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炮灰这个职业》 第1章 《快穿]炮灰这个职业》作者:双生土鳖【完结】 念想是一个炮灰扮演者,每日为了转正努力工作,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兢兢业业扮炮灰竟然扮过了头,导致他死后主角一个两个对他念念不忘,黑化灭世。 正在等待转正考核结果的他,又被拉回了之前的任务世界!被迫满足主角们的需求继续走剧情! 为了转正,念想含泪干了下下去。 #饶了我吧,我真的只是个炮灰而已,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逼人加戏,究竟还有没有天理# #够了,别扯了!我真的只想转正,做个合格的社畜罢辽# 1乖戾作死炮灰道侣x冷漠无情堕落神座的仙尊 念想曾爱惨了仙尊,但仙尊从不在意他那位跋扈刻薄的道侣,仙尊一朝跌落神坛,身陷囹圄,前来救他的却只有被他休弃的小道侣。 2傲慢阴戾炮灰反派x人格魅力max高冷上将 作为男主竞争对手,念想每天不是在捅男主刀子就是在捅男主刀子的路上,直到有一天男主被他捅变态了… 3恶犬炮灰小跟班x被掠夺神格堕落的光明神攻 (光明为我化黑暗 45…… (五百字不允许我写完(l`」∠)) 小世界顺序不定!想到哪个写哪个!以上 炮灰道侣卷 null 第一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01 被抓的时候,祁念想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死去的宗门弟子。 他知道,他又一次被人算计了。 …… 夜色浓稠,云雾将起,仙峰连绵陷入沉寂之中,清尧的风卷起薄雾,擦过席地的树影。 护峰弟子四人为一小队惯例夜间巡视,脚下树影晃动,闷哼声接连从身后传来,为首的护峰弟子转过身,浓烈的魔气袭来,他眼瞳骤缩拔剑而出,一声“魔修夜袭”的传讯还未出口,冰冷的剑刃先行刺穿了他的咽喉。 宗门遇袭的信号烟花冲天炸开,银色的花火尖咀撕开夜幕。 待宗门派人查探,却是晚了一步。 太归宗遭魔修偷袭,一夜之间惨死数十名弟子。 执法堂长老震怒,连夜追踪魔修,却不料查到了宗门内部,那魔气残余,一路蔓延至凌雪峰。 太归宗上下具惊,只因查到勾结魔族,窝藏魔修,加害宗门弟子之人不是他人,而是凌霄仙尊的道侣,祁念想。 太归宗沉暮钟敲响三次,传遍三十六峰,主殿会审。 金玉青石之殿,一身魔气的祁念想被迫伏跪在大殿中央,少年长发披散身形狼狈,如墨的发与染血的红衣交融,他听着诛加在他身上一桩桩一件件似真似假的罪件,忽然笑出了声。 “傅煜修,我说我没有做过,没有勾结魔族,更没有窝藏魔修,你信我吗?” 他询问之人坐在大殿最高处,凌霄仙尊,太归宗首座,修真界第一人,完美不似真人的至高尊者撩起溢满寒霜的眼,似落在祁念想身上又似落在虚处。 “一切都由宗门公证决断,你自求多福。” 到这个时候,这个男人眼中依然看不到他的身影。高台围落,穹顶上打下逼人刺眼的光,数张隐在光影下的脸阴沉的看不清神情,他们居高临下的视线冰冷而厌憎。 祁念想眼底蕴藏的希翼散去,他迟滞的,缓慢地笑了,从低到高逐渐疯狂。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公正决断,自求多福!我伴你身侧十余载,到最后你竟连一点信任都不愿施舍给我,可笑…可笑!” “你不问我为何身染魔气!不问我为何受伤!不问我为何半夜离峰!任由他们三言两语将我定罪!傅煜修,你究竟有没有心!” 太归宗宗主震怒。 “斩杀护峰弟子的是你的红苕剑!护峰弟子亲眼看到你持剑伤人!你又身负魔气,被太归阵法所伤!人证物证俱在!你休要再此胡搅蛮缠!” 祁念想脊背缓缓挺直,笑的可憎。 “我胡搅蛮缠?拿几个莫须有的人证,随随便便就能寻到的物证,就想加罪于我,让我认罪?你们是觉得我人单势微,好欺负不成!” “勾结魔修?你们怎么不说,这场所谓的魔族潜入残害弟子的把戏,全是你们宗门伙同魔族,暗度陈仓,栽赃陷害!” “放肆!”太归宗宗主拍案而起,愤怒挥袖。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不要怪宗门无情,来人把他押入泅水涧,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认罪,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即便太归宗有意压住宗内丑闻,凌霄仙尊道侣勾结魔族伙同魔修残害同宗弟子的消息,还是如流风卷境般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凌霄仙尊是谁?天道之下,修真界第一人,修真界唯一一位大乘,半步飞升的尊者,他的存在简直比老祖宗还祖宗。 作为凌霄仙尊道侣的祁念想,自然引人关注,且被修仙界诟病多年。 无他,只因祁念想凡人出身,他太普通了,除了一张脸,资质和修为普通的连一般内门弟子都不如,如果不是当年凌霄仙尊封印万鬼境,不慎重伤流落到凡间,被当年还在祁家的祁念想救下。 祁念想以救命之恩相挟,凌霄仙尊为偿因果,不得不与祁念想结成道侣,不然凌霄仙尊道侣之位哪轮得到他? 君不见,当年凌霄仙尊合籍大典上,多少钟情凌霄仙尊的仙君仙子咬碎了一口银牙。 第2章 凡人出身的祁念想资质差的出奇,五杂灵根,凌霄仙尊却也不嫌弃,在他身上砸了不少天地财宝,灵丹宝果,十年来硬是将他砸到了筑基。 就这祁念想还不满足,天天拈酸吃醋,对凌霄仙尊座下两位弟子刻薄跋扈不说,还将凌霄仙尊这唯二的徒弟赶出了凌雪峰。 这也就算了,他现在竟然还勾结魔族,残害宗门弟子,这人得要多恶毒薄情才能干出这等事。 一时间,外界包括太归宗宗门内部对祁念想骂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有人猜测,祁念想是因为个人资质太差,在凌霄仙尊面前深感自卑,所以他才勾结魔族,窝藏魔修,欲以修行魔族功法,走修炼捷径。 这话如果被现在正在泅水涧挂着的祁念想听到,祁念想一定朝天竖中指,骂一句。 放你妈的屁! 如果不是剧情需要,谁特么想掺和进那群神经病的事。 念想也很无奈啊,他也不想招惹劳什子仙尊,和一个男人结为道侣,更不想围着一个男人转,在他后院和他爱慕者互扯头花,但他也没办法,作为快穿部编外人员,一个炮灰扮演者,他的任务就是这样。 和其他被系统看中签订工作合同的职业快穿者不同,念想是个实习生,没签订合同,没系统搭档,所以他能接收的就只有这种边角料的炮灰扮演的任务,而且他还不能拒绝! 泅水涧中念想冷的发抖,半身浸在寒水中血液仿若凝结,他呼出一口冷气,内心狠骂了几句。 在这个世界中,他扮演的炮灰是主角攻受间的感情催化剂加搅屎棍。 主角受,傅煜修,他那位便宜道侣,凌霄仙尊。 主角攻,有且还不止一位,一个魔尊,一个妖主,且都是傅煜修的弟子,没错就是流言中被他踹出凌雪峰的那两位该死的弟子。 他这个世界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主角攻受间当个跳梁小丑,不断作死,直到被嫌他碍眼的主角攻给摁死。 现在离他下线,还差一个重要的节点。 万鬼境封印再次破损,傅煜修为救苍生斩落万鬼境,却被万鬼诅咒,境界大跌成为废人,妖魔两界趁虚而入,攻占修仙界,缺少傅煜修镇压的妖魔两界彻底疯狂,将修仙界打的节节败退,搅的天翻地覆。 傅煜修那两位徒弟借此恢复魔尊,妖主的身份,并以两界至尊的身份向修仙界施压,让他们交出傅煜修,以身饲魔。 他最后一次作死就是在修仙界将傅煜修交出去的时候。 如果把这个世界的世界线换算成小说来看,这就是一本高冷师尊跌下神坛被徒弟们这样那样的故事,其内容黄暴程度,除了某棠找不出第二本。 不过再怎么黄暴,在他死后,后面的剧情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短促的白雾随着呼吸散开,祁念想艰难运行灵力存储微薄的温度,他眉梢眼睫上凝结寒霜,细微颤抖。 泅水涧大门开启,有人走了进来,绣着金线的红衣委地,像是鸟类华丽的尾羽,念想抬起眼,正对上一张艳丽浓稠风华绝代的绝世美人脸,来人也正是将他陷害至此的罪魁祸首。 傅煜修的二徒弟,妖主,凤倾绝。 当然就算他对别人说,自己是被人陷害也没人相信,宗门内谁会相信这场完美的栽赃陷害,会是地位崇高,爱慕者无数,资质逆天的凤倾绝所做。 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太归宗的魔修,以及死在他剑下入魔的宗门弟子,再加上他体内被打入的魔种,好一手连环套。 祁念想眼睫颤巍,他和凤倾绝对上过多次,所以他比谁都清楚,长着芙蓉面的凤倾绝,美人皮下有多么恐怖。 祁念想很沉默,他半靠在身后冰冷的潭石,墨色的眼眸撩起又垂下,乌发浸水覆上冰晶,苍白而又脆弱,哪怕是对上他最为厌恶的人神色都不曾变换,张扬傲慢的少年仿佛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化作一潭死水。 凤倾绝轻睨于下,视线缓缓从祁念想苍白的脸,修长结霜的脖颈,浸湿贴在身体上的红衣上滑过,似在欣赏祁念想的落魄,他嘴角划开残酷的微笑。 “师娘,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开新文了! 提前说一下,本文狗比,病态男主含量极高,没几个正常人,谨记,不要同情任何一个男主。 每个世界能不能he全靠阿想心情。 ↑ 第二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02 痛,铺天盖地的痛苦压断了神经。 祁念想已经不记得他是第几次从昏迷中醒过来,也不知道他被凤倾绝折磨了几日,他鼻间,齿间,喉中充满了鲜血,他身体猛的弓起,贯穿他琵琶骨的铁链绷直,荫出鲜血。 被悬挂起来的苍白手腕青筋暴起,祁念想垂着头咬紧牙,死活不让痛叫声溢出半分,取悦那立在寒潭水涧岸边盯着他的凤倾绝。 泅水涧暗无天日,潭水冰冷刺骨,他身体每一处骨头都仿佛被打断重组,血肉蠕动,脸部神经逐渐不受控制,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 坐壁观上的凤倾绝踏入了寒潭,红色艳衣如同水中之火在冰寒的潭水中绽开,唯美朦胧。 凤倾绝贴近祁念想,以一种戏谑的怪异的亲昵,抬起祁念想紧绷的下巴,他温凉的指尖细致的擦过祁念想右脸侧浮现出来的,仿佛隽画上的魔纹。 第3章 “师娘,这道魔种,你喜欢吗?” 祁念想呸了一声,吐了凤倾绝一脸血,他满身的狼狈,唯有那双睁圆的桃花眼亮的出奇,愤怒的,漂亮的,仿若连绵燃烧的火种。 凤倾绝盯着祁念想的眼睛,舌尖舔过滑落到他唇角的血液,兀的笑了。 他笑得颤抖而愉悦,他抓起祁念想的脸,一支带着骨刺的红尾羽出现在他手中,他摩挲祁念想的眼角,低声缠绵道。 “凤儿发觉师娘脸上这魔纹还不够完美,所以再由我在师娘脸上填上几笔可好呢,师娘?” 祁念想被抓的窒息,他挣不开凤倾绝,只能任由对方作为,他眼角痛觉麻木,眼前阵阵发黑,猩红的血液浸入了眼中,又从眼角滴落。 张扬的红尾羽燃起,化作灰烬,那血液顺着祁念想的眼角缓缓流动,似是落下血泪,凤倾绝深深地看着,突然他低头吻过祁念想的脸,将血卷入口中。 他抚摸上身下人颤栗的脊背,任由血污了他的手。 “师娘,再忍忍,很快你便能……” 凤倾绝在祁念想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祁念想眼瞳收缩,漂亮的桃花眼坠光化作愤怒的花火,他挣着铁链,似从牙缝中挤出。 “畜生!” 凤倾绝哈哈大笑,愉悦而又张狂。 凤倾绝收到妖族来信,华丽的衣摆委出水潭,他脸上愉悦未减艳丽的夺人心魄,他回看一眼又一次陷入昏迷的祁念想,转而踏出泅水涧。 泅水涧大门关闭,潭中涟漪逐渐归于平静,那似陷入昏迷的人,睁开了半阖的眼眸。 次日,又一劲爆消息从太归宗内部传出。 祁念想逃离泅水涧,从太归宗门内叛逃了! 太归宗内部又是闹得一阵人仰马翻,但是很快众人再也顾不得祁念想叛逃的事情。 万鬼境封印,破了。 距离上一次万鬼境封印破损时间前后相差不过十年,修真界各宗根本想不到万鬼境封印会毫无预兆的破碎,他们来不及反应,被流窜出来的鬼将打了个猝不及防。 太归宗忙的焦头烂额,派人去请凌霄仙尊,然而傅煜修不在凌雪峰,也不在太归宗,再一探,太归宗众人才知道凌霄仙尊早就去了万鬼境,他们后知后觉的想起,早在半个月前,傅煜修就曾说过万鬼境封印松动的事。 万鬼境时不时诈尸是常有的事情,太归宗众人便以为这次万鬼境封印松动不过是小打小闹,再加上万鬼境还有傅煜修坐镇,所以他们不曾放在心上。 可谁成想,万鬼境封印竟然完全碎了! 上一次万鬼境闹出这么大阵仗还是在十年前,那次万鬼境封印不过碎了一半,就已经让修真界各宗元气大伤,这一次万鬼境封印完全破碎,那些鬼怪还不知道要将修真界霍霍成什么样! 鬼怪肆虐倒是其次,他们更担心的是凌霄仙尊是否能再次将万鬼境封印,十年前凌霄仙尊补万鬼境封印就受了不小的伤,听闻直到现在凌霄仙尊体内暗伤都未痊愈,虽说大乘期尊者还轮不到他们担心,但是兹事体大,他们免不得心有不安。 很快他们便发现,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凌霄仙尊将万鬼境灭了。 字面上的意思,凌霄仙尊一剑斩杀万鬼,万鬼境连带万鬼境中千万年的鬼王鬼将无一幸免,全部死在了凌霄仙尊的剑下。 整个修真界震惊哗然,暗道凌霄仙尊不愧是修真界第一人,千万年来横亘在三界的鬼境毒瘤都能拔除,敬畏者有之,赞叹者有之,忌惮者有之。 傅煜修又一辉煌战绩让修仙界陷入狂喜,此一战后,三界之内还能有哪一族能与人族比肩!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所有地界残留的恶鬼被清除,修真界再次恢复平静不过月余,一重磅消息从无名小道传了出来,炸的整个修真界天翻地覆。 凌霄仙尊受万鬼诅咒,境界全失,堕魔了! 起先并没有多少人信这无凭无据的消息,但是随着另一道消息炸开,魔界,妖界先后向修仙界发兵,有些人不信也信了半分。 谁能想到,一直被太归宗当做新一代弟子魁首领头,凌霄仙尊座下的两位弟子,一位是魔界新上任的魔尊,一位是妖界早年流失在外的妖主! 他们趁着凌霄仙尊重伤闭关,叛出太归宗,恢复了魔尊,妖主的身份。 新归位的魔尊妖主匍一登位,就联合了起来,攻打修仙界。 两界夹击下,修仙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个时候修仙界各宗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凌霄仙尊庇护下生存太久,千百年来早就失了血性,对上嗜杀嗜战的妖魔两族,他们就如粘板上的肥肉! 各宗即便是联合起来,也被魔尊妖主打的节节败退。 修仙界岌岌可危。 风雨飘摇,存亡危机之际,妖魔两界突然停了手。 魔尊,妖主座下魔将,妖仆站出来喊话,妖魔两主宽宏大度,可留人族一线生机,两主愿意与人族结秦晋之好,只要修仙界交出凌霄仙尊,让他着身待嫁,以身饲魔! 修仙界众修士听到这侮辱性条约气得吐血,尤其是太归宗宗主脸都黑了,大骂万仞阙和凤倾绝欺师灭祖,畜生不如! 太归宗众人怎么会应?可太归宗不应,不代表其他宗门不想应。 毕竟妖魔两主放话出来,如果太归宗不交出凌霄仙尊,他们将屠尽人族! 第4章 到时候别说太归宗应不应了,妖魔两界覆灭人族后,凌霄仙尊照样得落在妖魔两主手里! 无数宗门的人跪在太归宗大阵前,恳求太归宗宗主交出凌霄仙尊,为人族谋一条生路。 太归宗宗主一夕间仿佛苍老了上百岁,人族众生,万物生灵,没有凌霄仙尊庇护,修仙界竟然脆弱的连纸都不如。 魔尊妖主下达最后的通牒。 太归宗宗主最终点了头。 明月如钩,薄雾四起,被笼罩在月华之下的太归宗,张灯结彩,红绸满地,但是在这大喜的艳色之下,却无人能够笑出声,气氛压抑低沉仿若能滴水出来。 太归宗众峰主自觉无颜去见凌霄仙尊,他们又知傅煜修不喜人多,所以只派了一小童前去凌雪峰侍候。 小童诚惶诚恐为傅煜修放下疗伤的丹药,然后又颤颤巍巍的退下,从进入洞府到离开整个过程中他丝毫不敢乱看,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凌霄仙尊的洞府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太归宗还没有不要脸到将红绸这等物什布到傅煜修的洞府,仿若白玉堆砌而成的洞府清清冷冷似浸着寒霜,只有长桌上折叠整齐的红色婚服,艳的刺人眼。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石床上传来,只着纯白里衣的仙尊手抵唇咳出一口鲜血。 他半坐着身后披散的乌发自然垂落散在白玉石床上,鸦羽似的眼睑撩起冰冷的寒意,哪怕他此刻全身浸满鬼气,一身鬼咒,依旧像是遗世谪仙,清冷的不可侵犯。 傅煜修扫了一眼放在红色婚服旁边的白玉丹药瓶,他踏下石床走向长桌,冷白修长的手拿起药瓶,忽然他体内鬼咒再次发作,他眼前一黑,手上失力,手中的丹药瓶脱手坠地。 丹药瓶落地后咕噜咕噜向前滚,直到碰到一灰色的长靴,方才停下。 有人站到了他面前,灰色的袍角滚地,那人静而无声,似携来冬日的阳光。 傅煜修身体僵住脊背不禁挺直,他抬眼,正对上一双熟悉却又冰冷的桃花眼。 第三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03 “不好了!凌霄仙尊不见了!” 小童照旧前来凌雪峰送药,不多时,他仓皇地从洞府中跑了出去。 —— 凌霄仙尊被人掳走失踪的消息一经传出,那些翘首期盼傅煜修嫁给妖魔两主,妖魔两界能够撤兵的宗主们差点没厥过去。 最愤怒的当属太归宗宗主,虽然他不愿让傅煜修身饲妖魔,但傅煜修被人神不知鬼不觉从太归宗掳走,却也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掳走傅煜修的是人是鬼! 凌霄仙尊失踪,太归宗该如何跟魔尊和妖主交待!修真界已经受不起任何动荡,更别说直面两界至尊的怒火! 修仙界惶恐不安地等待妖魔两主问责降罪,但谁成想,他们还没等到妖魔两主发怒,魔尊和妖主不知为何突然间闹掰,驻守修仙界的魔将和妖将起了内讧,先打了起来。 妖魔两界这一出窝里斗狗咬狗,看的修仙界众修士目瞪口呆,满肚子疑问。 有修士怀疑凌霄仙尊失踪与妖魔两主有关,毕竟魔尊妖主看起来都不像是愿与他人共享道侣的人,凌霄仙尊在合籍大典前失踪,说不定是哪位至尊的手笔。 这么想来魔尊和妖主闹掰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妖魔两主不合,两界大动干戈,都有利于修仙界,最好妖魔两界闹个两败俱伤,好让风雨飘摇的修仙界喘口气。 “师尊,在哪?” 魔界至尊亲临妖界,毁了大半妖皇殿,玄色的衣摆掠过断裂的檐角,满身冰寒的魔尊如同深渊降临,他踏着满地废墟,所到之处皆化为煙粉。 “万仞阙,你有病?” 一袭红色羽衣的凤倾绝踩着如烈火燃烧的毕方鸟,他素手翻转挡住万仞阙的攻击,金色手环叮叮当当碰撞,美的惊心动魄,他轻启唇,略有嗤笑之意。 “师尊在哪不该是我问你?你与其质问我,不如想想你自己干了什么。” 魔尊似蛇类般冰冷的金色竖瞳落在凤倾绝身上,“不要耍花招,你我曾立过神魂契,师尊不属于你我任何一个人。”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我既答应与你共享师尊,便不会做出毁约之事。我再跟你说一遍,师尊不在我这里,哪怕你毁了整个妖界你都找不到他。” “相反,我倒是有个问题要问你。”毕方鸟向下降临,伏在废墟中落下羽翅,凤倾绝踏着毕方鸟羽翅落在万仞阙面前,那漫不经心绝艳的美人面寸寸冷下。 “为何动我,师娘。” 魔界有一秘密绝杀令,诛杀凌霄仙尊道侣,祁念想。 传闻魔尊和妖主在妖魔交界处凶狠地打了一场,打的昏天暗地,山海颠覆,天地为之颤抖,真真的神仙打架。 虽然不知道魔尊和妖主这场战斗谁胜谁负,但是两败俱伤定是跑不了,修仙界听闻此事后狠狠松了口气,魔尊和妖主闹僵,得有一段时间顾及不了修仙界,给他们留出转圜的时间。 妖魔两界一打就是半个月,这时间一久修仙界各宗发觉凌霄仙尊似乎不在魔尊和妖主手中,不然魔尊和妖主不会边打架边派人去各界寻凌霄仙尊的踪迹。 各宗震惊了,凌霄仙尊若不是被妖魔两主带走,那会是哪位勇士劫走了凌霄仙尊! 敢在妖魔两主手中抢人,不知该说不要命?还是不要命? 第5章 不要命、祁念想勇士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此刻他正在一只死透的麟龙面前,拿着水囊接麟龙的心头血,接好后他满身是血的直起身,他起身的动作太大扯到了背后的伤,差点没站稳栽了下去。 他低喘了口气,扯掉身上破破烂烂被血浸透的外袍,一步深一步浅地离开被烈阳笼罩的荒原沙漠。 黄沙漫天,烈阳被黄沙遮盖,伸手不见五指,大荒原向来人迹罕至,离大荒原最近的边城也不能称之为城,破败腐朽更像是荒凉的小镇。 大风烈烈,悬挂在酒馆外沾血的酒字旗被吹的七零八落,浓烈的血腥味从大门关闭的酒馆内传来,大门隔绝呼啸的狂风,酒馆内妖魔听着狂乱的风声坐着人肉凳,吃酒饮肉,好不快活。 边城荒凉人修稀少,妖魔肆虐为常态,现如今修仙界各宗门人人自危,这荒原边城更是早已沦为妖魔寻欢作乐之地。 忽然紧闭的酒馆门打开,黄沙灌入,一个人踩着狂风进入酒馆,暗红色短袍,沾血泛黑的牛皮长靴,灰扑扑的斗篷罩住他的面容,人族,魔修。 大厅内妖魔全部停下看向来人,那人无视血流成河群魔乱舞与炼狱一般的酒馆,他踩过一地的鲜血碎肉,走到柜台前,放下一枚新鲜的妖丹。 他对着在柜台边趴在死去的女人身上奋力甬动的妖修,沙哑地开口。 “一壶酒。” 不知是哪个小魔先笑出了声,战斗一触即发。 风吹的肆虐,吞没了所有的声音,黄沙中突然夹带了一层血雾,却又很快的被怒号的风所吞噬,酒馆的门被风吹的嘎吱嘎吱作响。 沾血的牛皮靴先从门内踏了出来,披着斗篷的魔修提着一壶酒缓缓走出酒馆,酒馆大门砰地关上,溢出的鲜血从门槛淅淅沥沥流出。 从酒馆出来后,祁念想七拐八拐走了好几条暗道,最后停在一隐蔽的传送阵法前,他一路清除他残留的踪迹,进入传送阵后他捏碎了一枚妖丹。 银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传送阵法在他离开后随之崩坏,无人荒凉的小巷涌入狂风,黄沙层层覆盖掩去了所有的痕迹。 祁念想再睁开眼已在千里之外,他又是一通乱走,最后穿过层层阵法,他才回到暂居的山洞。 山洞并不深,祁念想走了几步就到了底,浓郁的灵力从山洞深处传来,浮动的灵力浓烈的蕴起薄雾,化作冰晶依附在石壁上,从洞口开始三步一聚灵阵,净灵阵,化灵阵,灵阵周转灵力源源不断涌入石洞深处。 洞府最深处有一巨大的银色阵法,阵法中央盘坐着一墨发白衣的男人,他鸦羽似的墨发半束,灵雾缭绕在他闭起的凤眸眼睫上挂上水珠,阵法的光在他脸侧打下惊心动魄的阴影,他周身气势如海似渊,令人望而生畏。 一道鬼咒游移到他脖颈处,又被他身下的阵法消去,掩饰不住的仿若化作实质的鬼气缠绕在他身上。 察觉有人靠近,傅煜修凤眸撩起。 祁念想进入石洞后看都没看傅煜修,他放下手中的酒,拿出装着麟龙心头血的水囊,倒了一碗心头血。 他端着装着麟龙心头血的碗递给傅煜修,冰冷沙哑地开口。 “喝了。” 傅煜修垂眸看向递到他面前泛着金色的麟龙心头血,视线顺着那按在碗沿节骨泛白的手,一路落在依旧盖着斗篷只露出苍白消瘦的下巴的祁念想身上。 他闻到了血腥味,他道。 “你又受伤了。” 祁念想冷冷地掀了下唇角,他没理傅煜修,他也不管傅煜修喝不喝,把碗放下就走。 祁念想又倒了一碗麟龙心头血,炼化阵法,他埋头补着傅煜修身下又残缺的阵法,任由傅煜修视线随他移动,无论傅煜修跟他说什么,问什么,他都一个字不说。 傅煜修沉默的喝了麟龙心头血。 连着半个月,祁念想对他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自他受万鬼咒境界大跌如同废人后,座下弟子相继背叛,欺师灭祖,逼他以身相饲。 宗门相逼,万人跪在他峰下求他下嫁,他被整个修仙界抛弃,他身陷囫囵,最后前来救他的却是曾被他抛弃的小道侣。 “为什么?”傅煜修又问。 为什么救他?为什么要帮他解万鬼咒?为什么要四处奔波为他受伤? 傅煜修想起久远的被放在角落中的记忆,年少的祁念想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对他说着,喜欢。 可,既是喜欢,为什么又这么冷漠,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不愿意再…看他? “你在怪我。” 依旧是没有回答,甚至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那是一种不耐地不想听他说话的厌恶。 祁念想补完阵法,拎起酒壶寻了个角落席地坐下,他讨厌潮湿无光的地方,他扒拉来一堆柴起了火,火光跃动,他靠着石壁,喝起了酒。 他不是那种小口地酌,而是大口地往嘴里面灌。 浓烈的酒香在洞中散开,傅煜修蹙眉,他记得他的小道侣并不会喝酒。 在他记忆中不会喝酒的少年,沉默的大口吞咽着酒,来不及吞咽的酒从他唇角溢出,滑过修长的脖颈,浸入衣衫内。 他苍白的指尖紧紧按着酒壶壁,黛青色的血管暴起,垂下的手隐隐颤抖,似是在忍耐着什么痛苦。 第6章 突然祁念想被吞咽的酒呛到,他抓着胸前的衣服咳得弯下腰,他抬手抹去唇边咳出的酒,掌心沾染的鲜血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身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溢出了血。 祁念想自嘲一笑,拎着酒起身走到一块凸起的石块后面。他解开身上的斗篷,褪去身上的衣衫,露出消瘦的满是伤痕的身躯,一道从后背到前胸的贯穿伤汩汩流着血。 他扬起酒壶,将壶中剩下的酒往他身上倾倒。 祁念想没发现,跃动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投在了石壁上,酒倒入伤口火辣辣的疼,他蝴蝶骨突起,脊背下弯,弯起惊人的弧度,残留的酒缓慢地从深陷的沟壑往下流。 黑色泛金的魔纹迅速蔓延他半身,胸前,脖颈,脸侧。 他疼的冷汗直流,身体不住颤抖,他捏碎一枚妖丹吸收疗伤,咬紧牙关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而下,一只手落在祁念想背后,清冷的声音徐徐传开,近似贴耳。 “这道伤,可是被麟龙所伤?” 第四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04 祁念想疼的意识溃散,墨色的眼瞳雾蒙蒙的似蒙了一层水雾,他扭头迟滞地盯着半跪在身后的傅煜修,上下眼皮眨了眨,眼睛才渐渐地凝回焦距。 他瞳孔一缩拍开傅煜修的手,哑着声音,近乎本能的躲避傅煜修的触碰。 “关你屁事!” 说完之后他又抿紧了唇,沉默的回头,薅起衣服往身上套,仿佛之前那一瞬间的惊慌只是错觉。 这是傅煜修第一次从他的小道侣口中听到粗俗的字眼,他沉默半刻。 “先前你不过是沾染些许魔气,魔气入体不深,现在你却完全入魔了,你消失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入魔并非小事,念想,回答我。” 祁念想不理他,他疼的手指痉挛,拉了几次都没有把衣服拉上去。 他身上的伤还在流血,染血的衣服擦带起血肉,看的傅煜修直蹙眉,他伸手按住祁念想的手。 “你伤的很重,需要治疗。” “够了!”祁念想忍无可忍地甩开傅煜修的手。 “用不着你关心我!我就是入魔了那又怎么样?又关你什么事!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询问我?” 大脑轰鸣,祁念想靠着身后的石壁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手抵石壁,指尖深深陷在冰冷的石壁内,连日来压抑的愤怒,厌恶终是压制不住,喷薄而出。 “况且你不该开心吗?我正不是如你们所愿离经叛道,与魔为伍修了魔,成了真正的魔修!” “还是、高高在上风光霁月的凌霄仙尊觉得曾经的道侣修魔恶心了?”祁念想盯着傅煜修缓慢地,恶意地笑了。 “既然你觉得恶心,那就离我远点!因为看见你,我同样也觉得恶心!” “我并非质问你。”少年的愤怒来的太过突然汹涌,那双曾溢满爱意的双眸,此刻愤怒的,怨恨的,仿佛再看极为厌恶的人。 傅煜修神情怔然半分,声音低下。 “那你以为我这样究竟拜谁所赐!” 傅煜修沉默了下来。 即使到这个时候,仙尊神情依旧淡漠平静,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映出他歇斯底里的丑态。 祁念想内心突升起一股窒息,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他胡乱合上衣服,扔下手中的酒壶,眼底一片冰寒。 “傅煜修我告诉你,我还没有贱到不计前嫌救一个抛弃过我的人,我救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和你本人一分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呆在阵里解你体内的万鬼咒,别浪费我好不容易猎来的麟龙心头血。” 祁念想说完向外离开,他脚步虚浮,呼吸短促,面色更是苍白的可怕。 傅煜修下意识要拦住他的小道侣,却在祁念想擦他而过时,他看到了祁念想眼侧被凌乱的长发遮盖的红色艳纹,它点在祁念想的眼尾,似一朵灼灼开放的凤凰花,不似魔纹,更像是被谁隽画上的,人为落下的印记。 傅煜修一愣,抬手抚向祁念想的眼角。“你眼角.....” 祁念想抖了一下,回想起泅水涧经受的折磨。 啪的一声,祁念想给了傅煜修一巴掌,他指尖颤抖,声音尖锐变调。 “别碰我!” 受了一巴掌的傅煜修长久没回神,神色清冷的仙尊偏着头,他眉心紧蹙缓缓抚上沉闷的心口。 待他回神,祁念想早就不在了洞中。 祁念想出了山洞,踉跄着走了很远,直到最后的体力耗尽,他才扶着一颗树停下。 他剧烈的咳嗽着,咳得撕心裂肺,似是要把体内的血肉咳出来,泛金的魔纹如有生命般紧紧的缠缚着他,几道不明显的鬼咒出现在他身上,又很快被霸道的魔纹所吞噬。 汹涌的痛感再一次袭来,祁念想无力的顺着树跌坐下去,痛苦的蜷缩起身体。 疼,疼的他面目狰狞,痛苦的想死! 他将痛苦的呻吟压在喉间,紧闭的牙关生生的磨出血来,只发出几道含糊不清的呜咽。 月光流淌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身上,祁念想眨了眨被冷汗蛰疼的双眼,努力撑起几分清明,他指尖颤抖掐算。 还有十天,再过十天,傅煜修体内的鬼咒全部转移到他身上,这场折磨就算结束了。 第7章 再有十天他就能报仇,他就能把他这段时间所受的痛苦完完整整的还回去! 还有就是,再过十天他就能完成任务,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了! 念想咽下齿间磨出的血,扯了下干裂的唇角。 完成任务后他终于不用见那群傻逼,也不用在他们面前装孙子了! 天知道,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还有人设束缚着,他这十年间有多想掐死那群傻逼! 还好,这倒霉任务他终于要忍到头了! 和其他有系统的在编任务者不同,念想没有系统,他这个身份是主系统为了平衡世界,填补进来的推动剧情发展的本该存在,却因为某种意外而缺失的炮灰。 他以婴儿的形态诞生在这个世界,从小在祁家长大,所以对于在这个世界长大的念想来说,没有什么比祁家人更重要。 祁念想蜷缩着抱起双腿,他眼底一片青黑,长久没有合过眼,他不敢合眼,也没有勇气合眼,因为他一合眼就会想起他祁家满门上下惨死的惨状。 他想,或许等他报完仇,他就能下去见他惨死的爹娘和大哥大嫂。 三个月前,他逃离泅水涧,从太归宗叛逃,走投无路的他回了凡间界,他想回家,但是他不敢回家,他身上带着说不清的罪,他不能连累家人。 还有他这人不人魔不魔的样子,他不想,也不敢让疼爱他的父母看见,他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害怕。 所以他只能缩在阴暗角落里远远的看上一眼祁府。 那天正值兄长休沐,一家人相约出去踏青,十多年未有多少变化的祁府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身着青衫略显年迈精神头却很好的父亲先踏出大门,他肩膀上驮着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他没有任何架子的与她顽耍,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念想知道那是他兄长的大姑娘,他不满三岁的小侄女。 而后一脸担忧的母亲随后出来,她担心地看着被父亲高高托起的小侄女,絮絮叨叨的抱怨父亲顽劣,父亲当面一脸知错,转过头又与小侄女顽了起来。 曾几何时,父亲也是喜欢这样让他骑大马,驮着他到处顽耍,稍不留神就会把他弄伤,然后被母亲拧着耳朵训斥一顿,父亲便会故作可怜,接着转头对他做鬼脸。 与父亲穿着同样颜色衣衫,气度更显温润的兄长扶着怀孕快要临盆的大嫂出了大门,他不赞同却又小心翼翼的护着大嫂走下阶梯,大嫂被过度担忧的兄长弄得气恼,暗戳戳的拧了一把兄长的腰,兄长笑着讨饶点了点大嫂的鼻子,让大嫂闹了个大红脸。 一家人其乐融融,岁月静好。 他裹着灰扑扑的外袍,缩在阴暗的小巷无声的看着他的家人,灿烂的阳光隔断小巷的阴暗,也拉开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想,真好啊,父母康健,兄嫂和睦,侄女伶俐可爱。 可就是…不再属于他了。 祁念想想他该走了,但是脚下却似生了根,他想,再看一眼,就一眼。 “小哥哥,你在哭嘛?”忽然一小小的身影停在了他面前,她睁着明亮的大眼好奇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他。 祁念想僵硬住,愣愣地盯着不知何时跑过来的小侄女,他手忙脚乱,努力下拉兜帽想要遮住他的脸。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哥哥不用遮啦,月儿不会笑话你哭鼻子的,虽然不知道小哥哥为什么这么伤心,但是爱哭羞羞哦。” “喏,这是月儿最喜欢的饴糖,吃了它,小哥哥就不哭了哦。” 祁念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伸的手,等他回神,掌心就多了一颗被一层米纸包裹住的饴糖。 小姑娘又对他笑了笑,兄长在后面喊小侄女的名字,小侄女诶了一声蹦蹦跳跳的离开,她小跑到兄长面前开心的说了什么,引着兄长看向他藏身的小巷。 他慌乱的后退,他不知道兄长有没有看到他,他没有勇气向前,在兄长抬脚朝小巷走来时,他逃跑了。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兄长再喊他的名字,但是他不敢回头,他怕他这一回头就再也离不开了。 他想,没关系,等他洗刷了身上的冤屈,拔了体内的魔种,他就能回家,他就能承欢在父母膝下,好好尽孝,到时候不管兄长怎么骂他,他都受着。 可…… 如果那天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话。 ——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兄长兄嫂还有兄嫂未出世的孩子死了,小侄女…也死了。 祁家上下三百六十余口人,全被屠亡,无一幸免。 第五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05 傅煜修找到祁念想的时候,祁念想已经意识不清,陷入半昏迷状态。 他的小道侣双臂抱腿缩在一棵树下,凌乱的墨发披散,身体时不时发颤,月下斑驳的树影打在他的身上,像是被抛弃可怜蜷缩的幼兽。 “阿娘……” 傅煜修掩在袖袍下的手无意识蜷起,他上前抱起祁念想,将他的小道侣揽入怀中。 傅煜修蹙起眉,怀中的人太轻了,仿佛除了外表的皮囊,只剩下了骨架,裸露的硌人。 他的小道侣似乎是酒气上头,醉的迷糊了,他头抵在他的肩膀,压着喉中的哽咽,颠三倒四的说着什么。 “阿爹,阿娘对不起…对不起……” 第8章 温热的泪水浸入他的脖颈,傅煜修猛的顿住,他低头看向怀中流泪的祁念想,身体略僵。 这是他第一次见他的小道侣哭泣。 埋在他肩颈处的祁念想突然抬起来头,他神情迟滞深深地看着他,三分酒气略带醉意,那双桃花眼蒙着一层水雾,一眨不眨似乎认出了他。 他说。 “傅煜修…我想回家……” 傅煜修干涩的喉咙滚动,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可还未等他尾音落下,祁念想忽然笑了,苍白且无望,他脊背下弯缓缓低下了头,似是自问自答,喃喃道。 “可是,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为何突然哭的这么伤心? 傅煜修拧眉。 他的小道侣念家,他知道。 当年祁念想随他入凌雪峰时就因为想回家这件事闹过几次,修仙之人理应尘缘尽断,凡间羁绊过深会影响修士修行,所以他没允准过祁念想回家。 祁念想闹过几次便不再闹了,但他知道他背着他偷偷养了几只青雀,用来与凡间的亲人联系,那时他认为小道侣年纪小有小孩子心性很正常,所以便默许了。 现在看来,当年他是否对他的小道侣太过苛刻了。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带你回家。”傅煜修擦去祁念想脸上的泪水。 祁念想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煜修撩开黏在小道侣脸上的凌乱的发,温凉的指尖擦过祁念想下眼睑停在他眼角那片凤凰花纹上。 仔细看,这哪是什么凤凰花,而是花纹样呈烙印一般的字,凤。 指上的力道加重,傅煜修默不作声碾过,他想起一个人,如霜落的眼眸墨色凝聚,而又散开。 凤倾绝。 …… 次日,祁念想从傅煜修的怀中醒来,他身上的伤口被仔细的包扎过,身上盖着傅煜修的外袍。 他头疼欲裂,精神状态不大好,他苍白着脸起身,也不在意自己为什么会在傅煜修怀中。 傅煜修睁开眼,他下意识抓住祁念想的手。 “身上的伤还疼吗……” 祁念想停住,反手又给了傅煜修一巴掌。 “说了,别碰我,你听不懂吗?” 落在脸上的巴掌不疼,但感觉有些奇怪,心口闷得发涨。 恢复清醒的小道侣祛了醉酒的黏人,言语,神情充满了冰冷厌恶。 傅煜修本可以躲过去,但他却没有动,他正过脸,玉白的脸上落下红痕,清浅的眉眼落在祁念想身上,似叹息般开口。 “别闹了,念想。” 仙尊淡然平和,似乎永远都是那样包容,就好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 和以前无数次他与傅煜修对峙一样,他在他平静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不堪,轻易地让人退缩,难堪,愧疚。 那是一种旁人察觉不到的俯视姿态,在这样的注视下,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仿佛一瞬间他又回到了被众人嗤笑指摘的太归宗大殿。 闹? 祁念想唇角颤抖,又一次感受到了窒息。 是啊,以前的他尖酸跋扈,现在的他又人不人鬼不鬼,比起高尚圣洁的凌霄仙尊,能有几分能看的样子。 他也曾骄傲恣意,金尊玉贵,被人捧在手中视若珍宝,如今他又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呢? 他这个样子…他这个样子啊! 他弯下腰抓着胸前的衣服哈哈大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他说。 “你真令我恶心,傅煜修。” …… 接下来几日祁念想更沉默了,除非必要他连石洞都不会回,他更忙了,傅煜修知道祁念想休息的时候并没有走太远,祁念想在躲他,或者说不想看到他。 傅煜修尝试与祁念想沟通,都以失败而告终。 连近一个月的阵法淬身,他身上的鬼咒去了大半。 到现在傅煜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连整个修仙界都束手无策的万鬼咒,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祁念想净除大半。 身下庞大的阵法交错,环环相扣,每一分都精细的不可思议。如果有旁的阵法师在场,必会震惊的失语,因这阵法是修真界早已失传的上古净魂阵。 这个阵法是傅煜修亲眼看着祁念想对着残卷,经过无数次失败,推演而来。 道分三千六百法门,每门一万法,即是三千六百万种法门,旁人窥得三万六千法已是极致,但祁念想似乎早已跨越三万法,自成一系。 傅煜修从一开始的震惊,渐渐接受了他的小道侣惊人的阵法天赋,他的小道侣远远比他知道的要优秀。 以前祁念想闹着学阵法,他以为他只是三分钟热度,因为他很少见他的小道侣在他面前使用阵法,他只当过他玩闹过,晓得难了,就放弃了。 傅煜修指尖摩挲,清冷的眉眼低垂。 如今看来,他似乎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的小道侣。 石洞内寂落无声,偶尔只有灵水滴落的声音传来,灵雾氤氲,白衣仙尊静坐其中,他看向空无一人的洞口,巍峨气势辗转沉寂,染上几分寂寥。 今日,念想也不会回来了吧。 祁念想收集完炼化阵法的灵物回来,时间还尚早,秋季午后的阳光温和眷懒,祁念想走在阳光下突然就不想动了,他看着落在身上的光,有些怔仲。 第9章 他好久没有悠闲地感受过阳光了。 他不想回石洞,脚下的步伐移开渐渐地远离了,他漫无目的踩着阳光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陌生的地界。 风吹来一片火红的枫树叶,灰扑扑的兜帽被吹落,墨发飞扬,阳光落在眼中,成片的枫树林在眼中展开,阳光倾洒之下,随风舞动的枫树林,如同盛大燃烧起来的花火。 美丽的摄人心魄。 祁念想坐在地上,靠着一棵巨大的红枫树,仰头看着似被云火浸染的枫林,枝叶为席,飒飒听音。 他抬手感受那洒在身上的温度,金色的阳光在他摊开的指尖跃动,风徐徐停落,一枚枫树叶正好落在他掌心。 祁念想看着掌心的叶脉清晰,在阳光下泛金霜红的枫叶,似乎还带着生命独有的暖意。 但红枫很快被他身上溢出来的魔气摧毁,快速枯萎,化作煙粉。 祁念想怔愣的盯着掌心,漂亮的桃花眼睫颤抖落下一层阴影。 突然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轻笑传来,艳红的羽衣委地,一人拂开低垂摇曳的枫枝,缓步前来。 “喜欢这个地方吗?师娘。” 第六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06 小师娘,喜欢漂亮美好的事物。 比如阳光,花卉,热烈的,怒放的,蕴含生命的东西。 就如他眼睛映出来的世界,明亮而宣华。 就像现在这般,明明已经伤痕累累,苍白疲惫,却依旧会被繁盛如盛典花火的红枫林所感染,桃花眼中落入细碎的光,仿佛所有的黑暗向后推移,唯有那双眼明亮如初。 但是这样的温和,再看到他后全面碎裂,化作极致而浓烈的戾气。 “凤倾绝!” 可即便是他再恨他,冲他下手再狠,小师娘依旧落败在他手中,他们之间境界差的太大了。 在绝对压制的境界下,祁念想的阵法还未展开,他就被凤倾绝压在了树上。 “你结金丹了,师娘。”甫一交手,凤倾绝就发现了祁念想快速飞升的境界,但这点儿修为在他面前还是不够看。 双臂被扣在树上,祁念想被迫仰起头,他连话都不想说出半句,他咬着渗出血的牙关,啐了凤倾绝一口。 “何必这么大火气,您看,就如徒儿所说,天生魔体的你就应该修魔,而不是在道修上死磕,不然何至于这么久了,师娘还卡在筑基不得寸进。”凤倾绝故作委屈,他温凉的指尖狎昵地滑过祁念想眼侧艳丽的花纹。 张扬而妖异。 “倒是师娘不打声招呼就从泅水涧离开,可是让凤儿好找啊。” 像是被蛇信子吐过,祁念想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起了全身,他苍白的脸上厌恶难掩,连呼吸都透着对凤倾绝的恶心。 “拿开你的手,我们之间可算不上亲近,你要杀就杀,不用这样恶心我。” 凤倾绝讶然。 “师娘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杀了你呢?我只会……” 狭长的凤眸挑起潋滟的微光,他刻意压低声音凑近祁念想耳边,低沉而又亲昵道。 “扌喿囗进师娘的身体,囗到师娘离不开我。” “你大可试试,是你先驯服我,还是我先杀了你。”祁念想扯了下唇,漂亮的桃花眼撩起,眼底仿若有连片的火种燃烧,昭然盛大,似是下一刻就要咬碎他的咽喉。 凤倾绝低声笑了起来,兴奋的头皮发麻。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祁念想这幅桀骜难训的模样,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还要露出稚嫩的爪牙,落下微末可怜的抓痕,轻而让人心痒,比起示威,更像是勾引。 你会在意幼猫对你抬起爪子,没什么威胁的冲你竖毛哈气吗? 不会,你只会觉得这猫儿,可怜又可爱。 凤倾绝看祁念想就像是在看脾性大却又让人心痒难耐的矜贵的猫儿。 “师娘,你怎么就学不乖呢?你明知道你越反抗我越兴奋,却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我作对,该不会师娘是故意这样,勾引我的吧。” 祁念想不说话了,被愤怒冲毁的理智回归,被控制地无力感自厌感如同跗骨之蛆吞没了他,他干裂的唇珠颤抖,喉间涌出血腥味。 他苍白的笑了,尤停在少年的面容,稚气被磨平,意气不再,半阖的桃花眼中充满荒芜的恨意,眼角逼仄出红,似要坠下泪珠。 “是啊,我是在勾引你,勾引你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心中细微地仿若被针刺痛,凤倾绝拧起眉,伸手盖住了祁念想的双眼,他不喜欢祁念想这个眼神。 “师娘,何必这么恨我,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你好吗?让你走更合适的魔道,让你看清师尊的薄情,你本就不适合凌雪峰,早些离开不好吗?” “为我好?”祁念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家家仆训狗的时候,对狗也是这么说的。” 你要乖,打你是让你长记性,不能对主人呲犬牙,伸爪子,这样你才能得到主人的宠爱。 你看,主人对你多好,什么吃的好的都供着你,这是你天大的福气,你要知恩。 “你这话说的多好听,究其根本你只想碾碎我的自尊,让我冲着你摇尾乞怜,你这所谓的好,是进狗肚子里去了吧!” “所以说师娘唯有这一点不好,凡事都分那么清楚,是很容易吃苦头的,糊涂的人才能活的开心长久。师娘若是安心在泅水涧度过魔种生根期,在我庇护下怎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第10章 “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什么,你,你们,你们都喜欢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做着你们觉得对的事情,可笑,太可笑了,在你们眼中,我究竟算是什么。”祁念想丝毫笑不出来。 “丑角?还是无聊的时候可以随意逗弄的调剂品。” “不,或许对你们来说,我就是只碍眼而又恶心的虫子。” 祁念想睁着眼,微弱的光从盖着他眼睛的指缝中落入眼中,风扬起万里红枫,吹奏起华丽的乐章,葬落于日光之中。 此刻,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凤倾绝,你们是不是很恨我,恨我抢了你们师尊道侣的位置,恨我不知天高地厚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你们恨我,为什么要连累我的家人呢?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你们有爱的人,我也有啊,我又不是非傅煜修不可,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又关我什么事。还是你们可歌可泣,不容于世的爱需要有人来见证,非要由我这样卑劣的人衬托才显得伟大?” “那为什么要是我呢?” 凤倾绝指尖微蜷,眉头不经意蹙起,比起刺猬般的尖锐,他更不喜欢祁念想此刻的平静。 “师娘又如何知晓,我非师尊不可呢?”他收回盖着祁念想眼睛的手,他摩挲祁念想泛红的眼角,轻轻地笑了。 他俯下身。 温凉的唇落在唇角,祁念想眼瞳骤缩。 将军强硬地扣开城门,攻略城池,烧杀抢掠,强势霸道,不留一丝余地,入城探的极深,似顶在了咽喉。 祁念想喉中干呕,又被迫吞了回去,他修长的脖颈扬起,似濒死献祭的鸟。 凤倾绝的手顺着念想的脖颈一路下滑,刻在本能上的掠夺,让他想要抢夺更多。 祁念想忍无可忍,趁凤倾绝沉迷之时,狠狠咬住凤倾绝的舌,凤倾绝闷哼一声,败退。 凤倾绝卷过舌尖滚落的血珠,欲还未散的美人面似是夺人心魄的艳妖,他喉头滚动难耐轻喘,一双凤眸露骨地盯着祁念想,似是想要将人抽皮扒骨,拆之入腹。 “师娘……”沙哑魅惑。 舌尖刺痛,唇角发麻,祁念想齿冷,胃里翻滚恶心地想要吐出来。 “凤倾绝你还记得傅煜修吗?你这么做还算得上喜欢他?” “我自是喜欢师尊,但这并不妨碍我也喜欢你啊,师娘,这两者不冲突。”凤倾绝理所当然道,稠艳的笑美艳不可方物。“难道师娘在吃醋?” 祁念想冷笑,嘲讽不言而喻。 他贴紧身后的枫树,一个竹青色的荷包从他被扯开的衣襟中掉落,祁念想被落地的荷包扯走视线,厌恶的表情一空从而紧张起来,连与凤倾绝对峙都顾不上。 月儿的糖! 凤倾绝顺着祁念想的视线看去,将荷包捡了起来。 荷包算不得精致,甚至有点丑,荷包上歪扭的绣着一支荷花,角落里还绣着念想的两字,针脚粗略笨拙,丑态中透着几分可爱。 凤倾绝知道这荷包,这是小师娘专门给师尊过生辰时备的生辰礼物,当时为了绣出一个能看的荷包,小师娘不知道废了多少上好的布料,双手更是被扎的满都是包。 他当时还嫌小师娘蠢笨,明面上笑了他好几回,小师娘气急了也不理他,只会气呼呼地朝他翻白眼,然后咬牙切齿的边被针扎的疼的吸气,边继续和荷包对着干。 最后成品如何,他是不知道的。 现在看来,这份满怀心意的礼物小师娘最终没能送出去。 “还给我!” 凤倾绝回神,他道。 “师娘这荷包怎么没有送给师尊?” “我为什么要送给他,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祁念想剧烈挣扎,伪装的冷静全然破裂,他奋力一挣被术法控制的右手挣脱,想要夺回荷包。 凤倾绝抓着荷包恶劣地伸高手臂,任由祁念想怎么够都够不到荷包,他弯下腰抵着祁念想的鼻尖,神色晦暗。 “既然没有送出去,为何不扔了它呢?还是师娘依旧对师尊心怀希望,想要得到他的垂青。” 祁念想满眼都是装着小侄女给他的饴糖的荷包,根本没听凤倾绝说了什么,他指尖极力向上探,苍白的手背青筋绽起,瘦弱的腕骨突起苍劲脆弱,似乎轻轻一折便会断裂。 快要碰到荷包时,他眼中坠入稀碎明亮的光,下一刻灼热滚烫的凤凰火燃起,与如朝火燃烧般的红枫林融为一体,烧掉了近在咫尺的荷包。 “不能回应主人心意的失败品,师娘留着也没有用,倒不如烧了来的干净。” 凤倾绝掸掉指尖残留的灰烬,却在对上祁念想的面容时,心中突兀浮起恐慌。 祁念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动作都没有移开,他冷静地又像是悲伤地哭了出来。 “不过是一个荷包,师娘这么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为师娘亲手绣一个。” “凤倾绝…”祁念想僵硬的侧过头,声音轻的像是从喉中发出的气音。 凤倾绝嗯了一声,回应祁念想展露出来少有的脆弱。 几乎是在他开口回应的同一刻,一道绝杀法决打入了他的心脏。 “你怎么不去死。” 第七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07 祁念想踉跄着进入山洞,失魂落魄身后仿佛有鬼在追,他身上披挂的灰扑扑的斗篷早不知落到了哪去,他衣衫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第11章 傅煜修听到脚步声就睁开了眼,他蓦地起身大步走向祁念想。 “发生了何事?” 祁念想拍开傅煜修想扶他的手,抬手挥了过去。 但在临傅煜修脸侧半寸的时候,祁念想停了下,他对上傅煜修不躲不避全然注视他的双眸,愤怒的,尖锐的杀意骤停。 “念想。”傅煜修唤他。 祁念想没回应,他无力地垂下手,眼中空洞死寂。 “去收拾东西,清理外面的灵阵。” 他也不管傅煜修是否听话,他从储物袋中拿出阵法石拓印地上环环相扣的阵法。 傅煜修离开半刻,又重新回到祁念想身边,同祁念想一样半跪下,洁白的长袍委地,紧挨着祁念想暗红的衣角,他抓住祁念想沾染血迹连阵法石都拿不住颤抖的手,拿过祁念想手中的阵法石。 在祁念想发火前,傅煜修拿着帕子仔细地擦干净祁念想脏污的指尖,他道。 “我已经按你说的清理好了灵阵,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谁,但现在你需要休息,我来转接阵法,我虽境界全失,拓印这种简单的事我还是能办到。” 祁念想被接了活,空白的大脑一时没转过来,他看着傅煜修跪在地上拓印阵法,又看向洞内其他被清理干净的灵阵。 他坐在地上,机械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各个品阶的妖丹捏碎。 傅煜修拓印完阵法后起身时,他听到。 “傅煜修,为什么要是我呢?” 这声音太轻了,不待傅煜修多问,祁念想起身毁了净魂阵法,接着大步离开。 他们离开前后不过一刻钟,一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废弃的山洞面前。 晚一步得到傅煜修消息的万仞阙面若寒冰,他神识一扫就知道洞中的人已经离开,渡劫神识外扩连一丝残留的痕迹都没有探察到,扫尾速度堪称一绝。 他愤怒挥袖,石洞轰然倒塌。 “祁念想,你以为你能带师尊逃到哪去!” 祁念想拉着傅煜修一连转了三个传送阵法,计算万仞阙和凤倾绝绝对追不上来后,他才停止超负荷使用力量。 他们最后被传送到凡人界的边界,祁念想朝北方走去,凡人界修士无法擅用灵力,他们途脚走到天黑,直到傅煜修看不过去,强硬地压下祁念想休息。 灰扑扑的袍子铺在地上,祁念想躺在袍子上陷入了沉睡。 这一睡,却被拉入了梦魇。 血染祁府牌匾,一路蔓延祁府深处,青石板上血流成河,遍地横尸。 他看到父亲吊死在正厅的房梁上,脚下是娘亲被虐杀的尸首,大嫂被死去的大哥抱在怀中,肚子内的婴儿被扯出不知所踪,流了一地的血液与脐肠,最小的月儿被生生啃食,只留鲜血淋漓的头骨。 祁念想停在血染的正厅门外,摇摇欲坠通体冰寒,夜鸦呜啼,尖锐哭怨。 仿佛回到了祁府满门被虐杀当天。 “是你!” 祁念想双眼通红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站着的黑衣魔尊,滔天的恨意砸下。 传闻魔尊手下有一梦妖,燃他人的贴身之物,就能将人拉入无边梦魇,将人困死在梦境之中。 交手不过三息,祁念想就被万仞阙掐着脖子拎了起来,声音从喉中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你厌恶的难道不是我吗!他们不过是凡人,你杀他们又有什么意义!” “怪就要怪在你是祁家人,祁念想你这么能躲,不这么逼你你会出来?”万仞阙言语冰冷,金色的竖瞳上挑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你就派人灭了我祁家满门!”祁念想怒而低笑,麻木冰冷。“万仞阙你既然那么恨我想让我死,为什么不早些动手,看我痛苦不堪,垂死挣扎你就那么开心吗!” 万仞阙睥睨地盯着祁念想,像是盯着一只灰扑扑的老鼠。 “就凭你也配?本尊不过看在你是我师尊情劫的份上,让你多活了几日,若不然,在你十年前第一次踏入凌雪峰的时候,你就该死了。” 天空降下一记闷雷。 “……情劫?”祁念想机械地重复。 世人皆知,修为越高的修士需要渡的劫越多,其中七劫八苦,最难过的便是,情劫。 “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如此!我是傅煜修的情劫…怪不得…怪不得!” 那些迷惑一切都有了解释。 祁念想眼角缓慢地落下泪水,憎恶大笑。 “万仞阙你最好早点杀了我,不然我定要你和傅煜修为我祁家三百六十余口人偿命,血债血偿,魂飞魄散!” “念想……” “怎么了,念想,是做噩梦了吗?” 祁念想睁开眼,涣散的眼瞳逐渐聚焦,良久才从被万仞阙掐死的死亡梦魇中回神,他眼瞳微移落在傅煜修的脸上。 他不知何时被傅煜修抱在了怀中,傅煜修轻柔的擦过他脸上流落的冷汗,停在他结血痂的唇角,神情担忧。 “这次是万仞阙下的手,是梦妖,对吗。” 祁念想怔怔地盯着傅煜修,仿若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他抓着傅煜修胸前的衣襟,恍惚大梦一场,低声地笑了起来。 “傅煜修,我是你的情劫,是吗?” 燃烧的火堆摇晃,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傅煜修轻声嗯了一声。 “难怪,难怪高高在上的凌霄仙尊会答应与我这样的人结契,与我结为道侣。” 第12章 “难怪这十年来我们之间只有道侣之名,却从未有道侣之实,不是因为我修为低下,也不是因为你不通情爱,而仅仅是因为我是你的情劫。” “太可笑的,只因为这个理由!真的太可笑了!” 祁念想的手越收越紧,节骨攥的发白。 他推开傅煜修,坐起身,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平静地注视着傅煜修。 “傅煜修,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很贱啊。”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需要的时候给点甜头就会眼巴巴的凑上去,不需要的时候就随意找点理由打发走。” “你把我当什么?狗吗?” “我从未这么想过,念想。”傅煜修说。 祁念想又笑。 “没有想过,哈哈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念想…”傅煜修眼睑微颤。 “别这么叫我!傅煜修,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现在这副模样全都是因为你啊!”祁念想撩开遮盖右眼角的长发,露出鲜红的凤凰印记。 他缓缓地垂下腰。 “为什么呢?”他喃喃道。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觉得我追着你跑,为你哭,为你笑,为你发疯很有意思吗?还是你觉得我就该如此,是我妄想得到你的爱,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念想,我……”傅煜修心脏刺痛。 “傅煜修!”祁念想音调陡然升高,又慢慢地哽咽下。 “你看……” “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 傅煜修沉默地看着祁念想,白衣若月华铺地,清冷的眉眼寒霜消融,神情悲悯。 “念想,我说过的,是你忘了。”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你与我有缘。” …… 少年的喜爱多么的炽烈,仿佛身居在九天宫阙的仙尊令他见之忘俗,非君不可,祁念想好不容易磨得家人同意他与傅煜修成亲,又得到傅煜修的点头,开心的他欢呼雀跃,根本没注意傅煜修看他的眼中平波无澜,毫无感情。 “你真的答应与我成亲?为什么呢?你喜欢我吗?”祁念想眨着眼问道,明亮的眼中满是傅煜修一人。 白衣仙尊些微晃神,他缓缓垂首,话语温和。 “因为你与我有缘。” 第八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08 马车行驶在小道上,车轴转动的声音咕噜咕噜传开,车夫时不时挥动鞭子驱使马赶路。 祁念想和傅煜修就在这不起眼的马车内。 此时距离解除傅煜修体内的鬼咒还剩三天。 从前天晚上的对峙后,祁念想的感情不再外露,他待傅煜修不再是阴沉地沉默,看他的眼神也没了怨恨憎恶。 仿若那场对峙消耗了他对傅煜修所有的感情,沉重不再,那些愤怒和怨恨寻不到丝毫影子。 他看他,就像是看普通的陌生人,一个寻常的物件。 但这却更让傅煜修无措,那双注视他的桃花眼抽离了所有感情后,他才发现,抛去爱意与恨意,他在祁念想眼中什么都不是。 到了新的城池,他们换乘马车,为了混淆追查他们的万仞阙的视线,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便会雇佣新的车夫。 嬉闹的孩童从他身侧跑过,祁念想戴着兜帽,压着身上灰扑扑的袍子站在街角,他身体一半站在阳光下一半掩在阴影中,他闻到香甜的味道,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摊位。 傅煜修找到合适的车夫谈好价格回来后,看到的就是祁念想盯着饴糖摊贩怔仲发愣的模样。 “念想,我们可以走了。”傅煜修停在祁念想面前,略微低首。“想要吃糖吗?” 人群不由自主地朝两侧散开,长垂于腰际的幂篱,洁白的纱幔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仙尊俯身周身清冽凛然,恍然不似凡间之人。 祁念想眸光略过傅煜修,径直走向跟在傅煜修身后的马车。 “走吧。” 傅煜修看着祁念想的背影,目光移到糖摊上。 祁念想上了马车,跟车夫说了目的地,等了片刻,傅煜修也上了马车。 车夫高喊一句,主家,坐好了,驾起马车往城外行驶。 马车摇晃的行驶,不平稳的路上显得十分颠簸,往日要是坐这种颠簸简陋的马车,被娇惯长大的祁念想早就要跳起来骂人了,现在却面不改色的坐在马车上,平静地拿着刻刀雕刻手中的娃娃。 一层层木屑落下,娃娃很快显现雏形,娃娃两鬓垂髫,身着衣裙,是个可爱的女娃娃。 这样的娃娃祁念想连着雕了几日,总会因为各种不满意而废弃,这已经不知道是祁念想雕的第几个木偶娃娃。 傅煜修问过祁念想他想雕什么,回他的是祁念想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神。 “我的,小侄女。” 傅煜修没有再往下问,或者说在祁念想那样的注视下,胆怯油然而生,他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祁念想雕完娃娃的眼睛,细致地吹了吹木屑,他放下来端详了会儿。 一颗饴糖递到了他的唇边,祁念想顺着糖看到傅煜修温柔注视他的眉眼,祁念想神情不变,就着傅煜修的手咬住糖送进口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平和的就像某个相依而坐的午后。 傅煜修晃了晃,不由自主地捻了下指尖。 第13章 “可爱吗?”祁念想咬着口中的糖,像往常许多次那样询问他的意见般,举起手中依稀可辨其面容的木娃娃。 “可爱。” 祁念想拿着刻刀继续雕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傅煜修回不回答,他继续道。 “上次回家时,月儿也给了我一颗糖,但我没舍得吃,被我放到荷包里了。” “那荷包呢?” “被你二徒弟凤倾绝烧了。” 傅煜修一愣,喉间干涩。 “……抱歉。” “你道什么歉,是我自己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东西,才会被凤倾绝烧了荷包。”祁念想头也没抬,一心刻着娃娃,他的音调没有丝毫起伏,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简单的叙说事实。 偏是这样的口吻刺得人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那不是你的错,念想。” “或许吧。”祁念想无意与傅煜修谈论对错,终止了话题。 那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比起怨恨更加令人难受的漠视。 因为不在意了,所以无论傅煜修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不会显得傲慢却足够疏离,这是祁念想一贯对待外人的态度,现在却落在了他的身上。 傅煜修说不清什么感受,心口沉重地让他喘不过气。 “凤倾绝是从什么开始对你...” “你是指什么?是他从什么时候欺辱我,还是想上我?”祁念想笑了,无端地令人心疼。 “不是.....” “如果是前者的话一直都存在,后者的话....”刻刀抵唇,祁念想苍白的唇角下压,还未好全的唇珠结着细痂。“大概是我让你把他们逐出凌雪峰前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祁念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道。“傅煜修你还记得最早开始我刚跟你回凌雪峰时候发生的事吗?那时我便曾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被人欺负看轻的事情,但是在你眼中,你不是觉得这是不重要且不必在意的事情吗?” 傅煜修站得太高了,他生来便是天骄,众星捧月,万人拥戴,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能称得上“困难”二字,万事万物遮不住他的眼,他所处的地位,注定了他不会理解凡夫俗子的痛苦和挣扎。 所以在祁念想第一次向傅煜修抱怨,周围人对他的看轻和嘲讽时,傅煜修给的回答是。 旁人的看法并不重要,念想,你只需做好自己便足以。 这话乍听起来没问题,但实际上呢,能够轻松说出这样话的人,往往是最不用在意旁人眼光,最有底气反驳一切的人。 而念想他有什么呢?天生魔体修道一无是处的天资,空有名头的凌霄仙尊的道侣之名,即便他在凡界家世再好,但在一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士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在一众仙二代,高位仙尊,天之骄子中间,他的存在就是个异类。 “真好啊,这种不用顾及所有的自信,曾几何时,我也是那样,在天灾饥荒前问过阿兄一样可笑又可悲的问题,为什么那些流民饿成那样而不吃肉呢?” “同理,你对我的回答,是一样的可笑又讽刺,难道是我不想吗?” 祁念想不是没有努力过,他为了能够站到傅煜修身边,成为能够配得上傅煜修的合格的道侣,他逼迫着自己从温室中走出,让自己成长。 傅煜修说他,凡间习性太重不利于修炼,他逼自己戒掉贪吃,贪睡,贪玩的毛病。凌雪峰苦寒,没有仆从照料,他咬咬牙也忍了下来,学会洗衣清扫打理自己。 他资质差,修炼晚,根基薄弱,所以他日不出时开始练剑,日作息时挑灯学法,睡觉由打坐代替,没日没夜,他很痛苦,也很挣扎,却又不断的告诉自己该是如此。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甘之如饴。 但现在看来,他的努力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我跟你来太归宗前阿兄曾告诫过我,说,你我之间相隔天堑,我若随你离开势必会过得很苦,所以阿兄不愿我和你离开,但我不以为意,那时我天真的以为,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接受一切。” 祁念想拿着砂纸磨娃娃脸边的棱角,窸窸窣窣的粉末从他指尖坠落。 “路是我选的,我在知道你理解不了我的心情后,我便不再跟你诉苦。” “你之前从未跟我说过这些。”傅煜修声音压在喉中,越渐苦涩。 祁念想吹掉指缝的粉末,道。 “所以说,爱上你的人真的很不幸。” “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来看呢?一不顺心就会哇哇哭喊的孩子,还是娇纵跋扈不懂事的小弟子,总之不会是当做另一半。” “我也是有尊严的,傅煜修,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我祁家,言传身教出来的祁家子,一件事可以麻烦你,难道两件三件四件五件,都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你说出来,念想……” 祁念想静默,又笑。 “可你可以,我不可以,傅煜修。” “我是你的道侣,不是你的附庸。” 傅煜修愣住了,他眉头紧锁,鸦羽般的眼睫微颤,似无情神明染上尘埃,诉说他的迷惘。 “我不懂……” 祁念想换上刻刀继续雕刻娃娃的鬓角,从头到尾都冷静淡漠的可怕。 第14章 偏是祁念想这个态度,让傅煜修感受窒息,像是断线转不住的风筝,又像是指尖倾漏的沙子,快速的离他远去。 “念想…对不起,我不曾想过你会这样痛苦,如果早知道,我便不会……” “既然都说这么多了,剩下的告诉你也无妨。”祁念想手中刻刀不停,打断傅煜修的话,也不在意自己被傅煜修抱住。 “凤倾绝从什么时候对我有那种想法,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你之前不是奇怪当初我为什么极力让你把凤倾绝他们逐出凌雪峰吗?” “那都是因为你那好二徒弟,凤倾绝,在你生辰前日那天,他把我压在你洞府石床上欺负,欺负我时他起了反应,差点把我囗奸。” 祁念想转动手中的刻刀,对准抱着他僵住的傅煜修。 “喏,就像你现在这样。” 傅煜修滞住。 “而且当初我想跟你说来着,可你没给我机会开口,凤倾绝在你面前装的多乖啊,我又没有证据,那时歇斯底里的我在你眼中更像是无理取闹吧。” 祁念想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他轻声道。 “所以,当时你对我说,念想,别闹。” …… 祁念想恶心的想吐,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凤倾绝在他身上留下的滚烫灼热的呼吸,他努力维持着理智,站在傅煜修面前,不让自己露出歇息底里的情绪,忍得全身都在颤抖。 他最终还是还是忍受不住,爆发。 “我说了,我不想在凌雪峰看到他们,我说过多少遍了,我讨厌他们,我厌恶他们,你听不明白吗!” “不,不止凌雪峰,有他们在地方,我都不想看见!” 而另一边不止何时出现点凤倾绝两人,一笑一冷漠的看着他。 祁念想理智嗡的一声,彻底断了。 “傅煜修,你知道么,凤倾绝他……!” 站在他面前的白衣仙尊静静地注视着他,轻柔地抚过他的脸侧。 “念想,别闹了。” 第九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09 冷,好冷。 身上前所未有的冷。 祁念想忘记自己如何推开了傅煜修,转身离开,他回望高寒凌冽的雪峰,抱紧了双臂。 他想回家了。 —— 马车日夜不停,在傅煜修体内鬼咒完全转移当天,他们到达了清河郡,祁念想的生长之地。 又是一日阴雨天,秋雨不断,细雨连绵,连日不见阳光。 再这样下去,冬季估计难捱咯。 胡酒记酿酒老翁坐在廊下,一搭没一搭抽着旱烟,屋檐滴落的雨水打落在上青石板,溅到廊下的酒瓮中,浓而香醇的酒香从瓮中飘出随着风到了院落外,传入巷中。 可酒酿的再香,也不行了,听说隔壁郡县又遭水害,管理隔壁郡县的又是个没能耐的,再过一段时间,流民就要涌到清河郡了吧。 老翁敲了敲烟枪,叹了口气。 以往若是祁家还在,大公子必定有办法解决这水患,可如今… 老天怎么能这么不长眼,清河这么多世家,怎么偏偏是祁家遭了难,被可恶的贼子灭了满门,新任太守还为此呈了告罪书,但又有什么用,贼子至今尚未落网,祁家灭门一事还是悬案。 可惜了..... 老翁点燃烟草,湿了眼角。 没了祁家老友,也无人喝他老头子酿的酒了。 半开的院门被敲响,胡老翁喊了句门没锁,一把青竹伞顶开了破旧的木门,一袭红衣的少年踏入院中。 胡老翁猛的站起身,恍惚失了神,熟悉的红衣让他仿佛回到十年前,那张扬骄矜的祁家小公子,风风火火的闯进入他的院中,来一句。 “胡爷爷,来两盅浮二百,不用太多咯,给我家老头子盛个底就行。” 少年扬起竹伞,露出熟悉的面容。 “胡爷爷,来一壶浮二百。” 傅煜修撑着伞站在青石巷口前,来往的行人匆匆无人过多注意他,注意到了,也不过是多看两眼,想着,这气质出众的郎君是在等人吧,也不知等的是谁。 傅煜修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便看到抱着一壶酒踏过小巷的祁念想,他迎了上去,略低首,清浅的眉眼落下。 “怎的这么久。” “见了故人。” 祁念想说,然后再无解释。 离开酒巷,祁念想还去了很多地方,东头芳华斋买了糕点,中街闻人买了上好的纸砚,百宝阁中挑了两只步摇和碧玉簪子。 出百宝阁时,祁念想刚下了阶梯准备离开,一长相清丽成熟,稍显年纪的女子从阁楼后匆匆走出,连伞都顾不得撑。 “等等,这位公子!”她稍稍站定,颤抖问到。“是你么,祁小公子?” 祁念想顿住,在傅煜修的注视下回身,浅笑回到。 “阿妍姐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再看到那一如当初的少年容颜,阿妍眼睛瞬间红了。 “小公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看花了眼,幸好。”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现在还好吗?祁家那边…” “我很好,阿妍姐姐,不用担心。” 阿妍哽咽。“那就好,这次回来还离开吗?有什么需要姐姐帮你……” “阿妍姐姐,我该走了。”祁念想轻声道。 第15章 阿妍一愣,这时她才注意到小公子身后站着的白衣青年,青年清冽如画,如同九天供奉的神君,只一眼就叫人畏惧,让人不敢直视。 传闻祁小公子曾救了一位仙人,仙人见祁小公子有仙缘,便带走了祁小公子。 结合祁小公子十年未怎么变化的容颜,阿妍不信也信了三分,再一想祁家现在罹难,阿妍压下哽咽,强忍着不舍。 “好,离开也好,姐姐会替你照看好大夫人名下的产业,若哪天小公子需要,知会姐姐一声,姐姐整合成银钱给你。” 祁念想摇了摇头。 “百宝阁这些是姐姐守下的,那就交给姐姐了,我此行山重路远,不知归期,还望姐姐珍重。” 阿妍眼中的泪水跌了下来。“好。” “愿公子此行大道坦途,一路顺风。” …… “阿妍姐姐是我阿娘从牙人手中救下来的,因家族牵连不幸落难的官家小姐,当年阿娘还笑称,阿妍姐姐是她给我挑选的,未来管束我的妻子。”祁念想提着酒,稳稳地抱着怀中的礼盒,丝毫不让傅煜修沾手。 “可惜,是我没福分,便宜了隔壁冯家那小子。” 傅煜修撑着伞,与祁念想并肩走在清冷的大街上,他撑伞的手收紧。 “你后悔了吗,念想。” 祁念想默了一瞬,他笑了下没有回答。 “陪我,去看我的家人吧。” 傅煜修在祁家养过伤,还记得祁家家主和夫人和祁念想的大哥,不过当时因他“拐带”自家儿子离开,三位主人家对他一开始的敬畏到尴尬,再到客气。 若拿凡间看女婿的视角看的话,他在祁家人眼中大概是不合格的。 想到祁家人,傅煜修紧张了起来。 然而祁念想却没有走那条他熟悉的石板路,转而走向了城外。 傅煜修脚下一顿,心底蓦地浮起恐慌。 雨愈加大了。 随着祁念想朝城外越走越远,位置越来越偏,半人高的杂草淅淅沥沥杂着雨,孤鸟啼鸣,越发的孤寂冰冷。 傅煜修沉默地跟着祁念想,握着伞的手越收越紧。 忽的,祁念想越过了他,走在雨中,独留消瘦的红衣背影。 前方,一片孤冢。 傅煜修眼瞳骤缩,一步也前进不得,想要询问的话都被扼在了喉中。 “这里是清河百姓为我家人修的坟冢。”祁念想开了口。 “我想,你应该见见他们,傅煜修。” 万物俱籁,阴沉无际。 无边的恐慌淹没了他,傅煜修终于知道这算时间祁念想这段时间对他的怨恨从何而来。 他看着祁念想离他越来越远,精心装扮的红衣落了雨,原来他的小道侣特意换上红衣不是因为要见家人的喜悦,而是为了祭奠家人。 走时如何,来时便如何。 少年迟暮归家,恍如当年,打马街前,雪地初见。 “是凤倾绝他们干的,是因为我,是吗?” 然而无人理他。 祁念想停在最前的坟冢前,跪下,一样一样地放下手中东西,雨水从他鬓角眼侧滴落,跌入他的眼中,然后落下。 “爹,娘,大哥,嫂子,月儿,阿想来看你们了。” “爹娘,相隔这么久,我才过来看你们二老,你们没有生气吧,看,这是我给您二老挑的礼物,壶里爹爹喜欢喝的浮二白,我刚从胡爷爷那里打来的,这盒子里是阿娘喜欢的碧玉簪子,是百宝阁新出的样式,一看就很适合娘亲。” “大哥也别先生气,我也给你买了一块上好的砚台,听说是大哥最喜欢的李野老用过的绝版砚台。” “阿嫂,原谅我这么晚才来见你,晚唤了这声嫂子这么多年,不知道阿嫂喜欢什么,所以阿想挑了只步摇,希望阿嫂喜欢。还有这个是我专门请人为我未出世的小侄子打的长命锁……” “听说月儿最喜欢芳华斋的糕点,我给你带了芳华斋刚出炉的糕点,喜欢吗?还有记得下次见到我,不要叫哥哥,要叫叔叔。” “以及在家侍奉多年的伯伯,婶婶,姐姐,阿想向你们见礼了……” 祁念想声音卡顿,最终泣不成声。 “念想……” “闭嘴!”祁念想声音陡然升高。 “跪下。” 傅煜修脊背下沉,他怔怔地回神,撩开衣摆跪下。 祁念想深吸了口气,抚上冰冷的墓碑,他指尖颤抖,毫无血色的面容逐渐蔓延上青白的死气。 掩在红衣之下,刻在他心口的阵法烙印,如同皲裂的炎纹快速迸裂开来。 “傅煜修,你问我,我是不是后悔了。” “我想,若没有你,现在爹爹和阿娘或许正相拥着再堂前赏雨,我阿兄正头疼隔壁郡县复发的水患,阿嫂正与围成一圈的丫鬟逗弄刚出生的小侄子,月儿仗着年纪小在雨下贪玩,然后被阿娘提着耳朵揪回来,而我大概什么都不用做,在一旁拎着话本没心没肺的笑。” 祁念想道。 “所以,是,我后悔了。” “我后悔遇见了你,救了你,爱上了你。”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这作孽的上半部分就要完了。 第十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10 雷坠云巅轰炸开来,雨打在身上冰冷刺骨的冷。 第16章 “念想,如果我说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信我吗?” “若我说,泅水涧一事我并非我所愿,是因为我想为你改命,才没有阻止那场陷害,但我没想到会害你至此。” “惊蛰时我曾算到天地将有大劫,人间将成地狱,大道崩殂,魍魉丛生,同时我也算到你的死劫,万鬼噬心而死。” 傅煜修声音微顿,收住颤抖的尾音。 “我以为此一劫,预警是的万鬼境,所以,我由宗门关押你,并不是不信你,而是我想用泅水涧这一劫换你的死劫。我想着待我屠了万鬼境,诛杀万鬼,万事诸定,我再去泅水涧接你回来。” “但我未曾预料到,我会遭受万鬼诅咒,境界全无,沦落废人。” 他更没有想到,失去震慑三界的所有力量后,觊觎他的人会向他伸出爪牙,甚至还伤害到了他所爱的人。 是的,爱。 若先前懵懂,不知在意和心动是喜欢,那么这段时间因小道侣的憎恶和痛苦,而产生的心痛胆怯,足以让他认清自己的内心。 俯瞰众生,高不可攀的仙尊低了头。 “...是我错了。”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傅煜修的低头并未让祁念想动摇半分,再无压制的鬼咒撕咬着他的神魂,身体几近崩溃,他撑在墓碑前,听着雨落垂打的声音,苍白地笑了。 “我要死了,傅煜修。” 他说。 天地怆然一寂,傅煜修耳边嗡鸣。 祁念想转过身,打湿的红衣贴在他骨瘦嶙峋的身体上,摇摇欲坠,可怖的魔纹蔓延他半个脸侧,皲裂开鬼咒的死气。 “如你算的那样,万鬼噬心而死。” 与此同时,贴在傅煜修心口阵法石开始崩裂,一道阵法从阵法石中快速展开,锁灵僵硬的麻痹感从心口蔓延至全身,傅煜修心神剧震,顷刻明白了什么。 转圜阵! “念想...!” “别过来!”祁念想厉色出声,抗拒之意不言而喻。 傅煜修被阵法锁住寸步难移,庞大的阵法不由他控制层层外扩,震惊再到恐惧不过片刻,不染尘埃的仙尊终是落了凡间,惊痛交加。 “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解咒!”甚至沾染上了怒意的冰冷。 “晚了,傅煜修。”祁念想笑道,略含讽刺。 “而且别误会,我这样可不是为了你。” 他唇间沁出血,又若无其事的抹掉,祁念想脊背挺直,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他看向远处荒林深处。 “听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风起雨定,罡煞冲天,杀伐剑意以摧枯拉朽之势穿林而来,直冲向祁念想,地面大裂,但那剑意还未出荒林,就被另一股力量打断。 张扬的红羽衣落地,凤倾绝合拢收扇,他衣角还未擦地,便又慌张的掠起。 “师娘.....” 还未等他说什么,更为强横杀伐的剑招接踵而至,凤倾绝不得不停下,回身挡下攻击,他羽扇轻挑,神色不虞。 “万仞阙,你这样是想要伤到师尊吗,还不赶紧住手!” 两股分不清强弱的力量相撞,轰炸开强劲的气流,如龙卷过境,连片的树林翻折,七零八落。 祁念想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万仞阙和凤倾绝交手,雨沾湿他眼角,又混着血液落下,崩溃的身躯容纳不住泼天的鬼气,他身上各处血管开始崩裂,整个人看起来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另一阵法石捏碎,更深一重的阵法从他脚下展开,护住身后孤冢,以及傅煜修。 “念想!住手!再这样下去你会被万鬼啃食,神魂具散!”傅煜修按着阵法的手筋骨暴起,几近疯魔。 “道消身陨,神魂具散,也挺好,这样我就能安心去见我的爹娘,我的家人了。” 祁念想缓缓地越过傅煜修,脏污的红衣染血,委落一地的鲜红。 “傅煜修,你要记着,我不是救你,而是不得不救你,如果可以我想你死,但是你却不能死,你身后是天下苍生,是三界,也只有,仅有你,能够杀得了天道庇佑的凤倾绝他们。” “不,念想……” “傅煜修,我原谅你了。” 道念叠加,数以千计的符文重重划开,金色的防护阵光拔地而起,完全遮盖住了傅煜修的视线。 傅煜修神念一空,然而无论他如何冲击灵脉,他都召不出他的凌霄剑,空前的绝望撕碎他的理智,冷静不再崩溃跪地。 “…念想,不!!” 庞大的阵法吸引了凤倾绝注意,他还万仞阙一击,仓皇落地,看向从阵法内走出的祁念想。 “你疯了吗!你就这么想死?” “你还不杀了他?若他阵法成功,解了师尊体内的鬼咒,你我的下场,不用我说你也该懂吧。”万仞阙从一片狼藉的深林中走出,金色的竖瞳开合,冰寒无比。 凤倾绝却还是执拗地盯着祁念想,内心翻滚的愤怒滔天,先前被打伤好不容易愈合的心脏,仿佛又再次撕裂。 “为什么!难道你就这么爱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顺从我,留在我身边!” “留在你身边?”祁念想好笑道,“你是指,等我被你种在我体内的魔种掌控,成为空有意识的人偶,那种留?” 第17章 “凤倾绝,你多大的脸啊。” 祁念想眼尾上挑,掀了下唇,傲慢尽显。 “凭你也配!” 消瘦昳丽的少年站在荒野山林间,哪怕狼狈,气势丝毫不落下乘,仿若当年初见时,少年站在雪山峰顶,张扬下视,如同似火蓬勃高升的骄阳,耀目的刺眼。 但少年又应该是这样,如若他不是这样,那他就不足以让无情仙尊为他落下神坛,也引不起他的注意。 他太有韧性,也太过耀眼,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蓬勃生气,骄阳傲骨,诱得人飞蛾扑火,也想攥住这骄阳。 “好,好好。”凤倾绝一连说了三个好,他颤声大笑又瞬间冷下,绝艳的美人面如覆薄冰。 “你当真以为你用几个阵法就能解了师尊体内的万鬼咒?别做梦了,这鬼咒,哪怕是我和万仞阙联手,都不一定能够顺利为师尊解开。”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祁念想又捏碎了一个阵法石,“就如,我挣脱不过你们,被你们玩弄鼓掌之间,但总有人可以,总有人可以杀了你们!” “就凭你几个阵法?”万仞阙讽刺道。 “几个?”晶莹的粉末从祁念想指缝漏出,他摸出一把刻刀,在凤倾绝震怒下对着心口下划,带着煞气的心头血涌出,他笑着。 “不,一个就够了,我曾触到阵法道之极致,偏没有力量动用,现有万鬼咒杀之力助我,是你们,亲手把这把刀递到我的手上。” 仿若时停一刻,血色黏稠的阵法从他脚下展开,强横的煞气泯没一切,血色的阵法千重丈起,一生千万,一刹那的生灭消长。 毁天灭地,顷刻绞杀。 血煞通天阵! 凤倾绝和万仞阙神色具是一变,转身就要避开,却还是晚了一步,被阵法倾覆下的血河吞噬。 再往后,祁念想有心却也无力了,他抿掉唇角的血,却又止不住断线的血涌出,他垂下手,也不再管了。 他坐在地上,擦了擦手中染血的刻刀,从怀中摸出被符咒保存完好的木偶娃娃,完成娃娃最后眼睛的雕刻。 他边雕边自嘲。 “雕了这么久,却还是雕成这幅丑样子,月儿你可不要怪小叔叔,小叔叔真的尽力了,左右,有了这个娃娃的身躯,到时候月儿去黄泉路上时,也算是有个完整的身子了。” “不过都这么久了,我这破手艺,月儿应该用不上了吧,但也没关系,小叔叔在这木偶上刻了月儿的生辰八字,它会保佑月儿来世安康顺遂,一辈子快快乐乐,而且小叔叔还在娃娃上牵了根线,防止小叔叔死后找不到月儿……” “月儿可不能嫌弃小叔叔来的晚,若我还有来世的话…” 血越涌越多,刻刀从手中无力跌落。 意识暂留那刻,他看到狼狈的凤倾绝和万仞阙破开阵法。 但同时,手握长剑的白衣仙尊斩开身后天地。 浑浊之气,浩然一清。 在凤倾绝和万仞阙惊惧的神色下,祁念想低声笑了。 “…傅煜修,我让你发誓,斩杀灭我祁家之人,为我祁家三百六十余口人报仇,不死便不休!” 意识最近,他仰头看那浩瀚烟尘覆盖的天幕,广阔而无际。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有人在哭,冷静却又痛苦至极。 至此。 “黄泉碧落,你我便不再相见吧。” 【作者有话说】:此时真实的念想:终于tmd完了,收工收工 ↑ 明人不说暗话。 我想要评论(没意义的就不用留了,理直气壮.jpg 第十一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01 念想睁开了眼。 身下寒冰玉床蔓延连绵的雾气,冰冷的寒霜落在他眼上,连带吐息都带起了白雾,他盯着缭绕白雾恍若仙府的穹顶,眼神呆滞住。 等等,仙府? 他不是应该在任务大厅等待转正考核结果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嘶…他记得好像是被谁给踹下来的,他被踹下来之前,好像还听到了什么声音来着。 【没错就是我,宿主你准备好了吗?好了的话我把这个世界的记忆传给你。】 “啊?” 念想还迷糊着呢,突然开闸的记忆涌入脑海,差点没把他脑袋挤炸,他闷哼一声,抱起头。 【卧槽,你谋杀啊!】 【啧,提醒过你了。】 得,先前还会装一下,现在都不准备掩饰你的不耐烦,直接摊牌了是吗? 念想接回记忆,庞大的情绪涌来,额角青筋绽起,双眼通红,深呼吸好几次才平静下来,他摸了把脸。 【这位…系统大哥?现在这是玩的那一出?怎么把我拉回这个世界了?我不是该在任务大厅等转正考核的结果吗?】 【谁是你大哥!】念想清晰听到系统呸了一声,还点了一只烟,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念想有种脑袋里面被人点火的错觉。 系统吐出一口烟,露出一口牙。【恭喜你,愚蠢的2222号宿主,你是我就业多年,唯一见过的走一个崩一个世界的宿主,现在你被主系统发配过来处理你的烂摊子,在这期间我就是你的任务搭档,111号。】 【…一个问题,你在我脑袋里抽烟,不会把我抽傻吧。】念想提出自己的疑问。 系统噎了一下,摔烟。 【你tm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第18章 念想摸了摸鼻子。 【那,您继续?】 【总而言之,你之前扮演炮灰的所有世界都全部崩盘,为了防止这些界面被毁,主系统将你又分派了过来,你的任务是帮助这些世界打出真正的结局,完成完整的世界线。】 系统发出像反派一样的冷笑。 【至于你的转正考核,你要是完不成这些任务,你就别想了!】 【两个问题,我一个没有通过转正考核的实习生,怎么会有系统搭档。】念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躺尸的模样。【而且,我记得我扮演的炮灰,人设崩坏程度连2%都不到,完全在任务允许的范围内,为什么会走一个世界崩一个?】 【我特娘的怎么知道,要不是老子倒霉被主系统那婊子踹了过来,你以为老子会来伺候你?】 ……老哥,倒也不必这么暴躁。 【那任务上说的打出结局,又是个什么情况,正常情况来说,不应该是两位主角甜甜蜜蜜在一起he,或者相爱相杀be,才算是打出结局吗?】 【你说的那是正常情况下的世界线,但问题你走的世界都崩的不成人样,这些主角别说走剧情,世界都快被他们毁了!】 【…所以,我其实是被迫加班来拯救世界的?但是主系统踢我过来有什么用?我一个炮灰,能做什么?】 尤其是!为什么开局就是这个让他十分蛋疼的世界!捶地! 念想萎了,并且萎的彻底。 系统啐了一口。 【老子管你有什么用,完不成任务你就得在这里耗到死。】 念想呆滞脸。 突然他想起来了什么,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眼身体上穿戴整齐华贵的红衣。 “不对,这个世界我不是死了吗?为了让我回来做任务,难道世界连基本法都不顾了吗?” 【死了,但又没死透,你这幅身体又被这个世界的主角傅煜修给救回来了。】 念想瞳孔地震。 “救回来?他拿什么神丹妙药救的我?” 虽然这是个修仙的世界,但也没有离谱到能够让死人起死回生吧! 【老子帮你扒拉一下世界线看看,有了,傅煜修…呃……】 “呃?” 系统那边呦呵了一声,啧啧称奇道。 【牛逼啊宿主,你是怎么让这位杀神,为你杀了主角攻之一的万仞阙,囚了另一个主角攻凤倾绝的?】 念想懵逼。 “你确定问我?” 【不问你问谁,这杀神可是拔了万仞阙的蛟龙筋,砍了凤倾绝的凤凰骨,给你重塑筋骨和身躯,甚至打家劫舍,翻天覆地为你找各种天地材宝为你温养元神,但你主灵魂迟迟不归,他现在就差拿人命给你献祭了。看看,人家好好一个正道仙尊,愣是为了你成了令修真界心惊胆战的杀神。】 这剧情哪里不太对?这说的是原世界线的傅煜修? 念想有点子麻爪。 “杀神…啊不是,在原世界线傅煜修不应该正被凤倾绝和万仞阙囚禁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么?他怎么会这么强?他哪来的力量?” 系统叼着烟,又吭哧吭哧往前扒世界线。 【找到了,原因出现在你给傅煜修设下的阵法上。】 “我设的阵法有什么问题?我记得在原世界线虽然当时傅煜修体内的鬼咒是解了,但是在“祁念想”完全死后,这个鬼咒又回去了啊。” 【不是你给他解鬼咒的阵,而是你使用的上古秘法血煞通天阵,那个阵法消耗了近乎一大半的鬼咒,所以导致傅煜修后期即便被鬼咒再次反噬,也跟个没事人一样。】 “……” 天地良心,他当时一心想要阻拦住凤倾绝和万仞阙,完成为傅煜修暂时性解咒的剧情,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完了,这么一看,剧情崩塌还可能真是他的错。 “所以,这个世界具体任务是要我做什么?” 【不难,既然两位主角攻都gg了,所以这方世界意识让你稳住黑化的傅煜修,代替两位主角攻和傅煜修走完剧情。】 念想:? 【作者有话说】:有点子少,尽力了…… 第十二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02 【干什么呢?你小子这还没开始工作,就准备罢工了是吗?】 “订正一下,不是没有开始工作,而是被迫加班,没人会喜欢加班吧!”念想像是霜打的小草,蔫了吧唧有气无力的瘫着。 【这是你惹出来的烂摊子,你能怪谁?不对啊,你这反应,不会是怕傅煜修吧。】 念想不说话,一想到傅煜修,他整个人表情都扭曲了,还未平复的记忆差点让他喘不过气。 【哦,老子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实习生来着,被这个世界的感情反噬了?】 念想手脚冰凉,好久才缓过劲,他竖起中指。“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我经历这么多世界中最傻逼的,没有之一。” 系统懂了,确实是被情感反噬了。 快穿局所有正式工上岗之前都要度过漫长的实习期,大部分都会像念想一样,被投放到各个出现bug的世界去当工具人。 快穿局为了防止一些尚且“不成熟”的实习生仗着自己“特殊”干扰原世界线,一般会模糊实习生本身的记忆,等到实习生任务完成被抽离世界后才会恢复。 第19章 而被投放入世界的实习生,会记得自己是来做任务,记得自己需要完成哪几个重要的剧情点,完善世界线外,其余的都是空白,甚至上面派发的任务也只有冷冰冰的几句简言,至于如何完成任务,完成任务期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实习生都是不知道的。 且任务期间,实习生不得崩坏他们所扮演的人物人设,如果人物崩坏值超过5%,不用快穿局召回,世界意识就会先一步弄死实习生。 当然相同的,为了防止实习生经历太多世界会有记忆压力,在实习生抽离任务世界后,任务世界的记忆也会同时模糊,实习生会记得他在任务期间做了什么,但是却不会感同身受,就像是看了场真人版电影。 但即便这样,每年快穿局搜罗来的上百万实习生,最后成功通过考核的也只有那么几位而已。 所以能够通过实习期的任务者,灵魂和心性无一不是另类的“怪物。” 可像念想这样实习期不崩人设,又没被世界意识给弄死,却又搞崩了每一个任务世界,他也是第一次见。 念想现在这种情况系统也是看了个新鲜,正式员工一般都会有快穿局配备的情感屏蔽机制,所以不必担心会穿到哪个世界被原身的感情影响。 然而念想还是个实习生,所以他没有情感屏蔽机制那玩意儿,再加上他又是以“祁念想”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长大的,感情深刻程度可想而知。 系统吐了口烟。 【黑残世界线的主角,能有几个正常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跟主系统那家伙有仇,他怎么一上来就给你安排这么高难度的世界。】 念想:你又问我? 【得了,现在这个世界的世界线才进行了30%,后面成婚,小黑屋,怀孕等剧情,都要由你想办法补全,你准备怎么办?】 祁念想侧躺在寒冰玉床上,墨色的长发铺在他身后,他探查一遍身体,沾着寒霜的眼睫扬起,露出通红冰冷的眼眸。 “你说怎么办,按照现在的情况,他动了我的识海,抹去了我的一部分记忆。” “我现在失忆了呢。” —— 东洲,扶桑界。 强横的剑意横穿整个蓬莱岛,令人畏惧的威压如同千丈海啸滚滚而来,似天雷降落,岛中间高耸入云的扶桑树从中间劈裂开来,树魂从开裂的扶桑树中四散,却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聚拢,汇聚成一颗莹白的珠子。 白衣倾落,衣袂翻涌,踏着一地扶桑残骸而来的傅煜修伸开手,尖叫的扶桑树魂落在他掌心。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傅煜修挥剑斩落后继而上的扶桑修士准备离开。 “…凌霄…仙尊!你这样生杀予夺,抢人族物就不怕遭天谴吗!”身受重伤的扶桑长老厉声道。 傅煜修看向扶桑长老。 扶桑长老立刻噤声,毛骨悚然,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虽淡,却完全不是看活物的眼神。 “三百年前,本尊曾救扶桑于海妖之祸,也未曾见你们说什么。”傅煜修捏碎扶桑树魂残留的意识,朝扶桑树起剑。 “不过是扶桑树魂,便是更多,本尊也是要得起。” 冰寒剑意倾天而落,幻化而出巨大的剑影,斩落扶桑,顷刻间山岛开裂,海水倒灌。 扶桑,将殒。 扶桑长老心神具散,他看着开裂的扶桑岛,呆滞然后癫笑出声。 仙?不,这是魔,是魔啊! 白雪覆地,阴沉的云雾压顶,纷扬的雪落下,不堪雪的压顶雪松的弯了枝杈,抖落厚雪。 傅煜修踩过雪地,了过无痕,凌寒的风雪连他的衣袍都未撩动半分,他一路回了洞府,打开洞府设下的重重的禁制,他才走到里间,像往常一样准备将扶桑树魂拿来温养小道侣的神魂。 突然他顿住,眼瞳骤缩。 洞府中央的寒冰玉床上空无一人。 傅煜修冰寒的面容浮现慌乱,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往外倾泻。 天际雷声降落,轰隆炸开,太归宗首当其冲承受了凌霄仙尊的怒火,本就惶惶不安的凌霄宗一众人吐血的吐血,跪地的跪地,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呸呸呸!这风雪是怎么回事,怎么跟疯了似的,下雪球也不带这样的!嘶……”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 如同被人按下暂停键,傅煜修怒火一熄,有些迟疑,恍若隔世一般朝声源处看去。 “傅煜修是你回来了吗?疯了疯了,你这破峰究竟还能不能好了,下雪跟下冰块一样,你还不快管管,你看看把我给砸的!” 一袭张扬的红衣闯入傅煜修的视线,像是梦境中绽开的红莲火,张扬地夺人心魄。 祁念想捂着被砸的额头边走边抱怨,他愤愤不平的看向傅煜修,直撞进愣在原地深深盯着他的傅煜修的眼底。 他当即觉得不对,脚步一顿,像是炸毛的猫竖起防备。 “干…干嘛?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不就是抱怨一下?现在我连抱怨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傅煜修几乎是瞬间到了祁念想身边,他试探一般朝面前鲜活的人颤抖的伸出手,死死地盯着祁念想,眼眸丝毫不眨深沉的渗人,沙哑轻缓的声音像是确认什么般从喉咙挤出来。 “念想……” 被摸脸的祁念想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懵。 第20章 “怎么了?” 听到回复,傅煜修眼睑颤抖,冰雪覆盖的眼眸坠入稀碎的光,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 祁念想被看的有些难受,左看看,又看看,视线又落回傅煜修身上。 “这也没什么人在啊,今天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还有,你那两个可恶的徒弟呢?我刚刚去峰顶转了一圈怎么一个都没有看到……” 但他话还未完,就被傅煜修抱了个满怀。 “……念想。” 第十三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03 寒冽的冷香冲入鼻中,扣在他背后的双手和手臂不断收紧,力气之大仿佛想要把他杂糅进体内,落在他脖颈的呼吸短促颤抖,甚至心脏跳动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陌生又熟悉的怀抱,勾起他内心深埋的厌憎。 祁念想短暂的定住,撩起下垂的眼眸,压下眼底的晦暗,抑制住退开的冲动。 但这样并不明智,想到他被做手脚的识海,他复又冷静下来。 他现在应该“失忆”。 …… 祁念想抬起手,他被抱的窒息,他费力地用手肘顶开傅煜修,拉开一道喘气的缝隙,他脸色微红,疑问道。“你究竟怎么了?” 然后他又被大力按了回去。 祁念想脸抵在傅煜修胸前,撞得鼻子生疼,生理泪水哗啦啦的落下了,气的他一把拧上傅煜修的腰。 “你抱归抱,但好歹给我留点喘气的空间吧,你是要憋死我啊!” 傅煜修突然冷静,他双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正对上祁念想落泪的眼睛。 他连忙抬手为祁念想擦去眼角的泪珠,看起来慌乱极了。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祁念想没好气的推开傅煜修,捂着鼻子,边退边警惕地看着他,傅煜修刚要动,祁念想立刻呵道。 “站在那里!不要动!” “是我吓到你了吗?”傅煜修清冷的眉眼垂落起伏,无端给人一种紧张的错觉。 “你真是傅煜修?不会是凤倾绝假扮的吧?!”祁念想满眼怀疑。 “…你说,凤倾绝假扮过我?” 祁念想上下打量傅煜修,确定道。 “你说话行为奇奇怪怪的,你肯定不是傅煜修。” 他皱了皱鼻子,漂亮的桃花眼闪现不耐,他厌烦道。 “凤倾绝你这样的把戏还没玩够吗?耍我一次两次就算了,你真以为我蠢,我还会上第三次当?你上次……” 祁念想突然顿住,茫然道。 “发生了什么来着?奇怪,我记得应该有一次你……” 傅煜修越听身体越冷,他轻声道。 “念想,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祁念想依旧警惕地看着傅煜修,一副你要是靠近我就打人的模样。 傅煜修稍稍失神,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过祁念想如此生动活泼的表情了,他手起势,寒光一转,凌霄剑出现在他手中。 “现在可能信我?” 祁念想看到凌霄剑眼睛都睁圆了。“你真的是傅煜修?可你刚刚……” 他有些尴尬,他挠了挠脸,又想到傅煜修刚刚那么抱他,耳朵瞬间红了。 “是我的错,没顾及到你的感受。” “也…也不用这么……”祁念想更尴尬了。 “不过,你还没说你先前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刚刚你看到我那么激动?吓得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我……”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很好奇,你不想说就算了,比起这个,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祁念想兴致冲冲的跑到傅煜修跟前,他朝傅煜修比了下身高,正对到傅煜修的鼻梁处,他开心的在傅煜修面前转了个圈,道。“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这是祁念想以前一直很在意的事情,本来他也不算矮,在一众同龄人中也算是高挑的了,但偏偏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傅煜修和凤倾绝他们一个比一个高。 经历过几次被凤倾绝身高压制逗弄屈辱后,祁小公子一直对自己身高耿耿于怀,偏偏他早年误食了极品驻颜丹,导致他这么多年一直停在十七岁的少年时期,一点儿都没长大的迹象。 所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长了两个指节的祁小少爷简直高兴的不行。 艳丽的红锦衣在空中划过华丽的弧度,像是阳光下撑开羽翅的火烈鸟,张扬热烈,少年面容稚气未脱却也显现出了成年男人的俊美。 “是,长高了。”傅煜修被感染上喜悦,唇角勾起。 得到认同祁念想更高兴了,他注意力被转移的也快,也不在意之前傅煜修的异常了。 这时,凌霄剑在傅煜修手中颤动,接着钻出了来,剑光一滑,直接飞到了祁念想的身侧。 它围着祁念想转了两圈,然后亲昵的用剑柄蹭了蹭祁念想的脸。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你冷冰冰的剑柄碰我,很冷知道不。”被蹭的祁念想嫌弃地拍开凌霄剑。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一大股血腥味道,弄这么脏回来,我是不会给你擦剑身的。” 凌霄剑抖了抖,清泠的灵力从它银白的剑身擦过,剑身顷刻间亮了一个度,做完这些凌霄剑又飘到祁念想面前摇晃剑身,似在告诉对方它现在很干净。 第21章 祁念想一看就生气了,他一把握住凌霄剑,对着它数落。 “好哇!你原来自己会清理自己,那你之前还天天让我给你擦剑身!感情你是把我当苦力是吗?” 凌霄剑愣住了,它连忙来回摆动,说自己不是。 祁念想差点没抓紧,他无语的敲了下凌霄剑。“乱跳什么,什么破毛病。” “念想……” “嗯?” 傅煜修故作镇定,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墨发掩盖的耳尖微红。“凌霄剑是我的…剑骨。” “我知道啊,怎么了?”祁念想疑惑,稍显棕色如同琥珀的眼瞳泛起细碎的光泽。 “凌霄剑能知我所想,所以它可能是因为我才会想要亲近你,而且我与凌霄剑一体,所以我能感觉到你的…触碰。” 不论是擦拭剑身还是与凌霄剑玩闹,他都能感受得到。 ? 祁念想大脑艰难地转了个圈,对着凌霄剑松也不是,握也不是。 满脸只有,草,一个字。 他连忙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 傅煜修莞尔,他看着祁念想全然注视着他的双眸,潜藏在深海之下翻涌的血腥和阴暗都仿佛离他而去,漂亮的让他贪恋。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祁念想自我尴尬了一会儿,装作若无其事地驱开不断往他身上贴的凌霄剑。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差点忘了,傅煜修你知道凤倾绝在哪吗?” 傅煜修笑容僵住,却又很快敛去,他问。 “你不是不喜欢他,问他做什么?” “我找他要个东西,他拿走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需要去找他拿回来。” “是什么?” “荷……”最后一个字祁念想连忙咬在口中。“不,没什么。” “不能,告诉我吗?”傅煜修眼睑下垂,似是落寞。 看得祁念想差点将后面那个字吐出去,他冷静了下。“现在不能!再等几天,再等几天就告诉你,很快的,最多等到你生辰那天。” “生辰?” 这对傅煜修来说是个陌生的词,因为他独居凌雪峰上千年,身为仙道第一人,无人会轻易来打扰他,哪怕是后面他收了徒弟,也是一样,对修真人士来说,漫长的时间中生辰显然不是那么重要。 直到他的小道侣到来。 “对啊,你不会又忘了吧。”祁念想无奈,接着又絮絮叨叨道。“行吧,我也没想你能记得,反正你等你生辰那天,你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傅煜修冰冷的指尖蜷缩。 “可是念想…我的生辰已经过了。” 祁念想停住。 “啊?” 第十四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04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被魔修偷袭陷害,身陷险境,而始作俑者是凤倾绝和万仞阙,不对,应该称妖主和魔尊,你当时因为斩落万鬼境,被万鬼咒反噬境界大跌,为了抵抗凤倾绝和万仞阙,后面我为了救你,献祭了自己,却让自己重伤。” “我长高也不是因为自然长大,而是你为我重塑筋骨和身躯的原因,而我实际上已经沉睡三十多年了,可能因我神魂受过伤,所以我才会忘记重伤前的记忆。” 祁念想坐在楠木椅上喃喃道,他垂眼看着地面,所有情绪都被掩在眼底,似是在消化傅煜修的话。 “对不起,念想,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傅煜修坐在祁念想身侧,侧身抱住他,小心地犹如呵护易碎的珍宝。 祁念想不自在的后缩,却又忍住,他伸手回抱傅煜修拍了拍傅煜修的脊背。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种情况下也没办法吧,毕竟我可是你的道侣,怎么能看着你被凤倾绝和万仞阙欺辱。” 傅煜修闻言抱的更紧了。 “够了够了,我知道我醒过来你很激动,但是也不用这么腻歪,我不大习惯你这样。” 祁念想推开傅煜修,别扭道。 【啧啧。】 脑海中突然蹦出的声音,差点让祁念想没绷住脸。 傅煜修这才松开祁念想,十分乖顺的道了句,“好。” 光风霁月淡漠如雪的凌霄仙尊什么时候顺从过他人,温柔的近乎宠溺。 祁念想看着傅煜修注视他的眼眸,或者已经是了。 宠溺?但放到这种情况下来说,显得那么可笑。 祁念想笑了,面上偏偏不动声色。 “可惜了,那样的话凤倾绝从我这里拿走的荷包,我应该是找不回来了,那荷包我可是绣了好长时间的!” “荷包?”傅煜修微滞。 “是你的生辰礼物啦,毕竟礼物还是要自己做更显诚意,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荷包这种贴身的物件比较简单,但我有点笨,在手工活上没有天分,学了好久才绣出一个像样的荷包,还被针扎的满手是包。”祁念想不爽道。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久了,肯定找不到了。” “念想你说的荷包,之前是一直放在身上吗?” 傅煜修心底掀起波澜。 他想起来,他的小道侣说过凤倾绝曾烧过他装着小侄女饴糖的...荷包。 “那当然,那可是我绣的荷包,要不是被凤倾绝给抢……”祁念想怔愣住,似回想起什么脱口而出。 第22章 “烧了.....” 傅煜修心脏猛的一揪,掩在云袖下的手攥住。 “奇怪?” 祁念想怔怔地移开眼,落在虚处,低喃道。“怎么会被凤倾绝烧了?我记不得了....” 回过神来,他已泪流满面,泪水不住的从眼眶中涌出。 他又看向傅煜修,说。 “我不记得了,傅煜修....” 少年无声的落着泪,艳丽的颜色似乎失了陪衬,张扬精致的桃花眼仿佛覆上了一层阴暗,重归当年马车内,少年平静而无声的质问。 他的视线,他的声音如同锥子一般,刺进傅煜修的心上。 筋骨绷起的手背露出黛青色的血管,傅煜修松开手抬起擦过祁念想脸上的泪水,他低首轻声安抚。 “记不起来便不要想了,那不重要,念想。” “...不重要?”祁念想重复,他深深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傅煜修,在对方墨色纯粹的眼眸,只能看到表面温柔的凝视下。 他眨了下眼,眼中噙着的泪水坠落,他突然笑了下。 傅煜修察觉祁念想的不对,刚醒描补,祁念想却靠近了他。 祁念想将头抵在傅煜修的胸前,垂眼那刻眼底一片冰寒,他闷声说。 “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傅煜修自是不会拒绝祁念想,他本想让祁念想在他洞府休息,但是祁小少爷向来不喜欢他洞府内冰冷冷硬的寒冰玉床,所以直接拒绝了他,回了他自己的洞府。 和傅煜修纤尘不染恍若仙府的洞府不同,祁念想住的洞府向来怎么舒服怎么来,三四个人打滚都不会掉下来的红木柳窗拔步床,上等如云朵蓬松的云蚕被,湘妃色的床幔松散的飘落下来,看起来就觉得舒适松软。 祁念想以自己想呆一会儿为借口,赶走了傅煜修,但对于傅煜修来说,只要祁念想还在凌雪峰,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想,他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就如同现在。 念想侧躺在床上,长如瀑布墨发散在白锦色的被子上,隔着床幔他都能感受到落在他背后犹如实质的目光。 良久,如芒在背的视线才消失。 闭合的床幔被挑开一条缝,凌霄剑钻了进来,它偷偷摸摸地靠近祁念想,想要贴着祁念想一起睡。 转头它就看到翻过身正看着它的祁念想,凌霄剑嗡了一声,然后被祁念想面无表情的扔了出去。 处理了凌霄剑,念想周围才算彻底的清净了。 此时的系统已经在念想脑海中笑的乐不可支。 【行啊,小子,你这演技不去娱乐圈的世界混个影帝当当,都算是浪费。】 念想没心情听111的调侃,他木着脸道。 “统哥,你知不知道宿主进行任务的时候,系统不能干扰宿主。” 【谁特娘的知道做系统都有什么规则,老子以前是战斗....要不是被主系统那狗玩意儿陷害,谁会来当这破系统!】111骂骂咧咧。 行吧。 “那我们打个商量,以后我要是在走剧情,除非必要,你不能打扰我,更不能发出奇怪的声音。” 【啥玩意儿?】 “你发出声音会影响我发挥。”念想一板一眼道。 【行行,破事真多,以后你要是进入角色我拉个隔离罩,总行了吧。】 “谢谢统哥。” 【谁是你哥!都说了不要叫我哥!】系统又炸。【要叫就叫老子部长。】 “好的统哥,没问题统哥。” 系统:你小子故意的吧…… 一人一统对着沉默了下来。 【所以,你这个失忆梗准备玩到什么时候,你是准备和傅煜修装傻,走he路线?】系统硬邦邦开口。 “别忘了原世界线是什么情况,he的路线可不适合这个世界,而且可不是我想装失忆,是傅煜修“封”了我的记忆,他在我识海做了手脚,如果不是我的记忆是你后给我的,我估计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念想说着说着就笑了。 “你听他对我说的那份说辞,没有一句假话,却又完美遮掩下最残酷的部分,可能,应该,大概,这些模棱两可的说辞,真够让人发笑的。” 【那你还装什么失忆?】 念想深陷进被中,平摊开身体,伸手凭空描摹帐顶繁杂精致的花纹。 “知道如何让一个人疯狂吗?” 【打什么迷糊眼,快放!】 “先给一个人希望,然后再赐予他绝望,最后让他疯狂。” 念想攥住手。 111背后发寒,他嘶了一声,对念想一开始软包子的印象改观。 【怪不得你先前和傅煜修说话句句带坑,看来你真的很讨厌傅煜修。】 “我不讨厌他。” 念想缓声道。 “我只是想让他,死。” …… 【你做不到。】111想都没想直接回道。【傅煜修是这个世界仅剩的主角,先不说世界意识不允许,你现在这样也杀不了他。】 “我知道,所以目前我也只是“想”而已。” 【你要做什么?】 “等人。”念想捞起被子盖在身上,一副要睡的模样。 “今晚会有客人来。” 【客人?】111不懂念想在打什么马虎眼。 “我也不是很确定,总之我现在的复活后的这幅躯体很怪,好像和谁有些关联,不过不急,到晚上就知道了。” 第23章 —— 深夜,念想意识陷入昏沉,半醒半睡之间,他恍惚听到了水声。 水滴在石岩上发出啪嗒啪嗒声音,空寂悠远,似从四面八方的流水汇入一处,水流轻晃没于腰际,冰寒彻骨,仿佛骨头都要被冻碎。 祁念想撩起湿寒的桃花眼睑,目过周围,阴森黑暗。 这里是,泅水涧。 突然铁链碰撞的声音传入耳中,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穿过交叉拥抱住了他,一具冰冷的身体贴住他。 “师娘……” 第十五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05 粘稠地仿若被不知源头的黑线缠绕,层层覆茧,冰凉不似人的呼吸落在他脖颈间,仿若被野兽的獠牙盯上。 “…师娘。” 念想扯开身上的手臂,向后看去。 突然有一股力道从反方向将他下扯。 念想猛地睁开眼,惊醒。 梦境太过短暂,醒来后也只记得如同蛇缠缚上的冰冷的触感,以及凤倾绝隐在黑暗后苍白鬼魅的脸。 但这梦境结束的太过匆忙,像是被谁强行打断。 轻不可探的神识隔着床幔落在他身上,念想立刻坐起身隔着床幔向外看。 【你睡着后傅煜修就来了,他一直在看着你。】 念想脊背发凉,有种被窥视的惊悚感。 “傅煜修?是你么?”祁念想拉开床幔视线向外探去。 他声音刚落下,几盏人鱼烛燃起,映射大半洞府,大片的黑暗中跃动的烛光显得昏沉暧昧。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祁念想闭了眼,他缓了下才朝前看。 只见高大清冷的身影正端坐在与拔步床相对的紫砂长椅上,玉簪半束发,墨发顺着他耳侧垂落,墨色的双眸浅浅地落在他身上,俊美若谪仙的面容却在昏暗中更加压迫渗人。 不似,活人。 祁念想身体后倾,不确定重复道。 “傅煜修?” “你梦到了什么?”傅煜修浅声问道。 他收束云袖起身,缓步走向祁念想,宽大委地的白袍拖拽过木板地,晦暗在他身后沉浮,带来阴影的同时遮盖住了光。 傅煜修的身影在祁念想眼中放大。 祁念想呆愣又疑惑地看着傅煜修,直到傅煜修坐到床边伸手抚向他的脸。 “梦到了什么呢?念想。” “凤倾绝…”冰凉的指尖落在祁念想脸上,他身体一颤下意识回道。 “他做了什么?”狭长的冷眸下垂,傅煜修言语却是温和非常,像是诱哄小孩子般开口。 “…抱了我。”祁念想勉强眨了眨眼,似在确认是不是还在梦中。 他摇了摇头,疑问道。 “不对,问题不是这个,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寝房?” 下一刻,他被傅煜修抱入怀中,坚硬的双臂环在他身后,以着亲密无间的姿态紧紧拥抱住了他。 “是这样么?” 念想心里一突,察觉到了不对,他侧头看向抱着他的傅煜修,突然睁大眼,繁杂衣领掩盖下,傅煜修白皙修长的脖颈下隐约显露出深入血肉的黑纹。 鬼咒? 祁念想还来不及惊讶,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边。 寒浮子的冷香馥郁清冽,稍触即离。 “还是这样?” 傅煜修贴近祁念想,双眸沉静冷然,似是单纯的询问。 祁念想整个愣住,睁大的桃花眼闪动惊异的光。 傅煜修盯着祁念想,喉头滚动,再次低下头,或深或浅的亲吻祁念想的唇,从单纯的相贴,到轻轻的舔舐,然后伸了进去。 “……!”祁念想终于回神,想要推开傅煜修。 但他却被傅煜修深深的扣着,他的抗拒被傅煜修察觉,后脑被宽大的手掌按压,他眼眸猛的睁圆。 “唔…傅……” 他攀着傅煜修后背的手指节弯起,紧攥,在傅煜修背后的衣服上划开深深的褶皱,随着傅煜修动作越来越深,他眼角浸出泪水。 他无力挣扎的双手狠狠扯住傅煜修的长发。 傅煜修闷哼了一声,退开。 他低头还未得及说什么,脱困的祁念想受惊似的手脚并用的推开了他。 “……咳咳…”祁念想退到床中间,大口喘气,脸颊通红,羞得不行。 “你突然间干什么呢!” “不喜欢我这么对你吗?” 傅煜修问道,他眸光落在祁念想微肿的唇上。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突然……”祁念想死活吐不出后面两个字,耳根发红。 “我们不是道侣么?”傅煜修回答的理所当然。 “道侣?”祁念想止住咳,他忽然沉默下。 他微麻的唇紧抿,羞怯褪去,眼眸沉下,意味不明道。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是道侣。” “念想?” 祁念想褪去眼中的低落,勉强打起精神。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我努力了十年终于听到你承认道侣这个词,有点像是做梦。” 祁念想深看傅煜修,他蜷缩起双腿,头枕在膝上,乌黑的墨发披散凌乱垂落。 “不过,傅煜修你是真的想,还是因为我救过你,愧疚可怜我呢?” “并非如此。”傅煜修撩起祁念想一缕墨发,放到唇边轻吻。 “我心悦你,念想,从很早开始,我就爱上了你,只是当时的我不懂,那种在意的感情是什么,喜欢缠着你的凌霄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24章 仙尊垂首,若月华坠落,神祇俯首虔诚的叙说着爱意。 祁念想被傅煜修举动砸的一懵。 他低落的情绪瞬间不见,他脸色爆红,手忙脚乱地拽回自己的头发。 “好好,我知道了,你不要动手动脚!” 越说祁小公子越觉得羞赫,生硬的转移话题。 “算了,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是不要聊这个了,还是说说你为什么大半夜会出现在我洞府里?还有刚刚我好像梦到了凤倾绝,他似乎在一个满是水的山洞里,他现在是被你镇压了吗?” “一个人在这边,我放心不下你。”傅煜修道,半句不提凤倾绝。 “这有什么担心的?我又不会突然消失,再说了,凌雪峰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瞒得过你。”祁念想笑了。 “我习惯了,念想。”傅煜修注视着祁念想,深邃的眼眸盛满了他。“这些年我每晚都是抱着你睡,你不在我身边,我心里难安。” “那你也不用大半夜偷跑进我洞府盯着我看,怪……”变态的。 祁念想没说完,对上傅煜修落寞的神情,他干巴住,然后不受控制地拍了拍身下的床。 “要不,你今晚躺这里。” 傅煜修眉眼柔和下。“好。”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却已经晚了的祁念想。 …… 祁念想僵硬着身体躺在床上,他身边躺着侧着对着他傅煜修,他慢慢往里面挪,恨不得贴在墙上。 然后他被傅煜修伸长臂一把捞了回来。 祁念想还没来得及炸毛,他听到。 “念想,我们结成道侣吧。” 第十六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06 如果是以前的祁念想听到这样的话,大概会很开心吧,但对现在的念想来说,这话让他只想发笑。 结成道侣? 你看,高高在上的凌霄仙尊觉得没必要不需要的时候,拒人千里,冷漠俯世,用着长者的姿态告诫他,少年人莫要故步自封,莫要耽于情爱。 当他后悔,觉得“爱”的时候,他便放低姿态,不顾一切,轻易地说出他想要的话。 感觉到荣幸吗? 不,这只会让人更加清晰的知晓他们之间的不平等,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祁念想十分想笑,他背对着傅煜修的他,神情完美控制在错愕上。 他沉默半刻,佯装开心道。 “好啊。” …… 接下来的日子平和的显得无聊,祁念想口头上答应傅煜修结为道侣后,似是很好的安抚了这位看不出疯劲的杀神仙尊。 太归宗也明显发现自家老祖仙尊放霁的心情,他们松了口气,心想短时间内他们总算不用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凌霄仙尊反灭了太归宗。 说起来,上一个被灭全族的,还是三十多年前在仙妖魔大战时闹腾最欢的魔族。 三十年前消失的凌霄仙尊在某天突然出现,不仅恢复了战力巅峰,而且杀意更甚,他在仙魔战场上,一剑斩杀了魔尊万仞阙,覆灭了战场的魔族,接着将屠杀转向了魔域。 魔族大惊仓皇受降,恳求凌霄仙尊手下留情,但凌霄仙尊并没有因此怜悯元气大伤的魔族,他只身一人闯入魔族境内,斩了魔域,屠了魔族全族。 同谋的妖族下场要比魔族好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点,妖主生死不明,妖族所有的大妖都死在凌霄仙尊的剑下,剩下的小妖分逃四散在世界各地苟延残喘的活着。 至于人族,说实话,他们怀疑如果凌霄仙尊不是与他们同为人族,他们也难逃被凌霄仙尊屠戮的命运。 遥想起当年,三千宗门跪在庇护他们多年的凌霄仙尊的凌雪峰下,恳求凌霄仙尊以身饲魔,仅凭这个理由,凌霄仙尊就够把他们灭个千八百回。 但幸好这些年凌霄仙尊一直忙着救治他那位传闻中,为了救他献祭了自己重伤的小道侣,除了偶然会盯上某个倒霉的仙门势力争夺圣物,其余的时间都会呆在凌雪峰。 太归宗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们惊慌的发现,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太归宗主殿的凌霄仙尊踏入了太归宗主殿,且通知了他们一个消息。 他要举行道侣大典。 凌霄仙尊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以太归宗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炸开。 太归宗宗主定了定神,勉强多问了一句凌霄仙尊要与谁结契。 凌霄仙尊冷漠的脸冰雪消融,露出轻缈柔和的笑容。 “我的道侣,祁念想。” 因为要忙着筹备道侣大典,亲力亲为的傅煜修偶尔会消失在凌雪峰,他离开后一般都会留下凌霄剑陪着祁念想。 祁念想随着傅煜修安排,从他回来后他没出过凌雪峰,也出不去凌雪峰,甚至骚扰过他一次的凤倾绝,在那天夜后再没了动静。 他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接触不到任何外界的事物和人,除了傅煜修。 “统哥,剧情线动了多少了?”念想懒散地躺在梨木椅上,心里唤111。 【叫老子部长!】111唾了一声。【世界线完善才35%,还远着呢,你就这么躺着,世界线能推动就怪了。】 “这不是还不到点,不急。”念想瘫着看起来完全没有干劲。“甜甜的剧情果然对这个世界的世界线来说涨幅不高,怎么说呢,这个世界的世界线也挺恶趣味的。” 第25章 祁念想召出一面水镜,他看着水镜上映出的昳丽糜艳的少年面容,完美的毫无瑕疵。 但是,不对。 祁念想摸了摸他的右眼角,这里,应该有道凤凰印记,却看不出丝毫痕迹。右凤凰尾翎隽刻的印记,刻在元神上永不会磨灭,也不知道傅煜修是如何掩盖住了印记。 凌霄剑飞进祁念想的洞府,稳稳停在他面前,一碗黑漆漆的药正放在他剑身中间。 “今天又有药要喝吗?”祁念想瞥了一眼凌霄剑,抗拒道。“我不都没事了,能不能不喝药。” 凌霄剑晃了下,用剑柄拱了拱祁念想。 “行行行,我喝,我喝还不成吗?” 祁念想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憋着气一口闷了药。 凌霄剑看到祁念想喝完药,唰地飞了出去,又迅速飞了回来,回来后剑上又多挂了一颗带着水珠的清灵果。 祁念想放下药碗,苦着脸抓起果子往嘴里塞。 看到祁念想喝完药,凌霄剑开心地围着他打转,然后被看烦的祁念想给赶出了洞府。 等凌霄剑离开后,重新躺回去的祁念想又坐了起来,他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催促体内的灵力将流入胃中的药吐了出来。 吐干净药,祁念想面无表情地把沾污的帕子用灵力烧掉,苦涩的药味,掺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是灵兽血还是人血就不得而知了。 这几日他总有意无意避着傅煜修吐掉药,没有药供给的身体颓态也很明显,他开始嗜睡,身体无力,精神状况也开始变差。 有时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体内骨骼仿佛和身体分离,经脉运转的灵气也会混作一团。 “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有多少是属于我的呢?” 祁念想看着自己掌心虚无的纹理,讽刺笑道。 他清晰地记得他死前身体各处完全崩坏,根本没有复原的可能。 祁念想,想,他如今是因为什么才活着? 祁念想枕在塌上昏昏沉沉地睡去,然后在昏沉的日光下苏醒,他醒来时发现他正枕在傅煜修的怀中,傅煜修坐在塌上神色不明,沉静地看着他。 “傅煜修?” 见他醒来,傅煜修低头吻向了他,祁念想被动承受,扬起了脖颈。 这是连续几日来傅煜修养成的习惯,他似乎喜欢这样唇齿相贴的交流,有事没事就喜欢亲吻祁念想。 直到祁念想大脑缺氧完全清醒,傅煜修才放过他。 祁念想胸口起伏喘着气,傅煜修指尖划过他苍白的脸侧,漠然的视线下压。 “念想,为什么不喝药?” 【作者有话说】:enmmm前面几章修了一下,补充了一些设定,在等审核放出来 第十七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07 “傅煜修,你能告诉我,我喝的药里面都有什么吗?”祁念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从药里喝出了血的味道。” “是灵畜的血,念想,所以不必在意。”傅煜修说。“你身体现在还很虚弱,需要灵畜血液供给。” 祁念想沉默,他眼神放空,微红的眼角带着沉糜的艳色,略带薄红的脸苍白且脆弱。 “傅煜修,你说,我是不是死过。” 他抚上自己的心脏。 “最近我总是在做梦,梦见我刺穿我的心脏,然后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死去。那时我好像还说了什么话……” “黄泉碧落,你我便不再相见吧。” 昏暗的日光被阴影覆盖,残留的光跃动在傅煜修的脸上,又很快消失,看不起他的表情。 他伸手盖在祁念想的眼上,温凉如同玉石,几缕墨发垂落在祁念想脸侧。 “没事的念想,只是噩梦而已,等下次醒来你便不会记得了。” “我……” “睡吧。” …… 【恭喜你,又被傅煜修清理了记忆。】 111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抱臂调侃。 念想盯着手中的卷轴连眼都没抬,没什么波澜地回到。 “料到了。” 【你现在这是闹得哪一出?】111看不懂了。 “没什么,确认一些事情,顺带恶心一下傅煜修。” 【你还挺记仇的,小子。】 “那你可冤枉我了,不是我记仇,是“祁念想”记仇。” 在世家中千恩万宠长大的小公子,必然会有一些纨绔世家子的毛病,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 从傅煜修将他唤醒那一刻,就注定了祁念想不会与他善终。 祁念想把玩着手中的阵法石,时不时拿朱砂笔写写画画,偶然会拿起来端详,他身后万卷藏书,卷轴玉简铺了一地。 这是傅煜修怕他无聊,为他特意开放的藏书阁。 金咒法文,万道乾坤。 傅煜修倒也不怕他做些什么,祁念想停下笔。 或者说,即便他会做些什么,对方也不甚在意。 凌霄剑又载着一碗药飞到祁念想面前,这次祁念想也没耍什么手段,像往常一样抱怨了两句,把药喝了。 值得一提,这几日喝的药没了难闻的血腥味,多了一丝奇异的甘甜,也不知道傅煜修多加了什么。 但这都不重要。 祁念想合上卷轴,对着守在一旁的凌霄剑招了招手。 “宴客宴请了东陵浮山等众位尊者,各大宗门也下了帖子,现今唯一的问题是,道侣大典那天,太归宗会来不少修士,修仙界各宗如今对…太归宗多有怨言,恐会有人趁机作乱,扰乱大典。” 第26章 太归宗宗主战战兢兢挑着话说,边说边查看上座的凌霄仙尊的脸色。 “仙尊,您怎么看?” 傅煜修刚要开口,一阵酥麻感从脊背传入各处神经,像是有人的指尖虚虚从他脊背刮过,留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感。 他好像被谁整个抱在怀中,从头到尾的被人抚过,粗暴又恶劣,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攥紧,抑制住身体要命的反应,喉中却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哼。 “仙尊?” “告诫各宗门,若被本尊发现有人有扰乱本尊道侣大典的意图,本尊必会追溯源头,诛其三道之外。” 太归宗宗主留着冷汗恭敬应到,完全没察觉到傅煜修尾音的异样。 “哼哼,让你让我喝药,让我喝药!” 傅煜修神识连接到凌霄剑,发现凌霄剑此刻正被祁念想压在怀中,恶劣的用手上下搓着凌霄剑被剑鞘包裹的剑身。 凌霄剑在祁念想怀中剧烈颤抖,因怕弄伤祁念想不敢用剑气震开他,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摧残。 傅煜修耳尖微红,同样也经不得祁念想这样刺激,他无奈暂时断开与凌霄剑的神识链接,由祁念想对着凌霄剑出气。 另一边祁念想察觉到凌霄剑反抗弱下后,他扯来搭在一旁的外袍,罩住凌霄剑将它捆成一团往外扔,顺带告诫它。 “没有我允许,不准从里面出来,不然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被蒙头裹成粽子的凌霄剑震动,到底没敢挣脱出来。 祁念想从书案前站起身,他赤脚踩下台阶,艳红色的长衣堪堪及地,螺旋盘踞的书架高入穹顶,他站在书阁中间,如同被巨人俯视的红尾金丝雀。 漂亮的鸟儿抖落身上的羽毛,生机中带着令人心惊的沉暮之气。 一只艳红的血蝶穿过重重禁制落在祁念想的肩膀上,祁念想偏头看向红蝶,血蝶震动羽翅绕着他飞舞一圈,然后向外飞去。 祁念想挑了下了眉,跟着血蝶离开,碰到凌雪峰外围的禁制时,他捏碎了一枚阵法石,消失在凌雪峰,他一路随着血蝶越走越偏远,路上所有的阵法都被他轻而易举的解开,在太归宗禁地中犹入无人之境。 最终血蝶化作光点在泅水涧前。 祁念想轻车熟路地进入泅水涧,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寒气在涧中氲起,来时弄脏的脚在一地流水下冲刷干净,冰寒刺骨。 白色的雾气随着吐息在洞中散开,水流滴答仿若能够穿破皮肉的利刃,冰煞之气充斥在内涧深处,哪怕是白天,涧中也毫无光亮。 祁念想在寒潭前站定,幽深地看向寒潭中央。 又一只红蝶从黑暗中翩舞而来,正落在潭中央的玄铁链上,铁链碰撞声传来,红蝶复又飞起,消失在毫无血色冰冷的指尖,一张绝艳的美人面显现。 “师娘,别来无恙。” …… 傅煜修回凌雪峰一刹那,就发觉祁念想不见了,他从卷着的衣服里甩出凌霄剑。 凌霄剑没看到祁念想也懵了,急得来回转圈圈。 傅煜修的神识笼罩住太归宗,寻到了祁念想。 此时祁念想正在靠近禁地的一条小道上,与巡视的太归宗弟子狭路相逢。 祁念想没有穿太归宗宗服,连外袍长靴都没有穿,衣衫不整,鉴于祁念想先前太过出名,一位巡视的内门弟子认出了祁念想。 凌霄仙尊为救他的道侣斩遍了半个修仙界,但他们对祁念想这个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嚣张跋扈,与魔为伍叛宗伤人,最后靠着献祭自己才得到凌霄仙尊垂怜。 且他间接性导致三千宗门遭害,害得凌霄仙尊名声受损,蓝颜祸水莫过如此。 傅煜修到时,巡视弟子正扬起下巴唾骂道。 “就你这样的人也配仙尊如此对你,不过是投机取巧得到仙尊垂怜的可怜虫罢了,你看看就因为救你,凌霄仙尊造了多少杀孽,害得多少宗门败落垂危,现如今凌霄仙尊还要与你结为道侣,你配吗!” 收袖站立的祁念想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道。 “奇怪了,这话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而不去跟傅煜修说?是我让傅煜修杀人的么?是我害那些宗门败落的么?欺软怕硬也不用写到脸上,平白让人发笑。” “如果你羡慕,你当时也可以献祭自己换傅煜修的爱啊,不仅是你,你们,包括修仙界所有宗门都可以这么做。若是那样,现在被傅煜修“爱”的就是你们了,怎么会沦落到被他拿剑指着的地步?” “可,你们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嚣张的,傲慢的,被宠着长大的祁小公子说话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更不会顾及谁的脸面,他总会犀利的撕开对方的虚假,这也是这么多年祁小公子不被人待见的原因。 “一群趴附着别人才能活下来的蛀虫,也敢对我吠!” 巡视弟子们被说的哑口无言,他们不甘的又反驳了几句,然后在祁念想犀利的反讽中铁青着脸悻悻败退。 弟子们都走后,祁念想才收起一身的刺。 “就这?没劲。” 一袭白袍从后披在他身上,傅煜修将他被白袍盖住的墨发撩了出来,然后牵起他冰凉的手。 祁念想侧过头。 “傅煜修,你来了。” “之后我会通知青峥让他整顿宗门上下,不会再让你听到这样的话。” 第27章 青峥君,太归宗宗主的名号。 “不用,几句口头争执而已,反正他们又说不过我,而且我都习惯了,毕竟能和你结为道侣,在外人看来确实是我高攀。” 祁念想不以为意地摆手。 傅煜修眼眸却沉了下来。 “是我,没有约束好他们。” “你在说什么呢?不就是几句不轻不痒地话,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连几句酸话都听不得,话说回来,你也不要这么紧张,我又不是陶瓷娃娃。” 傅煜修没有接话,他垂首问道。 “怎么出凌雪峰来禁地这边了?还不带凌霄剑?” 祁念想反抓住傅煜修的手,理直气壮地回道。 “哦,这个啊,我跑出来透口气,总不会带凌霄剑啊,它好烦,和现在的你一样烦。” 傅煜修微蹙的眉在祁念想抱怨的中松开,却又在祁念想下句话说出后簇起。 “还有,我刚刚被一只血蝶吸引,进了一个洞中看到了凤倾绝。” 傅煜修清寒的气质瞬间变得危险,祁念想仿若未觉的继续道。 “原来他被你镇压在禁地啊,刚刚看到他差点没认出来他。” “他对你说了什么?念想。”傅煜修低声道。 “也没什么,他跟我说,如何才能——”祁念想五指插入傅煜修手掌的缝隙,漂亮的桃花眼熠熠,他笑着,与他十指相扣。 “杀了你。” 第十八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08 寒意朝四面八方涌来,水涧滴答,幽寂空远,沾湿的衣角湿哒哒浸着冷意,白皙的脚背鼓起黛青色的血管,蔓延至脚裸。 祁念想踩着水与凤倾绝对视,此刻的凤倾绝只能用落魄狼狈来形容,像是被水浇湿失去华丽尾羽的凤凰,满身的伤痕与阴暗。 和当年被打入泅水涧的他一样,玄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锁灵锁打入四肢的血骨中。 不过他比他还要惨,经脉尽断,修为全失,连一件完整蔽体的衣服都无,残破的羽衣七零八落,冻结冰霜的墨发缕缕打结。 昔日高傲美丽的凤凰,如今连只地鸡都不如。 他就站在寒潭边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凤倾绝。 “师娘,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凤倾绝勾起干裂的唇角,视线一点点从祁念想身上滑过,隐秘的狂喜被压在他深邃的眼底。 “不过,凤儿看到师娘也很高兴。” 他舔了舔苍白的唇,束缚着他的玄铁链压制震动,他死死盯着祁念想,想要拥抱的渴望从胸腔强烈鼓动,他朝祁念想张开手。 “师娘,我的凤凰骨你喜欢吗?我的血液对你可还有用?” “原来你就是那只为我供血的灵畜啊。” 祁念想早有所料,并不嫌恶心,那双桃花眼恶劣地扬起露出微笑,似朝阳冲破黑暗般,熠熠生辉,说出的话却刺人的疼。 “凤倾绝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被你最爱的师尊打成这样镇压,人不人畜生不畜生的活着,你高兴吗?” 凤倾绝低声笑了,沙哑渗人。 “高兴,看到师娘能够复活醒来,我如何能不高兴?不过是一根凤凰骨,若师娘需要全拿去也无所谓。” 祁念想脸上笑容消失,面无表情道。 “恶心。” 凤倾绝笑的更开心了,他道。 “师娘应该感受到了吧,你体内那根与你融为一体的凤凰骨传达出来的属于我的情绪,而我同样能够感受到师娘的情绪,师娘的体温,情绪,连带每一份感情我都能感受到。” “所以呢?”祁念想心底毫无波澜。 “所以我能感受到师娘的厌恶与憎恨,包括师娘如今对我的嫌恶。”凤倾绝狭长的凤眸微眯,似恶魔低吟。“师娘,你想让傅煜修死,是吗?” “那又关你何事?”祁念想嘲讽道。“怎么,你都这样了,还对傅煜修念念不忘?” 凤倾绝笑着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我说,我知道杀死傅煜修的办法呢?” “你?”祁念想手收束在袖袍之下,似在衡量凤倾绝话中的真假,他漠然道。“说说你的条件。” “不多。”凤倾绝还维持着撑开手臂的姿势,他说。 “抱我,师娘。” …… 傅煜修攥紧祁念想的手,相扣的掌心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突出紧绷的骨节。 “怎么突然这么紧张?生气了?”祁念想看到傅煜修难看下来的神色,晃了晃他们相握的手,眨眼笑了。 “我骗你的啦。” “我怎么可能听凤倾绝胡说,再说我杀你干什么,我根本没理他,听都没听就从那个山洞里面出来了。” 祁念想凑近傅煜修,笑的明媚。 “快夸夸我,机智吧。” 傅煜修被祁念想的笑容晃了眼,他扣着祁念想的手松了半分,眼底依旧情绪难辨。 祁念想主动上前抱住傅煜修,安抚道。“好了好了,别气了,下次我出去告诉你好不好,你要是想继续生气也可以,那能不能先抱我回去,我出来的时候没穿鞋子,这破路面有点儿硌脚。” 在家年龄最小,热爱闯祸的祁小公子自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会哄人的本事在祁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稍微示个弱卖个惨,每次都能从严厉的兄长和母亲那里逃脱惩罚。 这招对傅煜修也一样,对着这么一张卖乖明媚的笑脸,没人会舍得对祁小公子发脾气。 第28章 踩在枯枝上的脚又一次被弄脏,脚趾可怜兮兮地蜷起。 傅煜修抱起祁念想,不再多问凤倾绝的事情,但也没回应祁念想其他的话。 祁念想双臂揽着傅煜修,头靠在傅煜修的肩膀,在傅煜修看不到的角度,脸上笑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冷却。 濡湿腐烂的气味在鼻尖挥之不去,泅水涧内的交缠拥抱的恶心感再一次浮上,一度让他在傅煜修面前演不下去,他指尖紧扣入掌心。 但是不可以,现在还不到时候,要忍耐。 接下来的日子祁念想十分安分,每天不是逗弄凌霄剑,就是看书,偶尔应付一下粘人的傅煜修。 值得一提,从他私自出凌雪峰见了凤倾绝后,凌雪峰设下的禁制消除了,但是太归宗外围的禁制却更多了。 鸟笼,更大了。 祁念想笑得不可自抑,他不紧不慢地刻着手中的阵法石,然后捏碎,接下来反复重复之前的步骤,就连凌霄剑都不看懂祁念想在干什么。 很快,时间便到了祁念想与傅煜修道侣大典当天。 云鲛红纱倾地而下,流光溢彩只有顶级织娘才能绣出的水墨尾翎杂入万千光华,仙级灵麟石镶嵌玉冠闪着微光,墨发如瀑布垂落,交横点缀金珠玉链。 一抹极艳的红痕点在饱满白皙的额间,玉链贴着耳朵坠下,祁念想勾起艳而锋利的桃花眼,稍许他眼神温柔下来,杂糅出一张幸福而开心的面容。 他只轻轻一笑,就叫周围贺喜的众位仙君仙子看的愣住,直到他被红娘牵着送入傅煜修的手中,他们才在傅煜修震慑的威仪下收回目光。 如果说祁小公子先前的艳丽是骄纵蛮横,那么如今他就像是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叫人沉迷的万丈红尘,一眼看不尽的红骨枯颜,稍有不慎便会引得人粉身碎骨。 华贵的红服委地随着祁念想的动作游曳,在傅煜修怔神那刻,祁念想小指勾了勾傅煜修,悄声道。 “今天我好看吗?” 红艳夺目的颜色侵占所有视线,站在他面前的人衣摆轻舞,勾魂夺艳,如同盛大繁华的世界在他眼中展开,傅煜修听到了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很美。” 祁念想高兴极了,他牵着傅煜修的手向前走,很期待接下来的大典仪式。 修仙界修士结为道侣,流程一点不比凡间的少,甚至比凡间婚嫁更为复杂,因为修士结为真正的道侣需向天地起誓,共结道侣契。 鉴于凌霄仙尊没有长辈,修仙界也没有比凌霄仙尊辈分更高的修士,所以中间省去了不少流程,很快道侣大典便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结为道侣双方共饮同魂酒,共结道侣契。 祁念想喝下同魂酒眼眸亮晶晶的看向傅煜修,傅煜修感受到祁念想的期待,他另一只手也牵过祁念想,将结道侣契的红线缠在祁念想右手的小指上,他亦然。 然后他俯身郑重温柔地抵住祁念想的额头,引导祁念想的神魂。 祁念想闭上眼顺从地打开识海,在他们神魂共通那一刻,一股抗拒的力量,阻断了他们道侣结印。 傅煜修一顿,祁念想无辜的对傅煜修眨眼。 傅煜修无奈再次探出神魂,这次祁念想的神魂完好的接纳了他,但专注结契的他没注意到祁念想怪异起来的笑容。 突然,一道破坏力极强的阵法打入他的神魂,同时一柄肋骨刀刺入了他的心脏。 神魂撕裂,重重禁锢,杀阵掷地,庞大的阵法以光的速度凝成,结契道印瞬间破散,星星点点散开,凤凰火从肋骨刀内燃起,张狂地燃烧他的神魂。 血液喷洒,凤凰火如同星火燎原,修士们惨叫的声音连接传开,大典顷刻乱了起来。 傅煜修唇角滑落血线,他怔愣地看向低着头的脊背弓起身体颤抖大笑的祁念想,不可置信,难以想象的痛苦席卷而来。 “…念想,为什么……?” 祁念想直起身体,他胸口开了一个大洞,生生掰断了一根肋骨,汩汩流着血,他指尖染血,明亮的眼中再无任何爱意,冰冷憎恶。 “傅煜修,你该死。” 第十九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19 燃烧的火焰为背景,祁念想站在火海中央,风浪翻涌,擦带起他染血的衣角。 祁念想撑开五指,任由热浪穿过他的指缝,毫不在意他胸前的伤口,火焰灼烧断了身后的宫阙玉宇,咔嚓一声断裂,一如他快速崩溃嘎吱作响的身体。 他笑着看着傅煜修。 “很意外?你是不是在想,你已经封印了我的记忆,我怎么会突然对你动手?” 他甩下指尖的血,冰冷的眼眸毫无温度。 “那当然是,你根本没封印住我的记忆,从我醒来时我就记得一切,这些时日我与你嬉笑怒骂不过是与你做戏,伺机杀了你。” “念想,为什么,你就如此恨我……”傅煜修执拗地盯着祁念想,眼中茫然痛苦。 “你有资格问为什么吗!”祁念想音调骤然尖锐,像是被触怒的困兽,情绪进一步失控,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不让自己变得狼狈。 “傅煜修,我已经死了,我死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还要再把我拉回来!你是觉得我受的苦还不够,还是经受你们的摧残太少?你救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救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厌恶你吗!” 第29章 “……你明明说过,你原谅我了。”傅煜修凝霜的眼睫微颤,落难的仙尊恍然不似真人如玉的面容多了几分脆弱。 “我原谅你?”祁念想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下一秒话尾锋利一转。“你是有多天真啊傅煜修,我怎么可能原谅你,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让你愧疚,让你心甘情愿成为我复仇的工具罢了。” “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将我扯进这不知道什么组成的身体里,封了我的记忆,把我当做金丝雀豢养!你跟我说原谅,你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我只想你幸福,念想。”傅煜修道,像是在看耍脾气的孩子。 “别把你自己的私欲说的这么好听!你做这些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凭什么你觉得我幸福,我就会幸福!”祁念想俯身,华贵的红服衣尾随风飘荡起扬,若花火坠落,衬着那张艳丽的面容更是惊心动魄,血液从他口中涌出。 “承认吧,傅煜修,你就是自私。” “念想……”傅煜修身体似不堪重负脊背弯折,他看着祁念想,似祈求般伸出苍劲有力的手紧抓住祁念想,小尾指断开的红绳垂落在祁念想的手背上,两个人艳红的婚服更显凄艳。 “今日是你我道侣大典。” “然后?”祁念想抹去嘴角的血,恶劣的咧开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还是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心软?” 他故作叹息,话中难掩嘲讽。 “傅煜修,你为什么还不承认呢,爱你的那个“祁念想”已经死了,在三十年前你生辰前日当天被你亲手杀死的!” 狂风撕裂,声消寂殒,砸入心底。 混乱的大典上,凤凰火肆虐,沾之即燃,疯狂的吞噬着大典内疯狂逃窜的修士元神与修为,尖叫声求饶声被火焰吞没,焦火化灰形成连片的火海炼狱。 太归宗大乱,后山禁地封印松动都顾不上,突然一声凤鸣穿透山禁地上空,大片火烧云燃如烈火,火红的凤凰羽翼展开,流光溢彩遮天蔽日,卷起万丈狂风。 爆裂火焰从天际坠落,仿若陨石坠落,狼烟滚滚,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凤凰涅火,浴火重生。 “妖主!是妖主凤倾绝!他冲破封印了!” “凤凰火!凤凰火吞噬的力量供给了妖主!” 也有修士发现引发凤凰火的是祁念想,再看看重伤跪地的凌霄仙尊,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场道侣大典是祁念想勾结妖族解救妖主设下的阴谋。 “凌霄仙尊的道侣是妖族奸细!快杀了他!” 不知哪个修士吼了声,一呼百应,太归宗宗主还在权衡利弊时,众修士朝露台一哄而上。 但不待他们靠近,凤凰掀翅掀翻了众修士,凤凰尾羽逶迤掠地,一身量修长的男人落在祁念想身边,芙蓉绝世,妍丽绝艳,火焰淬炼纯黑的眼眸,如夜中魅惑魍魉。 他只披了一件红衣,赤脚,甚至身体上还沾有泅水涧的寒意,他贴着祁念想而立,旁人视角来看,祁念想就像是被他抱在怀中。 他打了个响指,时间凝固,掀翻的修士身体顿在半空,顷刻化为灰烬,剩余侥幸活下的修士惊恐地望向凤倾绝,纷纷尖叫逃离。 “要全杀了吗?师娘。” 祁念想眼皮都没有抬,对凤倾绝的话没有反应,他还在看着挣扎着要起身又跪地的傅煜修。 凤倾绝从后环住祁念想,低声道。 “那么,要杀了他吗?” 第二十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20 另一个人的气息强势,密不透风地包裹。 “杀了他之后呢?”祁念想问。 “杀了他后我就带你走,师娘。”凤倾绝轻嗅祁念想的脖颈,舔了下发痒的犬齿。 “从一个笼子里换到另一个笼子是吗。”祁念想的话漫不经心似是简单的询问。 “他只是在利用你,念想。”血液斑驳坠地,被凤凰火燃烧神魂的傅煜修站起了身。 他霜雪垂落的面容看不出丝毫痛苦,嬴赢荦荦,冷冰如玉,他朝祁念想伸出手,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过来。” 对上傅煜修幽深看不到底的双眸,祁念想不明意味的笑了,他抓住凤倾绝的脸向后推。 “你们一个个可真是....” 突然一股重力压在凤倾绝身上,行动力受制瞬间,他被祁念想反身压着脸重击在地面,露台石板四分五裂,如同蛛网散开。 “令人恶心至极。” “你们何故以为我会留在你们建造的鸟笼中?因为我弱小,离了你们就会死吗?” 祁念想嗤笑,冰冷溢出,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凤倾绝的脸上。 “凤倾绝,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利用我么?可我不在乎,因为我杀傅煜修,更没想过放过你!” 周围的凤凰火失控猛烈燃烧,肆意挥霍它吞噬的力量,凤倾绝心脏一窒,无法回收的凤凰火很快反噬到了他身上。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迅速看向傅煜修心口插着的被金色阵法束缚的凤凰骨。 “我累了。”祁念想说。 在傅煜修和凤倾绝巨变的眼神中,他直起身,更多的血液从他崩溃的身体内涌出,随着血液坠地,又一红色的阵法从他脚下展开,阵法所过之处,都化作湮粉虚无,一道三转,生灭消长,像是从三途开出的路,黑暗侵蚀吞噬所有生机。 第30章 往生阵,地狱道。 艳丽的花在祁念想衣摆处绽放,落地的鲜血变作鲜红摇曳的彼岸花。 祁念想浅笑。 “你们一起下地狱吧。” ...... 黑暗吞没所有的光,星辰暗淡,寥落无声。 祁念想踩着崩裂缝隙的阶梯慢悠悠地往下走,奢华热闹的大典化作哀嚎的人间炼狱,尚有力量的修士拿着剑指着祁念想,直面他身后露台上裹挟黑暗的无底深渊,他们手中的兵器颤抖,畏惧的不敢上前。 他向前一步,修士们退一步。 祁念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自由散漫,他胸口的血越流越多,却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他想,他这一次应该死在哪里比较好,最好尸骨无存,免得再有碍事的人打扰他安眠。 突然一道山海倾覆威慑的剑气擦他身侧而过,仿若弯月穿刃,斩灭了向他举剑的修士,落在了正对面的仙峰上,轰的一声地动山摇,仙峰从中间劈开月华一线,残留的剑意如星夜散花,撕裂夜幕。 碎石窸窸窣窣落地,祁念想眼瞳一缩,震惊地往后回看。 露台之上黑暗深渊仿若被撕碎的薄纸,被万道剑气贯穿露出原貌。 红衣仙尊持着嗡鸣的凌霄剑踏出黑暗,他缓步而来,犹如走下九天的神君,他伸手拔出血淋淋的肋骨刀,心口的伤以诡异的速度愈合,若非他心口破损的婚服,谁都看不出他曾受过伤。 仙尊浅浅垂眸。 “你要去何处,念想?” “不可能,你怎么会没事!” 傅煜修身形一闪出现在祁念想面前,冰霜凌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孤傲清冷的面容撞入祁念想的眼中,他轻柔的将祁念想凌乱的鬓角撩到耳后,什么情绪都无,似乎只当之前祁念想是在与他玩闹。 “忘了与你说,我如今已是仙身,寻常招式伤不了我。” 祁念想心神剧震,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傅煜修会给他开放藏书阁,任由他研究阵法。 全是因为傅煜修知道他根本伤不到他,就像是你会在意蝼蚁的反抗吗? 不会。 你甚至还会很感兴趣的想看蝼蚁如何翻身。 麻木的冰冷蔓延四肢,他盯着傅煜修,又一次从那这张完美不似真人的脸上看到让人窒息的垂首凝视。 祁念想全身发冷,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可怕的存在。 要逃!祁念想想。 他狠狠推开傅煜修,捏碎一颗传送阵法石。 祁念想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本能的想要远离傅煜修。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呆在傅煜修面前,不然即便他死去他的灵魂也要被禁锢在他身边,这是他最不想也是最恐惧看到的事情。 周围环境快速转换,每转换到一个地方,他还没站稳便又捏碎一颗阵法石,他的身体和他的元神都紧绷到极致,直到他手中再无可用的阵法石,他才勉强停下。 “咳咳——” 祁念想踉跄地落在雪地里,冰冷的风雪贯穿天地,他眼睫落雪,血液从他捂嘴的指缝中流出,眼前画面模糊,意识将要撑不住。 但是还不行,他还没有找到可以葬身尸骸的地方,他还不能停下。 他勉强坐起身,披身的红衣乱糟糟地看不出原本华贵美丽,他视线聚焦,僵住。 雪地,高峰,苦寒,冰冷。 ——凌雪峰。 一袭绣着金线的红衣垂落在他眼中,在月华下一人朝他走来,骞寒淼淼,如梦似幻,他如同雪凝化成的生灵,风扬起他墨发,白雪骤停,生怕惊到了这一片水月。 水月向他俯首,祁念想却看到了,他自己空白呆滞的面容。 太归宗境外,巨大到可以笼罩至一国的阵法悄无声息的运行着,循环往复,画地成牢。 “回去吧,念想。”傅煜修拂落祁念想肩头的雪。 “你早就料到了是吗?”祁念想张口,声音轻到听不清。 傅煜修没有回答,他撑开手一根仙骨出现在他掌心,他将祁念想抱入怀中。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妖畜的妖骨,所以不会再勉强你吸纳,但如果这样,你只能用我的仙骨,不过我的仙骨凡人之躯很难承受住,需要辅以旁的法子。” 他抽开祁念想腰间的环带。 “原先我还有些顾虑,但如今你我已是道侣,便也不必拘泥一些凡礼。” “或许会有些疼,但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衣带滑落,露出白皙的内里,劲长的指节眷恋的从他身上下滑,压住他的腰肢。 冰凉的吻落在他的唇边,逐渐下移。 祁念想惊醒般睁大双眼,他奋力挣扎,双臂抵着捶打着傅煜修,无论他如何挣扎,依旧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傅煜修的动作缓而有力,不容反抗,轻易地镇压下祁念想。 凌乱的发披散,层层红衣褪去,祁念想像是献祭者一样被撑开身体。 他退避,颤抖。 被入时,他如同濒死的鹤扬起修长的脖颈,双手在傅煜修背后抓下血痕,他咬住傅煜修的咽喉却只能留下不深不浅的红印,他充血的喉间发不出一丝声音,随着起伏的力道,发出破碎的鼻息。 他苍白的脚背抵在雪地上痛苦弓起,划开深深的沟壑。 而压着他的人,除却呼吸乱了些,眉眼清明,若不看他身下,他平静地像是正坐在菩提树下与人谈经论道,凶猛有力,不留空隙。 第31章 疼痛,灼热,疯狂…… 祁念想扯着他的发,狠狠地抓着,而他微薄的反抗约等于无,在漫天雪地之中,他们如同野兽一样交。 不只是汗还是泪濡湿了鬓角,祁念想笑了起来,傅煜修吻过祁念想的鬓角,将断裂的红绳重新系在祁念想的指上。 他爱怜地看着祁念想,任由他发疯崩溃,大哭。 他贴着他耳边,像是无数个日夜那样唤他。 “阿想……” —— 念想在冰冷的寒冰玉床上醒来,醒来时他眼眸涣散,身上仅盖着艳红的婚服。 他精神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死个屁!你都昏迷三天了,你敢想老子看了三天的马赛克,你再不醒来,老子眼睛就要瞎了!】 念想脑子缓慢地转了个弯。 哦,他没死。 【你不仅没死,剧情进度也跨到了55%,就是你这状态有些糟啊。】111幸灾乐祸道。 【让你小子作,你之前是真的对傅煜修起杀心了吧,都说不要乱动手,被世界意识眷顾的主角是你想杀就杀的吗?】 嘁。 系统:小子,你刚刚是不是嘁了一声?! 【你小子要是一直这样,可通不过实习生考核。】 “那我崩人设了吗?”念想道。 111一看,还真没,甚至人设偏移连0.1%都不到。 111有那么点儿探到念想弄崩这么多世界,却没被世界意识弄死的原因。 巧取偏差,只要人物逻辑行为合理,哪怕是世界意识也抓不住他的错处。 【行,随便你,反正把自己作死了也是你自己的事。】 可你能说祁念想作吗? 生死不由命,就连自由都成了奢侈,骄傲的少年被折断羽翅,满身尘埃。 他这一辈子大半生都耗在了傅煜修身上,而如今他又要成为爱宠活在傅煜修的囚笼中,谁又想过他的不甘,想过他的痛苦。 旁人看到的,永远都是傅煜修身边他的附加价值。 哪怕是现在,依旧多的是人觉得被傅煜修喜欢,是他的“殊荣”。 温热的茶盏放到祁念想的手边,唤回他心神,看到靠他而坐温柔注视他的傅煜修,他反手将手边的茶泼到傅煜修的脸上,扇了对方一巴掌。 “说了,我不想看到你,你听不懂人话吗!” 灵力运转,顺着傅煜修脸侧滑落的茶水蒸发,他抓住祁念想又要落下的手,拿出一方白帕细致地为他擦去指尖沾染的水渍。 “今日阳光很好,你开辟的花圃里面种植的花开了,要我抱你去赏花吗?” 他这般,祁念想的反抗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平和地让人窒息。 被困的神经尖锐尖叫,祁念想反应剧烈地摔掉了杯子。 “滚!” 最后,他还是被傅煜修抱去赏花。 是的,抱。 因为傅煜修的仙骨与他的身体并不匹配,他瘫痪了。 第二十一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11 当然不是说祁念想身体会一直这样,只要傅煜修辅助得当,仙骨会根据他的适应性,逐渐与他的身体融合,他的身体也会随之恢复。 但祁念想并不愿接受傅煜修身体力行的治疗,哪怕他瘫了,成了生活无法自理的废人,也不愿再经受那一晚的折磨。 可他的抗拒收效甚微,在傅煜修绝对压制下,他的反抗就像是闹脾气不愿意喝药的小孩子,平白的让自己难堪。 他依旧会被傅煜修压着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成为他人手中的玩偶随意摆弄,失控,颤栗,发疯。 他们在傅煜修的仙府,他的拔步床,后山冷泉,以及他曾一时兴起开辟的花圃中,天为盖,地为席,胡意作为。 这一度让他害怕出门,他无法忍受他以那样的姿态,赤身裸体的暴露在天地间,每次他都尤其的没有安全感,像是脱离母亲子宫的婴儿,不安地想要蜷缩起身体,但都会被傅煜修强硬的打开身体。 不断被逼迫的崩溃时,他哭的更加厉害。 傅煜修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对他的抗拒视而不见,相反会因为他的反应弄得他更深更重,像是对他离开的惩罚。 察觉到傅煜修对他的作弄之后,祁念想开始有意控制身体本能的反应,但绝望的是,他体内有傅煜修的仙骨,他的痛苦,欢愉傅煜修都能感受得到,所以哪怕他跟个木头一样,傅煜修也有的是办法逼得他败退,颤抖,哭泣。 …… 长时间的床笫缠绵让祁念想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冷颤,这并非他本意,他的意识在挣扎,身体却快一步沦陷。 他从未想过身体上的折磨会让人如此难以忍受。 漫长的双修结束后,祁念想连抬手的力量都无,但却还是忍着不适给了傅煜修一巴掌。 双修后的清理又是一场折磨,祁念想在被逼疯的前一刻,傅煜修终于放过了他。 ..... 念想已经是一条死鱼了。 好不容易从马赛克里解放出来的111啧啧了两声,他点了一根烟。 【怎样,来一根?】 “抽烟死的早,不了,谢谢。” 系统:我怎么觉得这小子又在骂我?! 系统咧嘴。 【剧情进度65%,小子你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 第32章 念想眼冒金星。 他都已经这样了还怎么再接再厉?再接再厉死在傅煜修的床上吗! 念想说起这个就想骂人,傅煜修难道不是原世界线的受吗?为什么他在那方面会那么恐怖,说好的淡漠禁欲呢!说好的高岭之花呢!看看他每次都想把他弄死在床上,吞之入腹的劲,人设早就崩到天边了吧! “这样下去不行。”念想说。 【你又要干什么?】 “训狗!” …… 祁念想想过死,但是往往还没有等到这个念头浮起,契在他体内的仙骨会先一步麻痹他的身体,让他起身都难以做到。 与之相对的是,同感的傅煜修会在当天更加凶狠的弄他,直到他意识破碎,再没有能力想其他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下,祁念想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麻木,渐渐的除了床笫上祁念想不再给傅煜修任何反应。 他每天沉睡的时间开始增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是醒来,他也是无意识的盯着某处发呆,无论傅煜修如何唤他,他都不会回应一下。 他似乎是在有意识的放空自己,不去思考,甚至任何情绪都无,他身体恢复的很好,但他却越来越没精神,像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烂的苹果,只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傅煜修察觉到祁念想不对时,修仙界偏又大范围动乱了起来。 侥幸逃脱恢复妖主身份的凤倾绝,打出凌霄仙尊残暴不仁,生杀予夺,有违天道的旗帜,迅速笼络了一众被傅煜修狠削过,仇视忌惮傅煜修的宗门势力。 短短两个月,平息妖魔之乱不过三十年的修仙界分崩离析,自相鱼肉。 傅煜修不得不离开凌雪峰,前往战场平定混乱,离开前他专门在宗门内部挑选了一个与祁念想同龄的内门弟子,照顾祁念想。 本来傅煜修是想捏一个傀儡,但是考虑到祁念想的状态,比起傀儡,活人似乎更合适照顾祁念想。 对祁念想来说活人和傀儡并没有什么不同,那名内门弟子起先照顾祁念想确实用心,毕竟被凌霄仙尊挑中的殊荣不是谁都能有。 但他遇到过几次祁念想对傅煜修无视加厌恶的态度后,这位隐藏的爱慕傅煜修的无脑仙尊控,逐渐暴露出他的不满。 再加上祁念想大多时间都在睡觉,就算是被怠慢了也不会跟傅煜修开口,内门弟子更不掩饰他的不屑和嫉妒。 “我就不明白了,仙尊对你这么好,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忙碌的傅煜修每隔几日都会尽量赶回凌雪峰看祁念想,这些时日把傅煜修温柔和爱意看在眼中的内门弟子,终于忍不住对祁念想开了口。 躺在阳光下沉睡的祁念想对对方的话毫无反应。 “仙尊这么忙还记得回来看你,关心你的身体,你怎么好意思摆出一张冷脸?还有你将道侣大典你闹成那个样子,仙尊都没有责怪你,你有什么资格恃宠而骄!” “那我该如何?”祁念想睁开了眼,眼神虚落。 “如何?”内门弟子冷笑。“那当然是好好对仙尊,仙尊那么爱你,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爱?”祁念想道。“这原来就是你们眼中的“爱”吗?” “仙尊为了救你得罪了多少仙门世家,怎么不算爱你?再说若不是那点子前尘往事,仙尊如何会另眼相看你这样恶毒的人!” “那你觉得即便是被伤害,不顾你自身意愿,对你好,也是“爱”么?” “怎么不算?” 祁念想坐起了身,他空洞地令人发毛的视线落在内门弟子身上,轻轻地笑了。 “这是你说的。” 金乌西坠时,傅煜修回了凌雪峰。 他寻到祁念想时,祁念想满身的鲜血,而他面前是挣扎着想要逃离成了血人的内门弟子。 祁念想一手按着内门弟子的腹经脉,一手运转着身下的洗髓阵法,生生的抽皮扒骨,周而往生,经脉撕裂复原,暴力拓宽。 内门弟子惨叫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求饶,祁念想琥珀的瞳仁漠然的可怕,一眨不眨地盯着内门弟子凄惨的模样。 “你哭什么呢?”祁念想问。“我这不是在如你所说的那样“爱”你,你怎么不接受我的“爱”呢?” 他声音温柔,像是不懂的孩子一样询问,然后从内门弟子的眼中看到恐惧与憎恶。 祁念想忍不住笑了,桃花眼上挑,鲜活生动了起来。 傅煜修适时上前制止了祁念想,也挡住了祁念想看内门弟子的视线,他不喜欢他的小道侣这么对旁人笑。 得救的内门弟子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离开,他逃离凌雪峰后,没几日就深陷梦魇,道心崩塌,一蹶不振。 这些此时的祁念想是不知道的,他还在看着傅煜修给他擦拭手上的血迹。 傅煜修不问,他也不说,就算问了,他也是无视。 把他弄干净后,傅煜修将他放到塌上,和他躺在了一起,难得的什么都没有做。 祁念想意识很快犯了困,他知道傅煜修一直在看他,但他并不关心,意识模糊时,他听到抱着他的傅煜修开口。 “你如何才能原谅我呢,阿想。” 祁念想眉眼颤了颤,抬起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除非,山海倾覆,时间倒流,人死复生。” 第33章 傅煜修沉默了很久,说了一个字。 “好。” —— 这时的祁念想还不知道这个“好”字究竟代表了什么,照顾他的内门弟子跑出凌雪峰后,傅煜修捏了一个陶俑傀儡照顾他。 陶俑的面容和傅煜修十分的相像,在傅煜修往傀儡内注入一瓣元神后,傀儡更像傅煜修本人了。 修仙界的争斗还在继续,照理说以傅煜修能力横扫整个修仙界都不成问题,但问题关键在于凤倾绝,这个原世界线的主角攻,不知用了何种办法也修成了仙身,硬是将这场必输的战斗拖了三个月。 凤倾绝最后还是败在了傅煜修手中,至于死没死祁念想不知道。 讨伐傅煜修的宗门世家,都被傅煜修连根拔除,此一役修仙界各方势力又将重新划分洗牌。 傅煜修向来对此不敢兴趣,所以也不插手各宗门事务。 “恭送凌霄仙尊。” 众仙门俯首,跪地臣服。 傅煜修挥袖离开。 清理了扰人的跳蚤后,傅煜修接连又消失了几日。 祁念想再见傅煜修本人的时候,他被傅煜修蒙着眼带去了另一个地界。 青砖绿瓦,人流熙攘,烟雨朦胧,沾湿的牌匾浸出水痕。 —— 清河郡,祁家。 【作者有话说】:“训狗”字面意思—— 被锁了,完整版走裙 裙评论区可见 第二十二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12 灰蒙的雨淅淅沥沥拍打青石台阶,红褐的门柱流下时间侵蚀的斑驳痕迹。 祁念想怔愣地盯着祁家大门。 紧闭的大门打开,发福的中年管家从大门里撑伞走出,看起来是要去外采买。 管家一出门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祁念想,还有祁念想身边撑伞的恍若神君下凡的傅煜修。 管家愣住,失声道,“小公子!您回来了!” “...福伯?”祁念想恍惚迟滞。 管家欣喜的诶了一声,手头上的事情都不顾了,连忙往府里跑,边跑边喊。 “老爷!夫人!大公子!小公子回来了!” “夫人!公子!咱家小公子回来了!” 不出半刻,祁念想身边就聚满了人,打头的是穿着清雅雍容的祁老爷子和祁大夫人,两位中年过半,已生华发的夫妻看着祁念想话还没出,眼睛先红了一圈。 “你这个死孩子,回家了也不知道进家门,非要我和你爹来迎你不成。”祁大夫人边硬着嘴数落边哽咽。“你这腿是怎么的了?受伤了?严重吗?要不要娘让人给你请大夫来看看。” “我早前说什么来着,不让你去劳什子仙,你偏不听非得跟那人走,你走也就算了,一走就是十多年,一次家都不回,现在还弄成这幅样子,你是成心让你爹和我担心你吗!” “阿娘.....”祁念想声音颤抖。 “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尽说这些扫兴的干什么。”祁老爷子不高兴的用胳膊顶了下自家夫人,他欣慰地看着祁念想。“想儿看起来长大了不少,高了,也瘦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在外面累了回家也没关系,我和你娘还有你大哥大嫂都在等你回家。” “爹.....”祁念想扣着轮椅扶手的手收紧。 跟在祁家夫妇身后的祁少夫人扶着肚子好奇的打量传闻中受尽宠爱的小叔子,她手边的月儿伸着头瞅着祁念想,然后她眼睛一亮哒哒地跑到祁念想面前,扑到祁念想的腿上。 “是那天月儿见到的漂亮哥哥!你那天走后月儿还以为见也不到你了,原来你是月儿的小叔叔呀!” 祁念想表情空白,他努力想说什么,声音哽在喉中。 不可置信震惊褪去后,冰冷的麻痹感蔓至全身。 扒在他腿上亮晶晶看着他的漂亮小姑娘,鲜活,生动,像是真正存在的人。 如果不是,他亲手为小姑娘收的尸。 “小叔叔?”月儿歪头奇怪的眨眼。 祁念想露出一个笑,难看的像是在哭。 一只冰冷宽厚的大手落到祁念想的头上,青白的衣衫滑落,祁念想僵硬地抬起头,对上兄长温润的面容。 “大哥....” “过得还好么,阿想?” 祁念想迟缓地摇头,却又点头。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祁大公子温和一笑,接着目光落在站在大门处撑伞而立,被人遗忘的傅煜修身上,他看着傅煜修视线分毫不离祁念想,不留痕迹的遮挡住祁念想。 傅煜修分出心神,对上祁大公子冷下的面容,两个男人的交锋转瞬即逝。 那边月儿还在缠着祁念想抱,祁大夫人喋喋不休的念叨,祁老爷子时不时叛逆的反呛一句,祁少夫人笑着看着,偶尔帮衬一下婆母。 直到他们发现祁念想身体越来越僵硬,神情苍白流露出痛苦的悲伤,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 “怎么了?阿想,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娘说话不好听,伤到你了?”祁大夫人眼底一痛轻声问道。 祁念想张开口,又颤抖地合上。 这时祁大公子转过身,抱起安静下来的月儿,他对祁念想说。 “阿想,无须在意我们,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祁念想反应了很久很久,他以为他会哭,他觉得他应该哭了,然而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开了口,平静地不像是他说出的话。 第34章 “大哥,你先带爹娘进去。” 热闹的大门前很快安静了下来,深褐的大门闭合,砰的一声似是隔开了整个世界,雨敲打门檐,吹到了门廊下。 祁念想僵直的脊背塌下,他转过轮椅,说。 “解开。”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简单的要求。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阿想,为什么你会这么难过?”与祁念想共感的傅煜修,捂住沉闷窒息的胸口,问道。 “我想要?”祁念想笑了,他喃喃道。“我想要的难道是这样吗?” “山海倾覆,时间倒流,人死复生,这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你难道听不出来我是在恶心你吗?可你做了什么?三千繁华阵,陶俑傀儡术,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把我家人的灵魂做成活死人,困在这虚假幻境之中,让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生前的事情!” 话语从平静逐渐激烈,进而爆发。 “凡人死后灵魂会进入轮回,然而我祁家上下都在这里,这就代表你从三十年前就将他们的灵魂困住!” “三十年…你困了他们灵魂三十年!” 祁念想精神仿若被撕裂,声音越发痛苦颤抖。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这样不好吗?他们即便是轮回,凡人寿命不过百年,终有一天他们会再次死去,你不是一直痛苦他们的离开,若是生活在这方幻境中,他们便能一直以家人的身份陪着你。”傅煜修仍有不解。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阿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祁念想滞住,惨然的面容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他终于发现大多时候他面对傅煜修的无力感从何而来。 敬畏感。 这个人,对生命毫无敬畏感。 掌握亿万生灵之命的凌霄仙尊,深知世间万物,生死有命,他见过太多生死消亡,大多生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存在,一个符号。 所以他才会理所当然地在他死后复活他,所以他才会毫无愧疚之感的困住上百人无辜人的灵魂,就为了哄他开心。 在他眼中,那是永生的“恩赐”。 傅煜修看人,是神看人,而非人看人。 这一刻,祁念想真情实感地感受到了,恐惧。 他荒诞地笑了,琥珀色的眼瞳空洞无物,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冷。 他究竟是怎么觉得他那些反抗会影响到傅煜修? ——他错了,错的离谱。 他撑着身体从轮椅上缓慢地站起身,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傅煜修,抓住傅煜修的衣袖,妥协一般低下了他的头颅。 他说。 “放过他们吧。” “算我,求你。” “你很伤心,阿想。” “是,所以,放过他们吧,我答应你,我不会再闹你,我和你好好的过,好不好。” 泪水先一步坠落。 傅煜修轻柔地为祁念想擦去眼泪。 “好。” 支撑幻境的阵法停止,以梦妖妖丹为核心的阵心开裂,独开辟出来的小世界开始崩塌,蜕变成空白虚无的空间。 脚下的青石板以数倍折叠的速度化作湮粉,很快蔓延到祁府大门前。 恍惚中有人在他身后喊他 祁念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怕他会舍不得,会后悔,更不愿看到他的家人看他怨恨的眼神。 “傻弟弟,我们是家人,怎么会怪你。” 熟悉的手掌从后落在他的头上。 “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家人好不好。” 祁念想猛地转过身,身后却虚无一片,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声清脆的孩童笑着遗落。 “小叔叔,要开心呀!” 祁念想身体不稳的摇晃,他抓着傅煜修胸前的衣服,张着嘴无力的大口呼吸,他身体慢慢滑落,跪在地上,崩溃大哭。 —— 祁念想整整沉睡了三天。 三天醒来后,他像是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面对傅煜修他不再刻意无视,但也不会特别在意,傅煜修说话他会听,也会回应,不会过分冷淡也不会过分热情,就仿佛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学会了乖巧。 但最先受不了却的是傅煜修,比起祁念想先前强烈的怨恨,刻意的无视,现在的祁念想更让他感到束手无策。 无论是恨意还是无视,那都代表着一定的情绪,而现在的祁念想对他没有情绪,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祁念想看他的眼中,没有他。 “念想,若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好吗?或者你想要做什么,无论什么都可以,我会尽力帮你达成。” “我很好啊,不用麻烦。”祁念想笑道。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傅煜修亲眼看到祁念想在棋盘前自言自语,他也不会觉得不对。 “你刚刚在与谁说话?” 祁念想拿着黑旗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在说什么呢?我大哥不就在我对面坐着的嘛,你没看到吗?” 然而棋盘对面空无一人。 一次两次算是意外,但是次数多了,傅煜修开始产生了恐惧。 “念想,说出来好吗?你恨我也好,厌恶我也好,但不要再这么逼你自己,是我让你难受了,对吗?” “那你可以死吗?”祁念想偏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第35章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你真的这么想?”傅煜修问。 祁念想放下棋子,风牛马不相及地来了一句。“我想养只狗。” 接着他又道。 “我以前养过一只大黄狗,又高又帅,可惜最后它不小心误吃了老鼠药,死了。” “我明日去外面给你抱养一只。” 祁念想摇了摇头。“我不要外面的。” 沉静漆黑的桃花眼点落在傅煜修身上。 “我要你。” 【作者有话说】:真·字面意思 第二十三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13 知道如何驯恶犬吗? 小时候有过驯兽经验的仆人告诉祁念想,对于攻击性强凶狠的畜生,要先为它戴上束口枷,拴上锁链,关入布满黑布的笼中,接连饿上几天。 在这个期间驯兽的人需进入笼内盯着那畜生,在合适的距离内不断和那畜生说话,让畜生习惯他的声音,等畜生饿到极致的时候,再打开束口枷给它喂一点食,且必须是亲手喂食,如果畜生在这期间表现出攻击性,便需要给畜生吃点苦头,挥下手中的鞭子。 如此往复半个月后,大多数畜生都会臣服于驯兽师。 鞭子和威慑有了,接下来的半个月便可以尝试给畜生一些甜头,培养双方的感情。 时机差不多后,驯兽师会打开笼子,将畜生带出笼外,这个时候长时间不接触外界,没了根骨和和野性的畜生自然而然的会对驯兽师产生依赖,进而认主。 艳丽的红衣拖地滑动,祁念想向前扯紧手中的锁链,笼角处被黑色的铁圈拴着脖子四肢被锁的仙尊闷哼了一声,身体被迫想前倾。 他双眼被黑色的缎带遮住,身上不着寸缕,犹如绸缎的墨发垂至股间,他被遮的眼角微红,难耐的喊了一句。 “念想.....” 凌厉的鞭子顷刻落在他身上。 祁念想狠拽了下手中的铁链,玄色长鞭挑起傅煜修的下巴,他低首蹭了下傅煜修的鼻尖,温柔的宛若情人在耳边的絮语。 “喊错了,我教过你什么来着?” 温热的吐息吐在脸侧,半跪着身上毫无遮掩的墨发仙尊喉头滚动,被诱惑了般沙哑的开口。 “....主人。” 祁念想奖励似的吻过他身上的鞭痕。 “乖。” 五感被封,但是傅煜修的神识却能感知得一清二楚,他看到祁念想跪在他面前吻过他胸前的鞭痕,轻柔温和,令人心痒难耐,给他一种他被对方深爱着的错觉。 加上小道侣体内仙骨传来的愉悦隐秘的兴奋,更是加深了他这样的错觉。 非憎恶厌恨,而是让人心醉的欢喜和亲近,即便这种亲近不是对他本身,而是一个被驯服的畜生。 他不被允许穿衣服,脖子上戴着项圈,不需要他开口说话时还会给他戴上束口枷,像是毫无尊严下贱的畜生。 可即使这样也甘之如饴,因为这样他的小道侣会亲自靠近他,亲吻他,拥抱他,像是掺杂蜜糖的砒霜,诱人沉沦堕落。 但这样的蜜糖是少数的,大多时候小道侣会撩遍他全身,然后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不允许他靠近,也不靠近他。如果他逾越了界线,等待他的便是凶狠的鞭子。 不疼,却会有种另类的感觉在身上蔓延,酥麻难耐,让人发疯。 突然祁念想推开了他,伸脚踩住抵在他腹间的灼热,高声道。 “你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的公狗吗?” 傅煜修呼吸加重,隐秘的兴奋冲上尾椎,他峰峦的脊背弓起,悬浮的锁链被挣的铛铛作响。 “阿想…求你…” 过度起伏的情绪让他体内的鬼咒不受控制的浮现,黑色繁杂的咒文缠绕他雪白修长的脖颈上,诡异而又圣洁。 “又错了!” 鞭子落下,加剧了内心瘙痒的渴求。 一只手抓住祁念想细瘦白腻的脚裸,铁链崩裂的声音传来,察觉危险的祁念想刚想后退,却被另一只手从后按住了腰,祁念想蹙起眉。 “干什么?退下,这是命令!” 黑色的绫带垂落,傅煜修置若罔闻地低下头,维持着半跪姿态埋入祁念想的腹间,像是饥饿上厄需待食露出獠牙的野兽,喑哑的声音从从舌底卷出。 “念想…主人。” ——野兽,释放了出来。 祁念想躺在笼子的最中央,黑色的长发如泼墨般散开,身下红衣散成一团,疲惫的沉睡着,柔软的雪狐长垫陷着他销颀长消瘦身体,映着白皙的皮肤上青紫的痕迹十分的扎眼。 如玉似雪雕铸而成的手臂紧紧地横在祁念想的腰间,高大的身躯完全将祁念想紧紧地纳入怀中,似乎想要将他整个嵌入体内。 祁念想醒来后,面无表情地起身,扣着傅煜修脖颈的颈圈,又将傅煜修栓了起来,加倍的侮辱了回去。 他扯着傅煜修的长发,俯身。 “做狗就要有狗的样子,懂吗?” —— 念想开始觉得烦躁,长时间处于封闭的状态,连带他都受了影响。 【啧啧啧,两败俱伤,何必呢,非得这么狠。】系统抱臂看戏看的起劲。 【你这狗没训成,倒是自己一身伤。】 “那可不一定。”念想放空大脑。“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深入本能的,他的底线能为“祁念想”退一步,就能退第二步。” 第36章 【剧情线进度73%,别说你这一手,小黑屋剧情倒是给拉满了,现在还剩最后一个剧情节点,也是最难的。】 “也是最离谱的。”念想补充道。“正常男人哪个会怀孕!” 在原世界线里,万仞阙和凤倾绝将傅煜修囚禁后,得到了傅煜修的人却得不到他的心,然后这两位黑残攻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傅煜修怀了身孕,企图以此进一步折断傅煜修的傲骨,留住他的心。 “这可是修仙的界面,万事皆有可能,实在不行你就努力生一个?” 念想。 “呵。” —— 因为养了“宠物”,祁念想看起来开朗了许多,在训狗一事上乐此不疲,两个人的位置像是对调了一般,从被俯视到俯视。 不同的是,他对傅煜修的羞辱更直观,更赤裸,毫不掩饰他的恶意与顽劣,似是想要傅煜修尝到他受到的所有的不甘和痛苦。 但很快祁念想就发现,这是行不通的,他所做的这一切其实还是建立在傅煜修对他的纵容上,只要傅煜修想他就可以轻松抽身离去。 所以自始至终祁念想都是被傅煜修俯视的人,从未有所改变,他对傅煜修所做的事,或许对傅煜修来说,只算是另类的房中情趣。 祁念想看着顺从跪地的傅煜修,突然觉得烦躁无趣。 他扔下手中的鞭子,踏出玄铁打造的黑笼,察觉到什么的傅煜修抬起被黑色缎带绑住的眉眼,但下一刻又坐了回去。 …没有主人的命令,不可以。 祁念想去了后山低岭,这里是凌雪峰唯一温暖且有阳光的地方,以往心情不好时他就会到低岭这边晒太阳。 祁念想喜欢阳光,喜欢一切温暖的东西,低岭的花圃中被他种满了太阳花,灿烂的黄橙色在日光下熠熠闪光,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他坐到地上,麻木地盯着地面,在阳光的安抚下,他很快地睡了过去。 一只血色的凤蝶穿过花圃,精准的落在蜷坐睡过去的祁念想发冠上。 祁念想梦到了凤倾绝。 他不知在哪个秘境裂缝中,周围扭曲灰暗,看不清天幕和地面,丑陋的怪物不断从裂缝中爬出,然后再被缝隙撕裂,人形凄惨的凤倾绝就在这些怪物尸体中间,阴暗腐烂,满是腐臭的气味。 “师娘……”绵长冷幽,缥缈的渗人。“我要死了。” “恭喜。” 祁念想踩在还算干净的一块地上,面上毫无波澜。 凤倾绝笑了起来,妖丹碎裂,凤骨全失,甚至他引以为傲的面容此刻也狰狞的犹如恶鬼,他软趴趴地与怪物的尸体躺在一起,将要同他们腐烂死去。 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冒着被傅煜修发现的危险,他还是相见祁念想,他的小师娘。 但现在他不愿再叫祁念想为师娘,这个称呼一开始就是打着侮辱对方的意思,然而到最后被恶心到的却是他自己。 可是已经晚了。 “师娘,你恨我吗?” “不恨。”祁念想反问。“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恨?”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桀骜傲慢,却偏又是他最喜欢的模样,凤倾绝从怪物的尸体上爬过,艰难的坐起身,他深深地凝视着祁念想,尝试伸开软烂的手臂,却失败了,他低声道。 “师娘,你能再抱我一下么。” 祁念想笑了下,意思不言而喻。 “可我想,很想很想抱你师娘。” “不要恶心我。” 凤倾绝低笑,嘴中的血不断涌出,癫狂压抑。 “师娘,你好狠的心啊。” 祁念想不为所动,困在他身上编织的梦境在快速塌陷,他不再看凤倾绝,转身就要离去。 “师娘,凡有仙身之人,若非同为仙身人出手,或者他自己愿意,不然他是不会受伤的。” 祁念想脚步稍凝,又继续往前离开,梦境完全坍塌那刻,他听到一句不真切的话。 “师娘,若是有下辈子的话………” …… 祁念想在余晖落下前一刻回了洞府,些许水露披在他身上,带来濡湿的潮意,他发间携带冰凉的水珠,连带眼睫上也沾了几滴。 他回了笼中。 听到动静的傅煜修跪起身,明明祁念想离开不过几个时辰,但是习惯长时间呆在一起,世界中只有彼此,对方离开这几个时辰漫长的像是过了百年。 他想要喊对方,却又克制住。 主人不开口说话,他也不能说话。 祁念想站在他不远处,像往常一样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他走上前解开他脸上的黑色缎带。 微弱的光折入眼中,傅煜修眼睑微颤,墨色的眼眸眨了眨,近乎贪婪的仰视着祁念想。 祁念想半跪下抚过傅煜修披散凌乱的墨发,漂亮的桃花眼落在傅煜修身上。 “我玩腻了,主人的游戏就到此结束吧,我们换个游戏。” “你不是想要补偿我吗?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属于我的家人,一个带有我的血脉的孩子。” 祁念想抚上傅煜修腹部,温柔地笑了。 “你会满足我的,对吧?” 第二十四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14 传说在东之海尽头有一棵神树,名为子母树,由鲛人供养,栖息传承。 第37章 鲛人一族生于子母树,死于子母树。 鲛人一族不同于喜欢群居的人类,他们生来就有排他性,多数独居,且领地意识极强,一片海域中往往只会有一个鲛人存在,若有鲛人无意踏入其他鲛人的领地,将会被视为挑衅,等待他的便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这种排他性导致鲛人的一族的延续,异于其他所有种族。 鲛人很少会有伴侣,甚至连伴侣的概念都无,鲛人天生天养,寿命十分的漫长,只有等到他们将要死去的时候,才会选择延续子嗣。 他们会来到子母树前,摘下子母树上的子母果,吃下去,三个月后鲛人幼崽便会以卵的形状从鲛人肚子里诞生,诞生的鲛人卵会被鲛人安置到海底最深处,由大海供养,直到鲛人幼崽破壳长大。 延续过后代将死的鲛人会重新回到子母树身边,在沉睡中死亡,他们死后会化为泡沫,被子母树吸收,结成新的果实。 子母树的果实对人类有异曲同工的效果,不过子母果需要人类精血供养才能孕育出新的生命。 原世界线中万仞阙和凤倾绝给傅煜修吃的让他怀孕的东西,就是这子母果。 海浪拍打着脚面,祁念想赤着脚踩在沙地上沿着沙滩向前走,沾湿的红色衣角黏在白皙瘦弱的脚腕处,白沙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的被海水侵蚀覆盖。 海岸线将平,海雾将要褪去,朦胧梦幻,第一缕晨阳突破天际时,白衣仙尊从海的对面而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子母果?”祁念想打量着悬立在傅煜修掌心通体沁白如同玉石一样的果子,核桃大小,温凉,在阳光下折射出通透的光,轻轻挑动仿若活物一般。 白衣似雪的仙尊眉眼上沾着潮湿的海雾,晶莹挂在他的眉梢,随着他垂落的眼眸滴落。 “嗯。” 祁念想轻“唔”了一声,直起身,当着傅煜修的面咬破手指逼出一滴精血在子母果上,血液很快被子母果吸收,转变成朱砂诡异的红。 他拿起子母果递到傅煜修唇边。 “吃了吧,这是你答应我的。” 傅煜修没有犹豫,低下头就着祁念想的手将子母果吞入口中,舌尖擦带过祁念想渗血的指尖,细细舔舐,直到指尖不再有血冒出。 祁念想平静地看着,在傅煜修舌尖离开后,他上前一步吻过傅煜修的唇角。 “乖。” 回应他的是傅煜修索求更多,更深的亲吻。 虽然训狗的游戏结束了,但是他们之间还是残留了一些微妙的相处模式,比如听话的奖励机制,听从命令的乖顺反射。 这并非祁念想刻意引导,而是傅煜修对祁念想亲近的渴望。 即便这种相处模式是不对的,病态的。 冰冷的笑意从眼底倾泻,那些疯狂的念头被压在心底深处,祁念想全身心都沉浸在愉悦之中,似是被他的情绪感染,抱着他的人更加兴奋了。 祁念想回抱住傅煜修,抚过他背后潮湿的发,冷眼看着他沉沦。 —— 系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行啊,小子,原来这才是你“训狗”最终目的。】 “不然你还真想看我怀孕?”念想呲牙。“你想,我可不想。” 【所以你就让傅煜修怀?高啊,傅煜修对你倒也豁的出去。】 “你以为他没发现这是“祁念想”故意作弄他么,他只是不在意罢了。”念想抱臂后仰。 “被这样强大偏执的人喜欢着,说不出是幸福还是灾难。” 但可以肯定的是祁念想并不想要这样的喜欢,甚至是厌恶,毫无自由可言的喜欢,像是温吞溺毙人的活水,迟早有一天他会被溺死在其中。 他早就放下了一切,偏偏傅煜修不愿放过他,既然亲手把刀送到他的手中,那么就要做好被他拉入地狱的准备。 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死局。 …… 男人的身体结构异于女性,根本没有孕子的可能,但是子母果可以短时间内改造宿主的身体,让宿主体内多出一副伪宫腔,用于孕育生命。 子宫形成的期间无疑是痛苦的,因为人的体内器官都是平衡的,若是硬多出一副旁的器官,其余器官便要遭受挤压移位,更别说是孕养一个完整的胎儿。 可想而知胎儿在长大期间,宿主要遭受多少痛苦。 傅煜修毕竟是仙身,最一开始时祁念想也看不出傅煜修有什么异样,也没察觉到傅煜修有多痛苦,他每天都在观察傅煜修,怀着隐秘报复的快感。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他从傅煜修怀中醒来,发现傅煜修肚子鼓出细微的弧度,他看着傅煜修鼓起的肚子表情有些奇怪,直到傅煜修醒来,将他的手放到他的肚子上。 触碰上的那一瞬,他感受到了另一个生命的跳动,怪异而又荒诞。 四个月后傅煜修的肚子鼓起来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同时祁念想发现傅煜修蹙眉的时间多了,身上的灵压也频繁失控。 五个月后的某一天祁念想突然察觉,傅煜修似乎消瘦了不少,同时他的肚子像是鼓起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祁念想从一开始看戏的报复心态,到时常短暂的失神。 傅煜修宽大的仙袍越渐遮不住他鼓起来的肚子,他偶尔还会看到傅煜修因为腹中挤压吐出鲜血和细碎的器脏。 第38章 他停留在傅煜修身上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他挨着傅煜修跪下,将头靠在他的肚子上,在听到另一个生命的心脏跳动后,前所未有的荒诞裹挟住了他。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真正,真实存在的生命。 ——他感受到了,恶心。 明明这孩子不是在他肚子里,但他还是手脚冰凉胃里反酸,抑制不住的想要呕吐。 他扶着矮桌吐的厉害,不知发生何事的傅煜修慌张的想要为他查探身体,他挥开傅煜修的手,想要抗拒他的靠近,但却触及到傅煜修鼓起的肚子,生生止住动作。 他神情怪异,进而窒息,像是看什么可怕的怪物。 “你在害怕?”傅煜修轻柔地擦过他沾着泪珠的眼角。 “为什么?念想,这不是你想要的孩子吗?” 傅煜修牵着他的手,解开里衣,肉贴肉的覆在他的鼓起变形的肚子上,这是傅煜修在那段囚禁扮演游戏中保留下的裸身习惯,在自己洞府里他只着一层洁白的里衣,散发中空,圣洁而又放荡。 祁念想表情空白,理智分崩离析。 他甚至能感受到温凉的躯体下脉搏的跃动,莫名的惊恐从心底浮起,他仿佛听到他的灵魂在尖叫,割裂。 ……他逃跑了。 祁念想开始躲着傅煜修,明明在同一座山峰,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傅煜修像是知道祁念想的恐惧,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以挺着肚子的怪异的姿态。 傅煜修也觉得他这样很是奇怪,他肚子的孩子与其说孕养,不如说寄生,就像是扒在他血肉中生长出来的“肿瘤”,他以他的力量为养分,贪婪蛮横的掠夺他体内的一切。 他曾数次本能的想要将这个孩子摘除,而又止住。 傅煜修抚上鼓出青色血管的肚子,尤为清楚的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有那么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他的小道侣那么在意他的家人。 连筋带骨,连血带肉,以及倾注的独一无二的感情。 可是他肚子里的孩子,似乎被他的小道侣厌恶了。 …… 八个月后,傅煜修看起来更怪异了,过大的肚子让他行动受阻,躺下去后连坐起来都很困难。 祁念想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沉默的照顾起了傅煜修,回来后的祁念想情绪平复了很多,但照看傅煜修时眼中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复杂,又很快掩去。 他像是合格的伴侣一样笨拙而又尽心地照顾着傅煜修。 傅煜修也不问缘由,对祁念想温柔的关注与照看而沉溺,感受着祁念想对他的“爱”意。 直到他肚子里的孩子足月,到了分娩之日。 傅煜修勉强撑着身体坐着,冷汗浸湿他身上的里衣,他召出凌霄剑化成匕首大小,对准他的肚子,准备亲手剖出他肚子里的孩子。 这时祁念想按住傅煜修的手,顺过凌霄剑,他坐到傅煜修身边正对上傅煜修的双眸,他持着凌霄剑,轻缓地开口。 “我来,好吗?” 第二十五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15 生命的诞生是奇妙的,抱着他,你能清晰的感受到另一个陌生的,异于他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牵绊其中,在看到他第一眼,就明白血脉新生的意义。 祁念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中捧着的婴儿,孱弱幼小,又焕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因是傅煜修灵力供养长大,这孩子出生就是半仙之身,不同于凡间婴儿皱巴巴红彤彤的模样,他粉雕玉琢像是被雪山供养大的孩子。 刚脱离母体的婴儿还未适应外界,睁不开眼,他张着口挥舞着四肢,半哭欲不哭。 祁念想空白的面容怔仲茫然,他眼睫颤抖,沾着血的指尖努力控制力道,轻柔地将他抱到怀中。 或许是感觉到了安全温暖,孩子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他哼唧了两声,努力地往祁念想怀中钻。 祁念想想要制止,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小指,正对上一双睁开的婴儿纯黑的眼眸。 心脏震动,他微愣,那是和他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婴儿与他本就相像的面容更像了。 ——他更清楚的明白,这是他的孩子。 睁开眼的婴儿眨着眼似是好奇地看着祁念想,他紧紧抓着祁念想的手,湿漉漉的眼睛眨动,他朝祁念想挥动手臂,努力的想要亲近对方,嘴里哇哇地说着什么。 他掌中的鲜血还未干,怀中眼神纯净的婴儿扬着笑脸朝他伸手。 祁念想呆呆地看着,泪水无知觉地坠落。 一滴一滴落在婴儿的脸上,他啊了一声,似是有些奇怪他的爹爹为什么哭泣,似是感受到悲伤,他面容渐渐垮下,大哭了起来。 像是正常婴儿一样,扯着嗓子哇哇大哭。 祁念想将婴儿抱了起来在他脸侧贴了贴,他深吸口气抑制住颤抖的身体,让婴儿靠在他的脖颈处,艰难的掐了一个睡决。 大哭的婴儿声音逐渐变小,眼皮困顿的搭下,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 婴儿陷入沉睡,微弱的吐息打在他身上,细小温软。 终于,荒诞落实,转而变成惶恐无措。 祁念想抱着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眼泪越流越多。 他哭的不可自抑,绷住的情绪爆发,前所未有的伤感和悲哀撕扯他的神经。 第39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说给谁听。 为一个无辜诞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其他。 “阿想……” 同感祁念想的痛苦,勉强缓过不适的傅煜修不顾自己尚未愈合的身体坐起身,从后抱住了祁念想。 “不必愧疚,这不是你的错。” 祁念想想起很久远很久远前的事情,那时他还是个刚启蒙的孩子,尤为喜欢漂亮小巧的活物。 一日照顾他的仆从,献上了一只翎羽漂亮纤长的野生翠鸟,他喜欢极了这只翠鸟,为它打造了一个精美的鸟笼。 可鸟笼再精致漂亮,翠鸟都不喜欢,抗拒他的喂食照养,最后活生生饿死在了笼中。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也是第一次明白生命自由且珍贵。 可如今他做了什么,又干了什么? 他是什么时候成了这幅模样? 屠龙之人终成恶龙,凝视深渊终化作深渊恶鬼。 就像是因果轮回,沦落到他身上的报应。 他说。 “傅煜修,你知道么,我想杀了你。” 一道紫色的困仙阵法,悄无声息的展开,傅煜修心脏抽疼,筋脉痉挛,腹部大开的伤口停止愈合,沾满鲜血的凌霄剑沉重坠地,再起不能,他双臂卸力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祁念想。 “...念想。” 祁念想背对着傅煜修,消瘦的背影佝偻,大片的黑暗遮盖了他的半身。 “可你身具仙身我很难杀了你,所以我另辟蹊径诱你吃下子母果,子母果孕养出来的孩子对修士身体伤害极大,哪怕是你也不能幸免,他会破坏你的仙身,吞噬你的力量,你分娩之日便会是你最虚弱的时候。” “我早早设下诛仙阵法,并将你分娩重伤的消息放了出去,现在想杀你的人怕是已经到了太归宗大门外了吧。” “今晚若无意外,你会死在这里。” “我知道。”傅煜修说,病弱的仙尊满脸苍白,他深看着祁念想,似是想把对方深深地映在眼中,霜雪如画的面容多了几分镜花水月的易碎感。 祁念想的手攥紧,声音沙哑。“你会死,傅煜修。” “嗯。”傅煜修温和的应了一声,道。 “所以离开吧,念想,在那些人没来之前,带着孩子一起离开吧。” …… 凌雪峰外,杀意蔓延,数道黑影穿过太归宗防护阵法,直冲凌雪峰而来,突然一道金色的阵法展开从峰底想外蔓延,顷刻间万道法文至天而降,一道九转,杀机毕露。 万法诛仙阵!传说中阵之先祖才能使用的诛仙阵法! “糟了!有阵法老祖镇山!我们中计了!快撤!” “不行,我们动不了了!这阵法.....啊!!” 凄厉的惨叫声接二连三的传来,有些人连凌雪峰山脚下还没有入,就化作血雾葬入阵法,不过片刻,那些在大战后苟延残喘侥幸活下来的老祖大能全都死在了诛仙阵中。 后赶来的太归宗宗主以及其他宗门弟子,看到这一幕无一不面色青白难看,以及掺杂的一丝瑟缩后怕。 因为他们清楚在凌雪峰上,除了凌霄仙尊根本没有什么阵法老祖,有的只有那位他们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凌霄仙尊的道侣,祁念想。 金色的碎光倾洒,令人胆寒的诛仙阵法威慑地运行着。 禁锢傅煜修的阵法同时碎裂,在傅煜修震惊地注视下祁念想将孩子放入柔软的襁褓中,放入早就备好的摇篮中,转过身。 “我们两清了,傅煜修。” 滔天的喜悦砸向了傅煜修,他克制地靠近祁念想,清冷的眉目幽深,轻缓道。 “其实我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若你此番离去,千万不要被我再抓到,不然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 “我很高兴,你能选择我。” 傅煜修伸手将祁念想圈入怀中,一柄尖锐的寒刀随即刺入了他的心脏。 祁念想面无表情地推开傅煜修,拔出短刀。 “我们两清了,不代表我不想杀你,傅煜修。” 傅煜修捂住心脏,渗血的伤很快就愈合了起来,这世上如今除了凌霄剑,普通灵器造成的伤对他构不成伤害,哪怕是淬了毒。 “没有用的,念想。” 祁念想扔下短刀,仔细的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并不在意自己是否真的伤了傅煜修,他坐到傅煜修身边,他说。 “我不明白,傅煜修,你什么都能料到,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离开,你该知道我不爱你了,即便是有感情,也只会是怨恨,憎恶。” “我不在乎。” “我在乎!”祁念想伸出手。“你看,傅煜修,你现在看着我,还记得我原来是什么样子吗?” “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欢喜。” “欢喜?若是你一开始遇到我,我就是这般疯魔的模样,你还会欢喜我?”祁念想笑了,微红的眼角锋利上挑。 “傅煜修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还是你欢喜的其实一直是你心中想看的那个影子,那个赤诚灼热全心全意爱着你的影子。” “你看我如今的模样,多么的可笑,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作呕。” “不是的,念想。” “如何不是!” 祁念想忍住自己尖锐的情绪,他直视傅煜修,一字一顿道。 第40章 “我们公开诚布的说清楚,傅煜修,我不爱你了,更不想再怨恨你,我们到此结束吧。” 回答他的事傅煜修长久的沉默。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念想。” 祁念想又笑了,苍白无力显得可笑,他出乎意料的平静。 “傅煜修,即便是重新开始,我也不会再爱上你。” “你还记得我们的开始吗?我们的开始始于一场阴差阳错,秋猎的我因为好奇救下了因封补万鬼境重伤流落到清河郡的你,我对你一见钟情,认为此生非你不可。” “可现在想来,那真的是爱吗?”祁念想视线虚落,陷入回忆。 “我想应该不是的,而是年少的我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对你神奇力量的向往,对你仙人身份的仰慕,神秘面纱的加持下,哪怕当时被我救下的不是你,或是其他人,我依然会“爱”上对方。” “只不过当时我正好救下的人是你而已。” “那时只有我,所以你爱上的是我。”傅煜修话语清浅,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 “算是吧。”祁念想没有反驳。“可是爱上你之后,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每天都活在你的压力之下,活在别人贬低的注视下。” “但实际上我其实不在意这些,真正让我不开心的从来都是你不以为意,轻飘飘决定我所有一切的态度,你知道我对你失望,后悔爱上你是什么时候吗?” 不待傅煜修回答,他继续道。 “不是我祁家灭门,也不是我被打入泅水涧,而是更早,还记得那时还是你乖巧的二徒弟的凤倾绝时常喜欢化作你的模样戏弄我,那日他抢了我辛苦绣出的荷包,又化作你的模样作弄我,作弄着作弄着,不知怎的他竟然把我抱上了塌,如果不是被我半路识破他的身份,我想你大概当时就能看一出徒弟和道侣相奸的大戏。” “我既委屈又恐惧,又不知道该怎么同人说这样恶心的事,那也是我第一次歇斯底里的在你面前失控,希望能帮我,但是当时你却对我说,别闹了,念想。” “念想,别说了……”傅煜修蓦地慌乱。 “当时我就在想,你这样的人,不配我爱。” 【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世界就结束了,下个世界,写个小甜饼缓缓 第二十六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16 “爱这种东西是会被消耗,消失的,没有谁会站在原地一直等你,所以不论你如何弥补,做再多的事情我都不会再爱上你。” 祁念想用着最为平静的声音,说出最为残酷的话。 “可你选择留下了。”傅煜修温声道,像是说给自己听,抓住祁念想的手,却又觉得徒劳。 抓不住,像是握在手中的沙,无论如何攥紧都阻挡不住它从掌心流失。 “我不是为你留下的,只是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祁念想回握住傅煜修。“在我变成可怕的怪物之前。” “对不起。”他说。 他对傅煜修虚幻了笑了下,鲜血从他唇角溢出。 傅煜修眼瞳骤缩,“念想......” 他慌乱地探查其祁念想的灵脉,奇怪的是祁念想身体并无问题,气息却在快速的衰弱下去,他注入大量的灵力,却仿若石沉大海。 “你做了什么!” 祁念想止住傅煜修的动作。 “我只是回我该回的地方,尘归尘,土归土。” 傅煜修沉默了。 他注视祁念想良久,温柔地抚上祁念想的脸。 “即便是死,你也不愿留在我身边,是吗?” “我早就死了,傅煜修。” “但是念想,我可以放你离开太归宗,我会克制住不去寻你,只要好好的留在这个世界。” 他温凉的声线低沉压抑,却又被某种力量压迫,平和寥落化做绕指柔。 祁念想贴着傅煜修微颤的指尖,摇头道。 “我以我的神魂为媒介开启诛仙阵,待阵法完全成型之后,我便会死去,而你也要陪我一起死。” 他招来凌霄剑掰开傅煜修的手,将凌霄剑放到傅煜修的手中。“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亲手杀了我,阵停,要么你看着我魂飞魄散,陪我一起死。” “所以哪怕是杀了我,你还是要离开。” 傅煜修轻声道,他后面两字说的轻缓,似有别有意思。 祁念想背后发冷,突然他脑海中的111炸了起来骂道。 【草,这界面该死的世界意识竟然背刺老子!】 一阵刺刺拉拉的电流声过后,111的声音彻底消失。 某种猜想在祁念想脑中浮现,神情怔仲。 “念想。”在祁念想愣神时,傅煜修凑近他,如墨的眼底深不见底,低垂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 “你都知道。”祁念想缓缓回神。 “从我遍寻世界不得你元神时,我便猜到了,是我,逼迫祂将你送回来。” “那你更应该明白,我与你这一世过去就过去了,不可能再有未来。”算不上意外,祁念想有种终于到了这一步的尘埃落地感。 “放过我吧,傅煜修,也放过你。” “无论如何我都留不下你吗?”傅煜修问。“即便我死。” “是。” 幽幽暗光在安静的空气中流淌,傅煜修静默,他抱紧祁念想像是以往纵容他的胡闹,轻柔地询问。 第41章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那里过的开心吗?” “我不知道。”祁念想回道,“我也在寻找答案。” “好。” 银白的冷光闪过,冰寒的凌霄剑穿透祁念想的胸膛,粉碎了他体内的仙骨,同时也刺入了傅煜修的体内。 祁念想眼眸睁大。 “傅煜修,住手,你这个疯子!” 他推搡着傅煜修想要把对方推开,却只能徒劳在他怀中挣扎,剑刃越刺越深。 最终在凌霄剑的嗡鸣声中,长剑贯穿了两人。 笼罩凌雪峰的诛仙阵法一层层消去,化作漫天金光在黑夜中坠落,仿若曜日落金,跌碎了一地的盛景。 冰霜从内向外蔓延,冷色的雪霜铺了一地,祁念想看着同他一起被凌霄剑贯穿的傅煜修,眼瞳涣散,泪水从他眼中涌出。 “所以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傻逼。” “这是真话?” “你就是傻逼,傻逼!” 傅煜修却是笑了。 祁念想靠在傅煜修的怀中,声音越来越弱。“可我不讨厌你,从始至终.....” 撑着的双臂无力垂下,他最后的声音淹没在一旁寂静之中,他面容平和,仿佛只是睡去。 意识残留之际,傅煜修看向一旁的婴儿摇篮,他伸出手一根凤凰骨凭空出现在手中,他撕裂一道空间裂缝任由凤凰骨消失在手中,失去钳制的凤凰骨会自动回到他主人身边。 “这样就好。” 傅煜修将祁念想凌乱的发捋到身后,他低首吻过祁念想的眉心,磅礴灵力以他为中心向外流失。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 …… 凌霄仙尊陨落了。 太归宗供奉的凌霄仙尊魂灯熄灭,天道降下悲鸣之声,蔓延整个修真界。 太归宗上下皆痛,其他各宗因凌霄仙尊残留的威名半点不敢冒犯,其他敢冒犯的早死在了诛仙阵法之下。 凌雪峰凌霄剑意不散,几乎没人能够爬到山顶一探虚实,也无人敢打扰凌霄仙尊安眠。 凤倾绝却是那个例外,红色的长袍委地,斗篷遮盖他大半的面容,他踏上凌雪峰顶,进入半封的凌霜洞府中。 半个时辰后他踉跄着从洞府中走出,怀中却多了一个沉睡的婴儿。 “好,很好,你好是算计啊,傅煜修。” 他边走边笑,斗篷飘落露出满是疤痕狰狞的面容,状若癫狂,他踉跄着跪地,滚入雪中,却还是护着怀中的婴儿。 “师娘…为什么…为什么……” 痛苦沙哑的声音被风带向远方,死寂无声。 凌霜洞府外寒风四起,万丈寒冰从洞中向外凝结,永久封禁。 —— 十三年后。 天朗风清,日光徐徐,温暖和煦。 忽然一道欢脱的声音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凤叔,凤叔,快看,你看我抓了什么回来。”脚蹬金缕靴,身着艳衣的少年郎提着一只头上长角的黄金蟒,风风火火地往桃林赶。 躺在树下小憩的凤倾绝眼皮一跳,没有骨头似的翻了个身,他勉强抬了下眼皮,看到少年手中快要晕死过去的蛟蟒。 “说过多少次了,没事不要祸害山里的精怪,一只刚化蛟的白蟒,有什么可稀罕的,还有要叫我父亲。” 一朵桃花弹到少年的额头,少年吃痛嘶了声。 “凤叔你又忘了,我父亲是你的师尊,按辈分来算,我顶多叫你一声师兄。” 凤倾绝又觉得手痒了。 “诶,别打别打,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我一个小孩儿计较,羞不羞。”少年跳着后退,他手中被抓的窒息的黄金蟒直翻白眼。 凤倾绝懒得动了,躺了回去,一副倦怠的模样。 看凤倾绝躺下了,少年扔掉手中的黄金蟒,蹭到凤倾绝身边。 “不过凤叔,你究竟是喜欢我父亲呢?还是讨厌我父亲呢?为什么你每次听到我父亲的名号都很激动。” 凤倾绝扯了下唇角,面具掩盖的面容满是厌倦,他颀长的身体半靠在拱起的树根上。 “你又在外面听了什么流言。” “可多了,比如魔尊和妖主与凌霄仙尊师徒不可说的二三事,凌霄仙尊与极道之尊也就是我阿爹的神仙爱情故事,以及你魔尊与我阿爹针锋相对相爱相杀嗷……” 祁白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倾绝用术法敲了头,吊了起来。 “能不能讲点道理,是你问我我才回答的!” “道听途说,心思不正,吊着反省去。” 祁白不服气,左右摆着藤条直哼哼。 “所以你就告诉我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说不定我就不烦你了。” 凤倾绝看着满目盛开的桃花,慵懒道。 “我和你爹爹真心相爱,但却被你那该死的父亲横刀夺爱,因此我和你父亲结了仇,然后他就把我害成了这样。” “我不信。”祁白撇嘴。“旁人都说我阿爹最喜欢我父亲了,父亲也爱极了阿爹。” “爱?”凤倾绝笑了,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去,他喃喃道。 “怎么样,算的上爱呢?” 春日温和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映照着繁艳的桃花林,恍惚间像极了记忆中那温暖令人眷恋的拥抱。 埋葬在记忆最深处,不敢触碰,却又舍不得忘记。 第42章 那时他还不是妖界的妖主,他在暗中夺权时中了某个皇兄的毒计,命悬一线差点濒死,但是对有凤凰血脉的他来说濒死并不可怕,但疼还是疼的。 幽寂,冰冷,恐惧,疼痛,这些汇聚在一起可以生生将人逼疯。 就是在这时,他意外碰上了出来做任务的小师娘,多年刻意针对的相处下,他和小师娘的关系可以说是恶劣非常,在他以为这位睚眦必报的小师娘会毫不犹豫给重伤的他补上一刀时。 小师娘却扔下了手中的剑,将他从潮湿的地面抱了起来。 “凤倾绝,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温暖的怀抱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暗,似携来阳光和雨露。 一种陌生的感情再升温,灼热的温度,转化成激荡的洪流冲垮了心中某种屏障。 如此的令人渴望。 …… 认真想来,其实到最后他渴求的一直都是,对方的爱。 凤倾绝颓然地低笑,但是他明白的太晚了。 他的恶劣,轻佻,傲慢到最后一一都反噬给他自身,如果他能早些明白他的感情,他们会不会就不会走到后来那一步。 日光倾落,漫天桃花飘扬,他虚虚地张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师娘,若是有下辈子的话,你能…再抱我一下吗?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完。 …… “终于搞定了,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念想瘫在系统空间内,一副没魂的样子。 “放屁,差点回不来的是老子好么!”一金色的光球骂骂咧咧地飘在念想上方。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敢跟傅煜修说,祂就不怕把自己给作死了!” “有没有种可能,如果不说,祂才死定了。” “哪个界面的天道会这么蠢,竟然连自己界面的主角都搞不定!” “这不就是咯。” “……”无言以对。 可111还是觉得不对,尤其是那个傅煜修,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恨的是他系统很多权限都被主系统关闭,根本什么都查不到。 他暴躁地飘过来飘过去。 “统哥,淡定,剧情线圆满达到100%,我们任务完成了,所以问题不大。” 111暴躁卡壳,他飘回去。 “你小子就一点都不好奇傅煜修明知你不对,却在最后放过你吗?” 念想安详躺。 “好奇也没用,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接下来的任务该怎么完成。” “……”111一时间不知道该佩服念想心理素质过硬,还是佩服他心大。 “来吧!我们进行下一个任务!美好的明天还在等着我们!”念想坐起来,拍了拍脸,满血复活。 111一看就烦了,一脚把念想踹了下去。 草! “……”满嘴脏话想要说一说的念想。 一阵晕眩后,念想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地醒来,然后他就发现他正被锁在一个铁笼子里,他大脑迟缓地转了一圈。 脑袋中多出的记忆告诉自己来到了哪个世界,他瞬间干巴住了。 这个世界对他不大友好,在这个世界他是个傻子来着。 【作者有话说】:下个故事 佛口蛇心温润病娇公子x直觉力max笨蛋美人小厮 炮灰小厮卷 null 第二十七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01 这是一个通俗意义上的救赎文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着救赎文中常见的设定配置,温暖向上天使型穿越女主x看似温润实则无心冷情的世家公子男主。 和普通救赎文一样,女主聪明伶俐,利用现代知识和系统副带的金手指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富家富路,一手将衰败的候府撑了起来。 男主则有着男主必有的顶好的身份,上京第一世家萧家的嫡长子,看似清风朗月淡漠出尘,实则佛口蛇心杀欲极重,后期在斗败小皇帝后,身份更是堪比副帝。 这个世界的世界线,讲的就是天使般温柔的女主如何攻略感化疯批病娇红眼病男主的故事。 而念想在这个世界中就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不起眼的低等杂役,连男主面都见不到的那种。 唯一特别的是,他这个杂役是个喜欢女主的炮灰,故事前期为救女主而死。 再有就是,他这个炮灰背后身份比较复杂,他是先皇早夭的小太子,但少有人知,直到在他为救女主死后,他的身份才因为剧情的推进被人发现。 他的死是剧情催化剂,是皇家和世家开战的号角,进而拉开了男三小皇帝和男主之间长达八年之久的争斗。 一周目的时候,念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牛逼的身份。 盖因王朝时局动荡,大部分国力都被世家大族掌控,为官制依旧延续着前几朝的荐举制,皇权掣肘,lt;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gt;官场贪污腐败官官相护。 先皇也就是惠昭帝是位杀伐果断的改革者,他大刀阔斧强硬的向下推行新的选官制,类似隋唐早期的琼林宴教考科举,为寒门子弟有能之士大开便门。 但这一举动无疑是触犯了世家整体的利益,皇权与世家的拉锯因此展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终还是惠昭帝棋差一招,信错了人,身中奇毒,英年早逝,且因为常年服用慢性毒药,惠昭帝难有子嗣。 第43章 这就造成惠昭帝子嗣单薄,又易夭折,到最后惠昭帝死时,竟然只剩下中宫皇后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惠昭帝死前下诏,无论皇后诞下皇子还是公主,都将是大周王朝的正统继承人。 但还未等诏令昭告天下,惠昭帝的皇兄靖襄王协同世家逼宫篡位,惠昭帝又怎么会如他们愿,他在死前坑了一把靖襄王,让他永久的坐死在靖襄王的位置上。 靖襄王气疯了,却又没有办法和死人论是非。 为堵天下悠悠之众口,靖襄王捏着鼻子将自己刚出世的嫡次子记在惠昭帝的名下,由他的嫡次子继位,他顺势成了把持朝政的摄政王。 而与靖襄王嫡次子同一日出生的小太子,因先皇后难产,不幸夭折,举国同悲。 这些齐念想都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从记事开始就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他娘胎中毒自小体弱,导致他脑子有点儿不好使。 再加上这些年天灾不断,他不是在流亡,就是在流亡的路上,照顾他的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减少,不是无故病死就是失踪。 他的任务中也没有包含权利斗争,所以齐念想一直认为自己是哪个落魄世家的小公子。 直到最后他身边只剩下了从小看顾他长大的冯叔,冯叔以武师傅的身份将他带入萧家,暂时安了身。 但好景不长,冯叔不幸染上时疫去世,无人照顾又无处可去的齐念想,留在了萧家,成了最低等的杂役。 夜色微凉,寒露渐重,冷风从破旧的窗缝里灌入屋内。 齐念想是被饿醒的,他从潮湿的被子中翻了出来,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难受的翻来覆去。 好饿。 下午他被其他杂役故意刁难,砍了一下午的柴火,错失了晚饭的时间,只吃了一个冷硬的窝窝头,窝窝头又干又涩,他灌了一肚子水才咽了下去。 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十六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窝窝头根本填不饱他的肚子。 齐念想坐起身,没忍住偷偷出了房间。 晚间时大概看他蹲在灶台前哭丧着脸太可怜,掌勺的一位妈妈偷偷给他塞了两个番薯,虽然是生的,但是齐念想也很高兴。 番薯是近两年才盛行起来的主食,易饱腹又香甜,在他们下人之间很受欢迎,番薯对于金枝玉贵的贵人来说还是上不得台面,所以后厨采买的番薯大多都是给下人用的。 番薯量多,少一个两个一般看不出来,所以掌勺的妈妈才敢偷偷塞给他,为了不被人发现齐念想将番薯藏到了一个荒弃的院子内。 这院子是齐念想被仆役们捉弄大扫除时发现的,极为偏僻,荒废凄凉,少有人来,听说这个院落里吊死过人,还闹过鬼。 不少仆役说过他们曾亲眼在这个院中见过一身白衣的鬼,在夜间飘荡,久而久之这间偏僻的院落便被荒废了。 齐念想脑海中没有鬼怪的概念,即便是有,他也觉得没有什么能比他快饿瘪的肚子重要。 但他没想到,他刚挖出藏好的番薯准备隐蔽的生火时,竟真的遇到了传闻中的白衣鬼,不,鬼仙。 齐念想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月华之下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身姿挺拔如松,清冽温润杂糅,仿若御风而去的仙人。 他身着单衣,手持一柄青竹鱼竿,背依假山,坐在青石上夜间垂钓,听到动静,那鬼仙偏过头看向他。 正对上对方的脸,念想有些恍惚错位上一世的傅煜修,但对方的气质显然没有傅煜修那般锋利冰冷,反而是另一种说不出来的内敛危险。 一刹那,齐念想直觉这鬼仙想要杀了他。 他抱着番薯,有些苦恼,他后退两步道。 “对不起这位鬼…公子,你别杀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你是?”鬼仙打量了他一眼,开了口,似泉水叮咚碰撞,清冽沁人。 “府中的下人。”齐念想呆呆地回到。 “你来此地做什么?” 齐念想脸皱了起来,他看了眼手中的番薯,小声羞赫地开口。 “……偷吃,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生个火烤一下番薯,我…好饿。” 说着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更羞耻了! 无措,不安,像只受惊的老鼠。 萧子煜收回目光,对齐念想失去了兴趣。 当然这不代表齐念想就安全了,他还没怎么动就觉得黑暗中有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似乎只要他出了这个院子,就必死无疑。 齐念想后知后觉,他可能是入了“鬼”窝。 他纠结地环视一圈,还是没有抵过饿的难受的肚子,他想,反正都入鬼窝了,他逃肯定是逃不过,不如他抓紧时间填饱肚子,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这么一想,他就轻松多了,把手中的番薯一放,欢快地去扒拉柴火去了。 萧子煜本以为灰老鼠是个插曲,他出了院落也就被处理了,但没想到的是这灰老鼠不仅没有害怕的离开,反而在他身后窸窸窣窣发出一些恼人的声音。 等他回过头,齐念想火都升起来了,他甚至怕火大被人发现,专门跑到假山旁边堆起火,然后那烟就飘到了萧子煜这边。 “……”萧子煜。 一阵风吹来,刮偏了烟的轨迹,但烧焦的火星味却在鼻尖散不开了。 第44章 正在放番薯到火底的齐念想背后一冷,他抬头一看对上了萧子煜墨色的双眸。 齐念想眨了眨眼,道。 “我知道你想杀我,但能不能等我吃饱了你再杀我,我不想饿着肚子离开。” 这话过于直白诚恳,一时倒让萧子煜没接上话。 齐念想说完转头烤他的番薯,不再理会萧子煜。 修长的手指点在青竹鱼竿上,萧子煜多看了两眼齐念想。 他到底没说什么,回身继续钓鱼。 没多久后方安静下来,偶尔只有添柴火柴燃烧的声音,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半壁假山,也映在了人的影子上,光亮的摄入,让萧子煜难免分神。 再次被惊扰时,他的鱼钩上正好咬上了鱼,他挑起鱼竿收线一条鱼扑腾着落到了地上。 他盯着地上在火光下跳跃挣扎的鱼看了片刻,一股香甜的气味传来,他转向另一侧手捧着烤熟的番薯烫的斯哈斯哈直吸气的齐念想。 齐念想专心致志地剥番薯皮,烫红的指尖沾了灰,又脏又可怜,他却不在意,他刚要咬下第一口番薯,突然注意到萧子煜的目光。 他迟疑地朝萧子煜举起番薯。 “要…吃么?” 齐念想想,这位鬼仙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对人类的食物应该不感兴趣吧? 萧子煜鸦羽似的眼睫上撩,在他脸上垂落一层阴影,他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伸了手。 “多谢。” 齐念想:? 齐念想:qaq 我好不容易烤好的番薯! “你不愿?”萧子煜问,看起来温和极了。 齐念想却打了个寒颤,连忙双手将剥了一半的番薯递到了萧子煜的手上。 靠了近了,一股墨竹的冷香冲入鼻中,齐念想不适地皱了皱鼻子,同时他发现面前的人手上竟然还带着一层银丝手衣。 快入深秋只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半束发,手上戴着与外物隔绝亲密触碰的手衣,而且还在大晚上钓鱼,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单直线思考的齐念想只能想到,这鬼仙也太精致了吧。 然后他看着精致的鬼仙,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番薯,皱了下眉,缓慢不失优雅的将整个番薯吃进了肚子里。 更饿了。 齐念想桃花眼委屈下搭,不过还好另一个番薯更大,这么想着他又高兴起来。 他从火堆中扒出另一个番薯,开心的剥了皮,他吃之前专门警惕地看了一眼萧子煜。 “你可随意。” 萧子煜褪去手上沾染灰渍的手衣,对齐念想的反应感到好笑。 不怕死,倒是怕别人和他抢食。 奇怪的杂老鼠。 【作者有话说】:跟老婆抢食的人是屑 萧子煜:嗯? 念想:qaq 第二十八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02 天边灰暗还未褪去,下人房敲响了醒竹,下人房接连亮起灯,很快嘈杂了起来,穿衣洗漱洒扫低语,叮叮当当的声响中偶然掺杂几句谩骂。 齐念想迷蒙着双眼摸着衣服起身,冰凉的寒气扑到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在管事来查房的前一刻出了他的小破屋,加入忙碌的下人们中间。 今日他领到的任务是,去后厨灶台前烧火。 齐念想松了口气,灶台前烧火的活不重,除了有些闷热容易被木柴划伤手外,算得上是个好活计,幸运的话他还能讨到一些主子们不要的肉食。 齐念想鼻尖有些酸涩,自从冯叔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食了。 哪里不对,他昨晚好像吃过鱼? 迷糊的齐念想砸了下嘴,他摸了一下丝毫感觉不到饿的肚子,鱼肉的鲜香似乎还残留在舌尖。 原来不是做梦啊。 昨晚他吃完番薯后并没有立即离开,他摸不准鬼仙的心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离开,不晓得该做什么事的他,就蹲到了漂亮的鬼仙旁边,跟他一起看着他钓上的鱼在岸上扑腾。 他不知道扑腾的鱼有什么好看的,但鉴于鬼仙看的专注,他没敢吱声,直到鱼停止挣扎嘴一开一合将要缺水死去,鬼仙才收回目光转到了他身上,那眼神似乎是在询问,他为什么还在。 齐念想没注意到,此刻的他盯着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它快死了。” 鬼仙没有任何不耐,温声道。 “所以?你想让我放了他吗?” “我可以吃了它吗?”齐念想吞了吞口水,毫不犹豫接到。 鬼仙静默一瞬,仿佛笑了下。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齐念想觉得对方的话似别有意思,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懵懵懂懂地点头,然后开开心心地烤鱼去了。 这些年在路上流亡惯了,他学着烤了一手的好野味,萧家所有园湖流通的都是活水,湖中养的鱼也都是难见的珍品,虽然没有食盐辅味,但胜在鱼新鲜肥美,别有一番风味。 鱼烤熟后他礼貌性地询问鬼仙要不要吃,鬼仙对他摇头,拒绝了他。 “我不吃鱼。” 他一听开心了,然后...吃撑了。 齐念想捂着嘴打了个嗝,昨晚吃多了鱼肚子还没完全消化掉。 不可思议,他昨晚不仅吃饱了,而且还没有丢了性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到后半夜他瞌睡的直点头,迷糊中他听到鬼仙跟他说,回去吧,接着他就困断片了。 第45章 齐念想感叹地想。 鬼仙真是个好鬼,不仅没有杀他,还给他鱼吃。 …… 主人家辰时用朝食,厨房卯时就已忙的热火朝天,齐念想打着哈欠进入厨房找到自己负责的灶台生火。 “听说了吗,昨晚魏家三公子出事了,负责外出采买的来春回来说的,好像是魏三公子喝花酒吃醉了酒,当街撒酒疯,然后惊了马,被马拉着拖跑了。” “啊?被马拉走了,那人岂不是要废了。” “岂止是废了,那马发疯不知怎的跑到了京郊的流民窟,等魏家下人找到魏三公子时,人都吓傻了,魏三公子竟然被饥饿的流民活生生烤食了,听说现在京兆府的差役正满街抓从流民窟里逃出来的流民呢。” “这么惨?那么流民也太可怕了吧,怎么连人都敢.....” “被这世道逼的呗,要是有粮食吃,谁会去吃人呢?” 在另一座灶台上洗菜的两个仆役压着声音低声交谈。 瞌睡的齐念想听了首尾,打起了精神,他默默地捅着烧火棍,心里有些不舒服。 后面的仆役安静了一会儿,又开了口。 “传闻前几日魏三公子冒犯了大公子,你说,魏三公子这件事不会跟咱大公子有关吧。” “嘘,你不要命了,敢在背后论大公子是非。” “你想,之前好些冒犯大公子的人都死得不明不白,魏三公子在这个档口上出事,怎么都不像是意外...嘶——” 大嘴巴的仆役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仆役踩了脚。 “行了,少说两句干你的活,不然到时候出事了可没人能救你。” 大嘴巴仆役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齐念想嘶了一声,他一个没注意细嫩的指尖又刺入了细小的木刺,他抬起手忍痛拔出木刺,血珠冒了出来。 他身体不耐疼,木刺拔出那刻,眼角泪花忍不住冒了出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血,对着指尖吹了吹。 掌勺的吴妈妈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道。 “手上又扎刺了?怎么还哭上了,娇气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你啊还是活干的太少,等你干活多了,手上有了茧子,就不会这么容易受伤了。” 齐念想欲哭又止,桃花眼可怜巴巴地下眨。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嘈乱的厨房忽然安静了一瞬,厨房管事跟在一位绿衣女使身后进入了厨房,绿衣女使跟身后的厨房管事说了什么,厨房管事扭头朝吴妈妈喊道。 “吴妈妈,你来一趟。” 吴妈妈愣了下,放下手中的菜刀,应了声。“诶,就来。” 齐念想认得绿衣女使,可以说在萧家没人不认识这位大公子身边唯一的女使。 和其他仆从成群,奴婢环绕的贵家公子不同,大公子性冷喜静,院中的奴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其中能够近身伺候大公子的只有绿衣女使,怜湫一人。 齐念想记得怜湫还有个原因,那就是怜湫容貌有损,一道粉色的疤痕横跨她半张脸,令人印象深刻。 按理来说容貌有损的侍女,是不能成为一等女使的,但因大公子器重,怜湫在萧家颇有脸面,即便是大夫人旁边的妈妈见了,也得尊敬的唤一声,怜湫姑娘。 齐念想看的关注,不经意间与怜湫对上了视线,他惊慌地想要低下头。 眉目精致的绿衣女使对他浅笑了下,一如春水江南的烟雨朦胧。 齐念想红了脸,垂下头。 不一会儿吴妈妈回来了,她眉头紧攥恍惚走神。 “吴妈妈,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齐念想担忧问道。 吴妈妈神色复杂。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刚刚怜湫姑娘来说,大公子的朝食要换成烤番薯。” 齐念想第一反应是,那就换嘛,烤番薯多好吃,大公子真有眼光。 旁人就不这么觉得了,凡世家大族朝食晚宴都有一定的规格,尤其是大公子如此尊贵的身份。 虽然大公子不喜铺张,送进他院子的朝食样式少,但能送到大公子桌子上的菜食,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番薯这等作为辅食给大公子尝个鲜也就罢了,独拎出来做朝食,是万万不可以的。 但既然是大公子身边人的命令,吴妈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心的做了。 怜湫提着食盒回到清风苑,在书房见了她的主子。 书房寂静寥落,只能听到偶然纸页翻折的声音,墨香浓郁,冷意微浮,阳光穿过窗沿洒入屋内,正好落在桌旁的白衣公子身上。 金色的光似是揉碎散在他的墨色发间,如绸缎的长发轻轻滑落流泻在木椅背上,如大家笔下勾勒出来的完美面容淡雅娴静,似透着几分菩提若语的佛性。 淡色的唇似在笑,却又透着居高临下的韵味,最惹人失神的是,那一双墨色沾染金色的双眸,似金乌缀冕,矜贵疏离,教人自惭形秽。 “公子,朝食已备好。”怜湫半点不敢多看,恭敬垂首。 萧子煜放下手中暗卫一早呈上的信笺,起身。 “烧了。” 怜湫应是。 烧信笺时,怜湫瞧到打头的三个字,齐念想。 估计又是哪个被公子盯上的倒霉蛋吧,怜湫想。 厨房呈上的烤番薯,自然不会一整个灰溜溜脏兮兮的弄上来,不仅切了片,还精致的摆了盘,内心黄糯外皮还留着一层漂亮的焦色。 第46章 但是味道不对。 甫一入口,熟悉的反胃感涌了上来,和平常入食没有任何区别,味同嚼蜡,说不清的味道反到口中,让他想吐。 萧子煜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动了一筷之后便放下了筷子。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他昨晚确实是吃下了那番薯,没有任何反胃不适的反应。 萧子煜看了眼盘中还冒着热气的番薯,戴着银丝手衣的指尖点了点桌面。 如果不是食物的问题,那便是人了。 萧子煜想起昨晚误入他常去消磨时间庭院的灰扑扑的小家伙,说不出笨拙还是敏锐,呆笨的察觉他的杀意,又大胆的踩在他忍耐线上试探。 明明被烫的指尖发红,也不愿丢下手中烫手的番薯,龇牙咧嘴的剥着番薯的外皮,一张白皙的脸在火焰的映衬下红彤彤多了些浓稠的艳色。 他试探地捧着番薯呈给他,明亮的双眸干净透彻,仿若漫天星海坠入他眼中。 他本该嫌弃拒绝,但是少年脸上表现的太干净了,在他身上他没有察觉到任何情绪与恶意,叫他起不来一丝抗拒。 而且在少年小心看向他时,他闻到番薯浓郁香甜的味道,津水从舌底溢出,喉头滚动。 那是,食欲。 …… 怜湫收拾桌面,看到只动了一口的朝食,不意外却又觉得失落。 公子今早突然提出要吃番薯,吓了她一跳,她还以为公子终于有胃口吃东西,现在看来是她误会了,公子大概只是想尝个鲜。 她叹了口气。 公子的厌食症似乎更加严重了。 【作者有话说】:念想:你厌食症哦,好可怜 公子看念想,微笑 第二十九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03 确实是食欲。 萧子煜看着捧着烤番薯两手不住颠倒吸气的齐念想,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 半夜齐念想又被饿醒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悄摸摸跑到了荒废的庭院内。 在可能会死和能够吃饱两个选项中,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挨饿是不能挨饿的。 令人高兴的是,鬼仙今日也在,并且他看他过来后还递给了他一小篮子番薯。 “昨日的谢礼。” 他未说因何而谢,齐念想自然而然地认为是昨天晚上烤番薯的回谢,他双眼一亮,瞬间被感动到了。 鬼仙公子真是个好鬼! 今日鬼仙依旧身着单薄的长衣,贴服他清瘦修长的身体,面容清润玉白,唇色极淡,似夜间绽放的幽静的白昙,冷中带润。 他墨发半散,松散的披在肩头,却不显得放荡无礼,而是透着随性慵懒,他莹润的指尖包裹在银丝手衣中轻提着精致的竹篮,多了几分落地的人气。 不同的是今日他腕间多了一串小叶紫檀佛珠,手串尾部坠着玉石流苏,玉石精雕成白莲,繁而不俗,栩栩如生,他浅浅低眉,温和淡雅,像极了佛座下低眉垂首的佛子。 齐念想多看了眼萧子煜手上的木色佛珠,清雅的墨竹香混合极淡的檀香。 “近日犯了杀戒,所以需礼佛。”似是察觉到了齐念想的视线,萧子煜淡声道。 齐念想没想到萧子煜会主动跟他解释,他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原来还是个信佛的鬼,但是鬼信佛不会被超度吗?但他看起来像是鬼仙,应该不会吧。 少年两只像是蒲扇一样的眼羽上下阖动,白皙的脸些微泛红,还未张开的面容带着生涩的稚气,许是为了方便第二日早起,他头发未散高束在头上,几缕稀碎的绒发调皮的翘起,呆傻中多了几分可爱。 他眨眼看着他,有些疑惑,却没有好奇,就好像是随口听他聊天。 “那很好啊。” 很快他就被篮子中的番薯移开了注意力,欢欢喜喜地去扒拉柴火,生火去了。 “你不好奇我因何犯了杀戒,又怎么犯了杀戒吗?”手中的篮子被接走,萧子煜蜷了下陡然失力的手指,他按下指节问道。 像只小仓鼠在院中扒拉能烧的干柴的齐念想顿了下,心想。 你们鬼的事情我有什么好好奇的?万一知道的多了你把我送走可怎么办? 直觉敏锐的齐念想当即摇头。 没有,不听,和我无关。 萧子煜好像没有看到一样,轻笑,接着道。 “几日前,一只散发恶气的虫子弄脏了我的衣衫,我本不想与他计较,但他竟得寸进尺肖想吞食我,所以我先一步让他尝到了被蝼蚁吞食的滋味。” 前后两个吞食发音有些微不同,仿佛各有他意,轻缓的声音在夜间传开薄凉渗人。 齐念想打了个冷颤,他没听出言外之意,却还是感受到了冷意,冷风钻透他的衣衫,灌入体内。 他抬头看向星辰稀疏的夜幕,搓了搓手,快入深秋了,这几日确实有些冷。 他抱着干柴回到昨日烧火的地方放下,他拿出打火石吭哧吭哧生起火,见萧子煜还在看他。 摇曳的火苗映出的光打在他的脸侧,落下惊心动魄的阴影,泛着如玉的光泽,他就那样温顺垂首地看着他,似还在等他回答。 齐念想大脑卡壳,刚刚鬼仙说了什么来着?虫子? 他迟钝地开口。 “或许,你可以暂时不用管它。”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杀他吗?”萧子煜神色莫测,温润浅笑,清冽染寒。 第47章 齐念想愣了下,他摇了摇头,伸手指向落地的枯枝。 “你看,再过几日就入冬了,你就算是不管它,不过几日它就会死,这样你就不用亲手杀了它,犯杀戒。” 不过,有什么虫子会吃人? 齐念想歪头。 跳跃的火光坠在少年懵懂的眼中,认真且天真,干净明朗,像是午后温暖舒意的阳光,华光盛大,金色满地。 让人想要触碰他落光的睫绒,感受是否如他看的那样柔软。 萧子煜怔然半刻,冷寒的雾气在他背后消隐,他压着欲动又止的指尖,笑了。 “你说得对。” 听到萧子煜的回答,齐念想松了口气。 好险,刚刚他差点以为自己危险了,还好,虽然不知道刚刚鬼仙为什么生气,但他现在的心情好像又好了。 奇奇怪怪的,原来鬼翻脸也跟翻书一样,像老天爷无常的天气似的。 齐念想内心吐槽着回头继续烤番薯,他没注意到他身后注视他的萧子煜眼中倒映出的漠然的审视。 番薯烤好后,齐念想从中挑了个最大的给萧子煜,他开心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给你。” 即使没有剥开,香甜的气味顺着风钻入鼻间,先前还怕他的一惊一乍的少年,乖巧地凑近他,被火熏得通红的面容露出海棠般妍丽的艳色,似绚烂红透半边的彩霞,夺人耀目。 那与世人一般无二的皮囊,似乎哪里不大一样。 他搜刮出来肚子里的词,最后只能映出一个字——美。 即便是少年身着粗布麻衣,但健康修长的身躯,蓬勃而发的朝气,雪肤墨发,唇红齿白,有猫儿的灵巧,却又有小孩子的笨拙,那大概是世人都能欣赏令人堕落沉迷的美丽。 别样的感觉从味蕾上炸开,口齿生津,舌尖泛麻。 萧子煜喉头滚动,目光虚落,不知是在看番薯还是在看番薯后面的人。 这种感觉怪异又奇妙,却不知缘由。 单薄的纯白长衣如同金缕佛衣委地,公子眼睫颤颤,如花影落檐,透出一股茫然之态。 齐念想见萧子煜迟迟未接,略觉奇怪,他看了下手中黑乎乎沾满灰烬的番薯,又看了眼萧子煜手上干净纯白的手衣,他了然地收回手。 “我差点忘了,你等等。” 齐念想细致的将番薯外皮剥去,只留下下面承托的底,他从袖中抽出帕子垫在番薯底部,然后用干净的掌心托着呈给了萧子煜。 “好了,现在就不会弄脏你的手了。” 熟悉萧家大公子的人都知道,萧家嫡长子有着严重的洁癖,恶食症,传闻曾有奴仆不小心碰了他的衣裳,公子萧钰便命人剥了那仆从的手皮,挂以亭台以示警戒。 侍奉大公子的仆从若是见了这幕,怕是三魂七魄都得被吓出来。 然而萧子煜却没想象中那样抗拒,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厌恶,他的注意力被帕子下染着灰渍的手指吸引。 刚烤出来的番薯极烫,在手中滚上一圈都能染上红意,指甲剪的整整齐齐,指腹圆润沁红,干多了粗活的手不复之前的细腻,落着好几道新添的细小翻皮的伤口。 萧子煜视线从齐念想指尖透着血丝的伤口沾过,出手接过了帕子托底的番薯。 “多谢。” “不客气,是我该谢谢你的番薯。” 齐念想摆手,转头又扒出一个番薯,坐在萧子煜身边和他一起吃。 宁静幽远,偶然只有火燃烧的声音,夜虫低鸣,即使身边多了一个人,心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萧子煜恍然反应过来,或许,不是他平静,而是他旁边的人带来的平静。 他侧头看规矩坐着捧着番薯小口吃着的少年,双眼明亮闪动稀碎的光,仿佛吃着什么山珍海味,极易满足。 他见多了对他有所求的人,对他有所觊觎的人。 恶意,钦羡,憎恶,欲念就像是如形随形的影子,无论去到何处他都无法摆脱。 唯有他身边这个人,对他什么念想都没有,干净直白,仿若白纸。 “你这般,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萧子煜摩挲指腹抵着的柔软绢帕,它的主人仿佛很喜欢它,青灰色料子洗的发白,帕尾的鱼儿刺绣起了毛边,但是很干净,透着轻微皂角的淡香。 他抬头,长睫微翘,话语轻柔似诱人飞蛾扑火。 “若你想要什么,尽可开口,你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金钱,地位,权利,或者我……” 少年双目陡然睁圆,他教养极好,把口中的番薯咽下,才看向他,像是看到什么披着恶衣的罗刹。 他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才干巴道。 “你又想杀我了吗?” 他不舍的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番薯,吸了吸鼻子,补道。 “那你能不能等我吃完我们再聊?我还没有吃饱。” 萧子煜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 太奇怪了,明明对其他事迟钝的要死,却对他人的杀意十分敏锐,偏偏少年说的太过认真,叫人无法质疑。 可在对上齐念想的双眸时,他停滞住,那双宛如琥珀的眼瞳纯粹透彻,真的不在意生死。 “是我一时失言,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做什么?”齐念想一脸懵逼,满是不理解。“剥番薯皮?” 第48章 “可你不是不方便嘛,帮你剥皮不过随手的事情,有什么问题么?” 他没好意思说,鬼仙公子看起来就不是会剥番薯皮的样子,他怕对方浪费食物。 理所当然,并且没有说谎,只是举手之劳,随手而做。 不是因为他身上附带的什么,而是因为他…本人。 舌尖酥麻加重,浸水裹入口中,萧子煜舌抵唇间,继续引诱道。 “如果你刚刚换一种话术向我邀功,或许你明天就可以告别现在下人的生活,你的手也不用再受伤,更不用挨饿。” 齐念想更茫然了。 可你刚刚想要杀我啊,而且你一个鬼能做什么?杀虫子么? 他表情奇怪且一言难尽地看向萧子煜。 “多做阳事,少做阴事,才能长命百岁。” 然后齐念想就见萧子煜笑了,不是虚假薄凉的笑容,而是被逗笑忍俊不禁的笑意。 还挺好看的。 齐念想看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萧子煜一口一口吃下了手中的番薯,甜,香,糯,喉中吞咽,视线却没有离开齐念想,温吞之中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危险绮丽。 他更加确认了,是渴望的食欲。 他想,吃了他。 —— 次日,齐念想有在醒竹声中迷糊着醒来,他穿起衣服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手帕,突然清醒。 我手帕呢? 他来不及想,匆忙出门集合。 今日的活计异常的重。 今日萧府设有小宴,大夫人邀请了不少名门贵女来府中,说是赏菊宴,其实是要为大公子萧钰相看未婚妻。 女主,要出场了。 【作者有话说】:吃,字面意思 第三十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04 赏菊宴设在方塘水榭,朱红长廊,碧波流荡,落霜红枫层层渐染,飘然落地,偶有绿意参杂其间,五彩缤纷,落英飒飒。 长水直引,汇入中央小筑之内,顺曲廊而上摆满各种名贵的菊花,一路走来楼榭无穷无尽,怪石嘉木,清香淡雅,典雅胜过富丽。 主家携众贵女公子坐落期间,投壶赏菊,顽笑耍乐。 大周王朝男女大防并不严,民间多是见未出阁的少女携友出行,打马车前,女郎之呼便由此而出。 原本小宴是由萧大夫人所设只邀请了贵女小姐,恰逢萧二公子邀友论文谈诗,同是选了水榭这处,两相一撞,萧大夫人做主,合成了一席。 贵女或掩扇而笑,或娴静雅坐,或明朗耀然,虽然再与对面公子们谈笑,目光却频繁朝最上首飘去。 萧家嫡长子,萧子煜在首处坐着。 一拢玄色外衫,席地而坐,白衣贴颈在内,金线叠绣金枝,墨发高束并入玉冠之中,簪银玉木槿,清雅隽丽。 他低垂着眼睑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过盛的日光揉碎了洒在他的身上,出尘绝艳,恍似神祇。 他不参与他们的交流,也无人敢扰他。 和在坐由家族供养的小姐公子不同,萧家嫡子早已是萧家背后的掌权人,手握世家权力,身份又尊贵无比,除却皇宫里的那位少帝,全京都再无可与公子萧钰相比之人。 贵女们秉着矜持,却也知道萧大夫人这次设宴的真实目的,为萧家大公子挑选嫡妻。 萧家嫡长子岁已二十又三,这般年纪按世家子弟,早该有妻室,萧大公子前后共有过三位未婚妻,但都红颜薄命不幸早逝,不是病死就是死于马贼意外。 上京传言萧大公子克妻,后又因带大萧大公子的萧老太爷去世,萧大公子守孝三年,婚事就这么耽搁下了。 现萧大公子孝期将过,萧大夫人便张罗着给萧大公子娶妻。 萧大公子克妻名声不好听,但架不住他地位尊贵,声名在外,更别提萧大公子容颜清隽绝伦,风姿翩然,一眼便叫人见之忘俗。 贵女们拿出十分的优雅姿态,即便是公子们这方,也都谨以相待,端的是风流倜傥,力图入了萧大公子的眼,攀上交情。 唯有被大夫人宠坏的萧六公子,萧长云虚浮纵欲的脸上不屑一顾,不舒服地坐在原位上,又烦又燥的一杯杯灌酒。 离大夫人最近的一位贵女浅笑地端坐着,应大夫人问话,进退有度,大方得体,是最近安抚下流民,联合诸多世家解决瘟患的,忠义侯府声名鹊起的大姑娘,柳盈江。 也是大夫人最相中的儿媳人选。 柳大姑娘容貌极盛,明目皓齿,旦是见了都是要称一句绝色美人。 她笑的温婉,将身上的艳气压下不少,状似天真浪漫,偶尔看一眼对面的萧子煜,笑意深处掺着别样的情绪。 特码的,我脸都快笑僵了,你倒是看我一眼啊!狗比反派! 在萧子煜身后候着的怜湫倒是察觉到了柳盈江的视线,她垂着眼,存在感极低。 她瞄到大公子手拿一洗的发白的青灰色方帕,戴着手衣的指尖时不时摩挲方帕上勾线的鱼儿刺绣。 这是她今日一早发现的,公子身上突然多出的陌生帕子,一看就不是公子本人的,这样式不像是姑娘家的,也不知公子是从哪里得来。 这样被人使用过,且显旧的帕子,有深度洁癖的公子不仅不嫌弃,反而亲手洗了烘干,拿在手中把玩。 她见公子抬起头,转向长廊尽头,他长袖垂落遮住细白消瘦的手腕,紫檀佛珠垂下与桌面碰撞,发出磕碰的声音。 第49章 眼眸清远专注,似在眺望什么人。 怜湫顺着公子的视线看去,长廊尽头模糊可见一群仆役托盘而来。 齐念想被使唤的晕头转向,迷糊中顶替了一个拉肚子的仆从前往水榭呈水食。 穿过九曲回廊,奇山怪石,到达水榭小筑,他跟在众仆从后尾部,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仆从有样学样。 在他呈到中间桌位时,他刚放下盘子,他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齐念想一惊连忙抬头,正对上萧六公子那张虚白眼底发青的脸,他双眼迷离满身酒气,见到齐念想抬头后,他更是一愣。 “美人……” 齐念想有些懵,桃花眼受惊似的颤动,在引起他人注意前连忙抽回手,他一着急没控制住力气,将萧长云拉的往前一撞磕在了桌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砸开,吓得他前后仆从一个哆嗦,齐念想眨着眼看向半趴在桌子上一身狼藉的萧长云。 完了,他好像闯祸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大半人的注意力,齐念想一副吓傻的模样垂头呆站在原地,旁人看不到齐念想的脸,只看到被惊慌的侍女扶起醉酒的萧长云。 一身汤汤水水的萧长云嘴里还在喊美人,看着醉的不轻。 大夫人知道自己小儿子是个什么德性,看到后也没多想,只当自己儿子风流的毛病又犯了,命人将萧长云给带下去收拾。 因无人看到齐念想刚才的动作,他有惊无险的被忽略了过去。 萧长云被拉下去后,齐念想继续跟着前面的仆从呈餐,来到最上首时,他半跪在桌前,由女使端盘。 有了之前的意外,这次他头低的极低,在他视角只能看到楠木矮桌,精工雕纹,银鼎小炉香雾淼淼,墨色金线绣云的绸衣垂入他眼中,只能看到桌前主人的胸口。 修长力劲的手点压在桌上,露出精致消瘦的手腕,隐约可见黛色青筋,五指骨节分明,稍带出几分遐想和旖旎。 隐约可见被桌面遮掩的…佛珠? 齐念想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他头顶,又很快移开,清淡的墨竹香消融在炉香后,他闻得不真切,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脑袋瓜子没转过弯,不适的皱起鼻子。 他讨厌香料。 怜湫心惊,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看到,大公子垂落下钉死的视线,眉眼淡淡仿若不经意的关注,平白的令人心怵。 更惊讶的是,一直都未动筷的大公子,竟然起了筷尝了新上的芙蓉餐点。 待她回神,呈餐的少年已然退去。 …… 出了水榭,齐念想长松了一口气,他坠在队伍最后,经过怪石隔开的小路时,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身体猛的被扯入假山之后。 他的头被压在凹凸不平的假山上,双手反制被压在头顶,他痛嘶了一声,指节本能的弓起想要反手。 这时一具男性身体从后压了上来,带着浓重的酒气,不规不矩的手从后摸了上来,呼吸粗重吐在他耳边。 “美人别动,让爷爽一爽,爽完就放你离开……” 齐念想:! 他听出了声音,是水榭中喊他美人的萧长云,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对方这是要干什么,直到萧长云摸上他的腰带拽开。 “没想到仆役中还有你这等美人,别怕,爷不会伤害你,要是把爷伺候高兴了,爷说不定会把你提到身边……” 萧长云动作太过粗暴,齐念想脸上手臂刺痛,他眼角闪泪,迟钝的转过弯。 这是把他当女人了? 浓重的酒气,加上胭脂的脂粉气冲的齐念想直想打喷嚏。 他忍无可忍想要还手,他身后的人突然闷哼一声,歪头倒地。 “你没事吧!” 一声压低清脆的女声传入耳中,齐念想迟缓地转过头,妃色长裙荡入他的眼中,寐含春水脸如凝脂,妍丽绝艳,她面含惊色,朝他伸出手。 齐念想呆怔着看着少女,蓄在眼底的泪水落了下来。 而柳盈江看清齐念想的脸后,她眼睛睁大,一脸卧槽。 这孩子也太好看了吧! 她本以为长成萧子煜那样已是女娲炫技之做,结果还有比萧子煜长相更妖孽的人。 少年美艳却丝毫不显得女气,如野生的猫儿一般,衣衫凌乱,眼角微红颤然垂泪,擦伤的脸并不显狼狈,反而更添浓稠的艳色,轻易引起人的施虐欲和侵占欲。 怪不得会被萧六盯上。 柳盈江神色几经变化,她啧了一声,抬脚踹向萧长云。 “幸好我出来透气,不然指不定就被你这变态得逞了!” 出完气,却见齐念想还在呆呆地看着她,她当即放下提着裙子的手,收起豪迈的姿势,裙间禁步剧烈晃荡,她摸了下鼻子。 啊,忘了她的人设了。 “谢谢,小姐。”齐念想红着脸道谢。 柳盈江又看沉默了,她纠结一会儿道。 “小事,遇到这种恶心的事情总不能放着不管,但你这也长得太危险了,我救你这一次下一次你该怎么办?看你衣服,你还是萧家下仆,死契的那种?” 齐念想干巴道。 “没…我签的是短工。”虽然是最下等的那种。 柳盈江松了口气。 “那还行,你工期违约大概要多少两银子,我把钱给你,你去找你管事,把你签的工契拿到手,你跟我走。” 第50章 话题跳跃太快,齐念想脑子一团乱。 “为…为什么?” 柳盈江觉得这孩子似乎有点子笨。 “不然你还要呆在这狼窝里等着被人上?” 齐念想想了想,认真点头。 “你说得对,我跟你走。” 柳盈江:“……” 怎么说呢,她更觉得这孩子傻了。 她扶额,递给齐念想一小袋子银子。 “去吧,拿到工契之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萧家后门等我。” 齐念想乖巧地接过,转身离开。 柳盈江一惊。 “等等回来,把衣服系好再走!” …… 齐念想离开后,柳盈江烦躁地掏耳朵。 “别在我脑海中警告了,傻逼系统!不就是救个人有什么好警告的,再吵吵这破任务老子就不做了!” “你有本事威胁我,你有事把我送回去啊!你让老子一个男的男扮女装攻略反派,我没给你罢工已经算好的了,傻叉系统!” 柳盈江又和系统争执了几句,把系统骂的狗血喷头噤了声。 怼完系统他心情爽了,他低头看地上昏死过去的萧长云,担忧地回过头。 “那孩子,没问题吧。” …… ——有吧。 齐念想停住步,抬头看向面前挡住他去路的玄袍白衣的鬼仙。 第三十一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05 柳江,前世平平无奇高级社畜一枚,死在加班加点抢业务的路上。 他死了之后被一个自称最新型,实则程序有病的系统绑定,要死要活的让他去做什么反派攻略的任务。 为了返回现代重生,他被迫男扮女装成了柳盈江。 系统给他的剧本之中,他扮演的柳盈江是一个没脑子没智商没底线的恶毒女配,他要攻略的萧子煜是原书中有脑子高智商且还具有严重反社会人格的大反派。 据系统所说,这个世界男主是大周王朝的少帝,原本剧情讲的是一代暴君忍辱负重的成长史,最后被傻白甜女主拯救,帝后携手共进,开辟王朝盛世。 但这个剧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偏差,少帝还未完全成长起来,就被反派给抹脖子嘎了。 系统判定是因为反派太冷酷无情,太反社会没有人情味,所以需要有一个倒霉蛋去感化对方,让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那个倒霉蛋就是他,柳盈江。 此刻,原剧情中的反派就站在他面前。 高,清冷,悯若佛像,又似披着佛子外衣的修罗。 似工笔画卷描摹出来的精致完美的轮廓,高挑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分割间距适中的眉眼。 玄衫金线滚边与白衣上纹绣的木槿花相呼应,长身玉立,清隽贵气,他手着银白丝制手衣,将一淡紫色的荷包递给他。 ——是他给那孩子的装钱的荷包。 “我替他将这个还给你。” “萧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柳盈江皮笑肉不笑,撑着假笑问道。 “你动谁都可以,但不可以动他。” “他,是我的。” …… 柳盈江僵着脸出了萧府大门,直到踏上杌子身边丫鬟唤他小心时,冰冷的血液得以回温,他才完全缓过神,他回头看向萧府大门,心有余悸。 这与他前几次刻意偶遇见到的萧子煜都不同,如果说之前的萧子煜像是风轻云淡万物不入眼的隐居士,看不出一丝反社会人格的阴暗面。 那一瞬,他真情实意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披着人皮的怪物。 与萧子煜对视刹那,他仿佛看到了诸佛万象之后,修门罗刹。 萧子煜说那句听起来占有欲很强的话,眼底却没有感情,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他可以肯定,萧子煜说的这句话,绝不是正常人认知的那个意思。 他到底没有跟萧子煜争执,笑着接过了荷包,不论是不是为了任务。 萧子煜,他惹不起。 柳盈江进入马车,停顿住。 若有若无的血气冲在狭小的车厢内,阴暗之中更显危险冷煞,一高大修劲的男人坐在车厢深处,短匕血液未干,锐利的凤眼扫向他。 柳盈江挑眉。 “你怎么在这?” …… 没问题吧,大概。 齐念想走回下人房,恍惚着还未从之前的惊讶中走出。 鬼仙是萧家大公子。 告别柳盈莹回来的路上,他遇到了萧子煜。 在他认知里,萧子煜是小破院中的鬼怪,白日能见到他,他还有些奇怪,直到他看到萧子煜身后的绿衣女使,怜湫。 他再迟钝也明白了,眼前的鬼仙是萧家最为尊贵的嫡长子。 转不动的脑袋,往前拨了一步,然后又宕机了。 他思考了半晌,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无论是鬼仙还是萧大公子,对他而言都是很危险的存在。 他认认真真地跟大公子见礼,想着他走了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大公子问他要去做什么,他老实地回了,然后柳小姐给他的荷包就被拿走了。 齐念想,想哭。 大公子说荷包他会替他还给柳小姐,还说他可以继续留在萧家,跟他保证不会有人伤害他。 比起留在萧家其实他更想跟柳小姐离开,但是大公子说,如果留在萧家他会让他吃饱饭,不再受旁人欺负。 第51章 欺负不欺负的他倒是不在意,但是大公子说会让他吃饱饭诶…… 齐念想没出息的应下了。 而且他有种莫名的预感,如果他拒绝,可能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他脑子不好使,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柳小姐是个好人,下次如果遇到她,再跟她道个歉吧。 齐念想失落的想。 怜湫姐姐听从大公子的吩咐跟他一同过来,帮他收拾东西,怜湫姐姐去寻他的管事给他处理调院手续,他便先行一个人回来了。 “哟,这不是齐小公子吗?这脸怎么了,怎么伤着了,难不成是被哪个汉子偷了,看你这可怜的模样,多惹人疼。” “哈哈哈哈,林二你又嘴贱找打呢,让我看看,还真是,小公子这是被哪个汉子给采了?这伤的……” 矮胖表情猥琐的仆役说着朝齐念想脸上伸手。 齐念想不躲不避,从走神中回神,眼眸清凌凌地看向挡路的仆役。 矮胖仆役猛的一哆嗦,精虫上脑的大脑清醒,想起之前那些企图调戏齐念想的仆役们的惨状。 “能让开么。”齐念想小声说。 矮胖仆役和其他摸着空休息的仆役面色难看起来。 齐念想的脸在外院是出了名的漂亮,先前冯武师傅还在时,无人敢打齐念想的主意,但自从冯师傅去世后,没人护着的齐念想就没少被别有心思的下人骚扰。 他们无一都失手了,且被打的很惨,他们也没想到齐念想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力气却非常的大,他们根本制不住对方。 他们在齐念想面前总会不自觉势弱。 即便现在齐念想看起来落魄,他总会无意间流露出与旁人的不同,那种不同他们只在他们侍奉的主子身上见过的,矜贵。 “呸,你有什么好神气的!长着一张相公脸,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哥几个跟你聊跟你是看得起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就不信了,一个人制服不了你,我们几个一起上会弄不过你,你再厉害能打我们一群不成!” “你们按着他,今天我非得要扒了他的衣服,让他在爷的胯下学学规矩!” 齐念想看着向他聚来的不怀好意的仆役一脸茫然。 这是要…打架? “你们想对大公子新晋的随侍做什么?”一袭绿罗裙跨入院中,怜湫款款而来,温和笑道。 众仆役看到怜湫当即惊住,他们震惊地看向一脸状况外的齐念想,等他们反应过来怜湫说了什么,冷汗冒出。 “怜女使,你误会了,我们只是跟小齐开个玩笑。” “对对,我们只是和小齐闹着玩儿,没有别的意思。” “小齐…不,齐随侍,你快帮我们跟怜女使解释解释!” 仆役们肝胆欲裂,惊惧讨饶地扑在怜湫和齐念想脚下。 “看来这批下人不怎么懂规矩,卢管事可要好好再筛选一番,不然到时候闹出了什么事,丢了主人家的脸,就不太好看了。” 怜湫恍若未闻,笑的得体。 “是小的管教不当,让怜湫姑娘看笑话了。”下人房的卢管事擦着汗战战兢兢道。 怜湫未言,走到了齐念想身边,温柔道。 “可是吓着了?” “没有没有。”齐念想后知后觉,他不好意思挠了下脸。 “谢谢怜湫姐姐。” “那快去收拾东西吧,别让公子等太久。” 齐念想乖巧点头,快步回到了他的小破屋内,进入屋子后,他听到院中又响起求饶声,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齐念想退回去看的时候,院中已经见不到那群仆役,只有站在院中的怜湫对他微笑。 …… “你不是去剿匪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皇宫里面那位知道吗?” 柳盈江遮好帘子,让丫鬟在外侯着,马车起驾,他低声道。 “我想来就来,还需跟他报备?估计那位还正在做我死在剿匪路上收回兵权的美梦呢。” 说话的人一身暗朱色劲装,包裹他修长劲瘦的身躯,张力勃发,剑眉下双眸璀璨如寒星勾带血气未歇的煞气,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鸽子蛋大的朱红宝石红艳似血。 他扯起唇,傲慢慵懒,如同危险潜藏蓄势待发的黑豹。 得,看得出这位谢小将军是真的很想弄死少帝,没办法谁让少帝那位喜欢作妖的父王曾流放谢家千里,害得谢家近乎绝脉。 在原著里谢小将军,谢琼也是阻挠少帝揽权的一大反派,但是后期不慎被少帝给阴死了。 这些都和柳盈江无关,反正他的任务是攻略大反派萧子煜。 他认识谢琼纯属意外,或者说是交易,他给谢琼情报和粮钱,谢琼助他在京中站住脚,前几日解决流民那件事,谢琼没少在他背后出力。 “听说你有冯衍的消息了?”谢琼握紧手中的匕首,眸光深沉。 “是,昨天我派出去的商队回信,你找的那位叫冯衍的人两年前入了京都,但他应该隐了姓埋了名,京城人多势杂,不太好找。”柳盈江回道。 染血的长靴压踩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匕首闪过冷光映在谢琼脸上,冷笑。 “不好找也得找,哪怕他死了也得给我挖地三尺找出来!” “冯衍和你有什么仇怨,值得你这么费力气找他。”柳盈江优雅地扶了下摇摇欲坠的金步摇,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第52章 “我要找的可不是他。” “那就是被冯衍带在身边的少年了,我劝你不要对我藏着掖着,既然是找人,你好歹多给我些有用的信息,方便你,也方便我。” 谢琼冰冷的视线落在柳盈江身上,柳盈江淡笑,拿出前世应对傻逼甲方的气势与他对视。 最终还是寻人心切的谢琼败下阵,他身上气势稍落,似是陷入回忆。 “他身上有一枚随身带的玉佩,麒麟龙纹。” 这次轮到柳盈江懵了,他勉强回想了下。 在大周王朝,麒麟玉佩不少见,但是麒麟刻龙纹的玉佩,却只有一个人能用,当朝太子。 “冒昧问一句,他是你的……” 柳盈江话还没完,他突然被抓住脖子,一枚药丸被强制塞到他嘴中,他连反抗都来不及,药丸就顺着他的喉咙咽了下去。 他猛的挣开谢琼的钳制,用手抠挖喉咙,呕吐,冰凉的匕首贴到了他的脖子上,身后的人身姿下压。 “我的,主子。” …… 掏柜中最底下的衣服,一枚串着红绳的玉佩被扯住跳了出来。 齐念想挠头,他捡起玉佩,微弱的日光下晶莹通透的碧玉仿若被水浸染,流动的光泽汇成麒麟的形状。 差点把它忘了,冯叔说过要藏好它,不能见人来着。 他想了想,将红绳记在了雪白的脖颈上,掩盖在层层衣衫后。 这样就可以了吧。 【作者有话说】:念想,傻,但能打。 这波啊,这波是,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 第三十二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05 大公子往院里提了一个人。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随侍,但在萧家也引起了不少波澜。 萧家和旁的枝叶繁盛世家不同,萧家除去嫡支这一脉,旁系稀落,所以萧家府邸中除去一众小姐公子们外,没有几位正经主子。 因萧老爷风流放荡,不堪大用,先前掌家的一直都是萧老太爷,萧老太爷临终前召全族,当着全族的面将主家权交到了大公子手中,可以说大公子掌握着萧家所有的生杀大权,哪怕是萧老爷也不能越过大公子。 大公子院中人的分量可想而知,且大公子已近三年多没有再往院中调过新人。 先来探听的是萧大夫人,大公子自小养在老太爷膝下,大公子与萧大夫人不甚亲近,面对大公子,萧大夫人客气疏离居多,隐隐掺杂着畏惧。 说是问,其实是有技巧的探听,大公子院中是否要再多添些其他的仆从。 萧大夫人在看到齐念想的面容后,她愣住,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坐清风苑和大公子客气的聊了两句后,脸色难看的离开。 在御史台任职的萧老爷,对自己嫡长子院中多了一个人起先并不关心,从下人口中听说大公子调的随侍长相十分貌美后,他兴趣一来也走了一趟清风苑,意味深长的离开。 不过两日,清冷的清风苑又多了四位貌美的美婢,四位清秀的小厮,分别出自大夫人和萧老爷之手。 长辈赐不可辞,大公子什么都没说,由着怜湫安排。 怜湫深知大公子秉性,便将这些一看都不是来做活的侍女小厮们打发去了外院做粗使活计,大公子内院原先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不同的是多了齐念想。 清风苑外的风雨齐念想都不知道,他此刻正盯着院中的竹水林发呆。 好闲,闲到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好。 怜湫姐姐没有给他安排活计,说是他只需要陪在大公子旁边就好。 他觉得不好,奇怪的是偌大的内院见不到几个仆役,却异常整洁干净,即便是一早他兴冲冲去扫地,地上都找不到一片落叶。 大公子内室一直都是由怜湫负责,他不好跟怜湫姐姐抢活,这就导致他想找点事情干都找不到。 “会磨墨么?”大公子问。 齐念想点头。 “点茶?” 齐念想点头。 “识字?对弈?” 齐念想又点头。 然后大公子辰时看书他磨墨,巳时大公子点茶他品茶,未时他午睡,申时陪大公子对弈,被虐的一脸血,一个子都不让的那种。 “你一定要这样吗?”齐念想脸纠结成一团。 “这是你选的路,不能怪我。” “可是...”齐念想抓住萧子煜落下的手,鼓起脸控诉道。“我刚刚棋子是要放到这里的,是你干扰我,我才放错的!” 萧子煜顿了下,视线从抓着他白皙的手腕上掠过,陌生的温热隔着手衣传达表皮,指尖微勾。 “落子无悔。” 白子落定,黑棋落败。 齐念想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这已经是他输的第四盘棋了! 漂亮的桃花眼可怜下搭,忽闪忽闪,又气又憋屈。 “我觉得你在欺负我笨,但我没有证据。” 郁闷的齐念想听到一声轻笑,他眼睛睁圆控诉。 你是不是笑我了! “还来吗?”萧子煜收棋示意,另一只手落下时掩在青色的袖袍下,指尖摩挲。 “来!”胜负欲猛增的齐念想点头,服输是不可能服输的! 然后不出意外,他又输了。 被咬着尾巴,杀得片甲不留,不论他怎么断尾,都会被死死咬住。 第53章 齐念想:! 我觉得你就是在欺负我。 “我不玩儿了。”说着就把棋子一放,自顾自的生气去了。 一旁候着的怜湫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公子会因此发怒,然而公子不仅没有不悦,还亲手将手侧的云片糕端给了齐念想赔罪。 她温和带笑的嘴角僵住,内心掀起滔天骇浪,很快又冷静下来。 公子对齐念想的耐心出奇的高,这几日齐念想不仅一次触犯过公子,但公子都未与他计较,甚至有时公子还会先一步低头。 齐念想看起来迟钝笨拙,行为表现却不像是普通的杂役,先不说他识字懂墨,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他似乎都懂一些,公子说什么他虽反应慢但都能接上。 他平常看起来自由散漫,仔细注意一点就能发现,齐念想行走坐卧都像是经受过严格的礼仪规训,维持在不算失礼却又不紧绷的状态,这是只有世家培养出来的世家公子才会有的教养。 怜湫想到几日前大公子让她烧的信笺,上面被调查的人便是齐念想。 边境永州,落败齐家的小公子。 ...... 齐念想生气向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从被稀烂的胜负欲中走出,他看到萧子煜递到他眼前的云片糕,大脑卡壳了一下。 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他现在的主子来着。 “对不起,是我乱发脾气了。” “你棋下得很好。” 萧子煜放下手中通透的玉白子,容色淡淡,青色的宽袖委至桌面,翠玉墨竹绣文似流动溶溶冷光,衬得如玉的骨腕更加细白瘦削。 这不是刻意夸赞,而是真心实意觉得惊诧,除了过世的萧老太爷,没有人在下棋方面能够在他手下过上几轮。 他的棋路曾被萧老太爷称过锋利深沉,而齐念想棋路却完全跟他相反,莽撞直白,却每每会在撞上死路前峰回路转,转危为安。 就像是预判感知了未知的危险,不管他如何掩藏,都会被齐念想巧妙的躲过,堪称野兽般的直觉。 所以他渐渐起了逗弄的意思,他故意紧追着齐念想的棋,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从他手中逃脱,一次又一次陷入危机,最后无路可退被他吞吃入腹。 他居高俯视着齐念想,对方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内心深处有什么冒出了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意沸腾,蠢蠢欲动。 但,又是什么呢? 齐念想脖子一凉,缩起脖颈,他小心试探地开口。 “你刚刚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萧子煜转动腕间的佛珠,浅笑不语。 “我反应不快,直觉还是挺准的,你似乎不大喜欢我,但又为什么要我留在你的院中呢?” 齐念想学不会委婉,憋了两天,他还是选择直接问出口。 “食欲。” “食欲?”齐念想不解。 “我有恶食症,吃不出平常食物的味道,但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便能尝出食物原本的味道。” 齐念想恍然。“原来是这样。” “你不生气,不觉得我这样是在利用你?”萧子煜唇角弧度委弯,真实的情绪模糊难辨。 “为什么?我应该谢谢你的庇护才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对你算是有些用处,那我也会安心一点,这些天我什么活都没干,怪不舒服的。” 齐念想毫无阴霾的笑了。 “而且不能品尝美食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从盘子里拿起一片云片糕朝萧子煜递去,欢喜道。 “是不是这样你就能尝到味道了。” “念想,公子面前不得放肆!”怜湫吓坏了,连忙开口制止。 齐念想手一抖,差点没捏住云片糕,他迷惑地眨眼,不知道自己哪里犯错了。 斜照的日光在少年背后打出虚幻的光,光晕跳跃在他莹白的脸侧,他神色朦胧纯真,带着恍然不觉的魅惑。 萧子煜喉头滚动。 “抱歉,我不知道……” 齐念想话停住,如同山间白月的公子身体前倾就着他的手咬下云片糕。 玉白的脸落上日光,他抬起眼,鸦羽的眼睫微翘,任由潋滟的日光碎入眼中,泛着如玉的光泽,他咬下云片糕,视线却在看向他。 轻缓优雅,殷红的舌一闪而过,缓慢吞食。 就好像他吃的不是云片糕,而是他。 齐念想哑声了。 萧子煜吃了一口便退去,清冷的声线依旧。“甜的。” “嗯?哦哦…是甜的。”齐念想恍恍惚惚地将另一半放入口中。 舌尖桂花甜香气未散,萧子煜浅浅舔过唇峰,眸底暗沉,沉糜绮丽。 怜湫震惊之后白着脸跪地。 “怜湫逾越,请公子惩罚。” 齐念想懵逼地回过神,看向跪地的怜湫。 怎…怎么了?! 萧子煜拿帕子抿过唇角。 “下去。” 怜湫退下后,齐念想总觉得亭中的气氛有些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他左看看右看看,不敢看萧子煜。 他发现在不远处的花林遮挡的拐角处,有一陌生面容妖媚的侍女朝这边探头,发现他的注视后迅速缩了回去。 齐念想扯了扯萧子煜的袖子,身体朝他倾斜,压低声音道。 “公子,快看,有人偷瞧你。” 萧子煜注意力被齐念想贴近的修长白皙的脖颈吸引,他偏开视线。 第54章 “近日院中的老鼠变多了。” 齐念想奇怪回头:?老鼠,哪来的老鼠? 直到晚上入睡前,齐念想都没有在清风苑中看到萧子煜口中的老鼠,他中午晒太阳睡得太多了,晚上有些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把自己蜷成毛毛虫又松开,在松软的塌上模模糊糊地睡去。 他睡着后,紧闭的房门打开,一颀长的男人身影踏入房中,单薄的白衣擦过门沿,他走到床边,撩开垂落的床幔。 床上的齐念想睡得很沉,脸侧压在枕上,墨发凌乱的散在枕后,一抹白皙从他颈肩侧漏,安详暖意,活色生香。 萧子煜俯下身,借着月光他的目光在齐念想朝上的另一半脸的血痂停顿半刻,指尖轻轻按压,逐渐加重,血痂崩开,流出鲜血。 睡梦中的齐念想疼的皱起眉,发出疼痛的呻吟想要挣脱开萧子煜的摧残。 萧子煜先一步退开,粘稠温热的鲜血粘在指尖,皮下鼓噪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加速,干渴,燥热。 他不受控制地将沾血的指尖放入唇中,舔舐。 食欲的渴望。 无声的危险紧绷,隐在黑暗的凶兽张开獠牙。 “大公子?” 突然一带着睡意的鼻音模糊地传来。 萧子煜顿住,直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齐念想。 齐念想揉着眼坐起身,迷糊地看向萧子煜。“你怎么在这儿?是睡不着吗?” 萧子煜不语,齐念想觉得有点冷,抓了抓被褥。 迟钝的他与萧子煜对视,他不明所以地对着沉默的萧子煜,他想了想,抓过萧子煜的手,将他扯到了床上,掀起暖乎乎的被褥将萧子煜裹入被中。 齐念想的力气很大,萧子煜反应过来就被暖意彻底包围,他身体僵直杀意骤起。 而这时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温热的身躯贴近了他。 萧子煜过低的体温让齐念想打了个冷颤,他嘟囔了句好冷,却还是没有松开萧子煜。 “这样就不冷了,有人陪你或许就能睡着了,睡吧。” 齐念想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萧子煜的后背,贴着萧子煜的冰冷起伏的胸膛睡去。 暖,热,却又熨烫。 干净的气息安抚下紧绷的躁郁,想要吞吃对方的欲望散去,又带起另一股不明意味的闷燥。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能够将人灼伤的热意,冰冷的血液沾了温度,随着心脏一下一下迸发到全身各处。 萧子煜双眸钉死在齐念想脸上,身体快过意识放松下来,甚至贪婪的想要寻求更多的暖意。 他缓缓地放任自己伸长手臂,然后紧紧地将齐念想裹入怀中,埋入齐念想的脖颈。 好暖。 第三十三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07 齐念想最近又多了一个任务,陪睡。 当然字面意思的那种,晚上单纯抱着大公子睡觉。 为什么要用抱这个词呢,齐念想认为大概是他那晚抱了大公子的原因,没和人同睡过的大公子误会了同睡的意思。 所以这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大公子都喜欢抱着他,像蛇一样缠在他身上,四肢尤其的用力,紧密,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记得第一次从大公子怀中醒来,他对着近在咫尺的完美如画的睡颜懵逼了好久。 水盆掉落的巨响打破他的懵逼,他与推门喊他起床震惊失色的怜湫对上了眼。 齐念想:!我可以解释。 怜湫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立刻迅速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转头他就看到沉睡的大公子醒了过来,在他脖颈侧像是野兽嗅食般蹭了蹭,睁开清凌的双眼。 齐念想突然有一种,他想吃了他的错觉。 后来怜湫告诉他,大公子他有严重的洁癖和失眠症,不说同睡同食,能够近距离靠近大公子的人都没有,他是她侍奉大公子到现在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够如此亲近大公子的人。 怜湫说这话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艳羡。 齐念想没有看懂,但他觉得大公子亲近他绝对不是怜湫想的那样。 怎么说呢? 齐念想沉思,大公子注视他的时候,比起亲近的人,他更像是再看美味的...猎物,可以下嘴吃的那种。晚上睡觉,他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抱枕,任由大公子搓揉捏扁。 一开始大公子同睡时他手上还带着手衣,后来从某一天开大公子当着他的面取下手衣后,他没再见大公子在睡觉的时候戴过,像是习惯了和他的触碰。 但这也衍生出了另一个问题。 大公子似乎更喜欢碰他了,从隔着衣服和手衣触碰,到恨不得整个埋入他的体内,贪婪无所顾忌的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乌发如同流墨一般散开,清冷染上绮丽的艳色,像是专吸人精气魅人而食的男精怪。 秀色可餐,齐念想脑海中蹦出这么一个词。 一只手放到他的腰侧,要命的痒意从腰窝传到神经各处,齐念想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抓住腰上摩挲的手撕了下来,反扑到萧子煜身上忍无可忍道。 “都说不要碰我的腰,很痒的!” “痒?”萧子煜盯着齐念想通红的脸,神情略带茫然。 没办法好好睡觉,齐念想憋了一肚子气,看到萧子煜的表情火气上来了,他压在萧子煜身上,双手对着萧子煜就是一通乱挠。 第55章 肚子,腰侧,后背..... 压抑的闷哼从萧子煜口中吐出,齐念想双眼晶亮,翘起下巴得意洋洋道。 “知道痒了吧。” 他刚准备退下去,被萧子煜压住了身子,被迫侧躺下,萧子煜抓着他的手放到他脊背,和他贴着脸,他吐息捧在他的耳侧,发出一声低喘。 “很舒服,再来一次。” 齐念想懵逼,哪里不大对? 疑惑归疑惑,萧子煜毕竟是他现今伺候的主子,他虽然不想,还是听话照办。 齐念想其实不太喜欢跟萧子煜共寝,因为萧子煜身上太凉了,即便是隔着里衣,他也能感受到冷意。 比起摸人,齐念想更觉得他是在撸蛇。 温凉的皮肤,吐息冰凉滑腻,就连缠人也跟蛇尤其的相似。 骨节凸显的脊背在他抚摸下难耐弓起,低沉的喘息细密的吞吐,缠在他身上的手臂一寸寸收紧,像是被安抚下来的大蛇,每一片鳞片都舒服的舒张开来。 齐念想觉得他们这样有些奇怪,但迟钝的脑袋瓜子又想不出哪里奇怪。 他在困顿的睡意中睡去,没注意到萧子煜沉视他的眼眸。 因此齐念想睡得很不安稳,做了一晚上被蛇绞杀的噩梦。 第二日醒来后他身侧早就没了人。 衣冠整齐的萧子煜在处理事务,齐念想坐在一边拿着一本书边点头边看。 看的进来奉茶的怜湫忍俊不禁,如果不是她每日收拾内室,知道公子和念想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不然光看念想这幅被折腾不轻的模样,很难不让她想歪。 萧大夫人这时闯入了清风苑,身后跟着不少奴仆,她踏进书房直看向齐念想,厉声道。 “来人,将这个魅惑主子的贱奴拖出去就地打死!” 齐念想猛地清醒,他擦了下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奇怪地看向雍容华贵面色冰冷的萧大夫人。 ?为什么要打死他?他做什么了? 仆役们聚在书房门外踌躇,不敢踏入大公子的书房。 萧大夫人更气了,她身边的妈妈朝外啐了一口。 “听不懂夫人的话吗,还不赶紧把这贱奴拉出去杖毙!” 仆役们犹豫着往前,怜湫笑着迎了上来,强硬道。 “大夫人这是做什么,大公子的书房岂是旁人说进就能进的。” 萧大夫人冷笑。 “本夫人替大公子管教院中的人,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 笔落入笔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莫名令人心里一突,书房顷刻安静下来。 “怜湫,带念想下去。” “你敢!”萧大夫人回神。 “母亲。”萧子煜并上纸砚,雪白的袍服压褶,佛珠坠下的流苏滑落,看向萧大夫人。 萧大夫人手收紧,心头怵的发冷。 怜湫应是,将想开口说话的齐念想给薅了下去。 齐念想满脑问号,频频回头看书房,他不解的问怜湫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夫人看起来那么生气,还想要杖毙他。 怜湫叹了口气。 “你啊,都不注意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真没有,自从他进入清风苑后他很少出院子,即便是出了院子也没有人跟他交流,大家看他的眼神很奇怪,羡慕也有蔑视也有。 他感觉大家都不大喜欢他,所以慢慢的他就不喜欢出院门了。 齐念想摇头。 怜湫无奈,近些时日相处她大概知道了他的性子,耐心跟他解释外面的事情。 简单来说只有两件事,一是之前死去的魏三公子的京兆府以斩杀几个流民结案,但是魏家觉得魏三公子的死有蹊跷。 因之前魏三公子冒犯过大公子,他们认为魏三公子的死和大公子有关,怪罪到了大公子身上,闹到了萧府让大公子给个说法,然后被萧老爷斥了一顿赶了回去。 二是,萧六公子萧长云前两天打马球出了意外,不慎摔断了一条腿一只胳膊,如今躺在荣庆苑发着高热,人都要快烧傻了。 “那关我什么事呢?” 齐念想思索,也没想到这中间有什么关联。 怜湫摇头,悄声道。 “大夫人以为是大公子做的。” “为什么?” 怜湫看向他。 “我?”齐念想指了指自己。 怜湫颔首。 “大夫人知道那天萧六公子对你做的事了。” 齐念想脑子晕乎了,不懂。 怜湫看他这样,说出了另一件事,是关于大公子年少的时候的事情。 大公子那时还养在萧老太爷身侧,一时兴起养过一只雪白的幼犬,大公子从不碰那只幼犬,照看幼犬的一直都是大公子指定的仆役。 有天年岁不过八岁的萧六公子跑到了大公子的院里,逗狗玩儿,被大公子看个正着,大公子当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现什么不满。 但第二天萧六公子朝食中就多了一道菜,炙狗肉。 大公子亲手将染血的狗皮,放到了萧六公子的面前。 那天之后萧六公子生了一场大病,萧大夫人对大公子也疏离了起来。 “……”听完后的齐念想。 所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怜湫无言了。 这几日扒在清风苑的眼睛越来越多,齐念想连宿在大公子屋内的事早就传了出去,外面的人都认定了齐念想是大公子屋里的人,然而齐念想本人好像并没有那个自觉。 第56章 想到大公子对齐念想日渐显露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她深深看了眼齐念想。 “或许你不懂才是最好的。” 齐念想:??? 你们聪明人说话都这么喜欢打哑谜的嘛? 到最后齐念想也没有搞懂,怜湫说的这些事之间的关系。 萧大夫人和大公子聊了什么,齐念想不知道,反正萧大夫人走的时候脸色很差,临走之前还剜了他一眼。 齐念想眨眼,无辜。 大公子倒是看起来一切如常,如果硬说有什么不对的话,大公子转动佛珠的频率更高了。 晚上的时候,齐念想洗漱完刚躺下,然后被身着单衣的大公子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半刻钟之后,胡乱披着衣服的齐念想就和大公子又一次来到了破院里,钓鱼。 齐念想:…… 反射弧绕地球三圈的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大公子莫不是有什么毛病吧!为什么大晚上来钓鱼! 但是钓鱼可以烤番薯诶…… 齐念想看着自己怀中篮子中的番薯,口水分泌了出来。 钓鱼就钓鱼吧,他烤番薯去。 他烤完番薯,萧子煜也钓上来了一条鱼,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坐在那里神色难辨地看着鱼在陆地上甩着尾巴扑腾。 齐念想剥好番薯,拿出他到清风苑第一天就从萧子煜手中要回来的手帕垫着番薯底部,递给萧子煜。 萧子煜没有拒绝。 两人并坐着吃着番薯,深秋虫鸣渐少,偶然只有鱼跳动摔地的声音。 “近日院中的老鼠越来越闹腾,让人不堪其扰,你说我该拿他们怎么办?”萧子煜咽掉最后一口番薯,将帕子翻折干净面攥在手中,漫不经心地开口。 还在奋斗的齐念想抬起头,院中那么干净哪来的老鼠?他怎么一只都没有见。 不过大公子竟然说有,那就一定有。 “让人清理掉?” “可我最近还在礼佛,不宜杀生。”萧子煜偏过头,纤长的指节挑起青竹鱼竿,雪白的里衣泛着寒意,他浅浅垂眸。 “那就抓起来,放到外面去?” “可若是不清理掉他们我心头烦躁。”萧子煜停顿。 “不如你说,我该杀还是不该杀。” 齐念想为难地皱起脸,手中的番薯都不香了,他沉思良久。 “如果你不急,我明天再给你答案?” 萧子煜静静地注视齐念想,在齐念想脊背发毛前移开视线,浅笑。 “好。” 次日。 齐念想早早离开了清风苑,萧子煜站在窗前目送齐念想离开,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院门,一直到齐念想踩着晨阳归来。 齐念想从窗底下探出头,顽劣地站好与萧子煜平视。 阳光倾斜那瞬,他抱着一只漂亮的狸花猫向萧子煜展示,笑意明亮。 “喏,这样就不会脏了你的手吧!” 【作者有话说】:食欲变质—— 第三十四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08 清风苑中多了一只狸花猫。 震惊多了,怜湫学会了波澜不经。 反正大公子对齐念想纵容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狸花猫由齐念想照顾,和齐念想异常的亲,时常黏在齐念想身边撒娇打滚,叫的那叫一个娇甜。 但它对上大公子就是另一幅模样,弓背炸毛伸爪子呲牙,不知为何讨厌极了大公子。 怜湫一度觉得这只狸花猫活不长,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公子对院子中多出的狸花猫态度很是平和,许是爱屋及乌,偶尔兴趣来了还会拿鱼干逗弄狸花猫,然后不出意外的被狸花猫哈气。 这时齐念想就会抱起狸花猫,放到一边,义正言辞的数落它。 “说过多少次的,不要对大公子伸爪子,大公子是养你的主人知道不!” 主不主人的狸花猫可不知道,被训了也只会可怜的喵喵叫。 齐念想背后的大公子时常会浅笑着看这一幕。 怜湫眼皮一跳,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大公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种既视感还表现在其他地方,例如齐念想有晒太阳午睡的习惯,所以清风苑的梨花树下放置了一把藤椅,每到午时齐念想躺在藤椅上午睡,狸花猫蜷在他的怀中一起晒太阳。 大公子看到后便会将狸花猫从齐念想怀中提出去,挤在藤椅上抱着齐念想一起睡,只留被丢出去的狸花猫暴躁的在藤椅边走来走去。 大公子和齐念想一起用餐时,如果齐念想受不住狸花猫的痴缠喂了它,那么大公子便会盯着齐念想,一直到齐念想愿意喂他为止。 大公子对齐念想的态度似乎又有哪里不同了。怜湫想。 比起清风苑中的平静,外面可谓热闹非常,事件一件接着一件。 经萧家查证萧六公子坠马确实不是意外,而是人祸,调查出来的证据直指仇视萧家的魏家。 魏家为将罪名嫁祸给大公子,给大公子扣上谋害嫡亲,手足相残的帽子,故意散播齐念想的存在,空口描绘了一场兄弟相争的大戏。 萧大夫人得知自己被当做枪使用后,气都要气疯了,院里的瓷器几日内换了好几套。 魏家敢如此招惹萧家自是有所依仗,魏家嫡长子将尚公主,搭上皇家,成为皇亲国戚,所以他们近日行事才会越加嚣张跋扈,自认可以和萧家比肩。 第57章 但他们并没有得意太久,不日有消息传来,魏家嫡长子吸食五石散过度,马上风暴毙在房中美婢的身上。 魏家嫡长子一死,尚公主一事便也不了了之,那么自然能够庇护魏家的皇家势力也一并撤去。 辉煌一时的魏家迅速落败,不出两日就被其他世家瓜分,分崩离析。 萧大夫人听到魏家倒台恨得不拍手叫好,但随即发生的事情却让她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清风苑的怜湫出现在芙蓉苑,带走了她身边陪嫁的彭妈妈,杖毙。 理由是彭妈妈伙同外人教唆她送到清风苑的美婢给大公子下药,意图爬上大公子的床。 叛主,勾引主子,给主子下药,无论哪个罪名都足以主家打死签了卖身契的下人。 萧大夫人不信,但怜湫拿出了足够多的证据,让她不信也得信。 即便这样她还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陪伴她多年的妈妈被杖毙,她来到了大公子面前,想要为彭妈妈求情,却被大公子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墨发束冠,温润娴静若仙的白衣公子从佛前抬起头,淡声道。 “母亲,你逾越了。” 彭妈妈被杖毙了。 丫鬟抖着声音来报,未敢前去观刑的萧大夫人从矮塌上跌坐了下来,全身冰寒,唇齿发冷。 她又一次想起,她名义上的大儿子回头看她的眼神,平静无澜,毫无感情,不像是在看血亲的人。 她回想起之前一桩桩的事,猛地打了个冷颤,不禁想。 魏家的事,小儿子的事,彭妈妈的事,其中有多少是萧子煜的手笔。 ...... 没有。 除了最一开始的魏三是他授意伤的,后面的事就与他无关了。 他充其量是做个引导者。 萧子煜放下手中的白玉子,本来势均力敌的局势因这枚白子打破,三步之内蚕食了黑棋大半势力。 魏家会对萧六出手他并不意外,或者说魏家伤不到他,一定会报复到萧六身上,但又有什么关系? 魏家得罪的不止萧家一个,总会有其他的世家不想看到魏家攀附上皇室,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将声势弄大,然后等待结果就好。 至于萧家遍布的眼线,还是太心急了,他身边多了齐念想之后,更是多了其他心思,尤其是把心思打到不该打的地方。 说到底,不过都是一群无用的马前卒。 萧子煜放下最后一枚棋子,结束了棋局。 齐念想呆滞住,没搞懂自己怎么突然间就输了,他抓了抓头发,憋屈的放下手中的黑棋。 “你今日心神不宁,注意力不专,为何?”萧子煜问。 齐念想欲言又止,狸花猫趁机跳上桌,弄乱了一桌的棋,拱在齐念想的手下来回蹭他。 齐念想抚摸狸花猫的头,“前院今天流了好多血。” 前院闹得动静那么大,齐念想不想知道也难。 “害怕了?还是觉得我下手太狠?” 齐念想脑袋上浮现问号,“为什么害怕?我只是不太喜欢血的味道,这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他苦恼地摸了摸鼻子,铁锈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间。 “你的关注点总和旁人不同。”萧子煜捻着手中的白玉棋摩挲。“如果是其他人大概会指责我心狠冷血,难道你不觉得吗?” 棋子落入棋盅内,发出清脆的响声。 齐念想更疑惑了。 “会吗?公子那么做一定有公子的原因吧,就是下次行刑离咱院前远点儿可以吗,我不喜欢血的味道。” 身着青色布衣的少年抱着猫,挺拔毓秀,似天生软绵,挨过去就像是碰到一团云,靠的深了偏又能触碰到坚硬的内里。 他话语平常毫无阴霾,有种纯粹的仿佛稚子的天真残忍。 笨拙迟钝却又异常的通透,真不像是小小的边境世家教出来的孩子。 心脏跳动,勾人的好奇顺着血液迸发,萧子煜笑了,表面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 “好。” 怜湫进入冷亭,恭敬垂首。 “公子,欢乐居来了新人。” 这是暗语。 莲绣袍袖从桌面滑落,盖住盈润的佛珠,萧子煜勾了下流苏的绳结,问向齐念想。 “今晚冰玉湖开游船画舫,要去看看吗?” “可以吗!”齐念想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来了精神。 “当然。” “去!我要去!” …… 怜湫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同大公子离开,来到了她口中所说的欢乐居。 暗室,地牢。 火烛跳跃,阴暗冰冷的寒意浸染,血腥味浓到散不开,偶然有铁链碰撞肉体灼烧惨叫的声音传来。 犹如影子存在的暗卫在大公子来的前一刻,摆上一张纤尘不染的椅子。 干净的鞋面踩到潮湿的地面,大公子坐到椅子上,看向行刑椅上半死不活的男人,雪白袍服垂落,如同悲悯佛子的面容染上阴沉的暗面。 手衣包裹的指尖点在扶手,佛珠碰撞。 “查出是哪里来的吗?” “回公子,是谢家军的死士。” “谢家军,谢琼?他派死士潜入萧家做什么。” “影一他们还未审问出来,据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最近有股势力在京都搜查一个名叫冯衍的人,手笔来自于忠义侯府的柳大姑娘,搜查冯衍的原因不明。 第58章 柳大姑娘排查了全上京,只剩下皇宫和萧家无法渗透,曾闻谢将军与柳大姑娘关系匪浅,奴婢猜想这位谢家军的死士是谢将军派来,帮柳大姑娘来萧家探查此事的人。” “冯衍在萧家?”萧子煜道。 “是,他们探查的冯衍曾化名冯昌恒以武师傅的身份,被萧家招入府中,但冯衍于今年初病逝只留下跟他一起入萧府的远房表侄,这一消息已被奴婢封锁,短时间不会泻出去。” “冯昌武恒,边境齐家之后。” 萧子煜点在扶手上的手并握松开,浅淡的声音散开。 “他们的目标,是念想啊。” 怜湫垂首,不敢接话。 萧子煜起身,火炬火焰扭曲,投下跳跃拉长的阴影。 “杀了吧,如果还有其他伸进来的手,一并剁了,送还给对方当晚礼。” “是。” …… 正在和狸花猫玩耍的齐念想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背后怎么突然这么冷。 “阿嚏!” 同一时刻同样感受到冷意的柳盈江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抵住鼻子,嗡声道。 “奇怪,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详的预感直到傍晚达至顶峰,刺耳的尖叫从门外传来,柳盈江立刻从塌上起身往门外跑去,他打开镂空雕花木门。 猩红的血液砸到地面上,他猛的顿住,缓缓抬头。 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挂在门沿垂下。 谢琼神色冰冷的看着落到地面滚动的人头,他挥手命人带下去好生安葬。 他拔出短匕,锋利的刀面狠刺入桌面。 他派出去的死士死的干净,什么消息都没有带出来。 好一个只手遮天的萧家! —— 呕。 柳盈江胃中空空却还是觉得反胃,他压着不适在丫鬟的搀扶下了马车。 傍晚的人头给他的刺激太大,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他虽然来古代也有些年岁了,但在他眼前死人这种事情他还是无法适应。 没办法,他只能出来散心,分散点注意力。 话说回来,萧子煜这一手也太狠了吧,他不就是派个人去萧家查点无关的萧家消息,至于这么警告他吗! 他要真是个娇滴滴的闺中小姐,还不得被他给吓疯。 现在别说攻略萧子煜了,他想到萧子煜的脸就胃抽抽。 这样佛面蛇心的男人,攻略个鬼,真靠上去怕不是连命都得搭上。 柳盈江心有戚戚地想着。 忽然他顿住,一抹艳丽的背影在他眼前闪过。 刚刚他是不是看到那个孩子了? 彩灯节上,人头攒动,来往行人犹如川水汇入五彩斑斓的色彩之中,夜市大开,热闹非常。 红衣金缕面戴着猫脸面具的齐念想捏着一根冰糖葫芦站在人流中,左看看右看看,呆滞。 他用三秒钟接受了他现在的状况。 完了。 他,好像,迷路了。 qaq 【作者有话说】:念想,撒手没—— 我稍微解释一下哈 这个世界念想受身体限制,脑子是真的不好使。 每个世界分上下两部分剧情。 上部分剧情是讲述的念想经历的剧情。 想看念想个人心理活动,要等到下半剧情。 因为实习生做任务不带记忆,所以把每个世界当做念想经历过的人生看就行 第三十五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09 因大公子承诺晚上可以出府,从下午开始齐念想嘴角的笑容都没有停过,肉眼可见的兴奋。 自从和冯叔入了萧府,他能够外出的机会少之又少,一方面是冯叔不允许他乱跑,一方面是萧府管束下人严格,没有管事允许他没办法随意出府,上次出萧府还是去郊外送葬冯叔。 可想他是多么期待能够和大公子一起上街游湖玩耍。 晚上大公子没有食言,让人备了马车。 外出前怜湫拿出早已备好的衣服让齐念想换上,齐念想看着怜湫手中的红色的华服,虽然疑惑但还是乖巧的换上了。 近两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齐念想习惯了粗布麻衣,突然换上柔顺细腻的绸衣他觉得有些不习惯,他别扭的拨弄腰间垂落的环佩,没注意到怜湫眼中惊艳。 少年墨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平时布衣就已掩盖不住他过盛的容貌,如今换了明亮张扬的红衣,更是衬得少年芝兰玉树,明艳贵气。 “怜湫姐姐,我们出去吧,不要让大公子等急了。” 他低下头星眸明润,似是坠入满天星辰,带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天真,像是大家培养出来的金尊玉贵无忧无虑的小公子。 怜湫忍俊不禁,和齐念想一同出去见了大公子后,怜湫注意到大公子看到齐念想那刻眼神滞了半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完全没有成为别人眼中风景意识的齐念想,欢快的跑到了大公子面前,朱红的衣摆层层摇曳荡开,像是撑开羽翼肆意炫耀美丽的火凤凰,飞奔向一处,如此的令人心尖颤动。 马车上,一心出门游玩的齐念想发现大公子一直在盯着他看,他奇怪地眨眼。 “怎么了?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 大公子身着的常服和齐念想穿的华服极其相似,不同的是大公子的常服是如寒水的冰蓝色,绣着雅致的鹤云银纹。 第59章 淡淡的檀香压过墨竹的冷香,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他长长的睫毛低压成诱惑的弧度,悄落在齐念想身上。 “念想,你可知谢琼。” “谢琼?是谁?”齐念想歪头。 “既然不知道那便算了,一个不重要的人,念想不必知道。”大公子将勾在齐念想耳侧的墨发捋到他身后,温凉的指尖擦过耳尖,带起几分冷意。 齐念想总觉得大公子话没说完,又实在想不起来谢琼是谁,不过他小时候有个玩伴,确实是姓谢来着。 但他们不同名,应该不重要吧? 出门的兴奋压过齐念想心中那一分疑虑,愉快的将大公子不明所以的问话抛到脑后。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嘴馋,求了大公子下车买一串冰糖葫芦就被人群带迷了路。 夜市喧闹人流也大,他一心跟着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跑,没注意到自己越走越远,等他买完冰糖葫芦回头,就认不出自己在哪了。 齐念想慌了,又没全慌。 他镇定地想了想,决定站在原地等人来找他。 大公子应该不会抛下他吧?齐念想呆呆地想。 大周王朝是有宵禁的,夜市只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才会开放,所以每逢夜市上京四条主街上都挤满了夜游的百姓。 齐念想觉得自己像是烙饼一样被人挤来挤去,他好不容易挤到人少的地方喘口气,不远处巷口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 “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呦呵,这小公子长的娘们唧唧的,性格还挺烈,来,告诉爷你是哪个象姑馆跑出来的小相公,说了爷几个今晚就包了你。” 几个公子哥儿打扮的纨绔说着笑了起来,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着一身松垮玄衣的少年。 少年墨发半束,面若好女,皮肤白皙,是很少见光透着不健康的苍白,他外露的皮肤白的渗人,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眸和艳红的唇点缀,带着一股冰凉的阴沉。 上京世家奢靡盛行,其中不乏有好男风的世家子弟,秦楼楚馆运营而生,近些年男风盛行,加之他们所在的巷口隔道就是倌街,少年有一身散漫松垮的装束,身后又没有跟着下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男倌。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祁连誉冷冷地掀起唇。 他回想这几个蠢货是哪个世家的,是将人打断手筋剁碎了腿喂狗好,还是将他们扔回去一并诛了九族好。 人想找死拦都拦不住,尤其是脑子糊了猪油的蠢货。 纨绔们狎昵大笑朝祁连誉伸出手,祁连誉启唇命令还未下。 突来的猫面具重重砸到了为首的纨绔头上,纨绔大脑遭受重击踉跄后退。 剧烈的疼痛让纨绔惨叫出声。 “谁扔的!” 一支纤白的手从地面上捡起猫耳面具,红色衣摆委地,环佩叮当,纨绔们怒气冲冲地看向来人,不约而同地愣住。 风华绝代的少年闯入他们的眼中,如云的墨发散开,束着墨发的金红长绫飞舞,宛若绚烂的彩霞落入云中,他抬起点缀灯火的眼眸看向他们,沾染凡尘惊落人间。 “是我。” 齐念想挡在祁连誉面前,“不可以欺负他。” “你竟敢打我!你知道我阿父是谁吗!”为首的纨绔叫嚣道。 “我管你阿父是谁,反正你们不能欺负他,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齐念想扬起下巴,比他们更高傲地呛了回去,活脱脱被宠坏的傲慢的小公子。 纨绔们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红的是少年的容貌,青的是他们看出少年一身装扮价值不菲,江南贡品只有皇宫和最上层世家才能用得起的流云绸缎,顶级苏绣,羊脂白玉。 即便没有看到少年身后跟有随侍,通身挡不住的贵气足以让他们心惊,这是哪家小公子偷跑出来了? “算你好运!” 纨绔们对视几眼,能在京都混的都是有眼力劲的,他们瞪了一眼祁连誉,结伴退去。 见纨绔们离开,齐念想松了口气。 不用打架实在太好了。 “你没事吧!”齐念想转过身看向祁连誉,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好奇,明亮而纯粹。 过于浓重的色彩在他眼前抹开,如同盛大的花火撞入眼中,繁华绚烂。 祁连誉眼底的冷意滞住,心跳快的出奇,他拧起眉偏错开齐念想的视线,背后打手势让影卫退下。 齐念想察觉到了祁连誉背后的动静,他捏着糖葫芦有些尴尬。 “那个,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谁派你来的。”祁连誉视线一寸寸从齐念想脸上刮过,俯视冰冷。 “谁派来的?”齐念想奇怪地重复,“没什么人啊。”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祁连誉眼底暴躁的冰冷,他露出明快的笑容。 “你好高呀,我在那边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比我小,我看你十分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齐念想会出手的原因,他觉得对方很熟悉,像是有种奇妙的吸引力,想要亲近对方。 面对面站着齐念想才发现,看起来单薄瘦弱的少年比他还要高上半个头,他骨架很大身量极高,身上却没多少肉,看起来削瘦病态,宽松的玄衣空落落地披在他身上,略显柔弱。 似被齐念想脸上的笑容烫到,祁连誉皱起眉。 第60章 拙劣的搭讪手段。 “你对谁都这么说吗?” “我又不是看谁都面善,你是第一个。”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齐念想还是认真地回道。 祁连誉臭下去的脸色好转,恩赦一般开口。 “算你有眼光,你叫什么?” 齐念想刚要开口。 “念想……” 清润的声线从身后传来,若冷水浸落叮咚敲打,冒出寒意。 齐念想顺着声音向后看去,便见站在人群中仿佛和人流隔开鹤立鸡群的萧子煜。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静静地望着他,高挂的灯笼的在他眼中晕染艳色的红意,整个人纤尘不染,呈现出危险的诡谲。 齐念想却很高兴,毫不犹豫地朝萧子煜奔去。 “大公子!你来了!” 萧子煜垂眸看向脸色红润的齐念想,食指屈起,亲昵地敲在齐念想的额头,将要覆压上来的阴暗退了下去。 “莫要乱跑。” “我没有乱跑,我只是迷路了。”齐念想理不直气也壮的回道。 “你是萧家人?”祁连誉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对他笑的少年,下一秒却跑到了他人面前,那人还是他最厌恶的人。 “萧家的公子?” “不是,我是大公子的随侍。”齐念想扭头回道。 “随侍?”祁连誉扫视齐念想一身的行头,冷笑。 谁家随侍穿的跟主子一样,骗子。 房中宠才是吧。 “没想到会竟在此地遇到萧大公子。”祁连誉不无恶意的开口。 “见过祁公子。”萧子煜淡声道。 “既是相遇便是有缘,萧大公子不介意孤…本公子向你讨要一个东西吧。”祁连誉似笑非笑,手指齐念想。 “我要他,萧大公子可能割爱?” “不可。” —— 齐念想是被拉走的,他迷迷糊糊地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其实有些不舍祁连誉,但是大公子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没敢开口。 人流涌动,行走其间像是被人流淹没,他们回到了马车停滞的地方,怜湫见大公子情绪不对安静地退下,侯在车外。 齐念想刚爬上马车,就被一股力道拉的身体前倾,跌入微凉的怀中。 …… 祁连誉冷眼看着萧子煜和齐念想离开。 “公子!公子!奴终于找到你了!”半刻后,一矮胖的身着下仆衣服的太监扑到祁连誉脚边。 “奴失职,一时不察跟丢了公子,还请公子责罚。” “滚开。”祁连誉不耐烦地踹开来宝,“去画舫。” 来宝在地上滚了两圈,听到命令连忙爬了起来。 “是是是。” 繁星耀熠坠入湖心,平波荡漾,灯火四起,廊坊不绝,奢华的画舫停泊在岸边,祁连誉踩过潮湿的木板,踏上画舫。 他踢掉脚上的鞋子,赤脚踩在铺满白狐地毯的甲板,他进入画舫拆去束腰的勾带。 七八个侍女训练有素的围了上来,为他拆去发冠,褪去外衣,罗袜,换上更为舒适宽松的棉绸衣。 他躺在宽敞的美人榻上,侍女捧酒侍候,捏肩,捶腿,琴音和弦奏起,靡靡之音,纵情享乐。 来宝慢一步上船,他到的时候,躺在塌上的少帝睁开眼,阴沉冰冷。 “去查。” 第三十六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10 墨竹的淡香呛入鼻中,浓郁的令人喘不过气。 齐念想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猝不及防被大公子抱了个满怀,冰凉的衣衫沾着些许长街小贩的烟火气味,却一如既往没有体温,捎带夜间的潮凉。 这个时候齐念想才恍惚回神,讨厌与人接触的大公子是亲自去寻的他。 大公子拥他的力道就让他十分不舒服,他能清晰感受到横在他腰间臂膀收缩起伏的肌肉,线条紧绷,像是盘踞的雪蛇一样力道越收越紧。 齐念想难受地推拒大公子,却被压着后脑深埋入他的怀中。 “念想,不可以离开。” 细密濡湿的吐息喷洒在他脖颈,像是被扼住咽喉,敏感的身体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能察觉到一些特别的情绪,压抑,薄怒,不平静的心跳,还有危险。 ——想要将他吞之入腹的危险。 齐念想知道,大公子又犯病了。 这是齐念想自己总结出来的,大公子平常看起来很正常,偶然会突然冒出一些奇怪且又危险的情绪,但大公子从未真正的伤害过他,相反大公子对他很好,所以他也就习惯了偶尔的大公子犯病。 左右不过是抱抱贴贴,缠人点儿罢了。 “我不离开,但你别抱太紧,我要喘不过气了。” 大公子仿佛没有听见般,死死地缠着他,皎若白月的面容垂在他耳侧不停的说,不可以离开,念想。 齐念想欲哭无泪,就差没举双手表态,他没想离开,真的。 萧子煜知道他吓到齐念想了,理智在沉沦,冷眼看着自己失控。 他是故意放任齐念想下车,目送齐念想远离。 怜湫看齐念想走远想要提裙下车提醒,被他制止。 边境齐家的小公子,两年前齐家遭受狄祸惨遭灭族,唯有小公子被齐家门客救走在外流亡,但这是表面被人修改粉饰过的信息。 第61章 真实的情报是,齐家从未有过什么小公子,更不是灭于狄祸。 有人细致的做了齐念想的身份伪装,甚至于长达十四年之久,若不是他手下的情报网渗透各个地方,很难能探查到内里真相。 齐念想身份存疑,而现今又多了忠义侯府的柳盈江,谢家谢琼,态度暧昧局势朦胧,势力一股庞杂过一股,不知隶属何方。 腕间转动的佛珠发出碰撞声。 那么你究竟是谁呢,念想? 他看着齐念想汇入人群之中,头也不回的离开,像是离巢的鸟儿,欢快地奔向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还未到隆冬,他却突然觉得冷了。 尤其是在看到齐念想在对祁连誉笑时,冰冷达到顶峰。 这种冷不是表面温度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冷,浸透皮肤往骨头里钻,仿佛冻碎了身骨,从深处裂了开来,锥心的疼。 这些时日他习惯了从齐念想身上攥取暖意,那种肌肤相贴仿佛能将人烫伤的热度,整个将他包围,温暖的一塌糊涂。 明明他最厌恶与人接触,哪怕是不经意的触碰他都无法忍受,可独独齐念想不同,他眷恋他身上的温度,贪婪他的血肉,欢喜他的目光。 他曾剥离开自我思考过原由,得到一个怪异的结论。 情难自禁。 如果说以一开始的注意是对少年干净灵魂产生的难以抑制的食欲,那么接下来的相处便是无法掌控的沉溺。 或许是从第一次相拥开始,或许是晨光下抱猫的少年笑容太过明亮,又或许是少年日常点滴无声的包容。 一种异于平常的强烈情绪在胸腔炸开,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碾压过内里的脏器,星火燎原以摧枯拉朽之势灼烧他荒芜的内心,烧的他在那一瞬起了激烈的毁灭欲。 然而在那一刻,少年欢喜地回头毫不犹豫的奔向他。 —— 他无法形容那一瞬的情绪,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满足,所有的阴暗都在少年的步伐间一步步褪去,偏又习惯了维持平静的躯壳,不露一丝破绽。 少年毫无阴霾的对他展露笑容,炽烈灼热。 那一刻他想,齐念想是谁都没有关系了。 他要,留下他,永远。 灼尽的荒原随风而长,花苞盛开,吹过了满地的绿意。 —— 齐念想腿软着下了车,他衣衫整齐发冠未乱,只能从微红的脸颊和混乱的呼吸中窥出马车内发生的一二。 他还未走两步,被大公子拉住戴上了先前的猫面具,齐念想不情不愿地戴上,不怎么开心地睇了眼萧子煜。 他在记仇,因为刚刚在马车里,萧子煜抱他太紧,让他手臂发麻手上没了力气,弄掉了他好不容买到的冰糖葫芦。 可这个眼神落在别人眼中就是另一个意思了,像极了被作弄狠的恃宠而骄。 怜湫垂着头不敢多看。 另一边吃过小食,来到冰玉湖散心无意看到这一幕的柳盈江眼睛却是要瞎了。 他知道很多世家子荤素不计,尤其喜欢玩弄少男少女,但是这种事情发生在萧子煜身上就过于离谱,还很有冲击力。 怎么回事,他记得上一次他见萧子煜时,他对这孩子有很强的占有欲,感情却明显不是男女之爱。 这才过了一个月,萧子煜看小孩儿的眼神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温柔地似能滴出水,温润君子的表皮下是令人心惊的情愫。 柳盈江面色些微扭曲。 他知道,小孩儿长相是很好看,非雌雄莫辨的那种,而是少年独有青涩丽艳的美感,但也不能改变小孩儿是个男的事实,而且关键他还未成年! 即便在古代说十八岁成年有点扯,柳盈江还是抑制不住的蛋疼。 该死的古代,该死的基佬,更该死的是他不仅男扮女装活在操蛋的古代,还要去攻略一个基佬! 烦了,毁灭吧,这个世界该扬了。 “柳小姐!”正巧齐念想也看到了柳盈江,他双眼一亮朝他挥手。 柳盈江装上得体的微笑,对上萧子煜看向他的薄凉的墨瞳。 “上次真的谢谢柳小姐帮助,因一些事我没有赴约和柳小姐离开,还请柳小姐莫要怪罪。”齐念想不敢直视面前容颜极盛的少女,红着脸歉意道,幸而有面具旁人也看不到他脸上的羞赫。 “无事,你没事就好。” 冰冷从脚底蔓延,柳盈江嘴角笑容僵硬。 萧子煜你吃醋个屁啊,我不是基佬,我对男的不感兴趣,再好看也没用! 齐念想乖软地笑了。 “念想,该上船了。”萧子煜轻声道。 “就来。” 齐念想不舍地再三跟柳盈江告别,才去寻萧子煜。 念想?柳盈江摸了摸鼻尖。 小孩儿名字还怪特别的。 他看着红衣少年朝气十足的背影,宛如燕鸟归巢般停在萧子煜面前。 别说,这么看小孩儿确实有能让萧子煜另眼相看的资本,无关容貌,而是那份笨拙的天真,可能就是应了那句天然克病娇。 他这么想着,系统又在他脑海中嗷嗷叫。 柳盈江干净利索掐断系统的声音,吵个屁吵,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萧子煜对那孩子动了情,他现在凑上去是有病吗? 攻略男人也就算了,还想让他当男小三? 第62章 要点脸吧。 他这么想着,走到半路的齐念想突然停步又转了回来,停在守礼的距离,捏着衣角磕磕巴巴地开口。 “虽然很冒昧,但是可以问一下柳小姐全名吗?” “我姓齐名念想。” 少年忐忑地看着他,红唇轻咬,外露的耳尖通红。 柳盈江不想多想,但是少年的表情容不得他不多想。 …见鬼,小孩儿这副模样,不会是喜欢他吧! 男、小、三! 柳盈江成功被砸的一脸血。 齐念想还是顺利的要到了柳盈江的全名,主要是他再不把小孩儿打发走,今晚他门前估计又得多挂个人头。 柳盈江又胃疼了。 —— 萧子煜踩着悬板踏上画舫,回身朝齐念想伸手,手臂骨节绷紧,纤长优雅。 齐念想借力跳上了画舫,浮在水面的画舫微微晃动,上了船他想抽回手,却没有抽动,萧子煜自然而然的握住,带他往船里去。 “念想,你喜欢柳小姐吗?”衣袖起落,轻的仿若一阵清风。 习惯了萧子煜的触碰,齐念想也不纠结,想了想才道。 “柳小姐帮过我,他是个好人。” “…好人?”萧子煜咀嚼陌生的两个字,眉眼温润落月。“念想喜欢好人吗?” “喜欢啊,大公子也是好人。”齐念想晃了晃他们之间牵着的手,笑道。 孩子气的举动,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萧子煜神情微恍,眼神温和下去。 冰玉湖上船阁颇多,画舫成群,灯火阑珊,与湖中的繁星相呼应,流水渐远,眼前骤然开朗,黑暗成为任意涂抹的幕布,连成繁华的盛景。 近有琵琶争鸣悦耳的声音传来,打眼一瞧,最近的窗阁有琵琶娘子坐在船头素手挽清风,快若玉珠落盘,慢若切切私语。 湖心中央有一圆形浮萍木筏,上有身着素纱的舞女映着琵琶起舞翩翩,周围琉璃花灯连片点缀,雾气若有若无,若隐若现,仿若仙士宫阙落入凡间,一舞翩若惊鸿。 偶有叫好声从其他画舫中传来,多是夜游出玩的富家子弟。 齐念想坐在船甲上渐渐看入迷了,忽然一声琴音从后传来,他被吸引着转过身,便见大公子正坐在一架长琴后,骨节纤美的手指抚上银白的琴弦。 冰蓝色袍服委落,露出白皙的腕骨,青丝垂落到他胸前的衣襟上,衬得他颈侧的皮肤愈加雪白,似遥远的高山,似近可汲取的绿水,呈现出温润霜雪之姿。 冷淡和温和并存,杂糅成奇特的让人望而却步的容色。 香炉雾气缠绕,琴声溶溶,密而不急,穿透人耳,勾人心弦,似并着远山青水,悄无声息却又强势地压过一切声音。 清如鹤唳,细似吟蛩。 齐念想愣了神。 公子抬首,视线垂落在红衣少年身上,勾带出几分昳丽遐想。 琴音峥然高鸣,转而温和,似情人厮磨鬓耳,缠绵悱恻,低声诉语,温柔地依附在指节的周围。 —— 久闻公子仙谪惊世,一曲朝闻天下。 一曲终,全场寂静,似沉浸在绵长的余韵之中。 “好一曲春江花月,不愧是上京第一公子,公子萧钰。” 不轻不慢的拍手声打破寂静,一座画舫从后擦过眼看就要撞上他们所在的画舫,极限停住,高挑的青年出现,黑色长靴踩上的船板,不请自来的进入画舫。 他步伐稳健而又缓慢,似一把出窍沾血锋利的长刃。 谢琼撩开垂落的纱幔,扫过背对着他的红衣少年,望向后方的萧子煜扯起唇。 “就是不知道这情是诉给谁听呢?” 第三十七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11 谢家那位贯有“活阎王”之称的谢小将军,向来不喜欢与京都的世家子弟打交道,他话中带刺自然来者不善。 萧子煜似有所料,也不恼寥寥几句淡然地略了过去。 谢琼来此来两个目的,一是刺探冯衍的消息萧子煜是否知情,二是刺探萧子煜的态度。 在世知晓小太子活着的人不多,萧子煜即便知道他在找冯衍,也不会联想到早已“死去”的先太子身上。 但万一呢,萧家绵延鼎盛上百年,经历了数次皇权更迭,仍然盛而不衰。 萧家每代掌权人足智近妖,无人知道萧家背后势力究竟有多庞大,它就像独立山林顶峰的巨树,根系盘枝错杂。 萧家强大的情报网,让谢琼不得不防。 两个人据是话里有话,针锋相对,听的齐念想晕乎乎的,来回两句话后就跟不上两个人的谈话。 听不懂后齐念想就不听了,他觉得在他身后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悄悄回头想要看身后人的模样,两人的对话却戛然而止,像是断线的幕影,静的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齐念想僵住,有种小动作被抓住的窘迫。 幸而两人只是谈话结束,没人注意到他。 “阿想,过来。”萧子煜看向他。 齐念想反应了下才后知后觉萧子煜是在喊他。 怎么突然间喊得这么亲昵? 不解归不解,他还是听话的站起身朝萧子煜走去。 锦绣红衣跌宕垂落,随着他的步伐划开弧度,束起的墨发倾泻而下盖住他大半个肩头,少年背影修长挺拔,金色长链后压串着洁白圆润的珍珠垂坠在后颈,说起不出的高挑秀雅,尊贵玉气。 第63章 本没有注意齐念想存在的谢琼蓦地怔住,突来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上前跨步,扯住祁念想的手臂。 “你.....” 齐念想手臂一痛,刚要回头。 冷香拂过,一只手揽过他的腰,将他半拥入怀中,冰蓝绸衣撞入眼中,阻止了他回头看的动作。 “谢将军,阿想是我随侍,他胆子小,莫要吓到了他。”萧子煜安抚性抚过齐念想背后的长发,扫向谢琼抓着齐念想的手。 先前还神色淡淡的谪仙公子,狭长的眼眸凌起锋利的弧度,虽还是那副温润尔雅的模样,漫不经心的话语中却多出了清冽的险意。 “一个随侍而已,萧公子这反应,我还当是动了你的娈宠。” 谢琼手收紧,冰冷地对视了回去。 齐念想痛呼了一声,低声喊了句,疼。 声音模糊让人听不真切,谢琼近乎本能地松了手,他手指屈起紧绷成弓的弧度,似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齐念想连忙收回手,衣服顺着他手臂抬起落入臂弯,露出刺眼的五指红痕,疼的他眼角闪出泪花。 萧子煜神色全然冷了下来。 “怜湫,送客。” —— 谢琼是被请出的画舫,凭他的性格他尽可强硬的留下,去查看那少年的模样。 但他犹豫了,只因那少年的背影给他的熟悉感太重。 即便可能性不大,他也不想被那人看到他如此强横无礼的模样。 他握了下手,眸光冷沉,他有的是时间去查。 齐念想可不知道谢琼的想法,他正被萧子煜按着用冷手帕敷手臂上的红痕,虽然他觉得不用,但是架不住公子强制要求。 好像消毒一样。 齐念想吐槽。 “刚刚那位就是公子之前问我的谢琼么?他原来是个将军啊。”他迟滞的脑袋瓜子转了一圈,好奇道。 “他身上杀气重,不大好相处,下次遇到他记得躲远点。”萧子煜道。 齐念想懵懂地点头。 继谢琼之后,又有不少世家子弟请求拜访,但都被怜湫回拒。 夜游画舫间约定俗成的规矩,想要拜访画舫的主人,需在船头闪三次灯,主人若是应许回一下,不许便回两下。 画舫游湖转了半圈,萧子煜提出时间不早该回去的时候,齐念想有些失落,他还没有玩够,不想回去。 “若你喜欢,下次夜市开放我再带你过来。”萧子煜给出承诺。 齐念想听后开心地点头。 等画舫准备掉头返回时,不远处一座两层船阁的画舫突然起了火,黑烟滚滚,火焰的苗头从船阁内部窜出。 齐念想眺望过去,极好的视力让他清晰看到着火的画舫内似乎有人在打架,准确来说是厮杀,并有许多黑衣人从水中冒出接连不断地爬上画舫。 关键是齐念想在画舫二层处看到了他之前从纨绔手中救下的玄衣少年还有…柳小姐? “杀人了!” 求救声和尖叫声迅速在湖上传开。 怜湫来报,湖上有人遭遇了刺杀,萧家是否速离。 萧子煜看向湖中着火点画舫神色不变,淡然道。 “既有危险,那便回吧。” 红色的衣摆从他身侧穿过,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听一声噗通的水声,少年义无反顾地跳下来船,同时他坚定有力的声音传来。 “不必管我,我去救个人,马上回来!” 头也不回,毫不犹豫。 水浪翻滚,红色绸衣浸入水中,宛若人鱼华丽摇摆的尾羽,迅速消失在水中。 “念想!”怜湫震惊。 毛骨悚然的冰冷从她背后浮现,仿若冰霜冻结连带空气都浸了冷意,怜湫冷汗冒出,朝后跪地。 “公子息怒。” …… 柳盈江要呕血了。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悲催了,上天一定会安排更悲催的事情倒他头上。 谁能想他就是来湖上画舫吹吹风散散心,结果好死不死撞上了少帝所在的画舫,被迫请过去做客。 做客也就算了,他又不是没有应付过少帝,装装大家闺秀不懂的事情笑就行了,可谁能想到,会有傻逼这个时候来刺杀少帝! 刺杀少帝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他也要一起杀! 他招谁惹谁了! 比起他的悲愤,少帝显然比他淡定很多,八方不动局势在握地袖着手,冷眼相看一波又一波涌上的杀手。 “你们是谁派过来的?世家,戎狄,还是地宫里勉强吊着命的老东西?” 脊背挺直如尺如松的少年收着宽松的袖袍,阴沉昳丽的面容在摇曳的火光中更显艳异危险,平静地完全不像是十六岁的孩子。 如果不是少帝面前护着他的金鳞卫只剩下了两个,柳盈江一定要称赞少帝临危不乱的气度。 但是,大哥别耍帅了!这都啥时候了,你有这个时间问话,不如想想怎么脱险吧! “我来猜猜看,知道孤的踪迹,又策反了孤的金鳞卫,不,应该是早埋入金鳞卫的棋子。早不刺杀,晚不刺杀,偏偏趁这个时候,那个老东西终于撑不下去,准备和孤鱼死网破了,是吗?” 柳盈江大脑快速运转,不想懂也听懂了。 他第一念头是,原来少帝的父亲靖襄王还没死呢,不怪他这个反应,靖襄王立自己嫡次子为帝,把持朝政十几年,随着少帝长大,他不仅没有放权,反而越来越专治。 第64章 大多数朝臣都知晓少帝是个傀儡皇帝,大周王朝真正掌权者是靖襄王,靖襄王有意养废少帝,但谁能想到这个本该被养废的只知道纵情享乐骄奢淫逸的少帝,并非表面那般废物。 他既聪慧又擅长伪装,且十分会玩弄权术,他徐徐图之,暗中分权,等众朝臣反应过来时,少帝已经站在靖襄王在朝中的势力之上坐稳了帝位。 后来靖襄王对外称病,少出现在人前,他一直以为靖襄王其实已经死了来着。 柳盈江木着脸,内心小人抓狂挠墙。 …所以,他是被迫听了皇家辛秘是吗! 少帝话落了之后,杀手下手更狠了,不要命的往少帝面前杀。 “你们这群贼子,胆敢伤害陛下!哎呦!来人!救驾!快来救驾!”来宝滚着圆润的身体,笨拙地护在祁连誉面前。 仅剩的两位金鳞卫相继倒下,他们一退再退,眼看就要跌下画舫二楼船板。 刀光闪过,迎面冲他脖颈而来,像是被数倍放慢的动作,柳盈江眼瞳睁大。 突然一柄沾血的长刀从刁钻的角度掷了过来,直接插入持刀而上的杀手体内,将他掀了出去,撞到了一旁的栏杆上。 柳盈江愣了,另一边被来宝护着差点被砍到的少帝也愣了。 莹白沾血的手攀上甲板两侧的栏杆,用力支撑往上一跃,翻身踹翻了少帝面前的杀手。 湿淋淋的墨发披散,湿透的红衣贴在少年矫健的身体上,落水滴答,从他白皙的脸上往下流落,超越性别的稠艳比死亡更有冲击力。 “…念想?”柳盈江心脏狂跳,恍然认不出这是那个木讷害羞的少年。 齐念想来不及问好,他和怔神的少帝对视一眼,从死去的杀手身上拔出长刀。 他上前走了两步,挡在少帝和柳盈江面前,锋利的威势骤降,犹如一把开刃的长剑。 他眼前发昏,满地的鲜血和睁眼死去的人,让他面色微微发白,他抬起长刀直指杀手,眼睫颤抖面容乖软下来,仿佛先前的锐利只是错觉。 “我不想杀人,你们能放过他们吗?” 杀手之间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少年是个什么路数,领头的打了个手势。 杀! 杀手蜂拥而至。 齐念想深呼吸,吐出,眼角微红,露出一个近乎哭的神情。 “好吧,我其实不想的。” …… 柳盈江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想,如果他不是在做梦,他怎么可能看到那种只有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以一敌百绝对的武学碾压。 刀光剑影,招招致命,刀快过常人该有的速度,血还未沾,就已抽出,血花绽放溅落船廊四壁,美的诡异艳的可怕。 因持刀的少年气势太盛,他手中的刀不像是刀,像是轻柔的绸缎,挽成各种柔韧的弧度,瞬息间取人性命,看的人肾上素狂飙,极致的暴力美学。 少年半截手臂露出,勃发的肌理,异于所有的美感,手起刀落,利索到了极致。 偏偏他脸上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粹,脸上沾血,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火从一层烧了上来,他一时不察,脚下甲板碎裂踩空将要摔下去。 他腰间一紧,一股力道将他从失重感中拉了出来,他撞入潮湿的怀中,少年小心地扶稳他。 “小心。”温热的吐息不经意擦过他的耳侧。 柳盈江身体僵住,呆愣地盯着面前的齐念想,热流控制不住的向下汇聚。 他忽然捂住脸。 ——他石更了。 这种时候,这个场合!他是变态吗! 【作者有话说】:柳盈江—— 以前:tui男小三,要点脸吧! 现在:男小三就要男小三(xie 第三十八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12 美。 如果可以祁连誉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齐念想,因他自身的容貌,即便他是皇帝,在还未掌权之前,他没少被他人狎昵的眼光看过。 所以在他知道这个漂亮的少年是萧子煜的随侍时,他第一反应是厌倦,笼中金丝雀,房中侍宠,这份美丽就只是可被赏玩的悲哀,自然也毫无用处。 当然这不代表他不喜欢这样的美丽。 可若是这份美丽掺杂了实力,野性,力量,那就完全不同了。 娇弱的宠物和同台竞技的强者,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看到被齐念想抱在怀中救下脸红的柳盈江,他眼中微微一刺,觉得柳盈江碍眼至极。 来宝此刻都看傻了,快掉的帽子歪斜在他头顶,颇为滑稽。 “这是哪家小公子,这这刀法简直神了……” 祁连誉啧了一声,踹开身前碍事的来宝。 从一楼爬上的杀手又一次冲上,高举的长刀眼看就要落到齐念想背后,他对齐念想喊到。 “小心后面。” 齐念想松开柳盈江,手中刀反握,挡下杀手的杀招,同一时刻一支箭羽破空而来,穿透杀手的太阳穴。 完美命中的箭羽连血液都未怎么溅出来,齐念想有感看向箭羽射来的方向。 同样奢华精美的双层画舫靠近将被火焰吞没摇摇欲坠的画舫,画舫沿角挂着的萧字琉璃灯,彰显来人的身份。 长身玉立玉面公子站在琉璃灯下,手持长弓,玉白的指尖勾起弓弦,干净的纤尘不染,宛若白鹤,平添几分逼仄的杀意。 第65章 “杀。” 公子令下,掩藏在暗处的影卫纷纷而出,与后援的杀手拼杀在一起。 齐念想有些意外,又有点开心,他松了口气,握刀快速解决了二楼的杀手,腾出手走向柳盈江和祁连誉。 “火烧上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可这火太大了……”来宝为难地开口。 一根粗绳从萧家画舫那边扔了过来,齐念想感激地看向扔绳子的怜湫,他也不迟疑,抓起绳子绑到了粗木上。 他挣了下绳,觉得没问题后,朝柳盈江他们道。 “可以了,这样应该没问题,柳小姐先离开吧。” “这怎么行,要先也得是陛……” 来宝话还没完,就被祁连誉打断。 “闭嘴,孤还不至于跟一个女子争先后。” 柳盈江微笑,那我可真谢谢你啊。 柳盈江先跟齐念想道了句小心,然后攀着绳子渡到了萧家画舫上。 第二个走的是来宝,来宝怎么敢先自己的主子逃命,但无奈这是他主子的命令,不听从就凌迟的那种,没办法来宝公公只能抖着腿攀上绳子。 此时火已经完全烧到二楼,齐念想想都没想,让祁连誉赶紧离开。 “那你呢?”祁连誉问,墨色的眼眸在灼热的火光映衬下似有火光在烧。 “我?我没问题的,我会水,这火烧不到我,我得在这里帮你看着,防止有杀手上来。”齐念想沾血的脸有点痒,他用袖子蹭了蹭,没蹭干净反而又多了几抹灰渍,说完他还笑了下。 “不用担心。” 祁连誉看着念想的花猫脸,莫名的烦躁浮起。 真实愚蠢! 他对齐念想伸开手臂,紧紧盯着齐念想,屈尊降贵般开口。 “孤不会水,也恐高,孤命令你抱孤过去,这对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齐念想不知道祁连誉是在故意作弄他,他扭过头被火吞没的二楼入口,认真地想了想,道。 “也不是不可以。” 齐念想扔下刀,走向祁连誉。 祁连誉一愣,他伸开的手刚想放下去,齐念想却已经环住了他的腰屈膝将他抱了起来,猛然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环住齐念想的脖子。 “喂,你……” 齐念想扭过头,漂亮勾人的桃花眼近距离撞进了祁连誉眼中,忽闪微亮。 “没事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怕。” 明明比他矮小,年龄看起来也比他小,胸膛也不宽厚,但却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像是被温暖的阳光包围一样,让人倦懒贪恋。 祁连誉靠着齐念想些微失神,冷风夹着呛人的烟尘扑在他的脸上,等他再回神,齐念想已经踩着绳子渡过画舫,将他放到了萧家画舫上。 “陛下,您没事真的太好了,多亏了萧公子和这位…小公子救驾,您才能安然无恙。”来宝扯着尖细的嗓子硬是将人嚎出一身鸡皮疙瘩。 “陛下?原来你是皇帝呀。”齐念想松开祁连誉,惊奇地看向祁连誉。 祁连誉瞪了眼来宝,对上齐念想的视线移开眼,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来救孤?” “救人还需要理由吗?”齐念想有点懵,他不解的回问。 祁连誉被齐念想问话噎住,却又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对方的无奈。 “你是皇帝,那我现在是不是要行个礼。”齐念想一脸恍然。 “还行什么礼啊,这次你救驾有功,陛下应该赏赐你。”柳盈江忍俊不禁,摸了摸齐念想的头。 这一动作,让他瞬间得到了两个人的眼刀,柳盈江笑容僵住。 mad,萧子煜也就算了,少帝你凑什么热闹。 齐念想因柳盈江的动作红了脸,褪去一身的凌厉,又回归到乖软的状态,想看柳盈江又不敢看,磕巴道。 “那倒不用,举手之劳,你们没事就好。” 柳盈江心情复杂,心中有根弦被拨动。 这孩子果然是喜欢他吧… 柳盈江看得出来,萧子煜和祁连誉自然也看得出来,两个人俱是不动声色,看柳盈江的眼神却仿佛要把他扎穿。 柳盈江突然有种,如果是小孩儿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有点儿冷,齐念想打了个冷颤。 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紧绷的精神放松后,冷风一过,他便感受到冷了。 冰蓝色外衣披在他身上,墨竹的冷香垂落,齐念想抬头就看到给他披衣的萧子煜。 被云遮挡的月光洒了下来,落在垂眸凝视他的公子身上,仿若拘了一潭明月在他眼底,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暗色。 萧子煜撩开粘在齐念想脸上的墨发,“下次若想救人可以和我说,不要再这么冲动,让我这么担心了,念想。” 若有下次,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念想愣愣地点头,忽然他眼瞳竖起,伸手扯过面前的萧子煜,转圜换位。 一柄箭羽穿过夜色,在黑暗的掩饰下直射向萧子煜。 齐念想带萧子煜躲过箭羽的攻击,自己的左臂却被擦伤,他夺过萧子煜握在右手上的长弓,长弓一绕勾下了箭羽。 他顺势握在手中,转位动作停下之后,他后脚踩地,上弦搭弓,顺着箭羽射来的方向,迅猛射了回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在瞬息间完成,敏锐如野兽般可怕。 第66章 即便是湿衣散发,脸上沾血的红衣少年依旧明艳绚烂,展示出致命的吸引力,他脊背挺直线条优美,如同紧绷的弓弦爆发强横的力量。 尤其是那张精致艳丽面容,白皙细抹绯红,夺目耀熠,以背后冲天的火焰为背景,炽烈燃亮黑暗。 …小殿下! 隐在画舫群之后趁乱想要除掉萧子煜的谢琼愣住,尖锐的箭羽瞬间穿透了他的左肩,他身体后移,手中的弓失砰的坠落。 “主子,你受伤了!”谢琼身后的下属惊道。 怎么会,殿下…… 谢琼却仿佛失了魂,执拗地盯着那被火光衬得似在发光的少年,他踉跄着想往出船阁,却被下属拉住。 “主子,我们该撤了!被萧家发现我们趁乱出手就糟了!” 谢琼似听不到,发狠地想往外走,眼中只有那湖中心,被越行越远的画舫遮挡的少年。 “滚开……” 下属们奇怪谢琼的异常,他们不可能看着自家主子直愣愣地涉险,硬是拉着谢琼撤退。 殿下! …… 齐念想为萧子煜挡下攻击后,影卫迅速出现警惕四周。 萧子煜看到齐念想受伤的手臂,压不住的戾气蔓延而出。 “去查,格杀勿论!” 齐念想疑惑地放下长弓,他奇怪地偏头。 “好像有人在喊我。” “哪有人喊你,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你手臂受伤了,都流血了。”柳盈江心脏收紧,他朝怜湫喊到。 “快拿清酒来给念想的伤口消毒,也不知道那箭上有没有毒,就算是没毒,得破伤风就不好了!” “什么风?”齐念想还在状况外。 祁连誉神色也阴沉下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带他去上药。” 萧子煜拿过齐念想手中的长弓,扔到地上,接着打横抱起了齐念想。 齐念想感受到萧子煜身上深沉可怖的冷意,血液从伤口中冒出,很快泅湿了裂开的布料,痛感迟钝的传达给大脑。 他身体骤缩,双眼冒泪。 好疼! 上药的时候又是一片混乱,齐念想昏昏沉沉地被萧子煜扒了个干净,还好今天换衣服的时候,他没有戴那枚玉佩。 齐念想晕乎乎地想到,凭着本能缩在被子里让萧子煜给他上药,但是太疼了,疼的他全身打颤,没忍住哭了起来。 他蜷着手想让萧子煜放开他,却被萧子煜毫不留情的压制,凭他怎么哭闹求饶都没有停止给他上药。 “既然知道疼了,下次就不要随意舍身救人。” 齐念想眨着眼中的泪水,两眼模糊,抽噎道。 “可是,如果不这样,你就会受伤,我不想你受伤啊。” 萧子煜滞住,他抓着齐念想的手收紧,滔天的情绪砸下,鸦羽长睫发颤,他俯身缓缓拥住齐念想。 “不需要的念想,我不需要你这样。” 太傻,太令人心动。 他会控制不住…… 浓郁的香甜钻入口鼻,舌尖生津发麻,食欲还有另一种不名的欲望烧了起来,他亲吻齐念想雪白的脖颈,按耐不住犬齿轻咬。 会控制不住怎么呢? —— 齐念想发热了。 浸了冷湖水,吹了冷风,还受了箭伤。 发热必不可免,来势汹汹。 大公子衣不解带没日没夜的照顾齐念想,连带清风苑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怜湫这日来为齐念想收拾房间,她收起齐念想之前换下来的衣服,放入篮中准备让粗使役去洗,她叠起长衫。 一枚玉佩被带了出来。 第三十九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13 书房内久违的燃起了沉香,自大公子知道齐念想不喜香料之后,清风苑内就很少再点燃香炉。 大公子点香一般有两个原因,一是兴趣所至,二是静心。 就和大公子夜晚失眠,常去废院垂钓一样。 将香木碾磨成粉,撒成锥状,至于香鼎,点燃。 带着银白手衣的长指扣上镂空的香顶,淼淼的白烟从鼎中飘出,光跳跃在公子玉白的脸上,颀长的身影折射在地面,烟雾缭绕,温润间浮现几分冷意。 一枚麒麟玉放在大公子手边,似流动着水光。 怜湫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冷汗浸透了后背。 龙纹麟玉,即便是她没有真正的见过,只是听过,但也知道这玉佩除非大周王朝的太子,旁人不可佩戴。 历代太子所持的麟玉皇室宗府都有记载,前去探查的影卫归来将拓印的宗卷交给大公子后,大公子便点起了香。 大公子这一举动让怜湫明白,这枚麟玉是真的。 即使跟在大公子身边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就学会波澜不惊的怜湫内心还是掀起了风浪。 谁能想那个会甜甜喊她姐姐,单纯一眼就能被人看透的念想,会是先帝早夭的太子。 那么尊贵的身份,一出生就该成为九五之尊,金尊玉贵的小太子竟然会流落到萧家当仆役!这可真是..... 怜湫复杂又惊慌,这些时日大公子对齐念想的宠溺和爱护她都看在眼中,齐念想是早夭的太子这个消息公子绝不会让人泻出去,然而只有死人才能完全的保守秘密。 “下去吧,将玉佩归于原位,不要让念想发现旁人动了他的东西。”萧子煜盖灭香鼎,褪掉手上的手衣起身。 第67章 怜湫如蒙大赦,恭敬的将麟玉收起,退了出去。 萧子煜回了左厢房,他的寝屋,他回去时齐念想正从床上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他发热还没有退去,这些天一直都在断断续续地昏睡,头昏脑涨,全身没什么力气,一起来觉得天旋地转的。 将入冬,厢房内的地龙就烧了起来,黏腻的汗打湿了他的鬓角,鼻子也塞塞的,齐念想苦下脸。 好难受。 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向后靠,微凉的冷意贴在后背,一杯温水递到了他的唇边。 齐念想慢了一拍饮下水,“谢谢,公子。” 萧子煜嗯了一声,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齐念想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反酸的胃让他没有胃口,他眨巴眼,道。“番薯,我想吃烤番薯。” “好。”萧子煜应下,命人下去准备。 齐念想想下床出去走走,但是萧子煜怕他吹冷风加重病情,不允许他下床,齐念想不开心,孩子气的在床上拱来拱去。 萧子煜看着他挠,无奈喊了句。“念想,手臂上的伤不疼了吗。” 齐念想从床里面拱了回来,将被子顶在头上,只留一个头露出来,凌乱的发贴在他红扑扑的脸上,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有点儿,但是我好想出去,一直在房间里呆着我会很难受。”也会让他想起不好的事情。 说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病过了。 齐念想呆愣住,眼睫恍惚搭下。 “在想什么呢,念想?” “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周围会围着很多人,他们也不让我出去……”齐念想下意识回到,等反应过来声音卡主,噤了声,他张了张嘴,神情失落。“没什么。” “还记得之前照顾你的人么,我可以派人将他们找过来。”萧子煜察觉齐念想低落的情绪,轻声问。 齐念想摇头,“应该找不到了,除了冯叔…冯叔现在也去世了。” “你想他们了吗?” 齐念想埋下头,墨发泻了出来,闷闷的声音传来。“不想,他们总是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不喜欢他们。” 萧子煜温柔地抚上齐念想的头,顺着他的长发下滑。 “不喜欢便不想他们了,如果你真的想出去,那就多披件斗篷在门外透透气,但是不可以出院子。” 他说完就要吩咐怜湫去准备,在起身那刻他被齐念想牵住衣角,齐念想从被子里抬起头,犹豫道。 “你不问我…我为什么会武功吗?” “念想想要告诉我吗?”萧子煜回手牵住齐念想因发热发烫的指尖。 “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齐念想手指蜷缩,像只不安的幼兽。 “告诉大公子,公子会为我保密吗?” “你能信任我,我很高兴。”萧子煜嘴角落下一个温柔的笑,只是看着就令人心安。 齐念想鼻头一酸,充血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我有记事起,我身边就有很多照顾我的仆人,他们称他们是我的下属,每天都会为我安排很多课程。” 他低下头,不安的绞着手指。 “但我什么都学不会,只有骑射课学的很好,他们很失望,却又没有办法改变我的愚笨,慢慢的我要学习的就只剩下武术了。”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冯叔带我离开了那座小院,开始流浪,我身边照顾我的人变得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冯叔,冯叔去世前告诫我不要轻易暴露我会武功,说那样很危险……” “可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杀人……” 他眨了眨眼,泪水不住往下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这些的,我对冯叔失了约,还杀了那么多人。” 但他自小学的就只有这些,即便他想的少对旁人生死并敏感,杀人这种沾血的事情,他还是会觉得不安,愧疚,难过。 萧子煜心脏抽疼,他身体前倾将哭泣的齐念想抱近怀中。 短短的对话可以让他拆出很多信息,念想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念想口中的属下应该是先帝死前为年幼的继承人安排的,目的是为了从靖襄王手中保下小太子,并抚育长大。 可主弱从强,小太子心智单纯顶不起大任,难免会让这群下属生出二心,之后这群秘密侍奉小太子的从仆从内部发生分歧,分崩离析,导致小太子沦落到京都,成为下等仆役。 真是好的很! 萧子煜从未如此愤怒过,哪怕是当年他身生母亲叫嚣着杀了他,他内心也毫无波澜,冷眼相待。 他表面平静非常,幽深的眸底如同暗潮汹涌的深海,诡谲惊骇,偏偏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温和冷静的表象。 他深深地拥住齐念想。 “这不是你的错念想,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了,不会有人再能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公子向你保证。” 微凉的胸膛温和宽厚,安抚下彷徨的内心。 齐念想愣愣地眨眼,泪水夺眶而出,他忍不住哽咽,像个孩子一样大哭。 …… 或许是因为哭了一场宣泄了情绪,齐念想的病好了很多。 过了几日他身体完全痊愈,萧子煜也不再拘着他,由着他出去玩儿。 齐念想发现最近几日萧子煜愈加忙了,时常见不着人,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第68章 身后伺候齐念想的怜湫却是知道,大公子这些时日忙着应付少帝,擀旋回朝任职一事,再加上一位最近不知抽什么风缠上萧家的谢将军。 大公子防备谢将军和少帝,为掩盖下齐念想太子的身份,动用了不少势力,故而繁忙非常。 齐念想生活就很简单,吃,做活,看书,睡觉,陪猫猫玩儿。 他想的也很简单,不会过多询问萧子煜,虽然他觉得不论他问什么,大公子都会告诉他,但那样太累了,而且大公子说了,他尽可做他想做的事情。 所以既然可以躺平,他为什么要费脑子劳碌呢,再说他也没有那个脑子。 齐念想毫无负罪感的为自己开脱,躺在难得的晴日下和狸花猫一起晒太阳,冬日的阳光温和的洒在身上,晒的人暖洋洋的,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他是被冷醒的,有人站在他面前,投下阴影,阳光被遮挡了干净,他迷蒙地睁开眼,看清袖着手身披白色狐裘的面容柔美的少年后,迟疑道。 “陛下?” 祁连誉阴沉着脸,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 “小公子,您可算是醒了,陛下等您好久了。”来宝在祁连誉身后侧对齐念想挤眉弄眼。 齐念想看了一圈没看到怜湫,他疑惑了下,迟钝地起身,将还趴在他身上的狸花猫抱起来,向祁连誉行礼,被祁连誉拦下。 “看来,你被萧子煜照顾的很好啊。” 这话似乎话里有话,略带讽刺。 齐念想愣是没听出来,笑着回道,“是啊,公子对我很好,陛下今日怎么来萧府了,是来找大公子的吗。” 祁连誉本就不悦的脸更臭了,“孤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齐念想疑惑道。 “小公子,在陛下面前你该称自己为草民……”来宝见缝插针低声提醒。 齐念想恍然。 “抱歉,一时没注意……” “无妨,在孤面前你不必拘那些虚礼。”祁连誉冷瞥了眼来宝,然后朝齐念想伸出手。 “孤这次来是来问你,你愿不愿意随孤入宫,伴孤左右。” 【作者有话说】:最多再有三章 上卷就完了 我果然不适合写这种温和的故事,沉思 第四十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13 齐念想摇头拒接了。 “为什么?”祁连誉冷声道。“萧钰有的,孤也有,他能给你的,孤也能给,甚至他不能给的孤也能给你。” 齐念想还是摇头。“我不能跟你走,我答应过大公子不会离开。” “放肆!”祁连誉大怒。 因靖襄王自小钳制他,又以最放纵奢华的方式刻意养废他,即便祁连誉超乎常人聪慧,多年穷奢极欲纸醉金迷还是影响了他。 祁连誉讨厌被束缚,更厌恶的他人的忤逆。 来宝和其他侍候的宫仆呼啦啦跪下,战战兢兢匍匐在地。 唯有齐念想站着一脸无辜,抱着毛发炸起警惕的狸花猫,不知道祁连誉为什么生气。 看着这样的齐念想,祁连誉怒气不知怎的就散了。 若是其他人三番两次的拒绝,早就被他命人拉出去喂狗了,但他面对齐念想却一点火都发不出来。 他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萧子煜虽然被他一律薄之事绊住了脚,但也是一时的,如果被他知道他大张旗鼓来萧家,萧子煜必能猜到他的目的。 他视线落在齐念想身上,神色微凉。 “带走。” 两名金鳞卫出现在齐念想面前,齐念想迟钝的脑袋冒问号。 带什么走?他么? 齐念想不想跟金鳞卫动手,他开口想说服祁连誉,一把白色的粉末迎面呛到了他的鼻子中。 “阿嚏!” 他可怜兮兮地捂住鼻子,感觉不太舒服,他怀中的狸花猫跳了下去,和他一样打着喷嚏喵呜喵呜的乱叫。 他看到祁连誉站到他面前,却变成双重影,他摇了摇头,再然后他眼前发昏,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念想最后的念头是,这人打架怎么作弊! 见识过齐念想非人的武力,祁连誉自然不会让金鳞卫和齐念想正面起冲突。 他接住昏倒的齐念想,在来宝大惊小怪的惊呼中抱起齐念想,往外停着的撵轿走去。 快要踏出院子,数十道黑影出现在院中的各个角落,如同影子一般踏出,护在少帝身边的金鳞卫汇聚剑指影卫。 祁连誉脚下步伐不变,冷笑出声。 “若你们想让你们主子背上弑君的骂名,你们尽可动手。” 祁连誉畅通无阻的抱着齐念想入了撵轿,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光明正大进入萧家,只要他还是皇帝,萧家就不敢再明面上动他。 毕竟这些世家大族最看中的就是名声和脸面。 昏迷的齐念想不安地挥动手臂挣扎,祁连誉压着他的手,将他紧扣在胸前,皱着眉不悦的对外喊到。 “速回。” 另一边被困在纂修处的萧子煜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跪在院外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怜湫,领罪的影一,还有空无一人的院落。 …… 齐念想第一百零一次叹气,他捧着脸坐在宫殿的台阶上,身上披着毫无杂色的狐裘大衣,整个将他围住,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纯白的毛绒衬着他精致又贵气。 第69章 守在一旁的来宝听到齐念想叹气,都想给这位祖宗给跪下了,侯在一旁的宫女和太监俱是面露惧色,他们还记得少帝在离开前的命令。 哄好齐小公子,若是让他有半点不开心,他们就要被打入兽虎园,成为虎兽的口粮! “齐小公子,奴的祖宗诶,您这是怎么的了?这宫里哪里让您不开心了,您可以告诉奴,奴立刻着人下去改。” “我想大公子了,我想回萧家。”齐念想说。 他已经被劫来皇宫三天了,他出不去又递不出信,也不知道大公子有没有生气。 齐念想惆怅地想到。 “小公子,这话您可不敢在陛下面前说,不然奴们就惨了。”来宝听后当即打了个激灵。 “陛下也没有这么可怕吧。” 齐念想一回头就看到宫女们和太监们殷切祈求的眼神。 “小公子,你就当可怜可怜奴才们吧,不然奴才们就要去和虎兽将军作伴了!” 齐念想:…… 好…好吧。 “那,来宝公公带我在皇宫里转一转可以吗?”齐念想问。 “自然,陛下命令,小公子想去皇宫哪里都可以。” 来宝笑着应到,挥手让人去准备撵轿。 “不,不用那么多人,来宝公公一人陪着我就好。”齐念想连忙拒绝,他实在不喜欢身边跟那么多人,那会让他十分不自在。 “诶,奴省得。” 宫殿金顶、红门,极富庄重典雅,青砖绿瓦,一路开阔,五彩缤纷的花纹覆在精美的雕刻之上,绚丽多彩,金碧辉煌。 即便是冬日,皇宫内也不显得萧瑟,依旧富丽堂皇,奢华如暖春。 齐念想在御花园转了一圈,赏了稀有品种的白梅,折了一枝拿在手中把玩,来宝肉疼的一张大饼脸眼睛都挤在了一起。 齐念想又转了会儿,突然觉得饿了。 来宝请齐念想在暖亭中稍等,他去命人去御膳房备些糕点。 齐念想乖巧地点头,坐在暖亭中等来宝回来,他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往外看。 忽然他瞧见一身着单薄素衣的中年女子散着发从右侧的拐角走过来,她步伐迟滞呆缓,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她左停停右看看似在寻什么东西。 齐念想不知怎的愣住了,有种莫名的感觉从心底浮起,他凭着本能起身。 “小公子,糕点奴给您拿过来了,快趁热尝尝。”来宝这时提着食盒走进了暖亭殷勤道。 齐念想道了声谢,焦急地出了暖亭,但在他出去后却不见了那位女子的身影。 他上前寻了一圈,却还是没见那位女子,他恍惚着情绪低落下来。 “齐小公子,您这是在找什么?”来宝跟在齐念想屁股后面转,疑惑问道。 齐念想停住,垂下眼,低声道。 “没什么。” 来宝如遭雷劈,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他这才离开一会儿,这祖宗怎么又心情不好了! 齐念想吐出一口雾气,吸了吸鼻子。 “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来宝看得出齐念想心情是真的不好,他很有眼色地没说什么,抱着齐念想嫌厚重脱下的狐裘安静地领在齐念想身前。 冷风灌过长甬道,青砖石阶冰冷生硬,踏在上面似能听见回响,来往的宫女太监见到齐念想身侧的来宝,侧立一旁行礼,隔阂又疏离。 齐念想抖了抖被风吹冷的身子,想念起萧家的生活,如果这个时候在清风苑,怜湫姐姐此刻应该备着火炉在堂居和他一起烤番薯吧。 “宝宝……”轻柔略嘶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齐念想停住,侧过身,只见原先那位穿着单薄的女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眼带尾纹呆滞的杏眸,呆愣地看着他。 齐念想同样愣住。 下一刻女子奔他而来,紧紧拥住了他。 “宝宝…” 他反应迟钝地僵在原地,手中一直拿着的白梅掉落在了地上,陌生的气息包围住了他,冰凉却出奇的令人安心温暖。 “阿娘的宝宝,不怕,阿娘在这里……”女子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脊背,像是哄孩子一般贴近他的脸。 齐念想眼睛酸涩的眨了眨,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太后?您怎么从慈安宫出来了?”来宝惊奇地喊了一声。 “还不赶紧来人,将太后送回去,你们这群懒蹄子,看到太后也不知道将人送到慈安宫!还有慈安宫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是干什么吃的,如此怠慢太后,是想吃板子吗!” 慢了一步跟上来的两个慈宁宫宫女连忙上前告罪,然后急切地拉开惠宁太后。 宫中人皆知惠宁太后受不住先帝去世和小太子夭折的前后打击,患了疯病,平常太后大多安安静静,偶然犯病,也不过是疯疯癫癫坚信小太子还活着,到处寻小太子。 以往宫女们都是以安抚为主,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无论宫女们如何哄骗惠宁太后都不松开她抱着的小公子,一个劲的抱着小公子喊宝宝。 宫女们费了点儿力气拉开惠宁太后,半哄半强制的带太后离开。 来宝心惊胆战地松了口气,看向齐念想。 “小公子,没伤着您吧。” 再一看,他心里一惊。 “诶呦,小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上了?刚刚太后抓疼您了吗?” 第70章 泪珠从莹白的脸庞滑过,坠入精致的下颌下落,接连不断,像是断了线珠子。 齐念想就站在原地,睁着眼睛看着被带走的太后,无声的落泪哭泣。 不管来宝说什么都不回答,急得来宝嘴角上火。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清冽冷然的声音掷地。 来宝不用转头就知道这是他伺候的主子,少帝的声音,他心肝打颤,感觉自己离人头落地不远了。 “参见陛下!”来宝跪地。 刚下朝的祁连誉心情正差,他下了撵轿看到齐念想在哭。 秀气的鼻尖通红,漂亮的桃花眼蓄不住泪水不断跌落,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却能感受到他压抑不住的难过。 “来宝!”祁连誉震怒。 “陛下息怒!”来宝嘴里发苦,匍地求饶。 他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祁连誉默了一瞬,他站到齐念想面前,拿出帕子给齐念想擦泪,动作温柔的不行,看傻了周围一群人。 “出息,不就是被抓了两下,有什么好哭的。” 齐念想缓过了神,由着祁连誉靠近,他哑着声音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好难受,她说阿娘,喊我宝宝,让我不要害怕……” 他艰涩地眨眼,坠着泪珠的眼睫下压。 “但我,没有娘亲……” 第四十一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15 娘亲? 真是陌生又让人恶心的词。 祁连誉不明白不过是没有娘亲有什么好哭的,想起在大殿上又哭又闹被当萧家做枪使指控他谋害亲父的亲生母妃,他当真不觉得娘亲这两词值得人落泪。 知道他是政治傀儡,自小就把他当做弃子,一心抚养那位蠢货大哥,连抱没抱过他,只会疏离喊他陛下,眼中只有家族繁荣和权欲的女人,和他那位快该入土的亲父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该死。 “你表情好可怕啊。”擦拭他脸的帕子力气加重,齐念想皱起脸,说出的话恨不得周围的宫仆给他跪地上。 祁连誉脸色更黑了,他刚要发火,齐念想对他张开了双臂,抱住了他。 “好了,这样你也有抱抱了,不用羡慕我。” 谁会羡慕这种东西! 祁连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这人总是这样,踩着底线薅他的龙须,一脸无畏和天真,又恰到好处地堵住他的怒火。 可抱着他的怀抱实在太温暖,他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平稳有力的心跳,似是混着阳光的味道。 他反抱住齐念想,嗅着齐念想身上沾染的龙涎香的味道,忽然觉得将这个人掳进宫带来的麻烦也不算是什么事。 一众宫仆低着头眼鼻子观心装瞎子,半点不敢多看。 半个时辰后祁连誉和齐念想之间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被呈到了萧子煜的案桌上。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似有绷紧的琴弦横在空中,仿佛轻轻一拉就会翻起雪崩毁灭之势,怜湫心惊肉跳的垂头,不敢看公子的表情。 念想被少帝带入宫后,公子心情一天差过一天。 少帝对外言明,他邀请的是在冰心湖护驾有功的齐家小公子,而不是萧家的仆役,导致公子没有合理的身份去跟少帝要人。 更何况在知道念想真实身份后,公子不可能对外称念想是他的随侍,作践念想。 一个想要人,一个却不放人,少帝和公子之间就这么对着僵持了下来。 怜湫内心复杂。 虽说少帝和念想如今同吃同住,和当时在萧家和大公子的相处一样,两人没有真正发生什么,但思及齐念想的小太子的身份,她还是忍不住担忧。 她不敢想象。 少帝如果对念想真有那方面的想法…… 那可是乱亻仑啊。 —— 齐念想是被闹醒的。 入了皇宫后祁连誉信守承诺,彻底还原他在萧家的生活,小院,藤椅,甚至一模一样的狸花猫。 他和大公子平常怎么相处,祁连誉和他就怎么相处,包括晚上睡觉也一样。 他们同床共枕,他被迫睡在龙床上,而且祁连誉和大公子睡觉同样的毛病,都喜欢抱着他缠着人睡,唯一不同的是祁连誉体温比大公子高,可这种温度在烧了地龙的宫殿中,会让人极为不适。 热,且黏腻。 齐念想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将伸进他衣服里的手掏了出来,他迷糊道。 “好痒,不要乱碰我。” 从背后拥着他打在他耳际灼热的呼吸一顿,似是安静下来。 温热柔软细密地落在他的脖颈上,夹杂着滚烫的吐息,齐念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等到那抹柔软含住他的耳垂,牙齿上下磕碰生涩地吮吸。 他敏感的身体像是过电抖了下,立刻清醒了过来。 “为什么咬我?”齐念想摸索着推开身后的人转过身,揉着眼,睡眼惺忪道。 “孤身体难受。” 齐念想疑惑,身体难受你找太医啊,咬他干嘛,他能当药吃么? “要不喊来宝公公进来。” 祁连誉额角青筋绽起,被不解风情的齐念想给气到。“喊他没用!” “…哦。”喊他没用,那你跟我生气也没用。 齐念想打了个哈欠,倒头继续睡。 第71章 祁连誉被气笑了,他伸手捏住齐念想的脸往外扯,齐念想被扯醒,气呼呼地睁眼口齿不清道。 “你大底想噶啥!” 你到底想干啥! 祁连誉凑近齐念想,昏暗的光线下如狼幽深的墨瞳晦暗地盯着齐念想,灼热的吐息伏在齐念想的脖颈处,夹杂侵略的信息。 “帮孤。” “帮你?”困顿大脑迟钝的齐念想回问。 然后他的手就被祁连誉抓过,按到了他的身体下方,碰到挺起来的硬物。 齐念想下意识捏了下,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齐念想大脑当机了,似被烫到一般松开手想要撤离,却被祁连誉按着手动弹不得,他眼睛睁圆,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挣开怕伤到祁连誉。 他虽然迟钝,但是正常的男女之事还是知道的,十三岁的时候就有教养嬷嬷教他知事,但仅限男女之间。 “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你的宫妃帮你。”他磕巴着开口。 “怎么,萧钰就没有教过你怎么伺候人吗?”祁连誉忍得难受,脾气也愈发的大。 伺候?伺候什么?睡觉? 不解的齐念想只能回他困惑的眼神。 祁连誉气都不知道该怎么气了,因他那位好父王,他比齐念想更早知事,男的女的都有,但他从未真的碰过谁。 若是他和嫔妃发生关系,有了后嗣,他的父王定会除掉他,换一个更趁手的傀儡,男的就更不用说了,他碰一下都嫌恶心。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起这么强烈的欲望,正是焦躁难受的时候。 他沉重的喘息,关在他体内的野兽蠢蠢欲动,血液似要沸起,烧的他的喉咙发干,渴求的想要纳入什么温软地方。 偏偏让他起反应的人一脸的单纯天真的看着他,好像他在做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祁连誉莫名的羞耻,伸手盖住齐念想的眼睛,“不要这么看着孤!” 好烦,不让他睡,又奇奇怪怪的乱发脾气。 齐念想被闹得起床气都要冒出来了,他索性不管了倒头就要睡。 他恍惚着快睡着的时候,他又被祁连誉抱入怀中晃醒,祁连誉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带着浓郁的情欲。 “我教你…” 结果一直到后半夜齐念想都没能睡着,祁连誉半伏在他身上,消瘦的脊背隆起优雅的弧度,细微发颤,显然兴奋到了极致。 他麻木地随着祁连誉动作,掌心发麻又黏又酸涩,他困得受不住带着鼻音道。 “还没好吗?” “再忍忍,很快的…” “骗人,你半刻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再一下…最后一下嗯……” 又一下…… 齐念想烦不胜烦,祁连誉还在他耳边耳语,接连不断的喊他,声音沙哑吞吐缠绵。 “阿想……” “阿想………” …… 大公子生气了。 怜湫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大公子的怒意,哪怕大公子面上平波无澜,但是他手中快要被捏碎的密函,已经足够彰显大公子的愤怒。 怜湫内心咯噔一下。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 连续被烦了几天后,齐念想终于忍无可忍跟祁连誉提出分房睡,然而他的抗议没用,并且他提一次祁连誉晚上就会加倍的烦他一次。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是齐念想还是觉得他和祁连誉这样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尤其是照顾他的宫女和太监们看他越来越恭敬暧昧的眼神,他再迟钝的神经也察觉了不对。 或许他该离开了,齐念想沉思。 可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和祁连誉开口。 因前朝频繁跳出的各种糟心的事情,祁连誉愈加繁忙了,齐念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祁连誉肉眼可见暴躁起来的情绪,连他都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直到一天,祁连誉阴沉着脸进入勤政殿,踹翻了案桌,不由分说地指出俩个太监,命人拖出去剥皮示众。 齐念想倒是没有被祁连誉表现出的阴桀吓到,他坐在一旁剥橘子吃,等到祁连誉发泄完脾气后,递了一个剥好的橘子过去。 “你知道萧钰为了逼孤交你出去都做了什么吗?” 祁连誉坐到齐念想身边,轻声道,愣是给人一种阴森冰冷感。 “你要说吗?”齐念想不躲不避地看过去。 “他动用了潜藏在皇宫中多年的钉子,趁孤不注意换走了本该在地宫中等死的靖襄王,今天我那半截入土的父王完好的站在朝堂上和孤对峙,联合众多世家,轻而易举的褫夺了孤的掌政权。” “孤猜,萧钰下一步就是想借着我那位愚蠢又自大的父王的手,杀了孤。” 祁连誉说这话的时候异常的平静,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暴躁阴郁。 “那你要放我出去么?” 祁连誉笑了,他咬下手中的橘子嚼碎,转头压着齐念想的头吻了上去。 酸甜的汁液从在他口中肆虐的舌间渡过来,又凶又狠,似要将他拆之入腹,异于他体温的唇舌从他口中撤出,勾带起暧昧的水。 祁连誉有一下没一下的吻着他的唇珠,姣好如女容的面容笑的天真浪漫。 “除非孤死,但孤死了,你也要为孤陪葬!” 齐念想呆若木鸡。 第72章 完了,这已经不是奇怪了!是很奇怪了! 祁连誉怜爱地抚摸上他的脸。 “不要怕,在我死之前,我的好父王不会放弃榨干我的价值,不过,比起瓮中之鳖的我,我的父王会更倾向打旁的主意。” “可惜了,萧钰这步棋是好,但他却低估了靖襄王的,愚蠢。” …… 少帝被软禁,齐念想被迫陪着祁连誉关禁闭,他的日常就变成了看祁连誉发脾气,发脾气,发脾气…… 他不禁想,这发脾气的戏码祁连誉什么时候能演完,祁连誉不累,他都看累了。 祁连誉没有跟他直说,但齐念想感觉的到,祁连誉没有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暴戾,比起被关押的困兽,他的暴躁更像是搬在明面上麻痹别人的戏码。 靖襄王借用少帝的名头,下了两道圣旨,前朝微妙的局势又一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道圣旨,少帝后宫后位空虚,忠义侯府大小姐柳盈江含章秀出,柔明之姿,特赐后位。 第二道圣旨,公子萧钰训彰礼则,敬慎诗躬,与昭和公主佳偶天成,天做之合,特赐驸马之位。 总结就是。 柳小姐和陛祁连誉成婚。 先前和秦家退婚的昭和公主和大公子成婚。 隆冬萧瑟,京都内部暗潮涌动。 齐念想听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快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好吧,还得再来一章才能到下半部分了 少帝记在先帝名下,阿想是祁连誉名义上的皇兄。 并不是很想知道细节,但是属下汇报的清清楚楚……to大公子 第四十二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16 齐念想的生活依旧很简单。 吃喝玩乐,空闲的时间偶然坐在那看戏。 鉴于上一次祁连誉逾矩的亲吻,他常识储备欠缺的脑袋瓜子,终于从宫仆口中得知,男宠,龙阳之好等概念。 他充分了解如今在外人看来他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后,明确拒绝了祁连誉的靠近。 “我不是你的男宠。” 他的话太过坚定认真,短时间内无法给齐念想正经身份,甚即便是给身份也不知道该将齐念想放在何位的祁连誉沉默了。 他思考。 ——对于他来说齐念想究竟是什么呢? 他忙着应对前朝各方势力,暂无心力去思考他对齐念想的感情,他压制不过又命令不了齐念想,僵持着僵持着就随齐念想去了。 然而真等到齐念想和他分榻而眠,他的脾气却是一天暴躁过一天。 正面承受帝王怒火御前伺候的来宝一群人苦不堪言,恨不得跪在齐念想脚边抱着对方的大腿恳求他说点软话哄哄陛下。 某罪魁祸首心大的很,该吃吃该睡睡,神经线条粗的能纳下两条街,不仅吃胖了还长了个。 他平常闲逛在御花园偶遇了几次惠宁太后后,齐念想养成了有事没事去御花园逛逛的习惯。 这就导致很多时候祁连誉得空想看人都看不到,暴躁加倍,还要去御花园找人。 暖亭中,身着锦衣披着狐裘的少年半跪在地上,散开长发,乖巧地趴在疯癫的惠宁太后怀中,任由对方抚摸他的头,耐心的不厌其烦的应着惠宁太后的话,像是真正亲密无间的母子一样。 眼前的画面却刺了祁连誉的眼,莫名的浮起恐慌。 他蓦地想到他近日得到的密报。 那位本该早夭的小太子没有死,小太子诞生那天被先帝暗中布下的下属秘密换走,并抚养长大。 现如今他的父王在暗中搜查小太子,企图在他大婚后以正统继承人的身份迎回小太子,然后再彻底废了他。 多好的算计,但小太子是死是活都尚且未知,即便是活着他也会先一步让小太子去见先帝! 一个既死的人,就该死的更彻底一点! 然而此刻,他发现齐念想和惠宁太后眉眼有三分的相似,那温和沉静宛若空谷幽兰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但是好看的人都有相似性,他和齐念想也有些许...... 祁连誉定住,脸色蓦的难看起来。 齐念想被从地上扯了起来,他惊讶了下,还未跟惠宁太后道别,就被祁连誉不由分说的拉着往外走。 惊到的惠宁太后站了起来,焦急地唤齐念想,候在一旁的宫婢上前,强制地请回了惠宁太后。 听着后方惠宁太后喊他的声音,齐念想既难受又生气,不知道祁连誉又发哪门子疯。 挨到勤政殿,祁连誉挥退所有的宫仆,齐念想质问还未脱口,就被祁连誉反身咬住了唇吻了上来。 这个吻又凶又狠,不同于之前裸露的侵占,更像是不安躁怒的情绪宣泄,齐念想吃痛,眼中冒火想要推开祁连誉。 祁连誉相处多日早已熟悉他全身敏感点,手伸进他厚重的棉袍里,掐了把他的后腰。 齐念想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被祁连誉连啃带咬的吻了个彻底,甚至隐隐有向下失控的迹象。 狐裘落地,外衫半褪搭在腰间,齐念想又羞又恼,在被祁连誉拆开腰带探入里衣时,他生气地合上牙关咬了回去。 浓烈的铁锈味在口中荡开,祁连誉手上力气松了一分,齐念想趁机推开了祁连誉,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呸呸!”他吐掉口中的血,手背蹭着红肿的唇珠,他看到祁连誉又要靠近他,连声制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