身旁,温先生将指间夹着的香烟熄灭,身体靠在沙发上,他淡淡地问:“路上遇见了什么?” 明莱心里咯噔一声,又很快恢复冷静,温先生在这里听下属汇报工作,根本不可能看见他在大街上跟薛云楼“拉拉扯扯”,他低下头:“什么都没有遇见,我是坐家里的车过来的。” 第147章 温先生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盒,修长手指取出一支,低头轻轻咬住,明莱抬手摁住温先生的手:“我不喜欢你吸烟。” 温先生抬起头,明莱轻声地道:“你要抽烟,一会儿别想亲我。” 温先生将香烟又摁进了烟灰缸里,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他对明莱道:“不抽也可以,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明莱坐到温先生大腿上,两只纤白的手臂环住温先生的脖颈。 “你一会儿有工作?” 明莱问,他心道,最好有,温先生在情事上狂野得很,总爱对他咬来咬去,他真的招架不住。 温先生微凉的手指摁在明莱后颈上,微微往下摁了摁:“希望我去工作?” 明莱摇头,他道:“我是怕耽误你工作,你刚才不是还在听助理汇报工作吗?” “我在这边的工作都已经处理好了,”温先生道,他的薄唇落在明莱雪白优美的颈上:“你刚才没有说实话,我再问你,路上遇见了什么?” 明莱心头狂跳,他道:“真的没有遇见什么,我一下车就来见你了。” 温先生也不知是信了没有,他摁在明莱后颈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明莱疼得直蹙眉头。 “温先生……” 温先生放开明莱,身体靠在沙发上:“知道该怎么做吗?” 明莱抬手碰了碰颈窝,还好,没出血,他微微弯下腰,唇落在温先生的喉结上,微微张开。 平心而论,温先生是他四个男人里,玩得最疯的一个,不做这种事的时候真的是矜贵优雅,温和有礼,一旦做这种事,就狂野无比。 明莱放开喉结,抬起头,温先生深深地吻下来,一开始还算克制,越吻越像是要明莱的命。 明莱被禁锢在温先生怀里,无处可逃,他真的怕了温先生的手段,身体瑟瑟发抖,本能使他求男人怜惜。 温先生的眼神冰冷,明莱越求他怜惜,他就越疯狂。 在换气的空隙,明莱带着哭腔道:“温先生……温先生……” 不是他没有骨气,而是这个男人在情事上的手段,比明莱之前那三个男人加起来还要狠。 面对明莱的眼泪,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真正做到了冷心冷情。 “温先生……老公……” 一声“老公”,让温先生停下来,他的薄唇离开明莱,眼神冰冷地看明莱掉眼泪。 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氤氲着雾气看他,他紧紧咬着唇,温先生抬手想帮他擦眼泪,明莱偏头躲开。 “莱莱,”温先生开口,他捏住明莱的下颌转过来,脸色阴沉:“撒谎是要受到惩罚的,今天我只让你哭,下次就不一定了。” 明莱脸上露出了害怕,一滴眼泪滑落他的脸颊,他道:“我没有去见薛云楼,是他来找的我,他在街上拦住我,他还带了三个保镖,我走不了,我真的没想见他。” 温鹤云人明明在听下属汇报工作,却知道薛云楼在大街上纠缠他,明莱心沉下来,温鹤云派人监视他。 温先生修长手指帮明莱擦去眼泪:“我知道,不然你今天就不止是哭了,”他让明莱从他腿上下去,漠然道:“去洗澡。” 明莱瞳孔微缩,他低着头道:“现在是白天……” 温先生脸色冷淡:“很快就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0 20:05:47~2023-04-12 00:3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斛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 ? 崩坏之路(七十一) ◎真情假意(一更)◎ 浴室里雾气萦绕, 水声停止。 明莱擦去镜子上的水雾,他看着脸颊被热气熏红的自己。 这张脸美得让人惊叹,美得没有一点真实, 是一种仿佛只存在于虚幻的美。 温先生会看上这样一张脸, 真是太正常不过。 明莱还想挣扎, 从这里走出去, 他就彻彻底底是温先生的人了,以温先生的掌控欲,他这一生都不会有第二个男人, 更别提去找温烁, 完成任务。可是现在挣扎又有什么用, 他在这个世界一无钱二无权,大学都还没上, 只是个寄人篱下的私生子, 要怎么反抗温先生? 他虽然不知道温先生到底有多有权有势, 可是看纪父那恨不得跪下来请安的态度,明莱就知道,他这一生也别想从温先生手里逃走。 明莱暗暗叫苦,早知道那天他装病也要躲在房间里, 大不了被纪父冷嘲热讽一辈子,也好过被温先生看上。 “咔哒——” 浴室的门把手被人拧开。 明莱没有回头, 他知道来的是温先生。 温先生从身后搂住明莱, 修长手指落在明莱的雪白浴袍上,将浴袍带子缓缓解开,他淡淡地道:“不用穿, 到了床上还得脱掉。” 明莱感觉到脖颈处的湿热, 他的腰被一双有力的手禁锢, 浴袍落到地上,他听到了身后纽扣一颗一颗解开的声音。 明莱咬了一下唇:“……别在这里。” 相比浴室,他还是更喜欢在床上。 主卧里所有窗帘都放了下来,整个卧室昏暗一片,只有精美华丽的壁灯亮着微弱的光。 明莱紧紧蹙着眉,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帷幔,落在厚重的窗帘上。 第148章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外面是不是快要天黑了。 让在情.事上疯狂的温先生温柔,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温先生……温先生……” 明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能有人的手段这么狠,心这么冷,简直要折磨死他了。 刚才在沙发上的吻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惩罚才现在开始。 一切结束,已经是深夜。 明莱已经昏迷过去,他眼尾红得厉害,唇上伤痕累累,即便是在睡梦中,长睫也不安地颤动着。 温先生将明莱抱进怀里,他抬手轻抚了抚明莱的眼角,关掉壁灯,抱着明莱闭上双眼。 第二天醒来,明莱看着帷幔发呆,旁边的温先生已经起床,正在扣衬衫纽扣。 他走过来,在明莱唇上落下一吻:“再睡一会儿,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温先生走出卧室,主卧里只剩下明莱一个人。 001从系统空间冒出来,它看着床上的明莱,紧张地道:“宿主,您怎么样?您还好吗?” 明莱声音沙哑:“……还活着,”他生无可恋:“我腰部以下已经没有知觉了,你帮我看看,我的腿还有用吗?”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温鹤云他也做得出来,他就不怕硬件坏吗? 001把明莱全身扫描了一遍,松了口气:“宿主,您的腿还是很有用的,只是昨晚太过劳累,所以一时之间没有知觉。” 明莱:必须要想个法子让温鹤云禁欲,三天两头这么搞,他早晚要死在床上。 门外响起动静,001赶紧钻回系统空间。 明莱闭上双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温先生走进来,坐到床边,明莱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一只微凉的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轻轻拉开他身上的睡袍。 明莱心砰砰跳,心道不是吧,这才结束,又要来,温鹤云你还是不是人! 就在明莱想睁开眼的时候,脖颈处突然一凉,明莱一愣,药水的味道……温鹤云是在给他擦药? 然而想到伤是怎么来的,明莱就想在温鹤云身上咬回来,做的时候深吻就深吻,咬人算怎么回事? 温鹤云是不是牙齿痒,还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总喜欢在他身上留痕迹? 心里腹诽归腹诽,但是让明莱当面骂温鹤云,明莱还是不敢的,他又不是活腻了,能好好生活,干嘛要跟温鹤云过不去。 十几分钟过去,温先生擦好了药,起身离开。 明莱松了口气,再擦下去,他就要装不下去了,温鹤云这斯昨晚在他身上咬了个遍,擦药也是会疼的,一两处伤口疼还能忍,全身上下都疼真忍不了。 为尽快恢复身体,明莱强迫自己睡了个回笼觉,下午三点才起来。 能睡这么久,可想而知明莱的身体有多累。 明莱掀开被子,脚尖落地,双腿发着颤去浴室洗澡。 这个澡洗得相当痛苦,明莱手臂发酸,双腿发颤发酸,抬个手擦沐浴露都要做一番心理准备才抬得起来,更别提还要站着洗澡。 浴室里是有浴缸,但是明莱不想用,原因很难以启齿,反正对现在的他来说,淋浴是洗得最干净的。 洗完澡,换好衣服,明莱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出主卧。 清冷的客厅空无一人,明莱乐得自在,他向餐厅走去,准备给自己煮点粥喝。 刚找到电饭锅,温先生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明莱吓了一跳,温先生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突然间冒出来,真的很吓人。 他转过头:“温先生,您还在?” 刚才没有看见温鹤云,明莱还以为温鹤云去谈生意了。 温先生上半身是一件雪白的衬衫,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装长裤,他矜贵优雅,冷冷淡淡看人的时候,很有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因为昨晚刚跟明莱做过,这种冷淡让人难以接近的禁欲感下,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表面冷淡优雅,背地里肆意狂放。 明莱视线在温先生劲瘦有力的腰上看了一眼,默默移开。 他心道,快点忘记快点忘记,你可是有过三个男人的人,什么没经历过,温鹤云在情.事上再疯,那也是第四个。 温先生走过来,将明莱拦腰抱起,向餐桌走去。 明莱下意识环住温先生的脖颈,他抬起头:“温先生……” 虽然变化很小,但明莱能感觉到,温鹤云对他的态度变了。 以前是掌控欲,现在是掌控欲加独占欲。 温先生将明莱放到椅子上,转身去厨房打开微波炉,将吃的端出来,放到明莱面前。 明莱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情.事,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放在他面前的,都是些清淡的食物,比如粥和面包、牛奶。 相比面包牛奶,明莱还是比较喜欢喝粥,他端起小碗,长睫微颤,看向坐在旁边的温先生。 温先生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明莱有些不安。 温先生淡淡地看着明莱:“我已经吃过了。” 明莱喝完一碗粥,又喝了半杯牛奶,咬了一下唇道:“温先生,我该回去了,一晚上没有回家,我爸爸该骂我了。” 温先生抬起手,修长手指落在明莱后颈上,微微用力一摁,明莱猝不及防,双手抵在温先生胸膛上,他仰起头,正要说话,温先生的薄唇又落了下来。 第149章 跟昨晚的疯狂相比,这个吻堪称温柔。 明莱在换气的空隙,看了闭紧双眼,脸色冷淡的温先生一眼,不管什么时候,温先生始终都是这副表情,就是昨晚最疯狂的时候,他脸上的情.欲也不比现在多多少。 明莱开始怀念第一次看见的温先生了,虽然那些温和有礼都是装出来的,但起码不会让人感到害怕,现在这个温先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明莱在温先生面前,每个反应,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斟酌,生怕惹温先生生气。 越吻情.欲越难以控制,等明莱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到了餐桌上,面前是正在解皮带的温先生。 诺大的餐厅只有两个人,解皮带的声音清晰可闻,明莱知道他没办法拒绝,双手环上了温先生的脖颈。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城市璀璨的霓虹灯亮起。 车上,明莱靠着温先生,困得睁不开眼。 他发誓,这是他人生中最累的一天,现在还在腰酸背痛,手指酸得动都不想动。 温先生低下头跟他说话,明莱没怎么听清,只听到了“明天一起吃饭”这六个字,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后天……后天再一起吃好不好,”明莱小声地道:“明天我想在家休息。” 今天都搞了一天了,明天再接着搞,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温先生从烟盒里取了支香烟出来,他轻轻咬住:“明天不碰你,就吃个饭,”他脸色冷淡:“下午五点,我去接你,记得跟你爸爸说,知道吗?” 去观庭接他? 不行不行不行,被纪母和纪菲娜知道他和温先生搞在了一起,她们绝对会要他好看。 明莱咬紧唇:“我坐家里的车到市中心,你再来接我好不好?我不想让颜姨和菲娜看见,你知道的,菲娜喜欢你……” 温先生修长手指夹住香烟,他靠在座椅上:“可以。” 明莱正要松口气,温先生接着淡淡道:“后天,两次。” 明莱咬牙切齿,这都要谈条件,温鹤云,你真是够可以的。 “……就两次,你说的。” 跟被纪母和纪菲娜找麻烦比起来,两次又算得了什么。 怕被纪母纪菲娜看见,明莱没有让温先生送他进观庭,而是在观庭不远处的一个购物商场停下了车。 明莱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流,转身向商场走去。 他买了一顶鸭舌帽戴上,又买了一件外套,撕掉标签,穿上,走出商场。 明莱的目的地很明确,药店。 他冷静地想,虽然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但紧急避孕药72小时内都有效,他现在吃,还来得及。 明莱现在还不考虑孩子的问题,如果跟他做的人是温烁,为了任务,他可能就顺其自然了,但跟他做的是温鹤云,他不想这么早就给温鹤云生孩子。 至少……他还没有做好给温鹤云生孩子的准备。 温鹤云不知道他能怀孕,昨晚并没有准备避孕.套,明莱昨晚也很被动,根本想不起要买避孕.套,做到一半才想起来。 他叹了口气,进入药店,直接拿了盒72小时内的紧急避孕药,和两盒大号避孕.套,走到前台结账。 结完账,明莱打车回观庭。 法式别墅里,佣人们正在做一天的清洁扫尾工作,明莱走到客厅,低下头,快速上楼。 “站住。” 三楼楼梯扶手处传来纪菲娜的声音,明莱抬起头,看见皱紧眉头的纪菲娜,又慌乱地低下头。 “两天不回家,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你知不知道爸爸很担心你?” 明莱心道,纪父才不会担心他,他之前跟朋友出去玩,一晚上不回家也没人过问。 “对不起姐姐,我跟朋友出去过生日,玩的太开心了,”他小声地道:“爸爸睡了吗?” “还没有,”纪菲娜的视线落到明莱手上:“那是什么?药?家里没有药吗?用得着你买?” 明莱连忙道:“不是药,是吃的东西。姐姐,我先回房了。” 明莱飞快回房,把房门锁上。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倒了一粒避孕药出来,就着温水服下。 吃完药,明莱才真真正正松了口气,他向浴室走去,洗了个澡出来,关掉灯,躺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明莱早早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洗漱完下楼,想吃完早餐去找顾琳,谁知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一身正装、清冷淡然的薛云楼坐在客厅沙发上。 薛云楼怎么来了? 明莱睁大眼眸,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产生了幻觉。 薛家不是一向讨厌跟他们纪家来往吗,薛云楼居然主动来观庭! 纪父正乐呵呵地跟薛云楼说话,看见下楼的明莱,他赶紧道:“莱莱,过来,你薛家哥哥找你,你们俩聊天,爸爸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明莱:“……” 什么薛家哥哥,不要乱认亲戚。 还好这是在观庭,不是在大街上,要是被温先生的人看见,他又要遭罪了。 纪父起身离开了,明莱走到薛云楼对面,坐下来。 他蹙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如果你是想重复那天说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那天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想气你,也不是在闹脾气。” 第150章 薛云楼深深地看了明莱一眼:“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明莱眼睛一亮:“我的戒指你找到了?谢谢你——” 薛云楼把一个帆布包拿到茶几上:“你的东西。下次不要拿来砸人,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心,会还给你。” 明莱:“……我的戒指呢?” 薛云楼避而不谈,他起身道:“既然东西已经还了,我也该去工作了。” 明莱跟着起身,他快步过去,一把抓住薛云楼的手,他抬起头:“戒指你找到了对不对?”他漂亮的眼眸里燃起明亮的怒火:“你找到了,为什么不还给我?那是我妈妈的遗物,它对我很重要!” 薛云楼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有多重要?” “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三个任务都失败,他会被发红牌警告,红牌警告一次,下个世界明莱要面临的就不是自行探索剧情,而是惩罚世界。 黄牌警告三次的惩罚世界,和红牌警告一次的惩罚世界,惩罚力度天差地别。 明莱宁愿黄牌三次,也不愿意红牌一次。 薛云楼看着明莱,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他道:“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你的戒指,等我找到了,会让人拿过来给你。明莱,过两天见。” 过两天见? 薛云楼什么意思? 明莱看着薛云楼离开的背影,蹙紧眉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2 00:34:59~2023-04-13 05:0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yycc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玥辰、斛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 ? 崩坏之路(七十二) ◎真情假意(二更)◎ 明莱吃了早餐, 让家里的司机送他去京海一中附近。 他跟顾琳都是京海一中的学生,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到附近的商业街玩。 略有些老旧的早餐店里, 顾琳正坐在一张方形桌前, 她怀里抱着精致的小包包, 手里拿着手机, 不知道是在回复信息还是在看聊天记录。 明莱走进店里,径直走到顾琳面前,坐下。 顾琳把手机收进包包里, 抬起头:“吃早餐了?要不要陪我再吃一顿?” 她昨晚跟父母去参加晚宴, 回家已经十一点, 今天九点才爬起来,洗漱完换衣服就急匆匆赶来见明莱。 明莱摇摇头, 他戴着口罩, 乌黑柔软的发丝下, 是一双漂亮到令人失神的眼眸。 顾琳跟明莱认识十五年,每次看到他那双眼睛,都要怦然心动一下。无关情爱,只是单纯从美的角度欣赏, 她这位竹马,确确实实长得过于漂亮了些。 作为明莱唯一的青梅竹马, 顾琳从小到大收到最多的, 不是自己的生日礼物,而是别人让她转交给明莱的情书。 托明莱的福,顾琳从幼儿园到高中, 都没有买过零食, 只要她想吃, 那必定有无数人挣着抢着给她送吃的,条件是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让顾琳帮忙转交情书或礼物给明莱。 想到初中高中吃的那些巧克力、奶茶,顾琳就恨,为什么家里只有她一个继承人,如果她上面有个哥哥或姐姐,她就能跟着明莱一起去考古了。 等明莱上大学,那些巧克力、奶茶,还不知道便宜谁。 顾琳越想越气,她起身要了三碗面,化悲愤为食欲,全吃进了肚子里。 明莱看着桌上两个空碗,欲言又止,他对顾琳道:“别吃了,小心撑坏了肚子。” 这里的碗可不是家里的那种小碗,而是可以盛汤的大碗。 顾琳道:“让我吃,开了学,就不能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跟明莱留在国内读大学不同,顾琳开学就要去美国读书,她是带着继承人的任务去的,不能像读初中高中的时候任意妄为,想回国就回国,想找明莱就找明莱。 明莱心底一叹,看着顾琳吃面。 吃完面,顾琳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化悲愤为食欲后,她心情好了不少。 “你最近有没有碰见戚南泽?” 顾琳问明莱。 明莱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想起戚南泽是谁,温先生折腾得他心力交瘁,他都快要忘记戚南泽这个人了。 “没有,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顾琳皱眉道:“他最近一直在打听你的事,你还记得萧行山和方泽奕吗?戚南泽这段时间把他俩叫出去一起喝酒,明里暗里打听了你不少事,萧行山察觉不对,打电话给我,让我转告你,这段时间小心戚南泽。” 戚家跟薛家都是老牌世家,底蕴深厚,作风跟其他家族完全不同。 薛家古板传统,规矩多,一言一行都像是用尺子量好,永远活在玻璃罩子下;戚家行事大胆,永远致力开疆扩土,加上底蕴在那里,家中小辈说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不如说是横行无忌恣意妄为。 若是其他人,戚南泽可能还会顾忌一下家族,但明莱只是一个私生子,被戚南泽盯上,不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明莱心沉下来,戚南泽那天灌他酒,果然别有目的。 陪顾琳在购物商场逛了一圈,又去吃了午饭,顾琳坐上顾家的车离开。 明莱坐在公园里,看着不远处正在野餐的一家三口,发呆。 第151章 现在是下午两点钟,距离五点还有三个小时,他要怎么打发时间,才能让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不那么难熬。 去看电影? 前几天刚看过,排名前三的电影都已经看了。 接着逛街? 其实明莱并不喜欢逛街,只是在这个世界,逛街是一个很好的消遣时间的方式,所以这段时间他才常常出来。 明莱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打发时间,一个男人坐到他身旁。 男人长得很高,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长椅扶手上,食指上银色的戒指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明莱转过头,看见熟悉的侧脸,心砰砰跳起来。 戚南泽怎么在这里?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上午顾琳刚跟他说让他小心戚南泽,下午戚南泽就坐到了他身旁。 “真是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纪少爷,”戚南泽看过来,他鼻梁上的墨镜微微滑落,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纪少爷还记得我吗?” 明莱心道,岂止记得,简直记忆犹新,戚南泽是第一个把他灌醉的人。 他小声地道:“记得,你是戚少爷。” 戚南泽道:“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叫我南泽,或者戚哥,”他把墨镜拿下来,身体放松靠在长椅上:“我也叫你的名字,明莱。” 戚南泽还挺自来熟。 明莱犹豫了一下,唤了一声:“戚哥。” 戚南泽低低地笑起来,他道:“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哥,感觉不错。” 明莱内心面无表情,是“戚哥”,不是“哥”。 戚南泽不愧是有薛家血统的人,跟薛云楼一个德性,永远只关注自己想关注的重点,别人说什么他根本毫不在意。 “明莱怎么一个人到公园来了?没有人陪你吗?” 戚南泽看着明莱。 明莱低下头:“我跟朋友约了晚上吃饭,他还没有到,我在这里等他。” “跟朋友有约啊,我还以为今晚能请明莱吃一顿饭,”戚南泽遗憾地道,又接着问:“是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明莱心道,是一个说出来能让你当场变脸色的人。 “男的,是我同学。” 对不起了温先生,他还不想这么早就谈恋爱,先委屈你当我几年同学。 “同学啊,”戚南泽拉长声调,他道:“能让你这么早就出来等他,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那可不,昨天在床上搞了一天呢。 明莱抿了抿嘴:“戚少爷……戚哥一个人出来玩吗?” 戚南泽:“跟朋友一起,喏,他们在那边。” 明莱顺着戚南泽的视线看去,几个年轻男女站在河边,不知道是在欣赏河边的景色,还是单纯在等戚南泽。 “你们约了几点见面?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走,散散步?” 明莱摇头:“不了,我同学很快就要到了。” 之前明莱还疑心戚南泽有什么目的,几句话聊下来,明莱明白了,戚南泽确实有目的,他的目的就是他。 戚南泽看上一个人,那是毫不遮掩,话里话外都是想追求的意思。 明莱想扶额,一个薛云楼已经让他很头疼了,再来一个戚南泽,他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那真是遗憾,”戚南泽低头把墨镜戴上:“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他起身向河边走去,走了两步,又转过头:“等你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明莱看着戚南泽离去的身影,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河边柳树下,戚南泽懒懒地靠着栏杆,一位朋友压低声音道:“南泽,他走了。” 戚南泽道:“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朋友犹豫地道:“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戚南泽笑了笑,他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戒指:“这件事别让云楼知道。” 明莱去了公园另一边赏花,时间慢慢过去,霞光铺满远处天际,温先生的电话才打过来。 “在哪里?” 温先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明莱小声地道:“我在月湖公园。” “到那里做什么?” “看花。” “一大早出来就是为了看花?” 明莱心道,温鹤云果然派人跟踪他,连他几点出门都知道。 掌控欲如此强的温先生,不可能不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现在在哪里,那么问题来了,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看他会不会说实话? 明莱咬了一下唇:“琳琳让我出来陪她逛街。” “你们感情很好,”温先生淡淡地道:“不过莱莱,你现在是有男人的人,以后要注意跟其他人保持距离,知道吗?” 明莱:他就不信温鹤云不知道顾琳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这种醋他都要吃,不可理喻! “知道吗?”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来了,明明声音是从电话里传来,明莱却有一种温先生正站在他面前说话的感觉。 他垂下长睫:“是,我会注意的。” 挂断电话,一分钟不到,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在明莱面前。 明莱向车子走去,打开车门,温先生一身正装,交叠着长腿坐在里面,看见明莱,他脸色漠然地道:“过来。” 非常熟悉的两个字。 明莱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咬着唇坐到了温先生腿上。 第152章 “温先生……”他纤白手指抵在温先生胸膛上:“你说今天不会碰我的。” 温先生靠在座椅上,他看着明莱:“刚刚遇见了谁?” 来了来了,明莱就知道温鹤云在这里等着他。 “遇见了戚家的少爷,还有他的朋友。” 温先生抬起手,修长手指摁在明莱后颈上,这是种非常危险的信号,明莱警铃大作。 “我跟戚家的少爷不熟,就见过一面,没想到他还记得我,见我一个人在公园,还过来跟我打招呼。” 他重点强调“打招呼”,戚南泽就只是过来跟他打招呼而已,别的什么也没有。 温先生手指微松,他淡声道:“学聪明了。” 明莱心道,过奖过奖,这都是求生的本能。 温先生将明莱抱好,对驾驶座的保镖道:“开车。”低下头跟明莱说话。 明莱一边感受着手背被摩挲的酥麻,一边打起精神应对温先生,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着了温先生的道。 就在明莱觉得温先生已经打消怀疑的时候,他帆布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谁给他打电话? 明莱的腰被温先生一只有力的手臂搂紧,他艰难地伸出一只手,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低头一看,差点没把手机摔到座椅底下。 真是要命了,薛云楼的电话,让占有欲强到令人窒息的温先生看见,今晚绝对要他好看。 他心头狂跳,镇定自若地将电话挂断,放回帆布包里。 明莱抬起头,温先生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推销电话。” 明莱不慌不乱,他双手环上温先生的脖颈,去吻温先生的薄唇。 温先生不拒绝也没有接受,眼神仍是冰冷,显然并没有相信明莱的话。 明莱心里暗暗叫苦,薛云楼真是害惨他了,他要怎么做,温先生才相信他只有他一个男人。 手机优美的音乐声又响起来,明莱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拿手机,却被温先生抢先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手机被温先生拿起来,滑向接听键。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3 05:06:58~2023-04-14 18:4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觉醒吧!我的智商~ 2瓶;墨玥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 ? 崩坏之路(七十三) ◎真情假意(一更)◎ “你在哪里?” 熟悉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纪菲娜的声音。 明莱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温先生就在面前, 他不能表现出来。 “纪明莱, 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纪菲娜的声音很不悦, 明莱能想象到对方皱紧眉头的样子。 温先生节骨分明的手指拿着手机, 搂着明莱腰的手臂微微用力,明莱身体猛地向前倾,纤白手指抵在温先生胸膛上。 “温——” 一句“温先生”就要下意识说出来, 明莱及时反应过来, 把嘴巴紧紧闭上。 “闻?”纪菲娜冷笑:“你想改母姓?也可以, 只要爸爸同意,别说改母姓, 就是把名字改了, 我也没有意见。” 明莱:谢天谢地, 纪菲娜没有听出来他说的是“温”字。 他哀求地看着温先生,希望温先生能把手机还给他,让他跟姐姐说话。 温先生冷冷地看着明莱,无动于衷。 明莱咬了咬唇, 仰头在温先生唇上亲了一口,小小声地道:“老公, 让我跟姐姐说说话好不好?” 事实证明, “老公”这个称呼对温先生无比好用。 明莱从温先生手里接过手机,低声对纪菲娜说话:“姐姐,我现在有事, 后面我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有事?又是你哪个朋友过生日?你还记得家里的门朝哪边开吗?还没上大学就敢天天夜不归宿, 上了大学岂不是连家都不回!” 明莱心道, 他也想回家睡觉,但是温先生不给他回去,他也没办法。 “姐姐,我真的有事——” 纪菲娜冷声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事,你今晚必须回家。” 明莱:这话真是来得太及时了,他正愁吃了晚餐要找什么借口回家。 他为难地看向温先生,温先生脸色漠然。 明莱垂下羽睫,轻轻地道:“好的,姐姐。” 温先生不说话,他就当温先生同意了。 成功躲过一劫,明莱松了好大一口气,他将电话挂断,又迅速拉黑了薛云楼,将手机放回帆布包。 “温先生,我今晚不能去你那里了。” 明莱觉得,虽然他跟温先生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但两人还是像偷情一样,出来吃个饭都要偷偷摸摸。 但没办法,谁让温先生的社会地位在那里,明莱一点也不想让他爸爸知道他跟温先生搞在了一起,他会被打包送进温家的。 明莱才刚刚上大学,他还有大把青春,一点也不想英年早婚。 温先生没有说话,他微微低头,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咬住。 明莱知道温先生还没有打消怀疑,主动拿出打火机,想要给温先生点烟。 温先生偏过头,修长手指夹住香烟,拿下来,他对明莱冷淡地道:“吃了饭,打个电话回去,说你在我这里。” 第153章 明莱脸色慌乱:“你说今天不会碰我的。” 他就知道温先生没这么容易打发,纪菲娜的电话,不仅没让他打消怀疑,反而更让他怀疑第一通电话。 “今天不碰。” 温先生声音淡淡,明莱半信半疑,以温先生那可怕的嫉妒心,今晚真的会放过他? 晚餐的地点还是在京海最高大厦的顶楼,诺大餐厅,只有明莱跟温先生两个人。 不用问,想也知道是温先生包了场。 跟温先生待在一起越久,明莱越了解温先生这个人,表面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是矜贵优雅的豪门掌权人;私底下冷漠无情,多疑且心狠手辣,就是对着明莱,说话也常常带着命令语气。 是非常难相处的一个人。 明莱在他面前,不管说话做事,都要极其小心,只要说错一句话,等待他的就是惩罚。 吃了晚餐,地点转换成滨江豪宅的主卧。 明莱在浴室里给纪父打电话,说他今晚不回去了,要和朋友一起看电影,纪父毫不怀疑,让明莱跟朋友好好玩,就挂断了电话。 明莱:“……” 他爸的心真是大,小儿子三天两头夜不归宿,他一点也没察觉出反常。 明莱推开浴室的门,向豪华大床走去。 温先生坐在床边,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只剩下一件雪白的衬衫。 明莱面对面坐到温先生腿上,仰头送上殷红的唇。 温先生格外喜欢这个姿势,也许是这个姿势,能格外满足他的掌控欲。 后颈被修长手指用力摁住,明莱接受着温先生的深吻,从无法呼吸到温顺,他已经习惯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明莱一边跟温先生接着吻,一边强忍身体的情.欲,这不难,只要脑子胡子乱想,注意力不在纠缠的唇舌上,就能熄灭百分之七十的欲.火。 换气的空隙,明莱忍不住轻喘了几下,温先生放在他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唇舌又纠缠起来。 温先生很守信,没有碰明莱,吻了大半个小时,他把明莱摁到床上,起身去浴室。 明莱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这才松了口气,刚才温先生吻得这么久,他还以为今晚难逃一劫了。 晚上九点钟,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城市热闹非凡。 明莱转过身,他看着玻璃窗外璀璨的霓虹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默数日子,还有半个多月,他就开学了。 开学要上课,要做作业,不能温先生说要见他就能见他,明莱从未觉得开学这样开心过。 浴室的门推开,明莱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温先生带着一身水汽,在他身边躺下来。 明莱没有听到关灯的声音,正疑惑,两只雪白的手腕被人摁住,压到枕头两边。 温先生的吻又落下来,只是比起刚才的凶狠,这次温先生很温柔,温柔得明莱都快不认识温先生了。 明莱任由他吻,睡袍滑落肩头也不在意,温先生答应过他,今晚不会碰他。 明莱睡着了又醒来,温先生还在吻他,他忍不住抬手推了推温先生,咦,他的手居然能动了? “温先生,该睡觉了。” 温先生的体力也太好了,吻他这么久,难怪刚才在梦里一直有东西在咬他。 温先生淡声道:“你睡。” 明莱:你一直吻我我怎么睡得着? “温先生,你什么时候回燕都?” 睡不着,明莱干脆跟温先生聊天。 “过几天。” 温先生摁着他,抽空回话。 明莱眼睛一亮,温先生过几天回燕都,那他岂不是自由了? “您回燕都,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虽然很希望温先生一辈子也不要再来京海,但面上还是要装装的。 “随时。” 温先生将明莱抱起,让他靠坐在床头,明莱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我会想您的。” 神佛保佑,温先生一定要晚一点回来。 明莱正祈祷着,忽然身体绷紧,他咬紧唇,一双漂亮的眼眸瞪向温先生:“你说今晚不会碰我的!” 温先生漠然地道:“现在是凌晨,从时间上来说,现在是第二天。” 明莱:“……” 诡计多端的温先生。 折腾了两个小时,温先生才放过明莱,明莱再一次感受到了腰部以下没有知觉的感觉,他艰难地转了个身,背对着温先生闭上眼。 从现在开始到第二天,他不想看见温先生那张冷淡的脸。 温先生等人睡着,把人转过来,抱在怀里,才跟着闭上眼睡觉。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明莱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心道很好,连早餐都省了,直接吃午餐。 陪温先生去餐厅吃完午餐,明莱说要回家,温先生淡淡地道:“明后天我有事,不能陪你,你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 明莱:“……” 这个“担心”绝不是指担心他的人身安全,而是指担心他又跟薛云楼勾勾搭搭。 “……我会乖的。” 下次见到薛云楼,他一定要绕道走。 黑色轿车停在观庭附近的购物商场,明莱走下车,久违地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 回到观庭,纪菲娜不在,这让明莱松了好大一口气。 第154章 他昨晚答应回家,结果又夜不归宿,纪菲娜一定很生气。 晚上六点,佣人准时来敲门,让明莱下楼吃晚餐。 明莱下楼走到餐厅,发现餐桌上除了纪父纪母、纪菲娜外,还有一个人。 看着一身黑色正装,仿佛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薛云楼,明莱头就疼。 薛云楼怎么又来了! 纪父正在跟薛云楼说话,听到佣人喊“小少爷”,他抬起头,乐呵呵地道:“莱莱,快过来坐好,要吃饭了。” 纪父这么开心,大概是以为薛云楼往观庭跑这么勤快,是想跟他谈生意。 薛云楼也看过来,明莱低下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要命了,薛云楼往观庭跑这么勤快,还留下来吃晚饭,温先生那可怕的嫉妒心又要开始了。 纪菲娜冷笑地道:“你还知道回家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嫁出去了。” 明莱低着头没有反应,纪父猛地咳嗽起来,他板下脸:“菲娜,胡说什么,你弟弟正是爱玩的年纪,夜不归宿个几天怎么了?” “爸!”纪菲娜不可置信:“纪明莱才多少岁,怎么能夜不归宿!” 纪父:“十八了,不小了,已经是成年人了。” 而且也不是夜不归宿,跟温先生在一起,怎么能算是夜不归宿? 薛云楼放下刀叉,看向明莱,他道:“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跟纪伯父商量。” 纪父对纪菲娜道:“好好吃你的饭,你弟弟心里有数,”他转过头,开心地道:“云楼啊,有什么事你说,纪伯父能帮的,绝对帮。” 明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薛云楼深深地看了明莱一眼:“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联姻的事。” 纪父:“……联姻?跟我们家菲娜?” 他沉思,虽然薛云楼条件没有温先生那么好,但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商业奇才,且薛家是老牌世家,底蕴深厚,菲娜嫁给他,只赚不亏。 纪父看向脸色难看的纪菲娜,试探地道:“菲娜啊,你薛家哥哥想跟你联姻,你怎么想?” 如果薛云楼私底下跟他提联姻,纪父就答应了,但现在纪菲娜在,装装样子他也要问纪菲娜一下。 纪菲娜怎么可能答应,她对薛云楼没有一点好感,正当她想开口拒绝的时候,薛云楼道:“不是跟纪菲娜,是跟明莱。” 明莱:“……” 天降横祸! 他跟薛云楼什么仇什么怨,薛云楼要这样害他。 纪父大惊失色:“什么?你要跟我们家莱莱联姻?不行!我们家莱莱已经……我们家莱莱还小,我是不会同意的!” 74 ? 崩坏之路(七十四) ◎真情假意(二更)◎ 薛云楼皱了皱眉, 他认真地道:“纪伯父,您放心,我会对明莱好的, 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欺负他。” 纪父:“这不是对不对莱莱好的问题, 这是……总之, 我是不会同意的!”他冷下脸:“如果你想商量的是这件事, 那你吃了饭可以回去了。” 一个两个都要娶他们家莱莱,真是气死他了! 他原本还想等莱莱大学毕业让莱莱跟他大哥进公司学习的,现在可好, 还没上大学呢, 人就已经是别人的了。 纪父越想越气, 他对低着头当透明人的明莱道:“莱莱,快点吃, 吃了饭上楼洗澡睡觉!” 明莱:“……”他拿起刀叉, 小声地道:“是, 爸爸。” 他爸对薛云楼要跟他联姻的事居然这么生气,这真是……太反常了! 这根本不像他利益至上的爸爸。 明莱一边用刀叉吃晚餐,一边咬牙切齿。 薛云楼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他都说他从来没喜欢过他了! 看来他对薛云楼的脸色还是太好了, 让他总以为自己是在闹脾气,很好, 薛云楼成功惹怒了他! 薛云楼要跟他联姻这件事绝不能让温先生知道, 否则他就完了,温先生送他回家之前刚让他乖一点,别让他担心, 转头薛云楼就要跟他联姻, 以温先生可怕的嫉妒心, 他要是知道了,就不是要他好看,而是会马上、立刻过来收拾他。 他好不容易能有两天自由,决不能让薛云楼破坏。 明莱心里暗暗想着,等一会儿上了楼,他要把薛云楼的手机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来,跟他把一切讲清楚。 面对纪父的强烈反对,薛云楼脸色不变,他淡淡放出自己的筹码:“如果纪伯父同意将明莱嫁给我,我将无偿赠送明莱薛家5%的股份。” 薛家5%的股份! 饶是强烈反对的纪父都愣了一下,薛家5%的股份,那可是好几百亿啊,薛云楼居然这么轻易就拿出来娶他们家莱莱。 明莱偷偷看了他爸一眼,见他爸眼底露出的心动,咬紧牙,他就知道,他爸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什么为了儿子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纪父犹豫地道:“你们薛家同意?” 薛家不是薛云楼一个人的薛家,他要拿5%的股份出来娶他们家莱莱,薛家其他人不得恨死薛云楼? “他们会同意的,”薛云楼看着明莱:“明莱,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 明莱心道,你可别说大话,薛家人有多讨厌私生子,他是知道的,薛云楼要娶他,薛家父母第一个打断薛云楼的腿。 第155章 还有,什么叫一定会娶他,他跟薛云楼之间一无私情二无婚约,不要说得他们好像互相喜欢一样。 明莱放下刀叉,他抬起头,第一次露出怯生以外的冷淡脸色:“薛云楼,你不问我愿不愿意吗?也是,薛家少爷屈尊降贵娶我,我应该感恩戴德,哪需要问我愿不愿意,”明莱认真地道:“我不愿意,薛云楼,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愿意。” “我再重复一遍,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从来。” 说完,明莱起身对纪父纪母、纪菲娜开口:“爸爸,颜姨、姐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见明莱转身离开,薛云楼脸色难看,他起身快步走上前,攥住明莱的手:“我是认真的,莱莱,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可以气我恼我,但不要在这件事上给我难堪。” 这就难堪了? 他薛云楼误以为“纪明莱”喜欢他,当着“纪明莱”的面跟女人接吻、意图让“纪明莱”死心的时候,他怎么不觉得“纪明莱”难堪? “我没有生你的气,你要娶谁、跟谁接吻,我都漠不关心,”明莱有点累了,他觉得薛云楼真的是个很自我的人,别人说什么他根本毫不在意,他只关心他想关注的重点:“我已经讲得很清楚,薛云楼,不要再来了。” 明莱回到房间,抵着房门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刚才多担心他爸会同意。 如果他爸同意把他嫁给薛云楼,那么他将不得不把他跟温先生的事说出来,他跟温先生的事一旦搬上台面,那么他以后就再没有自由了。 楼下餐厅,纪父叹了口气道:“云楼,这顿饭是吃不成了,你回去吧。我不会同意你娶莱莱,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薛云楼阴沉着脸离开了,他虽然一句话不说,但纪父知道,他并没有放弃要娶莱莱,反而执念更深了。 纪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优雅地用刀叉吃晚餐,见薛云楼离开,她冷笑地道:“薛家对你可是一大助力,要是把你的小儿子嫁给他,薛云楼不说从此对你言听计从,在生意场上起码也要给你三分脸面,你不是一直很头疼薛家这几年的扩大吗?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居然心动都不心动,真是一位好父亲。” 纪菲娜握紧刀叉:“妈,纪明莱才多少岁,纪家就算没落,也轮不到他联姻。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把他嫁到薛家,薛家人还以为我们没家教。” 纪父头疼地揉眉心:“你们两个少说几句。纪家还没没落,还没到需要儿子联姻的地步。” 明莱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呆。 咬了咬牙,他把薛云楼的手机号码放出来,给薛云楼发过去一条短信,然后重新把人拉黑。 短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八个字:戒指找到了还给我。 就一枚戒指,他就不信薛云楼要找这么久。 就算弄不见了,薛云楼也该让人告诉他,戒指不见了。 不需要应对温先生的日子,明莱过得很开心,每天自然醒来,下楼给花浇浇水,回房间看看书,跟同学聊聊天,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天,明莱照例下楼给花浇水,浇到一半,佣人全跑到别墅门口,迎接出差回来的纪琰明。 明莱:“……” 差点忘了世界上还有纪琰明这个人。 纪琰明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秘书助理,一个助理手中推着拉杆箱,亦步亦趋地跟纪琰明进来。 看见在花园浇花的明莱,这一群秘书助理微微躬身。 纪琰明一身成功人士的打扮,西装三件套,钻石胸针和袖扣,冷若冰霜的样子,令人退避三尺。 他看了明莱一眼,抬脚走上台阶,秘书助理们跟着一起上楼。 纪琰明就是这副德性,面上冷若冰霜,私下火爆易怒,一句话都有可能点燃他的怒火。 而他的怒火是很难熄灭的,一旦爆发,就需要不停地安抚并给出承诺,直到你所有的筹码都变成他的筹码为止。 而纪琰明最喜欢用的,就是冷暴力,就像他现在对明莱一样,明明看见了,却当做没看见,如果是没有其他世界记忆的“纪明莱”,面对冷暴力的哥哥,会委屈无措,但可惜的是,站在他面前的是明莱,别说纪琰明对他冷暴力了,就是纪琰明当面骂明莱,明莱也不可能会觉得委屈难过。 他只觉得纪琰明这个人挺奇怪的,没事就喜欢折腾自己。 然而就算如此,也不能改变纪琰明是个变态的事实。 明莱浇完花,快步上楼把房门关紧,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和手机,又趁着纪琰明跟助理秘书谈工作,悄悄下楼,打车离开观庭。 明莱没有选择让家里的司机送他出去,家里的司机都听纪琰明的话,一旦纪琰明发现他离家,随时有可能打电话给司机,让他掉头。 这个风险不能冒。 到了市中心,明莱咬牙在酒店订了一间房,时间半个月。 他决定了,在纪琰明在家的这段时间,他要住在酒店,等开学,他直接去学校报道。 酒店有餐厅,明莱直接下楼吃饭,吃了饭正要回酒店房间,戚南泽戴着墨镜迎面走来,看见明莱,他微微惊讶了一下。 “明莱?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戚南泽笑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第156章 明莱没想到在酒店也能碰见戚南泽,他抿了抿嘴:“戚少爷在这里,难道也是离家出走?” 明莱罕见地露出了自己尖锐的一面,戚南泽愣了一下:“我有个朋友从外地过来,住这家酒店,我过来找他。” 明莱道:“我住腻了家里,想换个地方住。” 完美的回答。 戚南泽笑意加深,他摘下墨镜:“本来还想过两天去找你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明莱,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我已经吃过了。” 戚南泽:“那一起找个地方坐坐?电影院怎么样?” 明莱蹙眉:“我不想看电影。” 戚南泽跟薛云楼流着一样的血,都有一样的通病,听不懂人话。 如果你让他觉得好欺负,他就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明莱已经厌倦跟薛云楼解释了,所以面对戚南泽,他很难有好的态度。 因为他知道戚南泽跟薛云楼一样,一旦你好说话,他就会觉得你在给他希望。 戚南泽走过来,一只手放在明莱肩膀上,他微微弯腰,微笑地道:“那就聊聊天,聊聊,你是怎么回纪家的。” 明莱想躲开,然而放在肩上的手仿佛有千斤重,他怎么都动不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你跟薛云楼一样,都听不懂人话。” 戚南泽叹气:“我就知道,你突然态度这么凶,一定是因为云楼。明莱,你真的不喜欢云楼吗?他为了你,被我姑姑姑丈打断了腿,正在医院治疗呢,”他看着明莱,低笑:“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他的腿又不是我打断的,关我什么事,”明莱咬了咬唇:“你放开我,我要回房了。” “看着怯生生的,心还挺狠,”戚南泽一把搂过明莱,也不管明莱愿不愿意,带着人往电梯走:“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一起看部电影,嗯?” 明莱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 光线昏暗的放映厅,明莱坐在戚南泽身旁,他身边除了戚南泽外,前后左右,再没有第三个人。 戚南泽把整场电影都包了下来,他放松身体,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微笑地看电影。 明莱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被他紧紧摁着,他动了动,挣脱不出来,索性放弃。 “安静点,男主角要对女主角告白了。” 戚南泽低声地道。 明莱冷冷开口:“是你要看电影,又不是我看,你要是嫌我吵,就应该让我走。” “急什么?”戚南泽笑道:“人还没到齐,到齐你再走也不迟。” 戚南泽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明莱蹙紧眉头,他正思考如何逃脱,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台阶传来。 那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这道熟悉的脚步声……明莱瞳孔微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5 19:40:08~2023-04-16 23:0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与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与赠 50瓶;墨玥辰、卡v祝你诸事不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 ? 崩坏之路(七十五) ◎真情假意(一更)◎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仿佛踩在明莱心头上。 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明莱身旁,他指缝间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有一瞬间, 明莱以为来的是温鹤云, 但来人正装衣领上的钻石胸针告诉他, 不是温鹤云, 是另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明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是温鹤云就好,是温鹤云, 他今晚可能就走不出这家电影院了。 身着正装的男人坐到明莱身旁, 他脸色冰冷, 视线落在正在播放的电影上,没有一点要说话的意思。 明莱不去想纪琰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他跟纪琰明之间的导火索太多太多, 就算戚南泽不从中作梗,早晚有一天他也要跟纪琰明翻脸。 而从他离开纪家入住酒店来看,时间就在这几天。 明莱一点也不慌乱,他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心里准备, 又或者,是因为有喜怒不定、性情难以捉摸的温先生在, 纪琰明的变态已经不够看, 明莱现在一点也不怕他。 如果纪琰明非要跟他“鱼死网破”,他就把温先生搬出来,解决一个是一个。 至于把温先生搬到明面上他会怎么样, 明莱面无表情地想, 大不了提前跟温先生去登记, 他没在怕的。 拼着大学的青春不要,他也要把纪琰明解决了。 戚南泽交叠着长腿看电影,纪琰明来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比起纪琰明,他更像一个变态。 电影两个小时,接近尾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 电影里的男主角骑着自行车,载着女主角在田野间穿行,两人脸上是幸福的笑容,是个无比甜蜜的结局。 戚南泽突然道:“其实我觉得,女主角的哥哥跟女主角更般配,明莱,你觉得呢?” 明莱垂下纤长浓密的羽睫,他道:“电影看完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戚南泽自顾自地道:“女主角的哥哥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个养子,不论是从社会地位,还是从关心女主角看,他都比男主角更适合女主角。” 第157章 明莱用力挣脱手,手是挣脱出来了,雪白的手腕上却红了一圈,好像被人紧紧摁了一晚上一样。 得赶紧出去买药擦,这要是明天被温先生看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这里,明莱暗暗庆幸,还好前两天跟温先生睡觉的时候他趁温先生好说话,让温先生撤走了跟踪他的人,不然……现在就不是三个人看爱情电影,而是四个人看爱情电影了。 那画面,想想都恐怖。 明莱揉了揉手腕,他冷声道:“我回去了,”他起身向台阶走去,路过纪琰明的时候,手腕猛地被人攥住,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里燃起怒火:“放手!我说了我要回去!” 纪琰明视线仍放在电影上:“电影还没有结束。” 明莱用力挣脱,纪琰明的手指比戚南泽的还要紧,还要牢不可破,他道:“我不想看彩蛋,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回去?”纪琰明冷冷地道:“回酒店、还是回家?” 明莱咬唇:“不关你的事,我就喜欢住在外面。” “看来这段时间,你夜不归宿玩得很开心。菲娜说得对,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连家都敢不回。” 纪琰明五指用力,明莱痛呼出声,只觉得手骨都要被捏碎了:“我为什么不想回去,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是你离家出走的理由,”纪琰明跟着起身,他看向明莱,目光深邃晦暗:“跟我回家,菲娜很担心你。” “纪菲娜担心我,你在说笑话吗?” 这十八年来,他在纪家连存在感都没有,就连吃饭佣人都不会上楼叫他,纪琰明说纪菲娜担心他? 很好笑。 如果纪琰明不会找借口,他大可以把纪父搬出来,纪父一直不同意他搬出去住,这才勉强像个借口。 “莱莱,”纪琰明脸色阴沉,语气里多了警告:“别闹,跟我回去。” 明莱也沉下了脸色:“我没有闹,纪琰明,我说了,我不回去。” “哈哈,”被无视在一旁的戚南泽颤抖着肩膀笑起来,他道:“你们在拍偶像剧吗?要不要我配合一下?” 他戏谑地看着明莱跟纪琰明:“好歹是一个大活人,总不好你们自己演得起劲,把我一个人扔在旁边看戏吧。” 戚南泽起身,他脸色冷下来,长臂一伸,将明莱从纪琰明面前拉过来。 “纪大少爷,我请你过来看电影,不是为了看你跟明莱纠缠的,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纪琰明脸色更沉了,对他来说,明莱就是他的所有物,别人碰一下,都有可能点燃他的怒火,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看在戚家的面子上,戚南泽还不知死活,敢在他面前抢明莱。 他冰冷的眼神里透露出残忍的信号,熟悉纪琰明的明莱知道,纪琰明马上就要发疯了。 明莱忍无可忍:“都给我放手!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提议,都跟我没有关系,放手!” 戚南泽抬起一只手,捏住明莱的下颌,转过来,他微笑地道:“就是跟你有关系啊,明莱,你怎么这么迟钝,”想到什么,他叹息:“你确实很迟钝了,连纪琰明对你是什么心思都看不出来。” 明莱:“……” 真是感谢你的“煞费苦心”,就是“纪明莱”原本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更何况,他本来就知道纪琰明喜欢他。 见明莱沉默,戚南泽愣了一下,他道:“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明莱不知道,但他大概能猜得出来。 以为他不知道,以为他跟纪琰明闹别扭,是因为分家产的事。 明莱咬紧唇:“我知道,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戚南泽皱眉:“你既然知道纪琰明喜欢你,那你知不知道,你不是——” “戚少爷,”纪琰明打断戚南泽的话,他看着戚南泽,冰冷的视线里满是警告:“话不能乱说。乱说话,是会死人的。” 面对纪琰明的死亡威胁,戚南泽毫不害怕,他只觉得很惊讶:“你不打算告诉他吗?你不告诉他,你们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在一起。” “这不关戚少爷的事。” 明莱蹙紧眉头:“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是什么?” 纪琰明放开手,他转身:“没什么。莱莱,你想住酒店,可以,我不勉强你,但你必须接受我派人保护你。” 纪琰明放开手,戚南泽也跟着放开手。 明莱两只手的手腕都红了,他揉了揉这只,又揉了揉另一只。 “酒店安保很好,我不需要保镖。” 前十八年都这样过来了,现在配备保镖,不觉得太迟了吗? 他订了酒店半个月的房间,银行卡里的钱仅供他大学一年的生活费,连买房子首付都付不起,他这么穷,谁会想绑架他? 纪琰明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他自己,要是被纪父知道他喜欢自己的亲弟弟,打断两条腿都是轻的。 说到打断腿,明莱想到了被打断腿正在医院治疗的薛云楼,不知道薛云楼的腿伤到什么程度了,他可还没还他的戒指呢! 戒指明明就在薛云楼手中,就是不见踪影,这让明莱很是不安,总觉得薛云楼在憋大招等他。 出乎意料的,纪琰明没有执着给明莱安排保镖,他微微偏头:“好。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第158章 纪琰明突然变得好说话,不仅没让明莱放松警惕,反而让他更警惕起来。 这不是他认识的纪琰明,纪琰明就算被人拿着枪威胁,也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用,”明莱道:“我知道酒店在哪里。” 纪琰明向台阶走去,戚南泽提高声音道:“纪大少爷,还请你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提议? 什么提议? 明莱疑惑地看向戚南泽,戚南泽微微弯腰,对明莱笑道:“这件事可不能告诉你。” 他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不要急着拒绝,或许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明莱抿了抿嘴,跟着戚南泽走出电影院,乘坐电梯下楼。 购物商场外面,纪琰明正在保镖的护送下准备上车,看见明莱跟着戚南泽出来,他目光阴冷。 明莱也看见了被好几个保镖围着的纪琰明,他心道,纪琰明太奇怪了,居然这么轻易就放他离开,看见他跟着戚南泽,也没发疯,难道他有什么把柄在戚南泽手上? 戚南泽:“要过去说声再见吗?” 明莱摇头,他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什么事情?你刚才说我不是,我不是什么?” “没什么,”戚南泽微笑:“在酒店开了半个月的房,你身上应该没什么钱了,要不要我帮你多续几天?一年怎么样?” 明莱:“谢谢,不过不用了,开学我住校。” 戚南泽很遗憾:“那要不要明天去看看云楼?他的腿伤得很重,现在躺在病床上,动都动不了,很惨。” 明莱:确定他去医院,不会被薛家父母也打断腿? 戚南泽从明莱的表情看出他的内心活动,他“哈哈”笑了两声:“不会打断你的腿的,你也把我姑姑姑丈想得太坏了。” 两人走到跑车前,戚南泽刚要打开车门,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过来,将明莱跟戚南泽围住。 戚南泽皱眉,正要开口说话,保镖们让开一条道,一个身着白衬衫西装长裤的青年向他们走来。 青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周身书卷气,不像个保镖,倒像个大学生。 “大学生”青年看了明莱一眼,极其有礼貌地躬了躬身:“纪少爷,温先生在前面等您。” 说完这句话,不等明莱反应,他抬起手,立刻有两位保镖过来将明莱恭敬地请出包围圈。 明莱下意识地回头,一位保镖毕恭毕敬地道:“纪少爷,您不要担心,温组长正按照先生的吩咐,跟戚家少爷谈心。” 谈心? 明莱咬了咬唇,戚南泽不会被打吧? 然而就算戚南泽被打,他也顾不上了,因为下一个就轮到他。 温鹤云这两天不是有事吗?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明莱心慌害怕,等走到温鹤云的车前,看见被几个保镖压在地上的纪琰明,他更害怕了。 被强行压着半跪在地的纪琰明丝毫没有往日豪门贵公子的优雅与风范,只剩狼狈。看见明莱,他挣扎道:“放了他!” 明莱腿都软了,温鹤云连纪琰明都抓来了,是不是表示,他已经知道了他跟纪琰明的事情。 明莱眼前一黑,要不是前后左右都是保镖,他真想转身就跑。 到了温鹤云面前,他今晚还有命在吗? 76 ? 崩坏之路(七十六) ◎真情假意(二更)◎ 黑衣保镖打开车门, 微微躬身,请明莱上车。 明莱强自镇定,他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从外面关上, 车内光线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逼仄的空间里, 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明莱身体紧贴车门, 即便没有回头,他也能感觉到温先生的冰冷视线,他忍不住攥紧了身上的帆布包, 一动不敢动。 “莱莱, 还记得我送你回家之前, 说过什么吗?” 冷不丁的,温先生开口。 ——“明后天我有事, 不能陪你, 你乖一点, 不要让我担心。” 明莱心头狂跳,帆布包攥得死紧,他害怕地道:“……记得。” “你是怎么回我的,还记得吗?” 明莱死死咬着唇, 他道:“记得,我说, 我会乖。” 手指轻敲车门内侧扶手的声音响起, 不长不短,只有三下,却仿佛敲在明莱心上, 他更害怕了。 “你是怎么做的, 背着我跟别人约会?莱莱, 撒谎是要受到惩罚的。” 上次温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差点让明莱死在床上。 明莱颤声道:“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好,我给你机会解释,”温先生冷冷地道:“转过来。” 明莱低下头,转过身,身体颤抖。 “说。” 明莱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从纪琰明回来,他离家出走开始?还是从他在酒店遇见戚南泽开始? “说!” 温先生的声音阴冷起来。 明莱抬起头,一颗眼泪滑落他的脸颊,他道:“你明明都知道,还要逼我。温鹤云,不想在一起了你就说,我纪明莱不是非你不可。” 刚才太害怕了脑子一片空白,可是冷静下来想想,温鹤云能这么快赶回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根本没把跟踪他的人撤走。 很好,果然是温鹤云的作风。 说不定他这两天发生的事,包括薛云楼要跟他联姻、薛云楼被打断腿,跟踪他的人都事无巨细地报告给了温鹤云。 第159章 温鹤云能沉得下气现在才回来,不是因为工作有多忙,而是想趁这个机会收拾他,顺便解决他身边的人,宣示主权。 明莱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温先生的存在,所以一直跟温先生谈地下情,每次温先生有想要光明正大的念头,他都以“年龄还小,不敢让爸爸知道”,“爸爸不准我早恋”等借口糊弄了过去。 他本以为能糊弄到大学毕业,温先生却早就看出了他的不情不愿,等着机会收拾他。 经过今天这件事,明莱理亏,温先生吃醋之下,宣示主权,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是非我不可?”温先生冷笑了一下,他抬起手,修长手指捏住明莱的下颌,眼神冰冷:“那你想非谁不可?纪琰明?戚南泽?还是薛云楼?” 明莱被他捏得下颌疼痛,他双手抓住温先生的手:“反正不是你。” “别试图激怒我,莱莱,”温先生手指愈发用力:“你跟我说实话,你跟纪琰明之间有没有过?” 明莱咬紧唇,唇上已经伤痕累累,听到温先生的话,他道:“你龌龊,我跟纪琰明是亲兄弟。” “亲兄弟?”温先生阴冷地道:“他没有告诉你吗,你不是纪衡的儿子,你是纪衡他那个初恋的侄子,他真正的小儿子,刚出生一个月就夭折了。” “你亲生父母也在那段时间遭遇车祸,当场死亡,只留下刚出生没多久的你。所以你姑姑,你名义上的母亲,才会在继儿子夭折、唯二的亲人又死于车祸后,大受打击之下离开人世。” 明莱瞳孔缩紧,温先生接着道:“你不用担心回去没办法面对纪衡,你的身世,纪衡一清二楚,甚至,你就是被他亲自抱回去的。” 大概白月光真的是一生的偏爱,小儿子夭折了,初恋死了,唯一跟初恋还有血缘关系的,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婴儿,如果不把婴儿带走,他就会跟初恋一样,成为从小没有父母的孤儿。 甚至初恋还要更好一些,因为她至少还有个互相扶持的哥哥,而这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婴儿,只有小小的、只会咿咿呀呀的自己。 所以纪父把婴儿带了回去,他对家里的父母妻子、亲戚谎称,这是他的小儿子,因为生母因病离世,孩子无依无靠,所以他把孩子接了回来。 这固然是善举,但并不能改变纪父是个渣男的事实。 明莱脑海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想到纪父这十八年来的无视,想到他刚出生就遭遇车祸的父母,想到大受打击之下离开人世的姑姑……明莱抓着温先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道:“所以,纪琰明一直知道,我不是他的亲弟弟?” 所以他每次在纪琰明面前,说“我是你的弟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的时候,纪琰明才会说,你不是我弟弟。 温先生:“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亲兄弟,你心动了?”他冷笑:“也是,你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比起我,当然更喜欢他。” 明莱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字一顿地道:“温鹤云,你、龌、龊。你心里把我想成随随便便的人,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我跟别人不清不楚。” 温鹤云脸色阴沉:“你身边有多少个男人,要我一个一个数给你听吗?你说我怀疑你,你敢说你没跟薛云楼不清不楚过?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别人为你争风吃醋的感觉?” “我没有,我敢对天发誓,我只跟过你一个人。” “那你告诉我,薛云楼为什么宁愿被打断腿也要娶你?你告诉我,你的玫瑰戒指为什么在他手上?” “这只是个误会!那天晚上我落水,他救了我,不小心带走了我的玫瑰戒指,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它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才几次三番去找薛云楼,”明莱觉得自己的下颌都要被捏碎了,他没想到,真正让温鹤云动怒的,是玫瑰戒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误会我喜欢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娶我,我接近薛云楼,从始至终只想要回自己的戒指,仅此而已。” “不小心?有多不小心,才会连最重要的遗物都能让别人拿走。” 明莱一双漂亮的眼眸里燃起怒火:“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既然如此,我们分手,你不用整天疑神疑鬼,怀疑我跟别人不清不楚,我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在你面前生怕说错一句话。” 这样就能分手了吧? 还是他机灵,一下子把话题上升到了吵架、分手的地步。 温鹤云放开手,他冷冷地看着明莱:“分手?纪明莱,你在做梦。” 都吵到这份上了还不分,温鹤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明莱抬手揉了揉下颌,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两只手负伤不说,下颌都差点让人捏碎。 他冷下脸,转身去推车门,然而车门早已锁上,不管他怎么推,车门都纹丝不动。 明莱胸膛起伏,被气的,他道:“让我下车!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昨晚追剧追到第二十八集,怪好看的,今晚必须追完。 温鹤云抬手将腕表和袖扣取下来,他对驾驶座的保镖漠然开口:“开车。” “不准开!” “开!” 手握方向盘的黑衣保镖在老板和夫人之间,选择了听老板的,他发动引擎,脚踩油门,将车子驶离购物商场。 明莱气得不想说话,他看着车窗外的跨江大桥,纪氏总部就在江对面,即使在众多霓虹灯璀璨的高楼大厦中,它也是最引人注目的。 第160章 “你把纪琰明怎么样了?” 明莱冷冷问。 “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惦记别人的老婆是什么下场。” “戚南泽呢?” “同样。” 温鹤云淡淡回了两个字,他将车内隔板升起,抬手解西服外套纽扣。 明莱看出他想做什么,不可思议地道:“温鹤云,这是在车里!” “我知道。” …… 黑色轿车停在远郊没有人的地方。 明莱冷汗淋漓地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漆黑的树林,不停地喘息。 他的两条腿没有知觉了,他会死,再这样做下去,他一定会死在这辆车里。 “温鹤云,你不是人。” 要收拾他就光明正大的收拾,折腾他算什么本事。 他这样没日没夜的搞,别说明莱不喜欢他了,就是明莱喜欢他,也早晚被吓跑。 “嗯,我不是。” 明莱纤白手指在温鹤云背上狠狠抓了一把,他眼眸里燃起明亮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我很累了,需要休息。” “又不要你动。” 明莱:“……” 这真是气死他了。 搞到半夜,温鹤云总算停了,明莱眼皮困得睁不开,他道:“回家,我好困,我要睡觉。” 温鹤云抱着他,给他穿衣服。 明莱以为这次争吵就这样过去了,谁知第二天醒来,温鹤云开始跟他冷战。 明莱看着坐在沙发上听下属汇报工作的温鹤云,咬牙切齿地想,温鹤云真够可以的,昨晚搞了他一晚上,起床就翻脸不认人。 新的一天,从跟温先生冷战开始。 温鹤云不跟他说话,明莱也不搭理他,洗漱完就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走人。 刚走出小区,他就发现身后有人在跟着他,明莱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他身后,为首的青年微笑地道:“纪少爷,午安。” 这位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长裤的青年,很是眼熟,明莱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他是昨晚那个带走戚南泽的人。 明莱还记得,其他保镖喊他“温组长”。 姓温,跟温鹤云一个姓,不是亲戚就是家里人。 明莱蹙眉:“不要跟着我。” 温组长笑了笑:“好的纪少爷。” 这么好说话? 明莱狐疑地坐上出租车,发现几人确实没有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明莱没有回观庭,而是回了酒店。 一晚上三百起步的酒店,少一个晚上不住,明莱都要心疼死。 明莱在酒店睡了一下午,觉得腰没这么酸了,他起身拿起手机和帆布包,准备出门吃个晚饭。 然而刚打开门,他就看见对面房门打开,一位极其眼熟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 青年看见明莱,笑道:“纪少爷是要去吃晚饭吗?我也没有吃,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纪少爷吃一顿晚饭。” 明莱:“……我不是说不要跟着我吗?” 青年正色道:“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温先生的保镖,而是他的侄子,所以严格来说,我跟纪少爷只能算是偶遇,不能算是跟踪。” 明莱:“……温鹤云准许你跟我一起吃饭?” 温鹤云那恐怖的占有欲,竟然允许别的男人跟他一起吃饭,怎么想都不可能。 青年纠正:“是纪少爷吃饭,我请客。” 明莱:“……”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8 02:02:23~2023-04-19 00:3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丢丢 20瓶;繁星满天 9瓶;白故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 ? 崩坏之路(七十七) ◎真情假意(一更)◎ 有免费的晚餐吃, 明莱当然不会拒绝。 乘坐电梯下楼,明莱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青年:“叫我大侄子就行。” 明莱:“……” 青年笑了笑:“好吧,我叫温逸齐, 我爸是温先生的大哥, 我是家中老大, 纪少爷可以叫我大侄子, 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明莱:大侄子的画风好像有一点不对,不确定,再问问。 他抿了抿嘴:“你为什么不喊温先生叔叔?” 温逸齐叹息:“我现在在温先生手底下工作, 我爸说, 公是公, 私是私,在家可以喊小叔叔, 在外面要喊温先生。除了纪少爷, 还没有人知道我是关系户。” 他应该是憋久了, 一打开话匣就开始倒豆子:“我大学学的是物理,梦想是毕业出来当个人民教师,结果我爸非让我到我小叔叔手底下工作,说这样能锻炼我。” “我小叔叔那个人, 纪少爷你是知道的,性格阴晴不定, 难相处得很。哎, 我想跑路很久了,可是又怕被我爸打断腿。” 他话锋一转:“纪少爷,我可以叫你婶婶吗?” 明莱:“……不可以, ”他面无表情:“是温鹤云让你来的吧, 吃了晚餐你就回去, 告诉温鹤云,不要再派人跟着我。” 电梯门正好打开,温逸齐一个侧身闪出去,不给明莱说话的机会。 明莱:“……” 中式风格的私房菜馆,温逸齐正拿着菜单点菜:“这道,这道……还有这道,麻烦上快一点。” 第161章 明莱看着拿着菜单离开的服务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刚大侄子好像点了十二道菜。 “我们是不是点的太多了。” 温逸齐坐在明莱对面,距离明莱有一张桌子远,听到明莱的话,他疑惑地道:“多吗?不多啊。” “好吧。”明莱叹了口气,点都点了,一会儿吃不完让服务员打包。 “纪少爷,我们都这么熟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温逸齐起身,殷勤地给明莱倒凉茶:“你觉得我小叔叔怎么样?” 明莱心道,他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晚餐,合着在这里等他呢。 见明莱抿着嘴不说话,温逸齐道:“我小叔叔虽然有点难相处,但为人深情专一,守身如玉,有权有势还有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老公,”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明莱一眼:“你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他?” 温鹤云这斯表面跟他冷战,暗地里派大侄子过来套他的话,很好,是温鹤云的作风。 明莱内心气得要死,温鹤云敢不敢堂堂正正,站到他面前,问他到底喜不喜欢他! 连大侄子都派出来了,他就这么害怕听到他说讨厌他吗? 明莱垂下纤长的羽睫,一颗眼泪就这么滑落了下来,他自嘲地道:“喜欢能怎么样,不喜欢又能怎么样,我受够他的疑神疑鬼了。” 温逸齐呼吸一窒,暗道糟糕,他把纪少爷惹哭了,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他! 他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手机屏幕朝下,没人看到,通话正在进行。 “小叔叔他只是太爱你了,患得患失,才会疑神疑鬼,”温逸齐艰难地道:“我相信,如果你们摆了酒登记,小叔叔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明莱:好哇,感情是催婚来了。他九月才上大学呢,温鹤云要点脸。 “他一点都不爱我,他如果爱我,就不会总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你知道吗?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他的下属,在他面前,我除了提心吊胆,就是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一句话。” 温逸齐:纪少爷的脾气真是好,这都能忍这么久。 如果是别人,温逸齐就劝分了,但奈何坐在他面前的是他未来婶婶,手机正在通话的是他的亲叔叔,劝分是不可能劝分的,拼命也要劝和。 “我小叔叔第一次跟人谈恋爱,没有跟男朋友相处的经验,纪少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明莱眼眶通红:“是他要吵架的,跟他在一起之前,我就说过,我从来没喜欢过薛云楼,可他还是不相信,他总是怀疑我跟别人不清不楚。他累,我也累,不如互相放手。” 温逸齐沉痛脸,纪少爷话说得很清楚了,问题不在他身上,在他小叔叔身上,这让他怎么接话。 看他小叔叔那样子,即使吵过了一架,即使纪少爷已经把话说明白,他还是对那枚玫瑰戒指耿耿于怀。 这枚疑似定情信物的戒指,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小叔叔心口上,虽然没有流血,但难免隐隐作痛。 而每一次隐隐作痛,他就会想到自己的爱人跟别人定过情,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一顿饭沉默地吃完,明莱让服务员打包剩下的菜,对温逸齐道:“谢谢你请我吃晚餐,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再跟着我了。” 温逸齐拿起桌上的手机,他跟着起身:“纪少爷,我送你回去吧,”见明莱要拿装剩菜的盒子,他连忙道:“剩菜给我吧,我拿回去热,晚上当宵夜。” 让他小叔叔知道他让纪少爷吃剩菜,可不得了。温逸齐一点也不想被流放到国外工作。严衫廷 低调的豪车停在私房菜馆外面,温逸齐打开车门,先是请明莱上车,才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晚上八点,夜生活开始,高楼大厦亮起璀璨的霓虹灯。 路灯的光影从车窗上飞快掠过,明莱看着外面的街景,觉得有点困,他连忙把视线落到前方道路上。 吃饱了就想睡觉,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明莱推开车门下车,他转身关上车门,道了声谢谢,向大堂走去。 明莱回到房间,他快速洗了个澡,然后把手机拿出来,把薛云楼从黑名单放出来,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秒,接通。 明莱直接了当开口:“薛云楼,把戒指还给我。”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薛云楼低声地道:“明莱,你终于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明莱冷着一张脸:“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要转移话题,把戒指还给我。” “我受伤了,在医院,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不能,”明莱对薛云楼同情不起来,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他不喜欢他,那天晚上也说得很清楚,他不会嫁给他,薛云楼偏要固执:“我知道戒指在你手上,你不用找借口说你还没有找到,明天让你的人拿给我,我们两清。” 薛云楼:“你这么着急跟我撇清关系,是因为他吗?” 明莱垂下长睫,温鹤云这么大动作,薛云楼会知道,一点也不意外。 更何况,戚南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薛家人。 “是,”明莱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他以为戒指是我跟你的定情信物,生了好久的气,我爱他,我不想让他误会。” 第162章 薛云楼冷笑:“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把戒指还给你?明莱,戚家跟薛家这两日可不好过,你觉得这是因为谁?” 明莱握紧手机:“你想怎么样?” “嫁给我,我把戒指还给你。这枚戒指比你的生命还要重要不是吗?嫁给我,我就还给你。” 明莱气得胸膛起伏:“薛云楼,你卑鄙,戒指本来就是我的!” “哪又怎么样,”薛云楼淡淡地道:“它现在在我手上,我想把它填进海里,就填进海里,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 明莱冷冷地道:“你休想用它威胁我,我不会嫁给你,你把它填进海里吧。” 到时候他花点积分去定位,分分钟能捞上来。 薛云楼咬牙道:“你就这么爱他?戒指不是比你的生命还要重要吗?” “是,”明莱淡声道:“但相比戒指,我更爱他。” 他要气死薛云楼,居然敢威胁他! “你没有爱过一个人,你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爱他,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任何东西,戒指也一样。” 薛云楼涩声:“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 “没有,我只爱过他,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只爱他一个人。” 薛云楼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了,戒指我会还给你。” 挂断电话,明莱拿着手机,松了口气。 戒指的事终于解决了,那么接下来,该怎么跟温先生分手呢? 薛云楼放下手机,他看着坐在对面、一身黑色正装的男人,声音冷道:“你已经听到你想听的了,放了南泽。” 男人矜贵优雅,明明已经是晚上,正装却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一样。 听到薛云楼的话,他微笑地道:“感谢薛少爷配合,戒指就不麻烦你拿给莱莱了。” 他身后站着几个高大的黑衣保镖,其中一位走到薛云楼病床前,意思很明显,让薛云楼交出戒指。 薛云楼很不甘,但戚南泽在对方手里,他不得不将戒指拿出来。 保镖拿着戒指,走到老板面前,恭敬地递上。 温鹤云把玩着手里纯白的戒指,这枚戒指状如玫瑰绽放,内镶碎钻石,很别致,适合当定情信物。 从现在开始,这枚戒指就是他跟明莱的定情信物了。 温鹤云起身,他对薛云楼道:“我跟莱莱能解除误会,都多亏了薛少爷这一通电话,将来我跟莱莱摆酒,一定不会忘记给薛少爷发请帖。” 温鹤云心情大好,带着人离开。 薛云楼坐在病床上,脸色铁青。 几个医生护士战战兢兢地进来,刚才病房外站了好多黑衣保镖,吓得他们连靠近都不敢。 “薛少爷,您没事吧?” 薛云楼五指陷入掌心,即便快要把自己掐出血,他脸上也没有丝毫异样。 “我没事。” 78 ? 崩坏之路(七十八) ◎真情假意(二更)◎ 九月的天气异常炎热。 明莱从酒店出来, 他拿出手机,低下头,查看最近的公交车站, 打算去市中心的图书馆打发时间。 最近的公交车站距离酒店只有两百米, 这让明莱松了口气, 他把手机放进帆布包里, 走到太阳底下,向公交车站走去。 沿途行人三三两两,都打着伞。明莱走着走着, 他停下脚步, 微微回头,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辆黑色轿车跟着停下。 陌生的豪车, 陌生的车牌。 明莱蹙了蹙眉, 是他的错觉吗, 他觉得这车好像在跟着他。 明莱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再次回头,那辆黑色轿车仍然停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明莱:“……” 温鹤云今天有够闲的,不去谈他的生意, 偷偷摸摸跟着他做什么。 想到他们正在冷战,明莱转过头, 继续往公交车站走。 黑色轿车却突然加速, 在明莱身旁停下,吓了明莱一跳。 车门从里面推开,一身正装脸色冷淡的温鹤云走下来, 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迈着大长腿绕过车子, 向明莱走去。 温鹤云今天居然自己开车! 明莱暗道一声不好,拔腿就跑,跑没两步,被温鹤云禁锢在怀里,他拼命挣扎。 温鹤云冷声道:“见到我就跑,是不是心虚?” 明莱把他西服上的一粒纽扣扯下来,他心虚地看着手里的冷银色纽扣,又看了温鹤云一眼,他咬了咬唇:“还给你,”他把纽扣放进温鹤云西服口袋:“我不是故意的。” 温鹤云看着明莱,明莱低下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帮你缝回去,你别生气。” 温鹤云:“想让我消气,也可以,”他淡淡地道:“上车。” 明莱慌乱摇头,他攥紧帆布包:“不上,我要去图书馆。” “上车,”温鹤云声音沉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明莱眼眶瞬间红起来:“你总是这样,总是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是你的下属吗?温鹤云,我那天是认真的,不想在一起了你就说,我纪明莱不是非你不可。” 温鹤云呼吸一窒,他想起电话里明莱对温逸齐说的话。 ——“他一点都不爱我,他如果爱我,就不会总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你知道吗?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他的下属,在他面前,我除了提心吊胆,就是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一句话。” 第163章 他态度软下来,放开明莱,低声地道:“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莱莱,我已经有两天没有见你了,回来好不好?” 明莱内心惊恐,发生什么事了?温鹤云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居然低声下气跟他说话,这一定是幻觉。 然而面上,他眼眶还在发红:“我不想回去跟你吵架。温先生,我们互相放过吧。” “是我混蛋,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我知道你跟纪琰明之间是清白的,跟薛云楼更是毫无关系,别生气了莱莱,我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明莱:天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提分手对温鹤云打击就这么大吗,他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等等,温鹤云改过自新,他后面还能分手吗? 明莱怔怔地看着温鹤云,一颗眼泪忽然滑落脸颊,他道:“如果以后,你又怀疑我怎么办?” “那你就骂我,骂醒我,”温鹤云认真地道:“但是不准再提分手。” 明莱:哎,分不了了,先这样过吧。 温鹤云好不容易像个正常人,万一他吵着闹着要分手,再把温鹤云惹怒了,可能就要解锁小黑屋play了。 图书馆是去不了了,明莱坐上车,温鹤云帮他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回滨江豪宅。 两天不见,回去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把两天的亲密补回来。 明莱靠着床头,虽然身后垫有被子,但运动过量,还是免不了腰酸背痛,特别是两条长腿,到最后已经动不了了,只能温鹤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卧室里的窗帘全都放了下来,昏暗的光线,加上摇摇晃晃的水晶吊灯,明莱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明莱还在想,忘了让温鹤云戴套了,白买了…… 明莱跟温鹤云和好,第二天就去酒店退了房,在离开酒店的时候,他还遇见了戚南泽。 戚南泽脸上有不少的伤,手臂还绑着绷带,看见明莱,他微笑地道:“纪少爷如今不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纪少爷的喜酒,真是令人期待。” 明莱没有停下脚步,对于戚南泽,他同样没有任何好感。 见明莱无视他,戚南泽脸色阴沉下来:“纪少爷现在过上好日子,就不管纪家死活了?你丈夫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对养你十八年的纪家都能下如此毒手。” 明莱脚步一顿,接着往酒店门口走。 戚南泽:“你就不想知道纪琰明怎么样了吗?” 明莱停下脚步,他淡淡地道:“温鹤云马上就要到了,你确定要站在这里跟我聊天?” 戚南泽脸色一变,想到自己这身伤是怎么来的,他冷笑了一下道:“你不想知道我跟纪琰明之间的提议吗?我对纪琰明说,我可以帮他拿下整个纪氏,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要把你嫁给我,他同意了。” 明莱心道,戚南泽这是把他当傻子,纪琰明是什么人,一个能把纪家那些三朝元老治得服服帖帖的人,会拿不下纪氏? 戚南泽也就看在他年纪小还没进过社会的份上,骗骗他,让他心里不好过。 “让你失望了,我不关心纪琰明想做什么,你既然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对纪家没有多余的感情。” 纪家养了他十八年,他感恩,但这十八年来寄人篱下的日子,说心底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纪母每每看见他,都会把他推到地上,然后冷冷地看着他,从他身边走过。 佣人抱着浑身青紫的他去找纪父,换来的是纪父的漠视。 从幼儿园到初中,他在纪家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隐形人,没人等他吃饭,也没人跟他说话,就算生病高烧不退,也是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纪母恨他,家里的佣人也不敢帮他,直到上了高中,纪琰明对他有了别样的心思,他在纪家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明莱常在心里想,既然不打算对他好,又何必把他带回纪家呢,他一个经历了几个世界的人都觉得这种日子令人窒息,更何况是一个小孩子。 如果被带回纪家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正常的、刚出生两个月的婴儿,也许这个婴儿,活不到成年。 明莱记忆最清楚的一幕,是他两岁的时候,站在楼梯口等佣人上来抱他,纪母出现在他身后,把他推下楼,如果不是他有系统,他可能就死在那里了。 想到自己复杂的身世,明莱叹了口气。 他走出酒店,正要拿出手机给温鹤云打电话,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明莱面前。 驾驶座车门推开,温鹤云走出来,他绕过车子,走到明莱面前。 “抱歉,刚刚路上堵车,我来迟了。” 明莱把手放到他手上:“你工作忙,下次让逸齐来接我就好。” 两人走到车前,温鹤云打开副驾驶车门,让明莱进去,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内的温度与外面的气温像是两个季节,明莱系好安全带,看向温鹤云。 温鹤云抬手摁住他的后颈,吻了吻,低声地道:“想去哪里吃饭?” “去哪里都可以,”明莱小声地道,他抿了抿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温鹤云笑了一下:“你要问我什么问题?”眼删婷 “你是不是……在打压纪氏?” 第164章 温鹤云没有丝毫隐瞒,他道:“我只是给纪琰明一个教训。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整垮纪氏的。” 明莱垂下纤长的羽睫:“你是不是因为纪琰明喜欢我,才对纪氏动手?” “也不全是,”温鹤云抬手,拇指轻抚明莱眼尾:“他们对你不好,我很生气。” 同时气的还有自己,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如果他早点来,他的莱莱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明莱眼眶微红,他道:“虽然纪家对我不好,但毕竟养了我十八年,还供我读书。如果我爸爸不带我回纪家,我就要去孤儿院,你就见不到我了。温先生,我已经不生气了,你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温鹤云心头一窒,他把明莱紧紧地抱进怀里:“好,我不生气。” * 开学前夕,明莱回了一趟观庭,他的一些证件还在观庭,不得不回去。 走到客厅,明莱正要上楼,纪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莱莱,你回来了。” 明莱转过身,再次看见纪父,他心情复杂。 “爸爸,”明莱小声地道:“我要开学了,回来拿证件。” 纪父目光比明莱心情还要复杂,他道:“莱莱,温先生对你好吗?” 明莱一点也不意外纪父会知道他跟温鹤云的事,上次那件事动静这么大,戚南泽一身伤,纪琰明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对我很好。” 跟以前像是两个人,现在完全是个二十四孝好男友,常常让明莱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纪父看着低着头的明莱,小的时候,莱莱还是很喜欢粘他的,每次从公司回家,莱莱总是会跑到门口,仰着小脸看他,对他说:“爸爸,你回来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莱莱不喜欢粘他了,总是躲在佣人身后,用怯生生的目光看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莱莱喜欢低着头说话…… 纪父心底难受,虽然莱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养了十八年,在他心里,这就是他的儿子。 “爸爸,我上楼了,”见纪父不说话,明莱抿着嘴道:“温先生还在等我回去吃饭。” 纪父勉强地笑了笑:“去吧,不要让温先生等急了。” 明莱转身上楼,快速拿了证件下来。 纪父坐在客厅,看着明莱离开的背影,这是第一次,他有种莱莱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 离开观庭的时候,明莱的车与一辆驶进观庭的黑色轿车擦肩而过。 纪琰明坐在车里,看见陌生的车牌,他冷漠地移开视线,直到下车,听到佣人提到明莱,他才疯一般坐上车,开车去追。 “纪少爷,后面那辆车,您认识吗?” 开车的保镖问。 明莱看了后视镜一眼,淡淡地道:“不认识。” 保镖了然,他恭敬地道:“请您坐好。” 明莱看向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心底轻轻叹气。 他已经准备订婚了,温烁还没有来,看来这个世界,他注定跟攻略者没有缘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9 19:59:12~2023-04-20 23:5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温迪我老婆 8瓶;墨玥辰 3瓶;霜风初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 ? 崩坏之路(七十九) ◎真情假意(一更)◎ 薛云楼说要把戒指还给他, 但明莱都要开学了,还是没见戒指的身影,这让明莱不得不怀疑, 薛云楼在骗他。 他本来想再打一个电话给薛云楼的, 但是温鹤云这斯虽然变成了二十四孝好男友, 占有欲还是跟以前一样可怕, 动不动就不动声色地查他手机,每次查完明莱才反应过来,如果让温鹤云知道他主动给薛云楼打电话, 这斯绝对要闹。 “纪少爷, 到了。” 保镖的声音响起, 明莱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到了餐厅门口, 他推开车门下车, 向餐厅走去。 晚上七点, 天色刚暗,整个城市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五光十色,十分好看。 明天就要开学了, 温鹤云这斯突然要请他吃烛光晚餐,他不去还不行, 软磨硬泡让他来, 明莱当时被他吻得全身发软,一个不注意就答应了,回过神来想要反悔也没用。 在明莱看来, 都要开学了, 当然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报名, 这个时候吃烛光晚餐,还不如在家洗了澡早早睡觉。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让温鹤云知道的,让这斯知道了,绝对要闹他好几天。 这样想着,明莱走进了餐厅。 餐厅很西式,不管是装修还是摆设,都给人一种很华丽的感觉,只是跟以往不同,今晚的餐厅除了明莱跟温鹤云这一对情侣,没有别人。 明莱心道,吃个晚餐都要包场,还不如在家简简单单吃一顿,起码是真的没有人打扰,想吃什么吃什么,餐厅大厨厨艺固然好,到底不如在家自在。 侍者把明莱带到温鹤云面前,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明莱坐到温鹤云面前,漂亮的眼眸瞪了他一眼:“不是说要谈生意吗,来得比我还早,难道是在骗我?” 温鹤云谈生意的地方在跨江大桥那边,开车过来需要半个小时,明莱知道他六点半才结束工作,特意比他早过来五分钟,结果到了餐厅,发现这人居然到的比他还早。 第165章 温鹤云一身黑色正装,钻石胸针和袖扣,矜贵优雅,一看就知道是成功人士。 他低笑:“我冤枉,我就比你早到了两分钟。” “你从跨江大桥那边过来,需要半个小时,我提前五分钟过来,你到的比我还早,”明莱看着温鹤云,一字一顿:“你、有、问、题。” 温鹤云无奈:“我哪里有什么问题,我就是提前结束了工作,想着早点回来见你,结果还要被你冤枉。” 明莱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明莱遗憾地道:“好吧,这次就放你一马。” 温鹤云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餐前菜端上来,然后是主食,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吃着,气氛无比美好。 明莱偷偷看了温鹤云一眼,他发现一个问题,这斯最近心情这么好,多半是因为他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跟他谈恋爱。 明莱:他也不想搞地下情,主要是一开始他还想着跟温鹤云分手,压根没把人当男朋友。想着偷偷摸摸几年,等他找到温烁就把人踹了,谁想到最后还是没能逃出温鹤云的手掌心。 吃到一半,餐厅忽然响起优雅的小提琴音乐。 明莱正疑惑怎么突然拉起了小提琴,就看见温鹤云起身,走到他面前,单膝下跪,拿出戒指。 温鹤云脸色从未有过的认真,他看着明莱:“莱莱,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注定是我的,我会一辈子爱你,对你好。” 明莱睁大眼眸,同时心里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就说温鹤云怎么来得比他还早,感情是来布置求婚场地来了,怪不得他一进餐厅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莱早就有了跟温鹤云结婚的觉悟,此刻也并不觉得惊讶,他伸出左手,对温鹤云笑道:“温先生,以后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温鹤云给明莱戴戒指的手都在发抖,可想而知他有多紧张。 明莱抬起手,正想欣赏一下求婚戒指,看见熟悉的纯白戒指,明莱:“……” 这枚状如玫瑰绽放,内镶碎钻石的戒指,不就是他的玫瑰戒指吗? 它怎么在温鹤云手上? 温鹤云看着明莱,微笑地道:“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回这枚玫瑰戒指吗,我帮你拿回来了。莱莱,从今天开始,它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明莱:“……” 好啊温鹤云,装了这么久,终于不装了,把他骗到手就露出本来面目,他就说温鹤云一个生性凉薄、阴晴不定的暴君,怎么这段时间像是被魂穿一样,感情是想骗他结婚。 “如果我刚刚没有同意求婚,这枚戒指会怎么样?” 温鹤云:“不要做这种假设,莱莱,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夫了,要每天都戴着戒指,到学校也不能摘下来,知道吗?” 明莱:“……知道。” 好险,还好他刚刚同意了。 “你没把薛云楼怎么样吧?” 薛云楼至今还躺在医院,温鹤云这斯不会把人另一条腿也打断了吧? 温鹤云叹道:“莱莱,你老公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是个生意人,不是打手。” 明莱:你还知道你是个生意人,你知道京海那些家族有多怕你吗?个个都要找他求情,他的手机都要被打爆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他的手机号码泄露出去的。 求完婚,吃完烛光晚餐,地点转换到了滨江豪宅卧室。 温鹤云一边吻着明莱,一边脱西装外套,明莱纤白手指攀着他的肩膀微微起身,喘息地道:“戴套。” 无套性.行为很危险啊,他才读大学,公众 号梦 白推文台 不想这么早生孩子。 温鹤云把他摁到床上,吻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避.孕套。 搞到深夜,明莱才精疲力竭睡去,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禁欲,必须禁欲。 温鹤云都二十六了,应该要修身养性,要不然老了怎么办? 得知明莱想法的温鹤云,第二天上午让明莱赖了三个小时的床。 明莱:“……” 简直没有天理! * 大学的生活跟明莱想象中一样,一半在学校度过,一半在温鹤云那里,至于观庭,则是回去过几次。 知道他跟温鹤云在一起后,纪母是看他更不顺眼了,如果说之前的无视是在装,那么这两年,她是装都懒得装,每次明莱回去,她都必定要跟纪父吵架,要把明莱赶出家门。 在她眼里,温鹤云应该是她女儿的,一定是纪明莱这个贱人,趁他们不注意,勾.引了温先生。 对于纪母的这些言论,纪菲娜很头疼,她之前是对温先生有好感,但那是建立在温先生有权有势上,说白了,她想嫁的是顶级豪门,不是温鹤云这个人。 进入大学后,身边围绕的贵公子多了,纪菲娜那种非顶级豪门不嫁的心思淡了许多,还交了一个男朋友,只是都没敢让纪母知道。 一开始知道明莱跟温鹤云在一起,纪菲娜是很惊讶的,但惊讶过后她就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温先生到家里做客那天她看得很清楚,温先生的视线几乎全程都在明莱身上,只有明莱傻傻的低着头吃饭,以为自己是个透明人。 在墓园看过亲生父母,明莱坐上车,跟温鹤云回家。 第166章 以前明莱的家在观庭,现在的家,在滨江豪宅。 温鹤云开着车,他看了眼自从上车就沉默不语的明莱,低声地道:“别难过了,莱莱,爸爸妈妈看见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会很开心的。” 明莱垂下纤长羽睫,他轻声地道:“谢谢你陪我来看爸爸妈妈。” “说什么傻话,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爸爸妈妈,也是我的爸爸妈妈。” 明莱已经二十岁了,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纪父,自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每次看到纪父,他都不忍心说出口。 也许是明莱十八岁就离开了家,纪父觉得很愧对明莱,这两年一直想方设法补偿他,还想把剩下的股份转给明莱。 明莱没要,他不是纪家人,这些股份应该给纪菲娜。 十一月三十日,过了凌晨,就是明莱的生日。 玻璃窗外寒风呼啸,冰冷刺骨,卧室里温度上升,热得浑身是汗。 明莱被温鹤云抱着,浑身酸软没有力气,他不停地喘着气,只觉得再来一次,他的两条腿就要没有知觉了。 温鹤云吻了吻他的额头,抱着人去洗澡,洗了澡,他把人放进被窝里,出去倒水。 倒了一杯水回来,温鹤云放到床头柜上,坐到床边,他把明莱扶着坐起,把水杯递给明莱。 明莱嗓子又干又疼,一杯温水下去才像是活过来。 温鹤云接过水杯,低低地道:“睡吧。” 明莱重新躺进被窝里,正要闭上眼,就听到手机响起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 明莱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正疑惑大半夜的谁给他发信息,就看到温鹤云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淡淡地开口:“你同学给你发的生日祝福,需要我帮你一个一个回吗?” 明莱:“……” 他瞬间不困了。 大醋坛子又打翻了,不哄好,要闹他好几天。 明莱坐起身,根本不怕温鹤云偷看,光明正大地一个一个回复。 回到一半,一条新的信息跳了出来,明莱看了一眼,心头就是一跳。 大哥,他是有未婚夫的人,可不能乱告白。 旁边的温鹤云冷眼:“这是第几个了?” 明莱:在拒绝告白了,别催。 然而下一秒,好几条新的信息跳出来,都是跟明莱告白的。 明莱打字的手发抖,他已经感觉到温鹤云的眼神变冷了。 他复制文字,挨个回复,然后火速关机。 明莱小心翼翼地抱住醋坛子手臂,见对方没拒绝,松了口气。 就是澡又白洗了。 ?? 成茧之路 ?? 80 ? 成茧之路(一) ◎玉石之心(二更)◎ 大四下学期, 明莱怀孕了。 他很淡定,毫不惊讶,像他跟温鹤云一有空就没日没夜的搞, 不怀孕才奇怪。 还有两三个月就毕业了, 也不用休学, 反正现在肚子还没大, 等肚子大了已经离开学校了。 至于工作,明莱倒是想跟着教授去考古,但温鹤云那斯是不会同意的, 加上孩子出生需要人照顾, 明莱只好放弃去考古的想法。 温鹤云自从四年前来京海, 就没有回过燕都,就是过年过节, 也在京海陪明莱。 明莱曾经提议跟他一起回燕都过年, 温鹤云拒绝了, 他是个性情特别凉薄的人,这世上除了明莱,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人。 与其回燕都跟一大家子过年,他更愿意跟明莱两个人在京海看烟花守岁。 大学毕业, 明莱的肚子已经快五个月,温鹤云在京海买了座庄园, 跟明莱一起搬进去。妍陕霆 明莱没有怀孕前, 温鹤云喜欢跟明莱两个人独处,明莱怀孕后,需要专业人士照顾, 他不得不跟明莱一起搬进庄园。 庄园很大, 光是一栋法式别墅就占了不小的面积, 更别提里面的停机坪,高尔夫球场以及无边游泳池,想要会见主人,进了庄园铁艺大门,还要开好几分钟的车才能到达别墅。 庄园占地面积大,意味着佣人也多,明莱觉得观庭的佣人已经很多了,住进庄园才发现,这里的佣人更多,多到他根本记不住上一次跟自己说话的佣人是谁。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温鹤云就会脸色漠然地道:“你不用记住他们,反正他们也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明莱一开始还很疑惑,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只要有佣人看着他发呆,或者是跟他稍微亲密一点,温鹤云就会毫不留情的把人赶走。 明莱住进庄园两个月,佣人就已经换了十几个,平均每四天裁员一个。 后来的佣人也知道庄园的规矩,不要跟夫人独处,不要看着夫人发呆,然而尽管知道,还是有很多人忍不住看明莱发呆,从而被赶出去。 明莱:“……” 他已经习惯了,从幼儿园到大学,除了纪母以外,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他。 特别是大学,前脚他刚进学校报道,后脚学校论坛讨论他已经讨论了一万层,那一整天温鹤云脸色难看,每每遇到试图上来问他联系方式的人,他就会眼神冰冷地道:“没看见他手上戴了戒指吗,滚。” 总而言之,温鹤云这斯的占有欲,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逝,反而越来越强。要不是他还要工作,他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粘着明莱。 就算工作也是在庄园的书房,出门走两步就能看见明莱。 第167章 对此,明莱表示,他高兴就好,他要是天天催温鹤云出门谈生意,这斯反而会怀疑他的动机,觉得他不爱他了或者不想看见他,进而看他看得更紧。 温逸齐有一次来看明莱,对自家小叔叔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他觉得这种行为很病态,温鹤云淡淡地道:“你要是有一大堆情敌,你也会跟我一样,离开他半个小时就会觉得心里发慌。” 想到至今还在等明莱的薛云楼等人,温逸齐:“……” 突然就理解了。 这万一哪天要是没看住,明莱跟着人跑了,他小叔叔得废掉一条命。 明莱临产前一个月,燕都的温家人过来看明莱。 跟明莱想象中不同,温家人相当好说话,跟戴了好几层面具的温鹤云不同,温家人是真正的温和有礼。 他们没有问明莱为什么能怀孕,也没有问明莱家里有什么人,就跟普通的亲戚一样,跟明莱聊育儿心得、聊考古,全程温柔得不可思议。 明莱看向坐在身旁的温鹤云,脸色还是那样淡,气质还是那么漠然,完全不像个温家人。 温鹤云注意到他的目光,握住明莱的手,低声开口:“是不是它又踢你了?” 明莱摇头,轻声地道:“我想吃橘子。” 温鹤云手一伸,从茶几果盘上拿出一个橘子,剥开。 温家人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心中一叹,有了家庭的人就是不一样,他们家老三这臭脾气,居然也会照顾人了。 十一月深秋,冬季前夕,明莱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温霖。 有了孩子,两个人迅速进入夫夫带孩子模式。 温鹤云抱着孩子喂奶,明莱则坐在壁炉前看飘落的雪花,怎么说,这样的日子就很美好。 如果温先生能少粘他一点就更好了。 孩子长大一点,不需要明莱整天抱了,他开始变得清闲起来,白天跟家里的厨师学习怎么做点心,晚上跟温鹤云轮流哄孩子睡觉。 孩子长到两岁,把任务彻底抛到脑后的明莱突然想起温烁这个人,他给在国外工作的顾琳打电话,问她最近有没有交男朋友,认不认识一个叫温烁的人。 “温烁?不认识,姓温,是你老公的亲戚吗?” 明莱跟温鹤云在一起的事,顾琳是后面明莱怀孕后才知道的,当时她就很震惊,非常震惊。 温鹤云这个人她是知道的,非常非常有钱的一个人,也非常非常的有权势,属于一个电话就能让她们家破产的厉害人物,但再怎么厉害,也改变不了对方大明莱八岁的事实。 顾琳就很心痛,要不是明莱怀孕了,她就劝明莱分手了,老男人都三十岁了,再过几年就不中用了,而明莱才二十二。 明莱没想到,这都六年过去了,温烁还没有来。这些攻略者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上个世界的江逐月喜欢开马甲,这个世界的攻略者直接旷工。 不过想到顾琳的话,明莱心生怀疑,都姓温,难道温烁是温家人? 可是温家主支的人他都见过,没听说有叫温烁的。 明莱打电话问大侄子:“逸齐,我问你件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温烁的人?” 温逸齐愣了一下:“我确实认识一个叫做温烁的人,不过,他现在已经改名了。” 明莱睁大眼眸,他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温鹤云。” 明莱:“……” 啊……怎么说,总觉得一点也不意外呢。 兜兜转转,还是跟温烁在一起了。 晚上睡觉,温鹤云抱着明莱,明莱问:“逸齐说,你以前的名字叫做温烁,为什么要改呢?是觉得温鹤云比较好听吗?” 温鹤云拇指摩挲明莱雪白细腻的手背,低声道:“爷爷比较迷信,我小的时候,他听命师说,我十二岁会有一个死劫,想要度过死劫,就必须改名,以瞒天过海,所以七岁以后,我的名字就从温烁改成了温鹤云。” 明莱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他仰头吻了吻温鹤云:“不管是温烁还是温鹤云,我都喜欢。” 温鹤云抬手摁住明莱的后颈,正要深深地吻下去,房门外突然响起哭声。 温霖小朋友哭声很大:“我不要阿姨,我要爸爸!” 温鹤云当做没听见,明莱叹气,他推了推温鹤云的胸膛:“去,把你儿子带进来。” 温鹤云不情不愿地下床去开门,脸色难看地把儿子抱起来,让门外手足无措的佣人下去休息,关上房门,向明莱走去。 温霖一看见明莱就停止了哭泣,他张开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道:“爸爸,抱。” 明莱无奈地把孩子抱进怀里,温鹤云熟练地去泡奶粉,很好,又是一个夫夫带娃的夜晚。 * 主线:限时两年,怀上温烁的孩子。并安全生下来。(延长任务时限,已完成) 支线一:获得心动值100。(已完成) 支线二:获得玫瑰戒指。(已完成) …… 绚烂的霞光好似燃烧的火焰,将整个苍穹都染成赤色。 碧海无边无际,波光粼粼,时有仙鹤衔信而过,恍如神仙妙境。 明莱坐在琼阁之上,他看着远处支撑天地的巨大天柱,不由伸出指尖,轻拂空中飘来的冰绿色光点。 这是灵力,由天柱散出来的仙灵之力。 第168章 于是明莱在这一瞬间意识到,天柱支撑不了多久了。 001从阁楼下的海里钻出来,它抖了抖身上的海水,抬头看向阁楼最高的地方,努力朝宿主飘去。 “宿主宿主,您猜得没错,这根天柱要塌了,最多还有三年,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明莱在心里淡淡地道:“这就是你给我选的度假世界?” 001飘在明莱面前,听到明莱的话,它缩了缩身体。 明莱看了它一眼:“算了,三年也是三年,你可以回去了。” 001迟疑地道:“宿主,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高达sssss,您确定不要我陪吗?” “你能修仙吗?” 001:“不能。” 明莱冷笑一声:“那我要你何用。” 001:“……宿主您保重,001走了。” 明莱面无表情:“快滚。” 001滚进系统空间里,没两秒,它又钻了出来,飞快说道:“宿主,碍于规则001本来不能说,但这个世界真的很危险,001必须提醒您,像这样的世界,上级会派高位面的观察者下来修复世界,他们不像您之前遇到的那些观察者,有规则束缚,是非常危险的存在,您一定要远离他们。” 明莱蹙紧眉头:“他们?” 001:“001也不知道具体会下来几个人,也许一个,也许三四个,但不管下来几个人,您都一定要远离。” “001再次强调,没有规则束缚的观察者,其危险程度是ssssss,比这个世界还要高。请您切勿掉以轻心,勿要用看待江逐月温烁等人的心情去看待这些来自高位面的观察者。” 明莱神情凝重,这还是001第一次强调观察者的危险性,让他远离。 他道:“我知道了,我会远离他们的。” 001松了口气,它真的很喜欢宿主,不希望他在这个世界死掉,可是观察者下来修复世界,也不是它能阻止的。 001想到上个世界,它前脚刚带宿主离开,后脚编号1观察者就下来了,真的好危险,差点就被流放宇宙了。 001离开没多久,一位妖侍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对明莱道:“殿下,该用膳了。” 明莱转过身,长长的银发在绚烂的霞光下,好似会发光一样,他纤长浓密的羽睫也是银色的,轻轻一眨,就好似有飘雪落下。 他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令人窒息,耀眼而洁白、干净而纯粹。 明莱道:“传膳吧。” 这个世界,明莱是只妖。 妖明莱当过,上一次他当妖,是只九尾天狐,而这一次,他是条依水而居的水蛇。 说是水蛇,其实是蜕化的蛟,身上仍保留着蛟的习性,所以才能幽居碧海。 明莱是这个族群唯一的皇子,几天前才从蛋里出来,他现在蛋龄三百岁,然而其实是条非常脆弱的水蛇,来个大海风暴就能把他卷走。 明莱住的地方叫做微明殿,是一座非常华丽、金碧辉煌的宫殿,到处都镶着闪闪发光的金子,从这可以看出,水蛇一族尽管偏居一隅,却非常非常的有钱。 吃完午膳,蛇族的王和王后来看明莱,他们穿着闪闪发光的金衣,衣上镶嵌着许多珠宝珊瑚珠,笑意吟吟走向明莱。 “我儿,今日觉得身体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明莱正坐在榻上看书,见到父王母后,他放下书就要起身,支离氏王后连忙过来扶住儿子:“快坐下,你身体还很脆弱,小心磕着碰着。” 明莱没有勉强,他坐下来,看向一脸担心的父王母后:“父亲,母亲,我没事。” 支离氏王后坐到明莱身侧,明王则坐到面前,他愧疚地道:“近日碧海出现异常,都没有空来看我儿,我儿心里可怨?” 明莱摇头,他轻声地道:“我知道父亲母亲都是为了碧海,心里怎会有怨。我以后,也要像父亲母亲一样,努力修炼,保护碧海。” 支离氏王后眼眶微红:“我儿只要平平安安就好,保护碧海,就由母亲跟你父亲来吧。” 明王目光复杂:“你母亲说的是,我儿,你只要开开心心就好,碧海有我跟你母亲。” 这话说的,好像是遗言一样,明莱心里咯噔一声。 “父亲,母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明王看了妻子一眼,对儿子道:“近日天柱有异动,或有风暴来临,我儿身体正弱,万不可出去。” “风暴?” 明莱来到这个世界虽没有几天,但他有传承记忆,传承记忆告诉他,碧海因有天柱,已经数万年没有过大海风暴,怎么会突然有风暴来临? 难道是天柱正在消散的缘故? 支离氏王后叹道:“修仙界近年不太平,孔雀妖王与魔尊为争夺玉织仙子,在人界掀起战争,弄得生灵涂炭。玉织仙子近日要重塑灵根,需要帝流浆为药引,而帝流浆每万年才会在天柱降下,孔雀妖王与魔尊为讨玉织仙子欢心,定会来抢夺帝流浆,届时,碧海将不得安宁。” 原来明王说的风暴,不是指大海风暴,而是即将来抢夺帝流浆的孔雀妖王与魔尊。 明王:“我儿无需担心,我与你母亲已将“雾镜如涯”的结界加固,我们冰夷一族,世代与世无争,孔雀妖王与魔尊不会为难我们。” “雾镜如涯”是冰夷一族居住的地方,在天柱之南,是一座建立在碧海上的巨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