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快死的凶兽冲喜后》
第1章
《给快死的凶兽冲喜后》作者:胖虎打酱油【完结】
文案:
cp:看似弱实则一拳打掉你牙的受(陶缇)x 占有欲强小心眼爱记仇又嘴欠又护妻的攻(齐镇)
彼此都是妖怪,披着人类马甲。
陶缇需要赚很多钱吃饭。
因为他是饕餮,胃口太大,经营当铺和平时兼职除邪祟,捉小妖的钱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
正当店里生意惨淡时。
新闻报导,天红集团掌权人,齐镇,因“癌症”晚期需要冲喜,男女不论,协议婚姻结束后,新娘可以获得一个亿的补偿。
他去了,也结了婚。
和传闻中一样,齐镇喜怒无常,爱抽风,明明是晚期快死的人还总是三天两头往他店里跑,尤其嘴巴特别欠。
“你放心,我没有那么下流,你也配不上我,我想着给你钱你是不是能天天给我捏肩捶背再管我叫声主人?”
“你就是使劲儿往我怀里钻我也不会有反应,彼此都很安全。”
“我警告你不要对我有幻想。”
.....
这全是齐镇对他说过的狗话。
后来:
他处理完小妖怪从外面回来。
齐镇猩红着眼睛打造了最强结界,加固了上百道防护,融入了禁制,将他骗进了结界内,手指掠过他颈侧的痕迹,几欲发疯。
“你脖子上的草莓印是哪儿来的?”
再后来:
趁着他睡着,自己化出了睚眦原形:“老婆,我想要贴贴,保证下不为例。”
#一个我只是做生意等着对方死,却怎么也等不到对方去世的故事。#
#一个嘴欠狂妄自大且快死的妖怪遇到真爱后次次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故事#
阅读指南:
11v1 甜文,he
2一边打怪一边暗恋,私设如山。
3主打一个真香系列。
4攻比较嘴欠,又嘴欠又护妻。
5部分妖怪参考山海经,九龙子排序:囚牛、睚眦、嘲讽、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负屃、螭吻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甜文 萌宠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缇,齐镇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甜文,宠文,捉妖,互披人类马甲
一句话简介:刻薄妖怪遇到真爱后
立意:锄强扶弱,努力生活。
第1章
“臭老头儿!有本事马上劈死我!早八百万年前我就看你不顺眼了!”
咆哮震荡,挟狂风而起,山间飞沙走石席卷,风云变色,翻滚的云层如虬结涌动的巨浪,一阵阵惊雷不断闪现。
一人傲然凌空于天地间,狂悖如斯。
他墨色长发随风扬起,半张脸从眼尾至脖颈处遍布火焰般诡异妖纹,眼底布满疯狂,敢与天道争辩,无异于自寻死路。
轰隆——
雷声滚滚伴随闪电怒吼,眼看就要顺势劈下。
“二哥!你快回来!”六子齐泗大惊。
这道天雷劈下来不当场灰飞烟灭那也是奄奄一息活不了多久,即便上古五大创世神也难承受天道雷霆一怒,何况是他二哥,他正想帮一把,被大哥齐邱拉住。
“疯了吗,你也去找死!”
“可是....”
“老二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齐邱怒喝,睚眦在他们九子中最不安分,也最不按常理出牌,性格乖戾,不定葫芦里卖什么药。
“可就算要做什么,是不是也得有命在?”齐泗非常不理解。
一时间,齐邱也不知如何作答。
难道老二真的是因为天道限他寿数将尽这才怒火中烧,干脆剩下的日子也不要了也要在天道面前大闹一回?
“亏你誉为天道,成天屁事不干,干脆退休让我来当算了!哈哈哈.....”
齐镇大放厥词。
此话一出,天空再次变色,大片乌云压境,闪电如奔腾的游龙缠绕雷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齐镇,天地间一声巨响轰鸣,齐邱齐泗站立的地面也随之晃了晃,大有山崩地裂之象。
“不是要让老子死吗,赶紧的,来啊!”
脸上的妖纹陡然间越发诡艳,更如蜿蜒扭动的藤蔓一道道爬上额角,直到俊美的面孔两边都有了同样的纹路,这是妖力大盛的现象,齐镇面前赫然竖起了一道护障,天雷劈在护障上,顿时碎裂出道道痕迹。
轰隆隆——
又是几道雷鸣,天空下起瓢泼骤雨。
“二哥,别打了!”齐泗大喊,迎着大雨上前,一道雷突然打在他脚下,激起的焦浓尘烟就连雨水也不能马上冲刷,是警告。
他们若帮二哥,就是一起同天道作对,下场只有身归混沌。
“这个脑残,好心劝他根本没用,不如直接....”齐邱脸色发沉,到底是兄弟,不能真看着老二送死,和齐泗对视了一眼,“不如直接把他打晕了带回去。”
“好!”眼下只有以暴制暴才可行。
二人绕到齐镇身后。
不待有所动作,骤雨忽然停了,豆大的水珠静默在半空中,晶莹圆润,在闪电的映衬下泛出剔透的光泽,也在刹那,水珠咻然变成了利刃。
“不好!”齐邱大惊,一掐诀布下一道结界罩住自己和老六。
但他动作没有雨珠化成的利刃快,在齐镇怒喝下,密密麻麻的利刃倒飞刺入天空,他们也被刺破了不少皮肤,手臂、背部、一丝丝鲜血乍现。
第2章
“他妈的神经病,连自己兄弟都伤!”齐邱忍不住大骂。
......
城南区太平巷。
不算宽阔的巷子街道,只有零星的几盏旧路灯亮着,凌晨的夜晚偶尔有下夜班的路人骑着电瓶车经过,轮胎碾压上破碎的石砖,发出清脆的咯啦声。
不多时,一盏路灯闪了闪,随后几盏也跟着灭了。
骑电瓶车的男人打了个激灵,拧动手把加速行驶,路过一家还敞开大门的当铺时稍稍安心,不过大半夜还开着也是够晚的,忍住朝里望了眼。店里昏黄的灯光铺到了街边,垂挂下来的电灯泡用两股交缠的电线连接,不是白炽灯,也不是当下流行的节能灯,是最普通的那种。
在柜台前有一名男生躺在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夜间刮起的大风灌进门时也吹起男生单薄的白色短t,下摆晃了两下,露出一小截腰来。男人知道他是当铺的小老板,姓陶,每次回家经过总能看见。
晚上忽然起了大风,吹得两扇木头门咯吱咯吱作响。
陶缇掀开了一点儿眼皮,睫毛掩映着惺忪睡眸,随着门被吹得撞击在墙壁反弹发出的巨响,终于不耐烦地看向大门。
“大晚上突然刮狂风,挺蹊跷的。”
空气里有人说话,可当铺内的的确确只有男生一人。
陶缇淡淡道:“不关我的事。”
他起身走向门口,两扇木头大门刚合拢,门外响起了两声轻叩,笃笃,有人敲门。
“今天不营业了,走吧,”陶缇道。
但是敲门声还在继续,笃笃、笃笃笃、笃笃....
“我让你走,听见了吗,”冷冰冰下逐客令。
敲门声渐渐停了,却传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我来典当,物品贵重,麻烦开开门。”
“如果我不开呢?”
“开一开吧,”女人请求。
陶缇不愿意再搭理她,落了锁后转身要往楼上去,柜台后是一道楼梯,从外面看当铺不打眼,很普通,内里却是个复式二层,楼上是他住的地方,刚抬脚踏上楼梯,门外又有了动静。
嘎啦、嘎啦——
有物体刮擦在门板上,声音缓慢绵长,刺耳又尖锐,像一下一下刮着耳膜。
陶缇沉下脸,再次看向大门,电灯泡的昏黄光线微微晃动,映着普普通通的已有了斑驳痕迹的木头门板,门板上渗出了薄薄的液体,液体慢慢翻涌起来,发出细微的“啵、啵”的声响,没几秒时间便如煮沸的开水开始冒泡。
啵,又一个鼓起的水泡破裂,血水顺着木板流淌,把两扇门弄得血迹淋淋。
陶缇皱眉。
“开门,给我开开门吧....”
女人还在说话,嗓门一次比一次尖锐。
这是半夜鬼敲门。
沉默片刻,陶缇放下踏上台阶的右脚,调转方向走到门边卸下锁,双手握住门把打开了门,可是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的夜色和哭嚎的狂风。
“谢谢你给我开门。”
女人的声音平和下来,却是响在陶缇背后。
同时,肩头搭上了一只惨白纤细的手,陶缇斜睨,回过头,身后不是一眼可见的当铺一楼,竟然还是敞开的两扇门,门外很黑,看不见任何物件,只有一个扎着长辫子的手札纸人斜斜地靠在门边,没有瞳孔的黑色贴纸眼正直勾勾盯着他。
纸人是今早隔壁寿材铺的老头儿坐在自家店门口扎的,陶缇进出时见过。
“我让你走你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落,他手心里凝聚起了一团火星,纸人一声啸叫,抬起双臂朝陶缇扑来,火星子舔舐到可燃物瞬间火光大涨,沿着纸人手臂蹿上身体、脑袋,纸人变成了火人,分分钟烧了个干净。
然,周围没有变化。
不管面向哪面,还是两道开着的门,门外漆黑。
咯咯咯.....
阴凄凄的笑声掺杂着哭泣,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毛骨悚然,哭了会儿,哭声转为了啃噬东西的咕噜咕噜声,似乎吃得很欢。
当铺里能吃的东西?
略一思索,陶缇便猜到了是什么,低喝了声:“小天!”
“来了!”
细微响动传来,眼前的鬼打墙便如同破布一般被撕扯开,漆黑褪去,屋里亮堂起来,柜台不知何时站了一只猫,脑袋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白色,而身体的皮毛却是油亮相反的乌黑,它收回利爪纵身一跃跳上了陶缇肩头。
天狗,身形如猫,可驱邪避凶。
撕咬声没有因破开的障眼法而停止,依旧在继续,在柜台后头,不待他们再有动作,女人便手脚并用从柜台角爬到了柜台上,鲜红的嘴里叼着养肉乎乎滴血的东西,不停咀嚼。
她披头散发,穿着古制的大衫霞帔,婚服以绿色为主,年代大约在lt;a href=https:///tags_nan/songchao.html target=_blankgt;宋朝时期。
那时的鬼新娘到如今还在,已成了吞噬生灵的厉鬼。
“咯咯咯....”她仰头发笑,阴气森森。
“啧,”天狗悠哉哉趴在陶缇肩头,不咸不淡地叹气,“幸亏这血焰灵芝是死当,否则你不仅要亏本,还要赔钱。”
陶缇非常不悦,被吃掉的血焰灵芝不过百年,对妖来说不是上等品,但在人类社会极其珍贵,它和市面上的普通赤灵芝非常相似,功效却远远在赤灵芝之上,昨天当金他付了十万,自己转手能还能赚个五六万。
第3章
现在被吃了....
心头一怒,手里多了一张自己画的符,纸符朝女人掷去,上头不是令妖鬼惊惧的佛光,而是凶戾煞气,极重的煞气也能镇压小妖小鬼,好比老子打小子。
女人啸叫了声,吞掉残余的血焰灵芝躲开纸符扑向陶缇:“都给我纳命来!”
怨气不轻。
陶缇抿唇,二话不说抬手就掐住了女鬼脖子,咔嚓,天柱骨折断,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耷拉下来,骨碌碌的眼珠瞪得老大,女人早就已经死了,不会轻易再死一次,只是诧异地瞪圆了眼,没人能实质性地抓到她,这是头一回,碰到硬茬儿了。
“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死....啊!”
天狗一爪子挥上去,刮花了女人惨白的脸:“叫得我耳朵疼,消停会儿。”
女鬼不断挣扎,脑袋沿着后背转了一圈重新立了起来,只是脖子扭成了麻花,普通人看到此情此景早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而陶缇眼都不眨一下:“给我找个罐子来。”
“罐子?我找找,”天狗跳上柜台,小心地避开了台面上血迹斑斑的液体,叼了个吃空了的饼干塑料罐头,很小,类似笔筒带旋盖。
爪子扒拉几下,打开了瓶盖。
陶缇拿起罐子把女人一点点塞进去,女人不管怎么凄惨尖叫都没用。
“真是一点不怜香惜玉,她好歹是个新娘,”天狗看着陶缇的动作,塞的好像不是魂魄而是一团棉花,动作干净利索不拖泥带水,冷酷。
“你有感情,你喜欢我帮你们办个冥婚,”陶缇道。
“别别别,”天狗炸毛,“是我多嘴,我瞎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陶缇捡起地上掉落的绣花鞋也塞了进去,旋上盖子,在罐头上抹了一圈自己的血交给天狗:“明天把她送去监察局。”
“怎么又让我送,感情我就是个跑腿的?”天狗嘀咕。
话落,外头响起惊雷,隆声大作。
天狗奔向门口,极远处的天边雷云翻滚,闪电迸现,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打雷下雨,他招呼了陶缇:“快快快,老大你快出来看看什么情况?”
陶缇在他出来时便站在了他身后,默了默道:“是天道,可能有大妖要陨落。”
“这样啊....”天狗呢喃。
天道是高级别的神的存在,应该说在神之上,也可以说他就是万物生灵的轮回、命数、气运,创世神以下的天神没有谁见过他的具体模样,也可能连五大创世神都没见过,谁知道呢。
“老大,你说这和最近小鬼横行有关系吗?这个月鬼敲门都来三回了。”
“不知道,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
“也是,咱们赚钱吃饭才是头等大事。”
轰隆——
天边再次炸响雷鸣,这次雷声巨大,击在耳膜上激得耳膜鼓胀刺痛,天狗呲牙,也被惊得心神震荡:“如果真的是大妖陨落,那得被劈成什么样?”
“焦炭,”丢下两个字,陶缇回到店内上楼睡觉,临睡前不忘叮嘱,“尽快把门板刷了,店里打扫干净,明天还得开门营业。”
“啊?!我是替你镇宅的不是来干苦力的!”
呵。
楼上传来嘲讽:“镇了个寂寞。”
天狗:“......”
第2章
在大堂内徘徊了一阵,抗议无效后,天狗认命,踩着懒洋洋的步伐走进柜台,不肖几秒,柜台后头冒出来一个小胖子,穿着店内员工制服,前胸发财后背当铺。
这家店铺的店名便叫:发财当铺。
“跑腿、打扫的苦力都是我干,你就知道吃了。”
他嘟嘟囔囔嘀咕。
边说边去后厨提了水桶出来,清理掉门板上的血迹再接着拖干净地板,等关上大门已是凌晨1点,关门前,他驻足望了会儿,晚上的大风停了,天边是再正常不过的挂着几颗星辰的夜幕,仿佛先前的电闪雷鸣从未发生过。
“难道已经死了?”
天狗叹了口气,人有人的命数,妖有妖的寿限,万物都跳不出生死二字。
店门一关,小胖子的身形突然消失,身上的衣服如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衣服掉落在地板,领口处钻出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两三步跃上柜台。
搁置在柜台上装鬼新娘的罐子动了动。
啪!他抬爪把罐子拍飞。
解气。
之后他一动不动,重新恢复成了一尊天狗像。
早上九点,当铺开始营业,陶缇让天狗跑了一趟监察局,将女鬼送过去。
监察局,全名人妖和谐监察局,是高层人类和妖怪之间建立的维护社会和谐的组织机构,但不是所有人类都知道其他种族的存在,只有就职于监察局内部的人类成员知道。
毕竟这样的事容易引起社会恐慌。
为了保障秩序维护日常,不管是妖族还是神族在人类间行走必须在监察局立档案,不同种类的妖族包括天神在内都有不同的危害性考察期,通过考察确定不会破会社会秩序才会下发人籍户口,以便两族能正常生活、上班、甚至经营生意。
至于闹鬼这种事,不归监察局管,但陶缇没地方丢。
那就丢给监察局好了。
“不出本大爷预料,又被监察局那帮货给数落了,他们让我给你带句话,你是不是把他们监察局当垃圾桶了?”
第4章
天狗抱怨着进门,去监察局不远,打车来回一个小时足够。
经过昨天的损失,陶缇正在检查近期的典当品、当铺里有专门的收藏柜和保险箱,但当铺生意不怎么样,当品不多,也就七八样东西,他锁上最后一个保险箱,道:“是又怎么样?”
“你说话也太直接了,要委婉,委婉懂吗?”
“不想懂。”
天狗还想说什么,陶缇耳朵微微一动:“有人来了。”
天狗马上闭嘴。
“这儿是当铺?”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一进门就开始不停打量,看见白头黑身的“猫”愣了愣,随后才看向陶提又问道:“老板呢,老板在哪儿?”
陶缇道:“我就是老板。”
“你?”男人诧异,见陶缇年纪轻轻有点不相信。
陶缇重申了遍:“我是老板,当什么?”
大热天的,男人却穿了件皮夹克,脑门上一头的汗,他伸手进皮夹克的内袋里摸索了会儿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带锁扣的仿木纹首饰盒,说:“我来当个镯子,祖辈上传下来的好东西,怎么也得值个七八万。”
男人打开盒子放在台面上,盯着陶缇又问:“你会估价吗?”
“会,”言简意赅。
本着职业操守,陶缇摸出一副手套,戴上后才拿起来,椭圆形贵妃手镯,形状与手腕形相吻合,戴起来更服帖,相传是某朝代专门为贵妃发明的,因此有了贵妃手镯的美称。
手镯是白底黄翡,整体配色干净,但不够细腻水润,仔细看还有几道不易察觉的棉线,镯子没有包浆,有现代工艺打磨的痕迹,并不像男人说的是祖传下来的东西,不过这块翡翠勉强还行,可以收。
“五千,”陶缇开价。
“什么?!”男人露出怒意,手指着陶缇的鼻子,“我看你小子坑我呢吧,才五千,你他妈到底会不会鉴定,看镯子连个光都不打,妈的根本就不是行家。”
陶缇略一皱眉。
不是因为男人爆粗口,而是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似乎一个月没洗澡了,而且这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就现在骂人才显出点活泛的精神气,进来时一股死气沉沉。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不当,我做生意不勉强人。”
天狗在心里附和:就是。
附和完,跳上躺椅蜷起尾巴睡大觉。
“老子看你就是个不懂行的,你们店还有没有其他人,找个懂行的出来!”男人不依不饶,没说两句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变了变脸色,捧着手机着急忙慌跑去外面接。
妖怪听力好,男人在外头讲什么陶缇都能听见。
内容大致是这人赌博输了钱没能力还,身上现金已经没了,只能拿老婆的镯子典当来凑数,电话里一顿卖惨求饶,明显是催债打来的。
接完电话回来,男人的态度也变了,为了当镯子他跑了市里三四家当铺,其实都估的差不多,就是想着再抬一抬价。
他厚着脸皮游说半天,陶缇愣是没加。
“靠!老子嘴皮子都磨干了你就只会说不行,到底能不能做生意!”男人很火大,拿回镯子,狠狠瞪了眼陶缇转身走人,结果刚出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男人跌了一跤。
更倒霉的是还没揣好的镯子掉出来摔了个四分五裂,别说五千,这下连一分都没了。
“啊——”男人吼叫,大有撕心裂肺之感。
太平巷虽然是条不怎么宽敞的街道,但街道虽小五脏俱全,早点摊、饮品店、报刊亭,还有卖小饰品和服装的都有,来来往往人不少,这一嗓子把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一个男人在街上崩溃哭嚎自然会引起大家注意。
“他也太倒霉了,”天狗开口。
“嗯,运气很差,”陶缇淡淡地应了声,视线钉在男人捡起碎裂手镯离去的背影上,一个人运气好不好,从面相、精气神都能感知到一些,并且他看着对方会有不适之感,不是因为邋遢,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老大,我说你有时候也得变通变通,”店铺里只剩下他们,天狗接着唠叨。
陶缇回神道:“变通什么?”
天狗抬起后脚掸了掸自己的脖子:“当然是做生意得变通啊,你不能这么死板,俗话说的好,苍蝇腿也是肉,转手能赚个七八百的也行啊。”
“我知道。”
“知道你为什么不把镯子收了,那人都只要求加五百就成。”
“可是我只有五千。”
“?”
陶缇拎起椅子上的天狗,自己躺下来,天狗挣扎了两下落在他肚子上,听陶缇解释说:“账面上所有能流动的金额,只有五千。”
“.....”目瞪狗呆!
“之前赚的钱我上饭馆花完了,没忍住,”陶缇双手枕在脑后,面上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急不急,但天狗是真的急,就这千把块钱来了大生意好物件也收不起啊,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这要怎么办?”
“再说。”
陶缇闭上眼打瞌睡,不是他花钱无度,是谁都体会不到千万年来都吃不饱肚子的感觉,脑子的思维至少有一半被饥饿感占据,是精神上的酷刑。
天狗无奈趴下来:“要我说,你才是真的狗。”
“再说一遍?”
第5章
“小的不敢。”
这天到傍晚日落也没再来一个人,街道挨着北面的老楼小区,所以平时人多,但不是逛夜市的好地方,到了晚上七八点左右,所有店门都会陆续结束营业。
只有陶缇依旧开着门,他喜欢在晚上纳凉。
照旧一个星期,门庭生意冷落,收了几样小首饰后只余下两百块钱,当铺里保存的当品都是活当不能出售,也就是说,他们只能靠这两百块吃一顿饭。
“饿几天是不会死,但做妖做得也太憋屈了。”
“嗯,憋屈得整条街的狗都没你肥,”陶缇躺在躺椅上,闭着眼说。
“.....”心虚。
日子虽然无聊,但还有肥皂剧打发,当铺里装的液晶电视机是天狗从陶缇的牙缝里抠出来的,他找出遥控器,一爪子拍上去,翻了几个频道后停留在一则新闻上。
#天红集团掌权人,齐镇,因癌症晚期现择一人成婚冲喜,男女不论,待协议婚礼结束,新娘将得到一个亿的补偿。#
协议结婚结束,说白了就是等齐镇去世。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听到新闻内容时,陶缇睁开了眼,难得淡漠的眼里有了不一样的光亮,一个亿的伙食费,应该能吃饱一次了吧。
“老大,你有没有想法?”天狗扭头,眼里发出期盼,这种好事来的正是时候啊!
陶缇不需要考虑:“我去,癌症晚期活不了多久,这钱好赚。”
征婚的新闻上标明了征婚的联系电话,陶缇拨打过去,没几秒便接通了,报名的流程很简单,留下姓名、年龄、性别、地址和联系方式即可。
报名很顺利,到了晚上七点左右便有了回复。
他被选中了。
第3章
齐镇,谭城商业巨头,年纪轻轻便已腰缠万贯。
但是他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家里的佣人解雇了一批又一批,曾有小道消息说他的别墅里还不明不白死过人,但是不是真有其事无从得知,时间一久已无人提起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可性格差是公认的。
现在又得了癌症,指不定要怎么拿人出气!
在得到被选中的消息后,天狗上网搜索相关背景资料。
陶缇则下载了微博,找到名字是齐镇的账号,账号下的最新动态是一个星期前,齐镇代表谭城拿下了外省的一个投资开发项目。
而此刻这条动态下是另一番画风。
[嚯嚯,特地来观摩齐总征婚,想看看哪个倒霉鬼愿意送上门。]
[一个亿,我心动了,但是我不想死。]
[就那样的性格绝对是家暴男,嫁给他不是比死还惨?瑟瑟发抖!]
[旋转、跳跃,我摔断了腿!]
[妈妈突然告诉我,已经定了娃娃亲。]
[我爸说我们家三代单传,不能在我这儿断了香火,恕我无能为力....]
[不愿意的举个手。]
[+1]
各路吐槽不断,页面一刷新,评论又盖了不少楼层。
“看样子不是个东西,”陶缇很有耐心,至少看了十页评论,大家的吐槽都往一面倒,由此得出了结论。
“万一他冲你发脾气你就忍忍,千万别把人吃了,”天狗提醒,“被你咬死和他自己自然死亡中间差的是一个亿,别得不偿失。”
陶缇嗯了声,关闭网页。
与此同时,手机再次收到消息,让他明天早上九点带上户口本、身份证和两寸红底照片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信息里他提了自己的要求,需要预付定金,对方很爽快,答应注册完之后会往他账户里打五百万,剩余的钱款等协议结束当天补齐。
征婚事件上了新闻,全城皆知,陶缇不怕他赖账。
*
新江北路别墅区。
人人都在议论的征婚男主角齐总此刻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大哥,怎么样?”齐泗从楼上下来。
一楼的客厅里坐了不少兄弟,除了老五狻猊和小九螭吻有事走不开外,其他人都来了。
齐邱放下手机,道:“很顺利,对方答应得很爽快,明天就可以去注册,我的意思是明天晚上就把婚礼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那晚齐镇被劈了整整二十一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凶狠,虽然没被劈成焦炭,但内伤严重,原本还能活一两载的寿命现在可能就剩三四个月。
为了老二,齐邱操碎了心,跑了趟深山老林让麒麟帮忙算了一卦。
卦象预,因缘际会,和合而生。
兴许得一段缘分会有不一样的造化。
于是几个兄弟一商量,上新闻打广告给二哥征婚,并且买了24小时轮播滚动条,而迄今为止,只有一人报名,便是名叫陶缇的人。
“但是....”老三齐峰相当犹豫,“我们不征求二哥的意见擅自做主行吗?醒来不得把我们撕了?”
“怕是二哥醒来想揍咱们也得花费一番力气,”齐泗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二哥皮糙肉厚没有当场被劈死,可是身上有n多处伤口,一个星期过去了,好药都用了一箩筐,伤口处的溃烂却没有愈合的迹象,伤得不是一般的重。
“那行,我支持大哥,”老七齐安表示赞同。
老四:“既然你们都同意,我也没意见。”
齐邱摆烂:“好,那就这么办!”
第6章
在场的兄弟一致同意,但等到齐邱准备分森*晚*整*理配他们举办婚礼的事务时,这帮龙子一窝蜂做了鸟兽散,只有齐泗行动最慢被大哥当即逮住。
因为婚礼仓促,两人商量后决定简单处理,省略掉繁琐的过程,包个豪华酒店办一场酒席宣布礼成即可,齐泗负责联系酒店,齐邱开始罗列邀请名单,请柬来不及准备,只好电话联系。
日落西山,夜幕渐渐降临。
三楼的偌大主卧几乎快赶上了一楼客厅的宽敞,卧室里装饰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两只床头柜和床头墙上的一副主人的半身照,拍得男人味十足。
齐镇安静地躺在床上。
房间内的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有一只鸟用直长尖锐的嘴啄着窗玻璃,爪子并用,过了十来分钟,终于飞走了。
翌日。
天狗喊陶缇起床,以妖怪的敏锐,陶缇已经醒了,只是好一会儿才睁开惺忪睡眼,两道眉头也随之拧巴起来,慢吞吞道:“几点了?”
“八点,”天狗从柜子里扒拉出衣服丢给他,“你还得去照相馆拍两寸照,别迟到了。”
“我知道,”陶缇换好衣服,他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白色,批发买的,穿哪件都一样,也是因为如此平时的衣服也当睡衣穿,早上起来一身的皱皱巴巴。
收拾好自己,拿上证件出门。
清晨的阳光打在皮肤上,给原本白皙的面庞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柔软感,软和了因清瘦而显得深刻的轮廓,人也冷冷清清的,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这只是外表罢了。
取了拍好的照片从照相馆出来,他打车去民政局。
民政局外,有一个男人正在等他。
陶缇没有见过齐镇本人,只偶尔在电视里看过,见的最多的也就是微博里的动态照片,面带凶相,不好相处,而眼前穿休闲装的男人和齐镇没有相似之处,不是本人。
男人先开口询问:“你是陶缇吗?”
“我是,”陶缇点头。
“你好,我是齐总的弟弟,我叫齐泗。”齐泗面带微笑,和蔼可亲,免得把人吓跑了,“我是代替我二哥来注册结婚的,他卧病在床,只好我来帮他办了。”
陶缇看了证件,确认是齐镇的,不是骗婚。
于是随齐泗一起进了民政局,男子与男子结婚和男女结婚的流程一样,登记填表,最后签字确认下发结婚证。今天来注册的情侣不多,只一个小时就已办妥。
进去前,陶缇还是万年单身的母胎solo,出来后成了恋爱过程都被省略了的人夫。
登记完毕,齐泗请陶缇去咖啡厅喝了一杯。
为避免陶缇婚后和二哥出现矛盾,他按照大哥的关照向陶缇提了几点要求,第一,最好不要和他二哥顶嘴,因为越顶嘴越拱火,看男生瘦弱肯定在二哥那里讨不到好。
“能做到吗?”齐泗问。
“尽量,”他可以不和将死之人计较,前提是不能太过分。
“好吧,第二点,你们只是名义上的婚姻关系,所以不会要求你和我二哥有肌肤之亲,但在婚姻关系维系期间,你不能和别人恋爱,需要照顾到他的面子,可以吗?”
这点也没问题,谈恋爱不管饱没必要,陶缇应下。
齐泗接着说:“第三点嘛,更简单了,既然结了婚肯定要住在一起,你得搬到我哥的房子里来,不然结了婚还分居住不是让全网看笑话?”
陶缇微微颦眉。
齐泗赶紧解释:“你放心,不会限制你人生自由,只要住在那儿就可以,白天该忙工作就忙工作,当然你不出去也可以在家里玩,包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缺什么随时联系我和我大哥,二哥有贴身的管家照料,你更不用亲力亲为。”
陶缇舒展开眉头,除了最好不要顶嘴这一项,听着就和去做大爷一样,非常满意。
“明白了。”
“那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陶缇从口袋里拿出了银行卡。
“?”
“答应了我先预支五百万。”
这是先前在电话里齐邱答应的,话已出口自然要做到,齐泗拍下银行卡照片发送给大哥,齐邱拿老二的手机一顿操作,再拿起齐镇的手指一按,五百万转账完毕。
指纹付款是个好玩意儿。
没几分钟,陶缇收到了转账,生意开张顺利。
因齐镇躺在床上危在旦夕,他也接受今晚便办酒席的提议,下午回了一趟店里关照天狗好好看店后离开了太平巷,巷子街道不大,汽车虽然可以通行,但遇到电瓶车相会就会堵。
齐泗的车在外面等他。
陶缇拉开后座坐进车里。
齐泗从后视镜里看向男生,五官清秀好看,就是眼神里总透着股冷淡,寡言少语的类型,他道:“我先带你去买几身衣服,弄个头发,收拾完时间也差不多了,然后直接去酒店,行吗?”
“行。”
陶缇靠着椅背,眼睛微微眯起,如午后慵懒的猫正准备打瞌睡。
齐泗想再问点问题,比如为什么会愿意来征婚,真的不怕他二哥的脾气?家里是不是有困难等,纯属八卦好奇,但见陶缇打了个哈欠,半瞌的眼也闭上了,这才忍住。
晚上七点。
他们到了举行婚宴的酒店。
第4章
第7章
谭城不少有名望的人都来了。
大酒店最豪华的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笑语晏晏,待陶缇进入会场才稍稍安静片刻,所有的目光都朝他聚拢过来,都是好奇和惋惜,年纪轻轻的就要被糟践了,可惜。
而陶缇没有多余的表情。
交易而已。
齐邱充当了司仪向在场宾客介绍陶缇,没有繁琐的步骤,直接宣布他和齐镇正式结婚,并且亮出了双方结婚证,这就算完了。
“齐先生,冒昧问下,齐总今天还会出席吗?”宾客中有人发出疑问。
“齐总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天红集团最近股票下跌,是因为齐总身体状况的关系吗?”
齐邱一一回答。
与其说这是一场结婚宴不如说是向媒体宣布齐镇结婚的发布会。
陶缇自个儿管自个儿,在齐邱介绍完后便走到了宴会厅摆放糕点的长桌旁,端起盘子从桌子的一端慢慢往末端挪,偶尔有人来搭话,和善的他应两声,夹枪带讽对他莫名瞧不起的只当是空气。
众人一番道贺后,酒席也即将开席。
服务生引宾客们去往酒席厅,有人夹在人流里不小心撞了陶缇,手里的托盘应声掉落,几只空酒杯也顷刻摔碎,正在离开的宾客们纷纷看过来。
“抱歉,抱歉陶先生,”有服务生见状倒是先跑了过来替撞人的同事道歉。
“没关系,”陶缇道。
酒杯是空的,也没有洒他一身。
“小陈,你也赶紧给陶先生道个歉,”服务生拉了下叫小陈的男子,对方无动于衷,呆滞了四五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人,看向陶缇蠕动着嘴唇:“对、对不起。”
陶缇点了点头。
服务生赶紧拉了小陈离开,走远了些才小声埋怨起来:“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做事总是拖拖拉拉的,要不是小赵有事来不了我也不会叫你来替班。”
男子还是有些呆:“什么?”
“还什么呢,我刚说完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啊?算了算了,你还是去休息吧,我看你精神挺差的。”
男子有些疑惑。
陶提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正打算过去看个究竟,齐泗喊住了他,几步到他面前:“开席了你怎么还不过来,你和我们一起坐啊。”
陶缇道:“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好,那你快去,走廊左转一直走到底就是,”齐泗为他指了路。
但他真正要去的不是洗手间而是服务生休息室,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是从刚才撞他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离那个人越近,空气里的臭味便越清晰。
这种气味不像蔬菜的腐烂,更接近尸体的恶臭。
最近不寻常的事发生了不少,再淡漠也偶尔有好奇的时候,一个散发着尸体腐烂味的人想在宾客云集的地方做什么?
休息室的门上挂着员工专用的牌子。
就是这里了!
隔着一道门也不能阻挡从缝隙里溢出的淡淡的味道,而且相比起几分钟前气味更浓郁,里面没有动静传来。
拧转门把手进入。
员工休息室类似酒店客房,只是摆设不一样,没有床,两排整齐的沙发摆放在西、南两面,中间是几张小圆桌和单人皮沙发,叫小陈的男子坐在一张圆桌旁的沙发里低垂着头,身后窗帘紧闭,房顶只开了一圈孔灯,室内昏黄。
男子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咚咚,陶缇曲指叩了两下门,很重。
小陈这才抬头,散大的瞳孔里眼神迷茫,像盯着陶缇又像是看着空气。
呆滞更严重了。
“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陶缇走近他,从头打量男子,面颊完好没有受损,摆在膝盖上的双手也没有任何伤口,不是车祸死的,脸色虽然苍白如纸却未发青不像中毒。
并且,这个男人已经死了,是个死人,一具行尸走肉。
“我是谁?”男子喃喃,他反问陶缇,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陶缇见过他胸口的名牌,上面写了名字,道:“你叫陈晖阳。”
“陈晖阳....”
“对,陈晖阳,你还想得起来自己发生过什么事吗?”
“发生过什么?”陈晖阳愣了好久,苦思冥想已不能从脸部肌肉表达出来,但是慢慢的,确实想起了些事,“领班叫我替班,今天要替班,替....”替谁的班他想不起来,“说好了要替班,不然会扣工资....”
情绪有了波动,眼珠也终于动了动,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得替班!”
陶缇摁住他肩膀,看向他身后依然垂头坐着的人,一用力,离体的魂魄重新被摁回了对方身体里,摁回去只是暂时的,灵魂不能长期占据一具死去的躯壳,而陈晖阳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一心惦记着上班,才跑了出来,到底怎么死的肯定也不清楚。
也许是像齐镇一样得了癌症,拖着拖着人就没了,可怪就怪在陈晖阳的魂魄有残缺,记忆受损这点便能窥见一二。
既然记忆受损,深究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他从陈晖阳的口袋拿出手机,照片里正好有张陈晖阳在自家门口和别人的合影。
门上有门牌号,边上墙壁挂了建筑楼盘的宣传广告。
“你家住在联合路嘉和新城小区,几栋不清楚自己找,门牌301,领班允许你带薪休假,回家睡一觉吧。”
第8章
陶缇把手机放回他口袋里。
回去睡一觉,就当是寿终正寝了,死在家里总比死在外面强。
“联合路嘉和新城小区、新城小区....带薪休假....”
陈晖阳默念着起身往外走。
在他离开后,陶缇也出了员工休息室,和陈晖阳的对话没耽误多少时间,到酒席厅时刚刚好开席,齐泗拉了他在主桌坐下。
主桌清一色全是男人,没有女伴,齐镇的兄弟们都到齐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面相没有相似之处,陶缇只当这些是不怎么上电视的生意人。
众龙子看着外表纤瘦,“害羞”到只顾低头吃东西的陶缇,心里只有一个感慨。
男孩子好可怜,年纪这么小就要来承受他们二哥的荼毒,作孽啊!
九点左右,酒席落幕,陶缇被带去了新江北路的别墅,也就是齐镇现下的住所,围墙的铁栏大门已经开了,早有管家候在外面。齐泗不打算进去,婚礼都办完了当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免得被二哥的怒火波及。
他冲后视镜朝陶缇摆了下手:“你自己进去吧,我忙一天累瘫了,得早点回家睡觉。”
实际是要连夜逃出城。
“好,”陶缇应道。
门外的管家过来替他开了车门,别人的管家不是文质彬彬的老者也是年纪轻轻的家政精英人士,但齐镇的管家五大三粗,裁剪合体的制服很合身却和他不搭,额头至左眼眼尾还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怎么看都不像管家倒像个屠夫。
“陶先生好,我叫武尤,是这儿的管家。”
陶缇点了下头做回应。
武尤道:“您随我来,先生住在三楼,您可以在二楼挑选房间。”
陶缇没多考虑说:“我想住一楼。”
一楼进进出出方便。
他们刚说了两句话,又一辆车驶来,灯光刺眼,同时和齐泗调头离开的车辆相会而过,来人是齐邱,一看齐泗连门都不进就知道这小子要溜,来不及阻止,跑车已经融入了夜幕。
就在酒席结束前十分钟,武尤打电话告知他们。
老二醒了。
一起进门后,陶缇由武尤陪同在一楼挑选房间,齐邱则去了三楼。
在房门口顿了顿,推门而入,齐镇背对着赤脚站在落地窗边,盯着窗玻璃外侧留下的啄痕,微微眯了眯眼,原来的长发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短发,这么臭屁的妖剪头发自然是请理发师□□,精心打理,冲鼻而来还有一股护发喷雾的香气。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语气有点懒散,更多的是不爽。
齐邱听得出来,就是不知道他不爽什么,非得早点死才甘心?
冷哼道:“你这是对大哥说话的态度?”
“那该用什么态度?”
齐邱气不打一处来:“你那天突然发疯跑出去,到底为什么?激怒天道又是想做什么?”
妖怪和人类的死亡不同,人类会因疾病、事故、年老等原因死去,而妖怪如果一生都不出意外那么到了寿命截止时就会有所感知。
齐镇转身,慢慢勾起唇角,狭长的眼睛睁得浑亮,一字一字道。
“我、想、死。”
“.....”妥妥的神经病!
“任由天道摆布的日子我活够了,他要我三更死,我偏偏二更就去死,你说怎么样?”
“脑残吧你,别的妖是嫌活不够,你倒好,上赶着送死,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想的,但我能为你做的都尽力做了,之后的就听天由命吧。”
“你们什么也不用做,我该什么时候死,自己会决定。”
齐邱看出来了,老二压根不怕回归混沌,也不需要人替他伤心难受,可这疯子怎么不早一点知会他,早知道他想死,自己还操办个屁的婚礼!
“这.....”给老二娶老婆这事儿还没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齐镇冷眉上挑。
“你结婚了。”
“?”
“今早你和一家小当铺的人类老板注册结婚了,晚上办的酒席,你对象叫陶缇,男,现在就在楼下,以后和你一起住,”齐邱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完,又从西装内兜摸出一个丝绒小盒子,“这是我为你们买的结婚对戒,想来想去还是应该由你亲自为他戴上。”
齐镇脸色变来变去,超级难看。
他堂堂威风八面的大妖竟然和一个人类结婚了?方才连死都无所谓的一派轻松荡然无存,气得火冒三丈!阴恻恻咬牙:“全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齐邱立马甩锅,“全是那帮兔崽子想出来的主意,我顶多就是个帮凶。”
再补一顿解释。
楼下,陶缇选好了自己房间,忽然听上头传来愤怒的咆哮。
“谁他妈要冲喜,敢进我房间我弄死他!别让我看见!老子的五百万也不能白花,家政的活儿全让他干,干够五百万才算数!”
关好房门,陶缇往床上一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有病。”
第5章
近凌晨时分,夜深人静。
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挂于夜空,如黑色的巨大幕布中撕开的口子,洒出的光亮照着地上一团小小的黑影。
黑影从铁栏栅大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徘徊了会儿,确定了方向朝院子里蹿去,一溜烟的没了影。
第9章
此时,陶缇还没睡。
他没有认床的习惯,但换了陌生的地方本能保持着警觉,房间连着别墅后头的院子,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发觉。
黑影跃上窗台。
陶缇睁开眼看向窗户,玻璃外贴着一个“猫”头,爪子扒拉了几下,是天狗。
陶缇打开窗让他进来。
天狗道:“生意来了。”除了做当铺的生意,他们还兼职除邪祟抓小妖来赚外快。
陶缇听他接着说。
“傍晚的时候当铺里来了一个人,叫张炀,说家里闹邪祟要请个法师,我看他愁眉苦脸的大概是请了不少人都没用,现在纯属死马当活马医了。”
来找陶缇的大多是走投无门的,因为他们家不打广告不做宣传,所以没人信他们有能力,等谭城有名望的师傅们都解决不了时才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过来。
“他说了,只要能解决他家的问题,他可以付款十万。”
十万比起一般的当品来说已是高价。
“走吧,”陶缇直接翻窗而出,免了大半夜去和管家解释为什么要出门的麻烦。
到了别墅区外的街道,陶缇按照天狗说的地址打车前往,本以为会是联合路的嘉和新城小区,结果不是,反而在近郊区,那一带都是自建房。
市区和近郊区大概四十来分钟的路程,司机在一栋打围墙的房子前停下来,扭头问:“是这儿吧?”
陶缇目力好,核对了门牌号确认:“是这里。”
扫完付款码,他拎起天狗下车,眼前是一栋四层的小洋楼,比起周围二层的普通楼房显眼得多,身后的司机很快绝尘而去。
他上前摁门铃,有人急匆匆从房子里出来。男子二十来岁,穿着短袖花裤衩和白色球鞋,打开门一愣。
这位大师也太年轻了,能行吗?男子心道。
余光瞥见陶缇手里白脑袋的猫才确定他们是从当铺里来的,今天他在当铺里见过。
“你就是当铺的老板吗?”
这么年轻的老板比较少见,况且还兼职除邪祟。
“我是,你家里什么情况?”
“三个月前...”
“我不是说这个,”陶缇打断他,在门外就能听见里头的重金属摇滚乐,“你家在开派对?”太吵会妨碍他工作。
“派对?不是不是,”张炀请他们进来,边走边说,“因为家里不干净,几个朋友就过来了,开点音乐热闹热闹有人气。”
进了玄关便是客厅,沙发上坐着两名男子和一个女生。
张炀让他们把音乐关了做了介绍,人高马大的大块头叫陈宙,是张炀发小,女生则是陈宙的妹妹陈薇,专门来凑热闹的,戴眼镜的男子是张炀公司里十分要好的同事,周智源,听说了张炀家的事便想来帮帮忙。
几个人都不信邪,但自认为胆子大。
“要我说,压根就没有邪祟,肯定是你不小心得罪了谁也不知道,人家故意搞事来吓你,”陈宙块头大,说话也粗声粗气,“今晚捣鬼的要是敢出现,我一定逮住他揍一顿。”
“万一真有鬼呢,你别不信邪,是吧小哥哥?”
陈薇微笑看向陶缇,说着,便要伸手去抓他肩膀上懒洋洋趴着的“猫”:“这猫我能抱抱吗?脑袋纯白身体纯黑是怎么配出来的,太可爱了吧!”
陶缇把天狗丢给她。
天狗:“......”狗的尊严何在?
周智源推了推眼镜说:“既然现在人到齐了,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张炀问陶缇:“怎么做?”
“很简单,”陶缇说,“你们坐着看电视,我去房子周围看一圈。”
几人面面相觑,倒也没有意见,小师父请来就是来看房子有没有邪祟的,这行他们干不来,也不信有邪祟。
张炀陪同他,两人朝外走去,天狗挣脱女孩的怀抱跟上。
他们在院子里转了转,从院子转到前门,再从前门到厅堂,接着一楼一楼往上瞧,建筑选址背阴抱阳,里面格局方正不缺角不犯冲,连挖的小池塘都知道靠西方金位。
风水极佳,讲道理不会滋生邪祟。
“房子是你们自己建的?”陶缇问。
张炀跟着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爷爷奶奶被迫住进了养老院,爸妈不得已暂时去了酒店,只有他还大着胆子住在这里,半夜总是听到莫名其妙的走路声,还有古怪的歌声,但又抓不住到东西。
来的大师不少,举办法事、诵经超度、用菩萨镇宅、门房贴黄符的办法都用了,可无济于事。
一听问话,张炀停下絮叨:“不是我们自己造的,原来房主是我爸朋友,移民出国了,房子就卖给了我们,造的时候请了风水大师来监督,他住这儿期间一直没问题啊,听说是房子旺财生意才做得风生水起,因为这,我爸死活不肯出售...”
“出过人命吗?”陶缇又问。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家是绝对本分人,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张炀赶紧摆手,又道,“我也想到过这个问题,就花了点钱向周围邻居打听原户主情况,他们一家三口的人品没话说。”
两人慢慢从楼上踱步下来。
陶缇沉吟思考,房子风水好不会滋生邪祟,也没发生过命案,那邪祟应该是从外面跑进来的,不是原住邪祟不会扎根,通常情况是锁了命就走,可听张炀说他们家除了受到惊吓外没有任何伤亡。
第10章
不伤人,又赖着不肯走。
为什么?
“哈哈哈哈.....”
“我、我快笑岔气了,哈哈哈哈.....”
客厅里传来阵阵笑声,陈宙他们还真看起来了电视,一档喜剧综艺。
陈薇抱着沙发抱枕笑得肩膀直抖,时不时伸手捶一下老哥肩膀:“你别笑了,你一笑我也忍不住,哈哈....”
“能不笑吗,最后一个人说的和主持人传的那句话有关系吗?乐死我了!”
陈宙笑得最大声。
周智源摘了眼镜,擦着眼角挤出的泪花。
“快,你们也来看看,”陈宙招呼下楼的陶缇和张炀。
逛了一圈没找到邪祟的蛛丝马迹,更没嗅到一丝怨气,天狗也无聊的很,兴许被这些人一闹邪祟也不想出来了。
他两脚一蹬轻巧地跃上茶几,刚落下,便被陈薇抱了过去接着rua“猫”,天狗顺势趴下来看综艺。
陶缇挑了一侧的单人沙发窝着,只能等等看了。
小师父都歇了,张炀无法,搬了把凳子挨在单人沙发旁着急询问:“小师父,你看我家的问题今晚能解决吗?”
陶缇默了默道:“不好说。”
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张炀接着絮叨,夜越深他脸色越白:“说实话,这房子再住下去我也得发疯,实在不行我劝我爸赶紧把房子卖了,好房子哪儿没有。”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陶缇说着话,陶缇偶尔回应一下。
其他人依然在看综艺,时不时爆发出大笑。
突然,陈薇放下“猫”蹭得站了起来,张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陈薇尴尬道:“我突然想上洗手间,你家洗手间在哪儿啊?”
“哈哈哈哈,”陈宙笑着拍大腿,揶揄张炀,“看你的表情该不会以为我妹鬼上身了吧。”
“少消遣我!”张炀伸长腿踹了脚陈宙,又朝陈薇说,“一楼的洗手间坏了还没修,你去二楼吧,左手边第二间就是。”
说到二楼时陈薇已经冲向了楼梯,刚才她突然肚子痛,像肠子被狠狠拧了一把,这是要拉肚子的征兆,小时候贪嘴吃坏了肠胃,后来生冷的东西吃多了就容易腹泻。
她急匆匆跑进洗手间,开灯,关好门。
等解决完收拾好了自己她还不准备下楼,理了理头发,从裙裤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涂抹。
突然,门上传来咚一声,毫无防备之下害得她双肩一颤,心脏也跟着发紧。受了惊,陈薇没好气:“谁啊!”
外面没人没说。
她又试探着问道:“哥?是你吗?你也要用洗手间?”
咚!回答她的又是一声响,动静比刚才大,像有人在用力踹门。
她弯腰看门板下的缝隙,这儿不是公共场合,洗手间门底的缝隙不会很宽,可还是能看到空隙间的光影明灭,说明有人在外面走动。
“是周智源吗?大半夜的可别和我开玩笑!”陈薇大声询问。
可是得不到回应。
她干脆握住门把就要出去,可奇怪的是门打不开,明明没有落锁,上洗手间时也没听到锁扣有声响。
“不是吧,门难道坏了?”
接着用力拽拉门把,门纹丝未动,仿佛门板被焊在了墙壁之间,女孩子再大胆单独被关在洗手间也会心惊胆寒,难不成真的有那什么?还是有人恶作剧?
“谁在外面,给我说话,别乱开玩笑!”陈薇拍打门板,大声质问下又着急求救:“哥,哥——”
门始终打不开,没一会儿,又传来咚咚咚的捶打声。
很用力、很愤怒。
陈薇吓得后退,她上楼时没带手机放在了沙发上,此时只能大声喊救援,洗手间虽然宽敞,但地方有限,退了十来步后背便抵住了白瓷砖墙壁。
已退无可退。
可是,有东西拉住了她的头发。
“啊——”
第6章
综艺仍旧在播放,音量很大,笑声夹杂着陈宙的粗嗓门显得十分吵闹,但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和楼上传来的尖叫还是能分得出来。
“是我妹妹!”陈宙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
张炀一惊:“那东西出现了!”
天狗嗖得蹿出沙发,和陶缇一同向楼梯口去,陈宙和张炀也迅速起身,两人还没走两步,只听周智源啊的一声扑向了地面,眼镜摔飞折弯了镜腿。
“我我我我的脚!”
周智源顾不上找眼镜,说话结结巴巴,双手奋力抓啦地面企图往前爬。请来的小师父在楼梯口,陈宙和张炀也在他眼前,身后没有人,可分明有东西抓住了他脚腕。
“救、救命!”
他不敢往后看,脑子蹦出一个念头,真闹鬼了!
陶缇在楼梯上停下脚步,张炀回过头,脸色唰得白了,从头到脚的毛孔全部骤然紧缩。
沙发底下,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红似丹火,牢牢抓住了周智源左脚腕。
客厅的整套真皮沙发底下的空间只有一段手腕的宽度,别说大人,就是小孩儿都无法藏进去。
所以下面,不会是人。
楼上陈薇还在尖叫,陈宙顾不了其他:“我先去找我妹妹!”
他一个箭步往楼上冲。
“等等!别不管我啊!”周智源吓破了胆,见陈宙丢下他立时瞪圆了眼,看向张炀和陶缇,“张张张....”话都不利索了,见陶缇折返,这才稍稍舒口气可也没好多,“快救我!”
第11章
一边儿是发小的亲妹妹,一边儿是公司里非常要好的同事,两边都是挚友,张炀一时不知该上楼还是留下来帮助周智源解决问题。
“不用担心,我家狗也会驱邪,”陶缇道。
张炀愣了愣,那不是猫吗???
脑子灵光乍现,一只长得像猫的狗也是狗,浑身黑色那就是黑狗,老一辈都说黑狗血能驱邪,又有小师父作保,他往楼上望了眼,心下稍安。
回头见陶缇已经蹲在了沙发边正盯着那只手,不禁头皮发麻。
他大着胆子走到陶缇后背,伸长脖子看,大气不敢喘,仔细看这东西也不像手,有点像脚,可说是脚吧五根指头又比脚趾头长那么一点。
陶缇冷喝道:“撒开!”
是对怪手说。
周智源颤抖着双唇:“你、你这么命令管用吗?”
陶缇站起来:“通常情况下,不管用。”
张炀:“......”
周智源欲哭无泪:“那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放心,不会让你死,”话落,陶缇一脚踩在了怪手腕子处。
怪手受到外力袭击也加重了力道,周智源啊啊大叫,怕自己脚腕被它给捏碎了,而下一秒,力道一松,他本能往前爬去,又禁不住好奇回头看,不是怪手放弃了抓人,而是换了对象。
因为它抓住了陶缇脚腕。
手很愤怒,红色的皮肤上静脉凸起,比刚才抓住周智源时还用力。
周智源吞咽口水,脑子一片空白,他这辈子都没碰上过这么离谱的情况,张炀说他家闹邪祟时也没说家里平白无故会伸出一只怪手来啊。
张炀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之前只在晚上听到过诡异歌声,并没有见过怪手,在手抓住小师父时,他惊得后退一步:“我去给你拿刀来!”
惊吓受得多了,脑子反应也练了出来。
“对,刀!”周智源想起兜里的钥匙串上还有把水果刀,正要摸出来。
陶缇抬手:“不用。”
说完,弯下腰抓住怪手用力一拉,那一截还卡在沙发底下的小臂被拉了出来,其实不太像手臂,只是一截和小臂差不多长度的肢干,没有身体没有脑袋,断面有淡淡的雾气萦绕,分辨不出是怎么断裂的。
陶缇抓住末端,一折,嘎啦啦几声脆响,肢干被对折,干脆利落好比掰断一根筷子。
一阵抽搐,它撒开了五指,指头成爪试图抓挠陶缇。
陶缇眉头都没皱下,摁住它后先掰断了一根类似大拇指的指头,命令道:“打哪儿来的以后就给我回哪儿去,听见了吗?”
怪手竖起中指。
咔嚓,中指也折了。
这就是嚣张的下场。
“!!!”张炀和周智源张大了嘴巴,见过花里胡哨除邪祟的,没见过这么暴力的,两人在一旁插不上手,只时不时滚动着喉结。
怪手不会说话,但陶缇能感受它的怒火,越是生气皮肤越红,温度也越烫,这手冥顽不灵,他也懒得废话,几下把手指全部掰折,再将折断的肢干对折团成肉团:“拿根绳子来。”
“啊?”张炀回神,“哦哦,马上!”
他转身就跑,又突然跑回来,着急地抓耳挠腮:“我家里好像没有绳子。”厨房、客厅、卧室,每个地方在脑子里过了遍哪儿都没见过有绳子。
“鞋带!鞋带行吗?”周智源灵机一动。
“行,”陶缇道,“把鞋带拉直放在地上森*晚*整*理。”
“好好,”两人立马弯腰解携带,并且按照陶缇说的做,快速解下摆好。
陶缇把肉团放在鞋带上,脚踩上肉团,再拿起鞋带两端将其捆上,收紧打结,这动作这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桑树地里捆修剪下来的枝条。
捆完,丢在一旁。
“这东西我会带走。”
张炀赶紧点头,求之不得!
“那邪祟的事情算不算解决完了?”周智源说着,手脚发软地去捡眼镜,刚说完,楼梯口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受到惊吓的心情尚未平复,立时心脏不由自主颤了颤,又一只似手又像脚的东西从楼梯上快速冲他奔来。
噗通,他一屁股坐地上,紧随其后是白脑袋的“猫”,嘴里也叼着一只。
这些东西样子都差不多,区别不同的是冲着周智源来的是光秃秃的“手掌”,天狗嘴里叼的则和陶缇捆扎那团肉一样,长了一截圆乎乎的肢干。
“卧槽啊!!!”周智源连滚带爬。
陶缇拉住他后领提起来,一脚踢飞奔来的第二只怪手,怪手撞上液晶电视后跌落地板,五指并用迅速爬到了被捆绑起来的肉团旁。
天狗嘴里的第三只怪手也突然发力挣扎,挣脱后往相同的方向跑去。
更怪异的事出现了,被捆绑起来的肉团和另外两只怪手粘合了起来,结合处产生大团的红雾,雾气翻滚缠绕,从两个切口处延伸出像藤蔓也像血管的东西,“藤蔓”缠住肉团后便融入了骨肉里,仿佛这两只怪手天生就是从肉团上长出来的。
“还能...这么来?”张炀瞠目结舌。
周智抖着双唇,想象力丰富:“结合了之后能力是不是会翻倍?”
“会吗?”张炀问陶缇。
陶缇皱眉盯了它几秒:“看起来不大会。”
肉团因为被捆了个结实,结合了两只一高一低的“手”后显得更怪异,它翻滚来翻滚去,努力想要解开鞋带,可惜够不到打结的地方,于是显场面滑稽又诡异。
第12章
天狗在一旁盯着,随时准备在它暴起时来一爪子。
“我们现在赶紧去楼上吧!”张炀想起楼上还有事儿。
说曹操曹操到。
楼道里传来破口大骂:“张炀,你他妈的是把谁给碎尸万段了吧!”
陈宙抱着吓晕过去的陈薇下来了。
陈薇头发散乱,扎马尾的皮筋早不见了,此时脑袋上也有一只“手”死死扯着她的头发。
陈宙虽然扯着嗓门在骂人,可眼里的惊慌没少,他扒拉了好几次没扒下来,红色的手拽得很紧,就差把他妹妹的头皮给掀下来了。
“怎么还有一只手??”周智源看向张炀。
现场出现这么多肢体.....
张炀遭了污蔑,急得骂人:“你有病吧!胡说八道什么!我要是干了缺德事儿为什么它不攻击我?再说这看起来像人的手吗!”
陈宙噎住,他就是情急瞎咧咧:“那现在怎么办,我妹怎么办?!”
“把她放地上,”陶缇说。
“你要做法事?”陈宙脱口而出,下来时他也看到了被丢在茶几边捆起来的怪东西,说明请来的小师父有点能力,脑子闪过电视里看过的法事画面,玄乎其玄,一顿桃木剑挥舞鬼怪便现出原型被无形的屏障束缚住。
他等着大开眼界。
然,陶缇只是慢条斯理地抄起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再擒住扯着陈薇头发的手的肢干摁在地板上。
陈宙不明白:“这是要干嘛?”
见识过陶缇暴力手段的周智源和张炀已然淡定,一人一边搭上陈宙肩膀,异口同声:“你说的法事。”
嘭!烟灰缸砸向肢干。
陈宙:“......”
吃痛之下,它五指大张,陶缇当即将它拽离开陈薇头顶,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砸向地面,嘭嘭嘭!来来回回,直到地板都微微凹陷才停下。
不用发话,周智源和张炀同时蹲下来,一左一右开始解开陈宙鞋带。
陈宙被眼前以暴力取胜的除邪祟画面震惊,又低头看俩兄弟:“你们又要干嘛?”
两人动作利索,解下他鞋带放地面,陶缇把这东西也捆了起来,试探性地丢给了原先的那一团,两团东西以同样的方式再次粘合,样子比先前更加诡异。
“小师父,你赶紧把这玩意儿带走吧,看着太渗人了,”张炀搂了搂胳膊,呲着牙。
周智源狼狈地擦着破损的眼镜,点头:“确实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把它放在绞肉机里搅过,好...”丑字抵住舌尖尚未出口,脑补的血腥画面已让他忍不住打呕。
陈宙也同意:“对对对,快带走!”
陶缇道:“还不行。”
张炀:“为什么?”
陶缇看了眼怪东西,琢磨着:“你不是说晚上会听到奇怪歌声吗?”
张炀:“所以呢?”
陶缇:“我分析,你家里至少还住着一个脑袋。”
第7章
三人打了个寒颤。
还有一个脑袋住在房子里,可能在院子的某个旮沓角落,可能藏在衣柜里,更有可能在某个房间的某张床底下,试想天天晚上睡在床上,床底却有个人头,那得多阴森?
不敢再想下去,张炀忙道:“那赶紧把它找出来!”
“我跟着小师父行动,”周智源戴上眼镜,刚才他是受了惊吓,但主要没心里准备,见识过小师父厉害后心里就有了底,而且他是自告奋勇来的,怎么能退缩。
张炀:“那就大家一起,免得出现意外。”
陈宙:“可是我妹妹要怎么办?”
陈薇现在还晕着。
陶缇开口:“都待着吧,不需要你们一处一处去找。”
他捡起扔在地上的烟灰缸,走向怪异的肉团组合,在它面前慢慢蹲下来,烟灰缸在地上砸了两下,嘭嘭,肉团子跟着跳了跳,大约是想往后退可是它实在太奇怪也没有对称感,反而往旁边栽倒过去。
陶缇把它摆好:“带我去找你的头。”
它伸指了指楼上。
陶缇命令:“走!”
它往前滚了两步,用一长一短的手撑起两个差不多大小的肉球,五指并用往前爬行,不管是困成团的球还是连接起来的两只手,皮肤都呈现丹红色。
“它生前不会是被烧死的吧?”周智源大胆猜测,“不然怎么是红色的?”
“灵魂还会变色吗?”张炀道,说着向陶缇看去。
陶缇没回答他们。
灵魂离开□□后会变成身体本来的模样,残缺的情况倒是有,就在今天白天,但是灵魂变色是真没见过。
而经过刚才的一番捆扎,他确定这些“手”不是死的,是活的,应该也不是人类,只是形状和人类的手非常相似而已,到底是什么,得找到脑袋好好问一问。
“你们楼下等着,不用上来,”他再次叮嘱。
“好,那我们不给你添麻烦,我和智源就在楼梯口候着,你要是需要我们帮忙就大喊一声,”张炀说。
周智源附和:“我们随时做好冲上来的准备。”
“嗯,”陶缇淡淡地应了声。
怪球上了楼梯,它在地板上时还可以用五指前行,可是上了楼梯只能用蹦的,他嫌它慢,食指勾起肉团上打结的鞋带提着。
天狗快速跟上。
张炀和周智源目送他们上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
第13章
憋了许久,在过了拐角后天狗忍不住开口:“老大,我总感觉对它有点熟悉,一定在哪儿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你觉得它会是什么?”
陶缇不假思索:“既然和你熟,那就是你老乡。”
天狗:“.....”
跟着只会损狗的老大,好心塞!
“到了吗?”陶缇在二楼停下,手里提着的肉团依旧竖起指头向上,他们接着走,拐过第二个楼梯转角,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突然,陶缇在楼梯上停了下来。
天狗想问怎么了,只见老大微微颦眉,目光里闪过一丝懊恼。瞬间,他也明白过来,张炀家的房子总共就四层楼,四层楼只有三个楼梯转角,哪来的第四个?抬头往上,从楼梯的缝隙间还能看到上面有第五个转角。
“鬼打墙了?”天狗纳闷。
出现的这四只手很圆润也很健壮,凸起的血管更是又粗又明显,先前他叼住第三只手时还能感受到它的血脉跳动,应该不是鬼啊。
“是障眼法,”陶缇道。
他提起手里的肉团,诧异的是,捆住的东西已不再是“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蓝底陶瓷花瓶,“看来我们在上楼之前就已经进了它的障眼法。”
刚才楼下的对话都是真的,但是他们看到的肉团已不再是原来的,取而代之的便是花瓶。
“可是我一直盯着它,它没有可能在我眼皮底下搞事,”天狗气闷,对着周围呲了呲牙,此时安静,听不到除了他们说话外的任何动静。
陶缇略一思索:“它不是应该还有个脑袋吗,肢体都能分开行动,脑袋当然也能自己设障,而障眼法是从一开始就设的,所以.....”
“所以它的脑袋在楼下,而不是在楼上!”天狗说出后半句话。
朝台阶下纵身一跃,爪子在空中划拉出一个的弧度,避凶之气四溢,然,他轻巧落地,楼道还是楼道,从缝隙里往下看有三个楼梯转角,往上还是第五个转角。
障眼法没有被破开。
“怎么回事?”天狗吃惊,“我的能力失灵了?”
“或许不是因为你失灵。”
“那是因为什么?”
“我却没有从它那儿感受到煞气,说明它并不主凶,没伤害过生灵,照这么看,就不在你破凶邪的能力范围内,”陶缇踩着台阶往楼下走,脚步不停。
然后拎起天狗往腋下一夹,闭上眼,右手撑住扶梯,身形轻巧地翻越过栏杆直接跳入栏杆外的下坡楼梯,接着又是几个纵跃,动作迅疾如风。
天狗只觉几道气流划过毛茸茸的脸,眯了眯眼再看时,场景已然变换。
他们不在楼梯间,回到了客厅。
障眼法破了。
“老大,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你能不能别老是把我夹在腋下,好歹我也是半神体不是,我多没面子。”
“别那么多废话,你去看看他们有没有事,”陶缇松开他。
张炀、陈宙、周智源三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身板直挺,目光呆滞,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双手安放在大腿上坐得很整齐,但各个都被记号笔涂了一脸,是谁的杰作不言而喻。
最惨的是客厅的电视机,屏幕碎裂,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电路板还冒着兹拉兹拉的火花。
陶缇看出来了,极可能这东西不喜欢吵闹,所以张炀以前没见过它真身,今天反而跑出来吓人了。
“老大,他们没事,只是暂时被迷了神志,就是...”天狗在他们身上嗅了嗅,“有股淡淡的香味,我好像....”他想说好像在哪儿闻过,可话锋一转,眼神也渐渐空洞起来,“我好像回到老家阴山了,我....”
啪!陶缇往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你现在在干活儿。”
天狗立马清醒过来,跃下沙发,惊道好险:“香气有迷神作用,差点也着了道儿了,我马上在客厅搜刮一圈,看看它藏在哪儿啊。”
陶缇忽然面色一沉:“不需要你去找,它来了!”
抬头看去。
天花板上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吊灯上方正有一团圆滚滚的东西无声无息盯着他们。
它没有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虽然有,却没有上嘴唇和下嘴唇,只是一个开合的口子。之所以判断是嘴,是因为里面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哇靠!”天狗一声惊叹,“我以为它的‘手’已经够奇特了,原来脑袋更怪,丑到我了丑到我了!”
脑袋晃动了两下,嘴巴张得更大,嘶吼一声纵起便朝陶缇扑去
陶缇愠怒:“说你丑的又不是我。”
天狗跃上陶缇肩膀,借力一蹬,同样直直地朝无脸脑袋袭去,他爪子锋利,一爪子上去绝对能撕开对方的皮肉将脑袋划拉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可是爪子挥了个空,对方一个偏移躲开了天狗攻击滚落到地面。
它一落地,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沙发底、茶几下、电视柜下、墙上的壁画后、钢琴内纷纷爬出了许多手,之前被捆扎的组合型肉团已经分散开来,骨折也在短短时间内作了恢复,包括新出现的一对手,一共六只。
“疯了吧,哪儿来这么多手?”
“甚至还长齐全了,”陶缇补充,先前的手有的有肢干,有的没肢干,现在都是一般长短。
长得够快!
第14章
天狗从半空中落下,陶缇伸出手臂,天狗在他手臂上再次借力朝脑袋袭去,扑至一半,尾巴被地面弹起的手咻然握住,一拽,嘭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身边一道残影掠过,陶缇快速出手。
预感到不妙,六只手朝着圆润的“脑袋”赶去,速度随之暴涨,在陶缇还没抓到之前,六只手和“脑袋”合并在了一起。
而“脑袋”竟然不是脑袋,竟然是身体,结合起来的六只“手”分别长在了身体两边,一边三只,相比之前有了对称感,但没好多少,形象形容便是饱满的大馒头上插了六根粗萝卜腿。
这么看来,它的确不是人,所谓的手也不是手,不过是长得形似手的足。
“太眼熟了太眼熟了!我一定在哪儿见过它,老大你手下留情!”天狗大叫。
“知道了。”
一声应下,陶缇收了些力道去捉它的脚。
它怪叫着逃跑,可惜身体小而足多,可能刚组合起来,六只脚协调性不够,没跑几步自己先栽了个跟头,陶缇把它提起来,拎着其中一只脚。
它张着嘴,发出粗犷怒吼:“啊啊!”
随着吼声迸发,细微的噗嗤声在它浑圆的身体上传来,背部有两处鼓起,似乎有一条硕大的毛毛虫正在皮肤下缓慢蠕动。
陶缇看到了它的变化,说:“我没想杀你,不至于拼个你死网破,只要你离开这栋房子别骚扰这家人,你可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六脚怪有嘴,可是不会说人话。
啊啊啊的声音从它嘴里发出来,牙齿上下碰撞示意非要和陶缇过不去,噗噗两声,它体表蠕动的“虫子”破体而出。
陶缇目光淡定。
不管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扯了就扔地上直接碾碎,结果是....
一对褐色的翅膀?
下一秒第二对翅膀长了出来,四只翅膀每只都差不多a4纸张大小,和粗糙的红皮肤相反,羽毛倒是光洁无暇。
陶缇的眉头打了一个结:“我好像也有点眼熟。”
看到如此形象,天狗终于记起来了,“我知道它是谁了!”
第8章
刚说完,它的两对翅膀扑棱棱扇动起来,随着翅膀的动作,空气中涌动出红色雾气,不是空气里自发形成,是从它身体里散发出来。
香气里有种甜腻感,会使人忍不住闻了又闻,张炀他们就是中了香才迷了神志。
“小伎俩对我没用。”
陶缇一抬手挥散了雾气。
他胃口巨大可吞万物,什么没吃过,闻一闻的东西对他更没有作用。
“老大,他是帝江!”天狗尽量退开些距离远离红雾。
陶缇沉吟:“怪不得。”
六足、没有脑袋只有身体、还长两对翅膀,可不就是上古时住在天山的帝江,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一位长相奇特的天神,又丑又蠢萌,喜欢歌舞。
据说天神大战后,多数天神陨落,帝江也在此列,它没有参与大战,不过恰巧天山地界在混战范围内。
经此一役,天山夷为了平地。
“我确定他早就死了,我还替他收过尸,用他最喜欢的玉石埋的它,”天狗跃上陶缇肩膀,仔仔细细盯着帝江看,“怎么也活了呢?”
“兴许它得了造化,”陶缇提留着那条腿转了个圈,“这货以前也这么小?”
他没亲眼见过帝江,上古时他满脑子只想找吃的,从这座山蹦到那座山,一次追捕一只九尾狐时,九尾狐告诉他,天山上住着一位神人,身形巨大,肥硕滚圆,绝对能让他饱餐一顿。
为了吃饱,他奔着去了,结果找遍了天山也没找到九尾狐描述的帝江,只看到了一副六足壁画肖像。
为了这一顿美餐,他足足在帝江住处等了两三百年,可惜最终也没等到,想来那时帝江早就身陨。
“样子倒是和我见过的那副壁画有七八分像,确定是帝江?”
见陶缇眼神起了变化,天狗到嘴的话顿了顿,犹豫起来:“额、其实...我也不怎么认识,可能...好像...天生就这么点?它的肉一看就不好吃,也不够你塞牙的。”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毕竟帝江和他曾是朋友,是死是活都要挽救一下。
陶缇眼神扫向他。
天狗打了个激灵:“应该还能长大。”
“那就先养着,养大再下锅。”
“?!”惊愕!
现在再一看,除去那一对翅膀,帝江很像一只烤红了的小乳猪,一口咬下去还不够老大塞牙缝的,且没在监察局立档案的天神和妖怪都是黑户,被吃了也没谁管。
被捉住的帝江在陶缇的眼神下扭动着肥嘟嘟的身体,看模样没成年,还是幼龄。
“老大,他应该才刚刚长起来,还是个孩子,”天狗于心不忍,探出爪子戳了戳帝江圆乎乎的肚子,“喂,老江,你还认不认识我?”
重生的方式很多,因诸多缘起,少数会带着前生记忆。
圆滚的身体一扭,帝江嗷呜一口咬住了天狗的前爪。
“.....”看来是不认识了。
“没交情更好,”陶缇左右看看,准备找点口袋之类装起来。
知道自己将来会被吃掉,帝江圆滚的身体扭动更厉害,翅膀也扇动得更快更用力,还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慢慢变大,扇动的气流随之强烈起来。
第15章
红雾一波一波从体表涌出,香气也越来越浓。
短短几秒,空气里的红雾如实质的幕布遮挡在眼前,客厅的摆设几乎都看不见了。
天狗对帝江还是有些了解的,赶紧提醒:“老大,他制造的红雾对眼睛不好,看久了容易瞎眼,你快想点办法。”
“好,”陶缇抬起拳头,“没什么是一顿胖揍解决不了的。”
有,那就是两顿。
天狗习惯了老大的行为方式,不爱搞花里胡哨的东西,就爱用拳头说话,和看似柔弱的外表截然相反。
“他还小,下手能轻点还是轻点吧。”
“看情况。”
眼前虽然被红雾遮挡,连提着的帝江的身体都已看不见,但毕竟是拿在手里的东西,不会不知道方向,拳头朝帝江揍去。
然,手里空了。
紧握的粗大腿在手心里瞬间消失。
帝江身为天神,掌空间之能,瞬间移动穿梭空间是他的本事,陶缇不奇怪,但稍稍凝神感受就能觉察到不远处的空气流动出现了变化,那四只翅膀的风力不小,带起了气流能清楚的知道它在什么位置。
年龄还小,穿梭空间的距离短。
陶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网兜朝空气流动的方向掷去,网兜在半空中陡然变大,直罩向帝江。
网兜自动收拢,咚一声,掉落地面,但罩住的不是帝江而是一只烟灰缸。
空气里还传来一句:“啊!”
像是骄傲的挑衅。
清秀的眉目转冷,陶缇抿起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双目炯炯。
立时,周边的物体随腾空起来,桌椅、茶具、打烂的电视机...统统飞旋至空中,从四面八方朝帝江袭去。
帝江体型看起来笨重,但飞行却异常快速,它一个俯冲躲过桌子、椅子,眼看这些东西就要撞上墙壁碎裂时突然刹住,调转头再度袭向帝江。
滚圆的身体在空中几个翻转,茶杯擦过它翅膀,它蹬了一脚飞过来的破电视机,同时躲过了一只单人沙发,再一个空间穿梭移动到了客厅东边。
是个灵活的胖子。
紧接着,哐啷!有东西碎裂,客厅里东面的窗户被撞得粉碎,帝江冲出了房子。
陶缇暗道不好,低估它了。
此刻的帝江虽然年龄还小,空间移动的距离短,可是速度极快,飞起来也相当迅捷。
二话不说,陶缇挥开眼前的红雾,追着帝江翻窗而出,这点肉吃不吃得上是小事,关键是还没和它商量好不再骚扰张炀一家的问题,生意既然接了,就得干得明明白白。
“老大,等等我!”天狗屏息穿过红雾,紧随其后,“张炀他们怎么办?”
“窗户都碎了,红雾很快会散,雾气散完香气没了他们自然会醒。”陶缇头也不回地说。
他们彼此一前一后,追着帝江而去。
凌晨两点左右,近郊区的路上只有沿途的路灯亮着,道路两边的自建房几乎都关了灯,正是好眠时,夏日蝉鸣也在他们奔袭过后渐渐安静。
帝江不仅用飞的,它是飞和空间移动结合,跑得贼快。
陶缇和天狗一直追到了市区繁华地段的一处小区,直到帝江逃进小区他们才停下来。
“这下糟了,小区里住户这么多他随便藏进哪家就够我们找的,也没看它长脑子,怎么思维这么谨慎,老大,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陶缇抬头看向小区大门上方的烫金大字:嘉和新城。
婚宴上死去的服务生的住址。
是巧合吗?路过的其他小区不钻,偏偏钻进了这个小区。
“老大,我说话你听见没?你怎么不搭理我?这小区有问题吗?”天狗跃上路边一段水泥矮柱上,等着陶缇说话。
对天狗一连三问他言简意赅:“听见,不想,有,”接着才说起婚宴上的事,“白天我碰上一具行尸走肉,灵魂残缺,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有些离奇,就住这个小区。”
天狗蹲坐着,望向黑漆漆的小区内:“这么说来里面也有古怪?”
“暂时不清楚。”
“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不进去了,小区里住户多不方便,它也不伤人,应该出不了事,”陶缇转身往回走,“白天我们再来一趟。”
“好吧,”天狗跃上他肩膀。
市区的街道比起近郊区多了许多霓虹灯、广告牌,冷清而又亮堂。陶缇拿出手机点开叫车app,天狗吃惊:“动不动就打车,你现在这么舍得的吗?”
“不舍得,”陶缇认真道,“车费我找张炀报销。”
-_-||不愧是老大。
过了两三分钟,一辆的士停在了他们面前,陶缇拉着门坐入后座,天狗也跳了进去,的士的车速赶不上他们追捕帝江的速递,等到回到张家时,张炀他们全都已经醒了。
四个人聚在客厅里等着陶缇回来。
人类知道妖怪的事没什么益处,陶缇只简单说了句和邪祟在客厅打了一架让它溜了,之后几天的晚上都会过来,以确保邪祟不会再上门。
张炀连道感谢。
时间太晚,陈宙他们都留了下来,帮着打扫完客厅才在楼上选了客房休息,陶缇让天狗也在这儿待上一晚,自己先回齐镇住处,毕竟新婚第一晚就夜不归宿有点说不过去。
张炀帮他叫了的车,抱着天狗在大门口朝他挥手。
第16章
的车融入夜色而去。
而陶缇不知道,他此刻正是某兄弟群的聊天对象。
【老三】:二哥,嫂子真的不错,看起来特别温柔,兄弟们几个都很羡慕,娶得值了!
【老六】:征婚的事儿一上广告报名的人是哗哗的,大哥万里挑一给你选出来的。
【老四】:就是,他和你的脾气正好互补,挺配的!
【老七】:恭喜二哥结婚,新婚快乐~
【二去掉,管我叫哥】:快乐个屁,要不要我也给你们也一人办一场婚礼?
【老五】:二哥,我没参与啊,我就说这事儿不靠谱,都什么年代了还买婚呢,跟包办有什么区别。
老五引起众怒。
【大哥】:@老五 瘪犊子!
【老三】:@老五 滚!
【老六】:@老五 呸!
齐镇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荧光描绘出刀削斧刻的轮廓,此时看却尤显阴森。
【二去掉,管我叫哥】:你们最好有多远跑多远,都别让我逮着。
第9章
怎么来的怎么回。
陶缇从后院进,翻窗户进自己房间,简单冲洗过澡后去了厨房,先前来时,管家武尤带他参观过一楼设施,格局布置他都清楚。
大半夜几趟来回奔波,肚子更加饥饿,得找点东西吃。
打开了灯,偌大的厨房亮如白昼,所有厨具包括的厨房的台面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整洁如新,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清洗过后的清新剂的味道。
冰箱里的东西寥寥无几,只有中间两层有一些橙子、苹果,冰冻区则更加离谱,空空如也。
这么大的厨房竟然没多少吃的。
他随手拿了只苹果,一口下去便是一半,汁多味甜倒是好吃,于是把另一半也塞进了嘴里。
厨房里响起咔嚓咔嚓声。
整栋房子安静,显得咀嚼声异常清晰。
齐镇下楼倒水,在楼梯口便听到了动静,武尤不需要吃东西,而除了他,房子里还住着一个需要一日三餐裹腹的人类:他刚娶回家的男妻。
呵,说了别让他看见竟然还敢出来偷吃,眼里闪烁起邪佞和戏弄人的光芒,脑子里过了108种不直接动手就能整死对方的办法,比如每天晚上装鬼吓他,白天奴役他做家务,他最讨厌吃什么就让武尤做什么....这些伎俩不算残忍,但都很折磨人。
敢和他结婚,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么勇。
心里一边算计一边骂骂咧咧。
高大的身影靠近厨房门口,嘴角噙起一抹坏到家的笑,一瞬不瞬盯着里面那道纤瘦身影,对方的个子还没他一米八的大冰箱高,穿着白色t恤立在两道门中间显得越发渺小。
齐镇往门边一靠,对着背影凉飕飕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买这么大的冰箱吗?”
“为什么?”陶缇很淡定,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只是懒得回头,注册登记那天他有向齐泗申明自己胃口大,齐泗说厨房里的东西可以随便他吃。
齐镇说话阴森,像见了狼外婆的大灰狼:“因为我放的东西多。”
陶缇看着几颗水果,考虑接下来吃哪颗更能塞牙缝:“这也叫多?”
“如果你以为我只用来放食物那就错了,我还会放其他东西,你猜猜看是什么?”
“有提示吗?”
“有,”齐镇敛去笑容,凉爽的夏日凌晨多了一丝冷意,说话的同时手里拿起了一张恐怖面具,“他们会叫,会求饶,需要天天吃饭,甚至会像你一样问问题,你觉得是什么?”
咀嚼声一顿,陶缇慢慢回过头去。
在他回头的瞬间,厨房的灯突然灭了,还没全部转身便看到肩膀处探出一张青面獠牙的脸,脸上是两只空洞洞的眼,狰狞异常,大张的血盆大口中发着嘶吼。
换了别人一定会吓一大跳,可他是陶缇,面目冷静,吐槽犀利。
“你是不是脑子也病得不轻?”
嘶吼停止。
面具上的两个空洞中,一双狭长的眸子凝视着陶缇。
齐镇原本等着对方惊慌失措,再狠狠训一顿,谁让他晚上随意走动,可是男生的脸色没有一丝慌乱,清亮的目光中只有戒备和冷静,而这张脸,比他想象得要年轻得多。
特么居然还有点好看。
退一步再研究,虽然不是丑八怪,但人类这么弱小怎么配得上他堂堂大妖,肯定随便蹂躏几下就会哭鼻子。
“你叫陶什么来着?”他问。
“陶缇。”
“哈哈哈,”面具下传来大笑,戏谑道,“小蹄子的蹄?”
陶缇不恼不怒,径直从对方身边走过,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在他的时间里不过眨眼功夫,所以他不爱和人类计较口舌之争,没什么意思。
“你就这么走了?”齐镇抓住他胳膊,啧,真是弱不禁风,连胳膊都没多少肉感。
“不然呢?”陶缇反问,抽出胳膊,“在这儿看你抽风吗?”
“结婚不是喜欢讲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就算是协议婚姻以后我也是你的天,你得听我的,来,现在跪下,哭一个给我看看。”
陶缇面无表情转身,嘴里默念了两个字,白痴。
齐镇独自站在厨房,摘下面具,唇角缓缓上扬,笑得邪佞又夸张。
第17章
很好,被一个人类无视了!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有天大的背景。
一刻钟后他也离开了厨房,清洗池的水龙头扭曲朝上,冰箱的两道门安静地躺在不属于它的地面,形象凄惨。为什么冰箱不储藏食物,不言而喻,藏了容易被打烂。
回到楼上,他给齐邱打去电话,拨了三次才接通,劈头就问:“你哪儿给我找的人,见了我两腿打颤,吓得连话都不会说。”
齐邱也怕老二找茬,故意装没听见,但他现在还在谭城,不得不接:“一家小当铺的老板,我没怎么调查,就去了趟监察局调档案,没立档不是妖,不过....”说着打了个哈欠,装困。
齐镇催促:“不过什么?”
“我听监察局的人说他会点本事,平时给人看看风水之类,还经常给他们送小鬼。”
“送小鬼?”
“对,就是在他店铺里撒野的,全被他丢给监察局了。”
“这样啊....”齐镇摸着下巴思索,身份、能力正好都符合他的要求,就是瘦弱了点,但还真有点用处。
“我说你现在不睡觉打电话问他的事干嘛,你不是不想关心吗?”
“突然想关心了,谢谢大哥给我娶的对象。”
“……”活见鬼了,齐邱一愣一愣的,“你脑子里又哪根筋搭错了,几个小时前你还说不想看见他,打脸吗现在?”
窗外有黑影闪过,齐镇不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他朝着窗边走去,一只白翰鸟在窗外徘徊,待开窗后森*晚*整*理落在了窗台上,尖锐的嘴里叼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绿色药丸。
齐镇伸出手。
白翰鸟嘴一张,药丸落入了他掌心:“我们家主人让我带给你的,吃了它可以妖力大增,反正你也要死了,还管什么监察局的条条框框,不如想干什么干什么。”
“意思让我把谭城毁了?”
“睚眦大人果然一点就通。”
“藏头露尾,我凭什么听他的?”
白翰鸟抖了抖翅膀,挺起胸脯十分自傲:“主人说,作为交换条件,你死了以后他一定会复活你。”
“他有把死去的妖复活的能耐吗?”齐镇嗤笑,捏着小小的药丸问得漫不经心。
白翰鸟对齐镇的怀疑很不悦:“当然有!”
“好啊,那我试试看。”
“你想怎么试?”
“拿你试。”
白翰鸟惊起,不待它扑扇翅膀,脖子就被牢牢掐住。
齐镇迫使它张开鸟嘴,将绿色药丸丢进了它嘴里:“先看看你妖力能不能大增,再看你能不能死而复生,我拭目以待。”
白翰鸟停止了挣扎,不消片刻,身体化成了烟灰。
齐镇关上窗户。
*
两个多小时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
这栋房子里最早起来的是武尤,每日采买、打扫全是他一人包办。
今天多了一项事务,他需要驱车前往冰箱直销厂家扛两扇冰箱门回来替换,7点整,厨房内的冰箱再次呈现出崭新模样,然后收拾好工具,站在水槽前弯下腰,闭上一只眼校准好水平线,两指捏住水龙头掰正回来。
之后是做早饭、煮咖啡,一切事物有条不紊。
陶缇八点半左右起床,到餐厅时,餐桌摆好了精致的餐具,美味的早饭,还有卡哇伊的乳白色果冻兔。
“陶先生慢用,”武尤绅士地替他拉开椅子。
“谢谢,”陶缇看了眼果冻兔,舀起兔子底部一口吞了,美味的早餐也在眨眼功夫间吃完。
餐盘一空,武尤便会为他续上第二份:“齐泗先生交代,说您胃口比较大,所以我特地多做了这几份,您可以慢慢享用。”
等吃到第三份,陶缇想起楼上还有个生命垂危患者,随口问道:“你不给齐先生送早饭?”
“先生的饮食习惯非常不规律,如果需要我送,会按呼叫铃。”
这话刚说完,齐镇穿着大敞的长袍睡衣穿过客厅走来,闲庭信步,看起来不像要死的样子。
陶缇低头吃饭,昨晚他没有目睹齐镇真容,可是有看到对方手臂上几处猩红的溃烂,可见这人真的病入膏肓,现在的精气神估计只是回光返照。
不错,离死不远了。
齐镇一进餐厅目光就定在了陶缇身上。小子有胆量,见了他居然不站起来打招呼。
“喂,”齐镇挑起手边餐具里的一根叉子,银质的叉子擦着光洁的大理石桌面滑向陶缇的餐盘,发出咣啷啷的撞击,“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看见我不知道问好?”
陶缇抬头:“首先,我不叫喂。”
“那应该叫你什么?”手指摩挲着唇思索,肚子里冒出恶心人的坏水,“小东西,小蹄子?男妻、男仆、还是叫糟糠?喜欢哪个?”
陶缇盯着他两秒。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
“不打扰你用餐,我吃饱了,先走了,”陶缇放下勺子站起来,手指抹去嘴角的残渣。
“说了两句就走脾气这么大,去哪儿啊?”今早起来比昨天感觉更糟糕,有了明显的乏力,这让齐镇心情不免更加恶劣,又拿起一把刀叉对准陶缇肩膀处瞄了瞄,两指一甩投掷了过去。
刀叉有分量,堪堪擦着陶缇的肩膀而过,在白色t恤上划出了一点点痕迹,但没有伤到布料下的皮肤,人有用,怎么能伤着。
第18章
陶缇斜睨了眼肩膀,冷声说:“开店。”
白色的身影出了玄关。
齐镇倚在餐桌旁盯着陶缇离开的方向:“昨晚吓他他不怕,拿刀子丢他他也不怕,听我大哥说他还会点玄术能看风水除邪祟,你看得出来他有这个本事吗?”
“我不知道,”武尤端着龙头豺身的果冻睚眦从厨房出来,在齐镇靠向餐桌导致果冻晃动时,用刀叉的刀柄轻轻搭边固定好,然而一道劲风袭来,餐桌被劈成了两半。
齐镇暴力因子发作:“老子忘了让他干家务了,靠!”
武尤看向地上碎裂的杰作:“他会不会玄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样浪费粮食是会遭报应的。”
“嗤,”齐镇没听进去。
陶缇回到当铺开门营业。
门外跨出两步便是太平巷街道,一眼望去就能看到络绎不绝的车辆、行人和斜对面热闹的早点摊位,每天早上都会挨挨挤挤地排着不少人。
他还没吃饱,掏出手机向对面早点摊转账了五百。
老板早已是熟人,每次收到大额转账就知道是他,不多时,老板提了两个大塑料袋进来,笑眯眯将早饭放在柜台上,好心叮嘱:“我知道你是大胃王,但总吃这么多对胃不好,不容易消化,饮食得讲究适量,知道吧?”
陶缇点头:“我知道,有分寸。”
老板笑笑:“那行,我先去忙了。”
“嗯。”
店里恢复安静,陶缇打开塑料,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咀嚼,同时给白民发去消息:[一个星期后我过来吃饭。]
对方回复:[好。]
“你是在我家没吃饱吗?”
有人进了当铺,声音耳熟,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才见过,齐镇在自己家里发脾气他无所谓,但来店铺里撒野那就两说了。
陶缇有些不悦:“你来做什么?”
齐镇环顾四周:“无聊,就来看看你的小铺子。”
陶缇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弄坏我店里的物品,需要按照当金照价赔偿。”
早上出门时他听到了齐镇乱砸东西,声音巨大,说明这人脾气喜怒无常不假,而且从态度上明显厌恶他,现在是跑过来干嘛?
“知道,弄坏了我一定赔,又不是赔不起。”
大热天的,齐镇穿了件长袖来遮挡手臂上伤,衣服同样是白色,陶缇在柜台内,他站在柜台外,乍一看彼此还有些般配,不过两人一个假笑一个冷漠,神情不怎么搭就是了。
“换了别人早辞职不干了,有店也懒得再经营,你收了钱还守着这家老当铺,为什么?”从地理位置看,想也知道这儿生意不怎么样。
陶缇瞎诌:“当铺是我爷爷的心血。”
“嚯,是吗,”齐镇拿起多宝格里的一件陶器,lt;a href=https:///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gt;唐朝最盛行的唐三彩,釉层厚,光柔,釉中气泡极少,竟然还是真品:“好东西啊,怎么没出售?”
“没给好价格,所以没卖。”
齐镇故意使坏,手一抖,陶器从手心里跌落,但在落地之前又被快速抄起,十分欠扁地说着:“好险,我手太滑了。”
“我看你是太欠揍了专门过来找茬的?”陶缇冷下脸,嘴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当然不是,”齐镇掂了掂东西,露出不达眼底的微笑,“你放心,摔坏了我一定赔,我看中它了,你说个价格我买,怎么样?”
陶缇没看出来他对陶器有多大兴趣,报了价也不一定会买,只是找个借口在这儿耍嘴皮子罢了,看在以后还要收取对方婚姻费的份上:“你要是想留在店里大可以直接说,我不赶客。”
“你不早说,”齐镇将陶器放回去。
他在店里左晃右晃,绕过柜台看中了陶缇的专属躺椅,一屁股坐上去,双手往脑后一枕躺了下来,俩漆黑的眼珠子目不转睛盯着陶缇缓慢咀嚼食物的模样,内心嗤道,真是不经看,越看越丑了。
过了十分钟,还在看。
第10章
临近中午,天狗回来了。
帝江离开张炀家后,张家风平浪静,到了早上陈宙他们上班的上班,回学校的回学校,张炀也平安无事去了公司,于是他在张家睡了个回笼家才走。
后脚一蹬,跃上柜台。
接触到老大眼神,知道店里还有其他人,他脑袋往柜台后探了探,躺椅上睡着一个男人,可不就是鼎鼎有名的齐镇吗?
他扒拉过陶缇手机,费劲地用前脚打字:老大,他怎么会在这儿?
陶缇:抽风抽来的。
“.....”
天狗继续摁手机:新城小区今天还去吗?
昨晚追帝江追到了小区,老大说了今天要去一趟。
陶缇想了想:下午你看店,我自己去。
天狗抬起脚,爪子从软乎乎的肉垫里探出来在柜台上划拉了一下,代表扣1同意。交流完了,他悠哉地挨着陶瓷招财猫躺下,柔软的身体尽力舒展挺了个懒腰,尾巴耷拉在柜台下,一晃一晃。
两“人”一“猫”,气氛和谐。
陶缇看了眼躺着睡觉的齐镇,对方没打扰他做生意,他暂且不计较椅子的使用权,不过他记得齐镇昨天是怎么发脾气的,他们在别墅里楼上楼下,中间隔了一个二楼都阻挡不了他发怒的吼声,他对婚事不满,不可能过一夜就转性。
人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定别有目的。
第19章
可是一个快死的人,还想做什么呢?
上午的时间不紧不慢过去,当铺里来的人不多,一个女孩儿赎回了自己的一条项链,还有位老大伯死当了一块玉佩,定价确认好后,他交付当金当票,在账本上做好记录,笔尖在纸页上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用本子记账,不会安几台电脑吗?”齐镇虽然没捣乱,但嘴不闲着。
“得花钱,”这是重点。
就是,天狗在心里帮着老大附和。
打开抽屉,陶缇将账本放回去,抬眼看向门外,下午的日头高高挂起,灼热的阳光从大门里照进来,大束的光晕里还能看得见无处不在的细小灰尘,本来想等齐镇回去后他再去新城小区,可看样子齐镇是打算赖这儿不走了。
“我出去一趟,你自己随意,”前半句是对天狗说,后半句是告诉齐镇。
躺椅上的人默不作声,也不拦他。
出了太平巷,他打车前往联合路新城小区,刚下车,身后又驶来一辆骚包红跑车,油漆刷得锃亮,正红色泽在阳光衬托下异常夺目艳丽,齐镇从车里下来,姿态随意地往车门上一靠,笑眯眯朝他看来。
“我有车,但我就是不载你让你自己花钱打车,气不气?”
他不给人找点不自在就浑身不舒服,属于天生的欠。
陶缇的面色比前一分钟更冷。
惹了人生气,齐镇总算有点满意了,算是报了昨晚的仇,一满意心情就好,尾随在陶缇身后:“你说你不好好在当铺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生意?”
“你说你都快死了,不去公司交代后事也不去医院躺着,你跟着我做什么?”陶缇学着他的语气说。
“好奇你每天接哪些生意,还想看看你除邪祟的本事,”这话是真的。
陶缇不喜欢干活儿的时候有人类跟着,麻烦,不过齐镇现在是他的协议婚姻对象,对方死了才能拿到剩下的钱,又是癌症晚期,早死晚死也得死,今天吓死了这单生意还能早点收工。
嗯,倒是可以跟着。
“琢磨什么呢?”齐镇挑了挑眉。
“没什么,你好好跟着吧,别和我走散了,”陶缇道。
“?”一会儿一个态度,费解。
小区保安没拦他们,也没要求做出入登记,管理并不严格,而一进入,迎面便感到一股死气沉沉扑来,不是小区里没有住户,有,大树下有老头儿纳凉,也有出入的住户,可看他们一张张脸都没有盎然的精气神,仿佛一个个晚上都没睡好。
齐镇微微颦眉,他也是将死之人,更能清楚地感受到死气:“你到底干嘛来了?”
陶缇不爱多解释:“我们两个不熟,没必要和你说这么多。”
“一回生两回熟,你别忘了,我们还结婚了,名义上是婚姻对象,我也警告你,别吃狗胆挑战我的耐心,”齐镇喋喋不休。
陶缇懒得再搭理他。
他们从大门进来一直走是小区内行车来往的主干道,地方挺大,帝江还在不在小区内未可知,盲目找不是办法,但总要寻点蛛丝马迹,比如小区里有没有出现过怪事,白天来也好找人打听。
他拐进一旁的林荫道,说是林荫道,却没有多少能遮阴的地方。
周边的香樟树都泛着枯叶黄,树叶凋零,在地上累积了浅浅的一层。香樟属于乔木类,新旧叶更替快,所以终年常青,照理说不应该呈现大片枯黄。
“这儿的树长得比你还磕碜,”齐镇嘴里不留德。
陶缇当没听见。
但他也注意到了,香樟不是稀罕植物,但是新城小区的香樟树长得很奇怪,大多不是笔挺的树干,而是呈一侧扭曲,向东或向西,没有统一方向很不规则,树上的枝丫也不是枝繁叶茂的舒展状,不少呈现出扭曲状态。
这些怪异第一眼看不会觉得有问题,仔细观察后才会发现,大多树木都和他眼前的这棵类似,这就奇怪了。
“风水有问题,”他道。
不仅是树木,绿化带的草坪都稀稀落落,绿一块黄一块。
万物借天地孕育,风水自成,好的风水地使人怡然自得,差的风水环境待久了,便如身披桎梏而不自知,整日背着一身沉沉衰气,而这里的风水差到已经让草木都觉异样的地步。
“所以你是来解决这小区风水问题的的?”齐镇问。
陶缇道:“不是。”
他们一路往前走,午后炎热,小区内没有散步闲聊的人,难得身边经过的人却都板着冷默的面庞不欲多说,倒是13幢楼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拿团扇的大妈。
“大妈?”陶缇上前喊了声,想询问小区里状况,可是大妈低着头一动不动。
“喂,问你话呢,”齐镇插了一嘴。
大妈依旧不说话,午后炎热的小区里安静的连知了声都没有,空气里充斥着酷暑的闷热,怎么可能顶着大太阳睡着,想起什么,陶缇探出两指轻摁在大妈颈动脉处。
果然,又是个死人。
见陶缇动作,齐镇也知道大妈不是睡了或者晕了:“她死了?”
“嗯。”
“大白天的竟然坐在椅子上死了,难道是被晒死的?”他故意插科打诨,望了望天空的太阳,热辣的日头晒得他身上的伤口也灼痛起来,烦躁地啧了声。
第20章
“我去找小区保安来,”陶缇说。
他们和大妈素不相识,大妈坐在13幢的楼下不一定就是住在这幢,周围又没其他人,只能让小区保安联系家属带回去,可他还没走,有人说话了。
“你们刚才要问什么?”嗓音苍老,带着些许沙哑。
他和齐镇一愣,双双看向大妈。
大妈支起了脖子望着他们。
遇到这种死人开口说话的事,按照齐镇的暴脾气一巴掌呼过去把人头打掉再说,拳头都握了起来却生生忍住了,他要看看陶缇有几分本事:“你不是说她死了吗?怎么开口说话了?”
“她的确是死了,“陶缇认真说,“白天诈尸不同寻常,是成为厉鬼的征兆,你刚才看了她的眼睛沾了她的鬼气,她晚上会来找你,你得做好准备。”
实则大妈的情况和上次酒店服务生的情况一样,没什么攻击性,纯属拿来吓唬人的。
早死早收工。
听了陶缇的说辞,齐镇嘴角微微一抽,是不是厉鬼他还不知道吗?
臭小子没什么本事嘛....
彼此心思各异。
大妈还在看着他们,眼神浑浊,问完这句话又慢慢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抖了抖类似抽搐,此时她鼓起的肚子蠕动起来,鼓涨的形状从腹部移到了前胸。
本以为大妈长得比较胖,肚子鼓起是因为有大肚腩,现在看来是衣服底下藏了东西。
“你退后一些,”这会儿陶缇才认真起来,沉声警告。
“行,你逞能吧,”齐镇退开两步,呷笑,“待会儿钻出个怪物吓哭你,纸巾带了吗?”
“只要你别带嘴就行了。”
几句话间,鼓包里的东西突然从领口蹿出,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顺着肩头滑进了大妈的后领,鼓包没有停留顺着后背往下从下摆钻出,穿过椅背的缝隙嗖得又蹿进半人高的黄杨树里。
他要去追,齐镇猛然拉了他一把:“小心!”
嘭!楼上砸落下来热水瓶摔在陶缇原来站立的地方。
第11章
一迟疑,再想去抓它已经来不及了,连串的黄杨树遮挡下,它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连具体是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小区里处处都透着古怪。
“我是不是上辈子挖了你们家祖坟才嫁给的你,做的什么孽啊!”
“你爱死哪儿死哪儿去!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了,欠的一屁股债和我半点关系没有!”
楼上传来女人泼辣的叫骂,热水瓶就是她砸的,丢完热水瓶丢衣服鞋子,没一会儿便是满地狼藉。
13幢的楼道口有男人匆匆跑出来,缩着脖子不敢往楼上看,但嘴里不甘示弱:“骂骂骂,成天就知道逮着我骂,老子的运气就是被你给败没了!”
“姓张的你还敢还嘴了,是不是当我听不见!”
“老子知道你听得见!”
见到楼下站着两个陌生人,男人瞥了眼,梗起脖子冲楼上吼了回去:“他娘的黄脸婆,别以为我治不了你!”
“你治一个我看看!”
女人冲着窗外怒目圆瞪,胸膛起伏,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趁手的东西,一弯腰脱了自己的拖鞋朝着男人砸过来,这回准头十足,带木头坡跟的鞋子直接砸男人额头上,顿时砸出个血印子。
“啊——”男人吃痛叫唤,捡起拖鞋丢回去。
两口子人一来一回,吵得特别凶。
陶缇认出了他是谁,前天来当铺当镯子,结果东西没当成还在门口摔了的倒霉蛋,原来这男的也住新城小区。
“我说你们看什么看?没看过两口子吵架,”男人没在自己老婆那儿讨回面子,自然想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骂了两句停了,明着打量陶缇,那天摔了镯害他凑钱还赌债迟了一天遭了一顿毒打,所以对不肯抬价的当铺老板印象尤其深刻。
“好啊,是你啊!自己送上门来找不痛快别怪我不客气!”男人撸起袖子。
陶缇没把他的怒火放在眼里,道:“长椅上的大妈死了。”既然有人下来了,就不需要找保安了。
“什么?”男人怔住,望向他们背后的大妈,不可置信道,“她死了?”
陶缇点头:“嗯,死了。”
男人憔悴的脸上挤出了些吃惊,张嘴微讶,她老婆也从楼道里气冲冲跑出来,一来就揪住了他耳朵,一手叉着腰大吼:“你要死啊!天天打牌输钱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打人了是吗,你和人动手一个你试试!我来打电话报警抓你,待局子吃饭家里还能省口粮。”
“疼疼疼、疼...撒手!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自个儿老婆来了男人就萎了,他抬手指着长椅上的大妈 ,“王、王婶,他们说王婶死了!”
“怎么可能,早上她还坐这儿和我说过话。”
女人的表情和男人刚听到死讯时一样,有些惊讶,但没表现出过多震惊,她松开手走向椅子,低头捂住鼻子对着大妈叫了两声,指尖戳了戳大妈肩膀。
男人赶紧把她拉回来:“哎呀,别看了!”
“我看看她是不是真死了呀!晦气楼盘,怎么三天两头的死人呢,”女人十分懊恼,“没听哪个小区办丧事儿能这么勤快的。”
“这个小区去世的人很多吗?”陶缇问了句。
女人看看他们:“你们不是新城小区的吧,干什么的?来和我老公讨赌债的?”
第21章
“不是 ”他拿齐镇用过的借口一用,“我们是来走亲戚的。”
“那我劝你们走完亲戚赶紧离开,我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买的这儿的房子,你,”女人踹了她老公一脚,“赶紧打电话让王婶儿子来处理,大白天的尸体不能搁这儿晒着啊。”
男人点头应是,掏出手机打电话。
女人说:“王婶她儿子就在小区对面开烟酒店,穿马路过来也就几分钟的事儿,也真是的,又不是没钱咯,有病早点带去看能死这儿吗?你们说是不是?”
她打开了话匣子逮着谁都是一顿唠嗑,不过话题有点偏了,陶缇把刚才的问题换个说法又道:“小区里那么多住户,难免有年纪大的老人去世,偶尔连着那么一两次正常。”
“什么一两次啊,”女人的语气尖锐起来,“一个星期七天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哇?”
齐镇问道:“多少?”
“十个!”女人两指交叉比划,“物业还上报过卫生组,怕这儿有什么传染病,结果人来了没检查到什么,要我看就是邪门,风水不好!”
“对,我也觉着风水不好,”男人打完电话过来插了一嘴,“自打买了这儿的房子,我手气就一路下滑,不管是麻将还是推牌九,怎么输怎么来....啊!”
话没说完,他被老婆扇了个大耳瓜子。
齐镇嘶了声,幸灾乐祸。
陶缇斜睨他一眼。
一名三十来岁穿蓝色汗衫的男人抹着脑袋上的汗急匆匆跑来,看样子正是死去的王婶的儿子,他后头跟着个卷发的妇女,两人面容着急,问了缘由后,忙不迭把老人的尸体先抬进了车库安放。
儿子不信老妈就这么没了,想打急救电话,可老人安放时还保持了些长椅上的坐姿,少说死了有五六个小时。
他们进小区时和保安说了一嘴,物业管理员也来了,大妈的死还没询问个明白,不远处的小区道路三三两两进来一区穿丧服的人,伶仃的哭声期期艾艾,领头的人手里撑了一把伞给身旁捧着的骨灰盒遮阳。
“他们家还上过新闻勒,”女人朝丧葬队努了努嘴。
“怎么说?”齐镇询问。
“小陈呀人很好的,经常和小区里的孩子玩,精精神神的小伙子,没听说过有什么毛病,就昨天白天回家路上突然人就没了,死大街上总是离奇的咯,我也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姓陈,又是白天回家时死的,不用猜陶缇已经想到是谁了。
酒店的服务生,陈晖阳。
“不说了不说了,”女人面色凝重起来,摆摆手拉着自家男人上楼,“这儿我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甭管有钱没钱我都得搬。”
“你真是说一出是一出,往哪儿搬啊?!”
“我回我娘家!”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
物业管理员焦头烂额,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新城楼盘从竣工到出售入住在设施方面没有问题,可偏偏有接二连三的离奇死亡,重重地叹了口气。
陶缇盯着他的面色,女人说的话他不反驳也就是八九不离十了,且死亡的住户中老人有之,年轻人也有之,就是没有年龄段之分了。
管理员和保安忙着安慰大妈儿子、儿媳,商量办后事 ,小区内的房子办不了事儿,丧葬事宜都在设在区内的大礼堂,但因这几天丧事多他们还得排队等着,没说两句,几人吵了起来。
“我妈虽然年纪大了可是没病没痛的怎么突然就死了,这小区死多少人了,你们这儿是不是藏着杀人犯!”儿子抹了把鼻涕眼泪开始控诉,“我妈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求物业必须给我们家补偿!”
“家里人没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不能胡搅蛮缠啊,”管理员头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们不妨送医院做个尸检,看看老人有没有隐瞒什么病情。”
“你这么说是想推脱责任了!”
“我是理智地帮你们分析。”
“几位,”陶缇打断他们。
吵架的三人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他,陶缇摸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上:“这是我名片。”
齐镇险些一个踉跄,见过省钱的没见过这么省钱的,还是他堂堂大妖娶的媳妇儿,说出去被小妖们笑掉大牙,一伸手把陶缇的纸条夺了过来,臭小子挺会报复,这是当众打他的脸啊!
管理员不解:“我们要你名片干嘛?”
陶缇说:“你们小区短时间内去世的人多,愿意走的不愿意走的,多了总要撞上生人,超度、法事、驱邪,我都可以。”
“胡说什么!哪来的封建迷信的毛头小子,我们小区好好的驱什么邪,赶紧给我走!”管理员变了脸色,刚才对着死者家属还和和气气,转头就把心里压着的火气撒在了陶缇身上。
陶缇拿眼神询问大妈的儿子儿媳。
大妈儿子也挥挥手:“不需要,也没三姑六婆叨叨什么撞鬼,我也不信有鬼神,你们要是想拉生意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陶缇没做纠缠,点了点头离开,并不是真想接生意,只是试探,近来小鬼横行,这儿又无缘无故死人却不闹鬼,也是离奇。
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怎么找帝江还没摸出头绪,但现在敢肯定,帝江的复生和新城小区的怪事脱不开关系。
“你管这叫名片你是认真的吗?”齐镇还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两指夹着字条,“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磕碜的名片!”
第22章
“觉得丢你脸?”
“你自己难道不觉得丢脸吗?”纸条上除了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什么都没有,齐镇拿出手机将陶缇的电话存进通讯录,随后纸条捏成团丢进了垃圾桶,“再管这种东西叫名片信不信我抽你?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
“哦,”陶缇略一思索,“既然你觉得丢脸,不如你帮我定制。”
齐镇很会做生意,脑子转得快:“拿我当冤大头宰呢?已经转你的五百万不够用?”
“我存了死期,不会为了花一点小钱拿出来,管你丢不丢脸。”
齐镇磨牙:“好,你狠,我给你定做!”
“最好镶点金边。”
“你这么见钱眼开,到时不会把金边扣下来拿去卖吧?”
陶缇回以沉默。
齐镇:“......”猜中了。
这是什么绝品小财奴?!!
第12章
离开小区之后。
陶缇站在马路边观察了会儿周边的建筑,齐镇看得出来他还不想回当铺,问道:“还想去哪儿?”
“那儿,”陶缇指向东面的的一座写字楼。
相比起商场和一些住宅房,写字楼的楼层更高,可以饱览城市大部分景色,包括它西面的新城小区,怪异事太多,陶缇直觉和风水离不开关系。
住宅风水讲究形与势,形便是形状,物体的外观,势便是房屋结构形成的气势,百尺为形,千尺为势,百尺内看的是形状,上了大厦顶楼纵观的就是气势,他想看看新城小区的风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两人进了写字楼,门口处的保安拦住了他们:“不好意思,没有员工证件或者预约登记不能进。”
写字楼里有三家知名企业,因此管理比较严苛。
“我知道了,”陶缇说。
他不爱插科打诨去争辩或者来个冲刺直接闯进去,大门不让进还有一些旁门,正要思索怎么进去好,齐镇双手往裤兜里一揣,一本正经开口了:“你看我来谈生意还需要员工证件和预约吗?”
保安早就注意到了陶缇身后的男人,面相很熟,像经常上电视的齐总,可看他穿休闲装,没有穿西装打领带,连头发也不是以前抹发蜡的大背头,而是蓬松随意,比起电视上的面容看起来还年轻,所以一时不敢确定。
战战兢兢问:“您是齐总吗?”
“是,要给你看身份证吗?”齐镇板起脸,眉目冷冽。
陶缇回头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了,换成了一脸的凶相,这样子倒和电视上那个人有了十成像。
保安忙不迭摆手:“不不不,不需要,您请进。”
“嗯,”齐镇从鼻子里哼出声儿来,不自觉抬起手,盯住了陶缇的脑袋,想要狠狠蹂躏一把,从他这儿坑了钱他还以德报怨,开天辟地头一回。
在对方的手落下之前,陶缇往前一步,那只手摸了个空,保安掏出通行证替他们刷了卡开了通道闸机,还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齐总请,齐总夫人请。”
夫人?陶缇脚步一顿,称呼太刺耳了。
那只落空的手如愿以偿地在他停顿那一秒又抬了起来,轻轻搭在陶缇头顶,别说,头发丝还挺软。
“信不信我把你手打断?”陶缇冷冷威胁。
齐镇呲牙:“老子花了五百万了,碰一下头发都不行?你特么都赚翻了好吗!”
“你要是觉得花得不值,可以为我洗脚,一样是碰。”
“.........”够伶牙俐齿!
齐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身上的伤口也更痛了,这媳妇儿怕不是他兄弟几个自戳双目随便在大街上捡来存心气他的吧。
“知不知道和我顶嘴有什么下场?”
“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齐镇握紧拳头咯咯响,要不是看上了陶缇的这具躯壳他直接把这小子揍了,再拔掉全部牙齿,看他还嘴不嘴硬。
进了大厦电梯,两人一直坐到电梯最高层,从最高层下来还不是大厦顶楼,上面还有一层需要走楼梯,他们拐进楼梯通道往上,通往顶楼的门上了锁,上锁就代表还得找人拿钥匙开门。
为了不那么磨磨唧唧,齐镇先一步握住了门把手,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里面的锁芯应声断裂,还假模假式地咦了声:“这锁竟然是坏的?”
陶缇抬脚跨上顶楼天台。
和之前的料想不差,在大厦顶楼确实能看到新城小区的整体形貌,日头当空采光良好,予人祥和安静,周围没有垃圾场、殡仪馆,更没有明显的形煞,整体不错,又有东面环河相抱,后有高靠,左右有护,地理位置适宜。
怎么会风水不好呢?
陶缇低着头,沉默思索。
“看形势小区风水不错啊,所以想不明白了?”齐镇倚在栏杆上迎着风,吹得头发有些森*晚*整*理微乱,不吹吹风心里火气平不了。
“你真的是人?”陶缇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直直盯着齐镇的眼睛,刚才他不是没听到锁芯的断裂。
“我怎么不是人,不然我怎么会得癌症?你是不是在骂我?还是你找不出小区的问题,脑瓜子动到我头上了?”三愤怒七分演。
“你弄断了锁,我知道。”一般人哪有那个力气。
考虑到这小子会点本事也免得将来计划出意外,他不能让陶缇起太大的戒心,齐镇道:“我只是和你一样,学过点玄术会点小皮毛,钱多嘛,什么大师请不到。”
第23章
陶缇不语,姑且相信他,有钱人爱好不一般,倒是可以理解一点。
“你不知道新城小区的问题,我大概知道,”齐镇转移他注意力,蹲下身捡起了顶楼天台上的一颗小石子,“你一直在关注风水问题,却忽略了一些细节,我勉为其难告诉你。”
尖锐的石子刮擦石板画出了一个圆圈。
陶缇蹲下来看。
圆圈两侧又的画了两只大耳朵,里面填上几笔,最后变成了一只猪。
“你看,像不像你?”某人的恶劣因子随时随地在身体里跳动,逮着机会就要找茬,乐此不彼。
“我看是你想死。”
“你怎么知道?”齐镇抛了抛手里的石子,嘴角扬起,笑得肆意,见陶缇起身就要走,立马拉住人手腕,“别动不动走人啊,开个玩笑不行?”
“撒手!”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我真画点东西给你看,让你这半吊子的小天师心服口服。”
重新在地面画上一个半圆弧,又在内弧添了许多奇怪纹路,看起来像花边又像诡异的符号,诸符号构成了不易察觉的一双双眼睛,乍一看只会以为是繁复的绣球花图案。
陶缇微微拧起眉头,也认真起来:“有些眼熟。”
“这只是一小部分,”握着陶缇的手还没松开,用力拽了下拉近身边:“两口子吵架那会儿我注意到了他们阳台上的护栏工艺,花式看起来不错,但这个,”石子点了点地上的图案,“大有深意,和他们旁边两家的护栏的花样合起来才成形,再由东南西北四方位拿吊死过人的槐木材料布置,应该叫....”
“聚阴阵,”陶缇接着他话说。
“哟,小瞧你了,这也认得?”很多阵法早就失传了,别说那些茅山术士和妖怪,就是很多大妖都不知道。
陶缇敷衍说:“我爷爷是隐世高人。”
聚阴阵按照字面意思便是引阴气聚之,会招来孤魂野鬼,也就说明了为什么最近谭城小鬼多,八九不离十都是被聚阴阵引来的,同时也能解释了小区内为何风水会差。
格局形式虽然不错,可一旦某处地方聚满阴气煞气自然要和当地的风水相冲相悖,时间一久,再好的风水也扛不住阴气集聚而衰败,甚至影响当地人的气运,所以赌博的男人一再霉运缠身,见他面相久的人也会被他的霉运所冲。
可聚阴阵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阵,但用阵的人心思可见歹毒。
在所有住户栏杆上都采用这种花样设计,三家合成才成形,虽小阵力量薄弱,可是楼层高住户多,所有聚阴阵加起来招阴的力量也会随之庞大,周边的邪祟都会吸引过去,阵法又设在阳台,阳台是房屋主要进气口之一,结构讲究进旺气生气,挡死气衰气。
有了这阵,则是反其道而行。
陶缇重新走向栏杆处,望向新城小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如巨大漩涡。
等再过一段时间,小区内阴气呈饱和状态后还会往外溢,影响周边的住宅区。
“一时半刻的,你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齐镇走到他身旁,“阵法融进了现代工艺里,从楼盘施工开始就有了,你总不至于叫他们都拆了阳台?”
“我不是来管他们风水的,有管这些事的机构,我会联系他们来处理。”
“你是说监察局?”
能从齐镇嘴里听到监察局这三个字,陶缇已经不奇怪了,懂点阵法,又有钱又有势,就算是什么也不懂也能花重金从一些高层嘴里了解一点。
“嗯,”他点头,“我是来小区找…”怎么形容好?
“找什么?”齐镇盯着他问。
帝江属神族,但根据形态.....陶缇想了想说:“来找一只喜欢唱歌的动物?”
“动物?喜欢唱歌?难道不是妖怪?”
齐镇重新打量身边的人,眸光微闪,眼底一片狡黠,竟然是来捉妖的,越来越有意思了,外表这么瘦弱的白斩鸡能捉什么妖,就不怕被妖怪给吃了?不过算这小子撞了大运了,不仅和他结了婚还被他看中了这具身体。
想起什么,问道:“你家里那只猫不会也是妖吧?没见过白首黑身的怪猫。”
“什么眼神,那是狗。”
“.....”靠!
难道不是它长相有问题?!
下午到过小区,看了场吵架又逛了半天,此时从写字楼出来已接近日落西山,两道长长的影子倾斜地交叠在一起,陶缇不打算回去,在一家飘着香气的面馆前驻足。
齐镇看了看招牌:“想吃?”
“嗯,晚饭时间到了,”陶缇推门进去,向老板点了两碗排骨汤面,然后挑了一个角落坐下来,五点刚过,对大部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来说五点才刚刚下班,还不是吃晚饭的时候,因此店里人不多。
齐镇在他对面落座:“不错,亏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有点良心的。”
不理解对方的意思又不想追问的时候,可以用很简单的回应:“哦。”
服务生很快端了两碗面过来,一碗给陶缇,另一碗正要给齐镇时,陶缇道:“那是我的。”
“啊?”服务生没反应过来。
他重复:“我点的两碗面,都是我自己吃的。”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服务生端回给齐镇的面碗,放在陶缇手边。
齐镇颜面扫地,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有点不敢相信:“你不是给我点的吗?”
第24章
陶缇抽出从竹筒里抽出一次性筷子,去掉外面的塑料包装,冷淡道:“我没有给你点。”
他们关系不熟。
睚眦脾气又上来了,恨得牙痒痒,在妖怪们面前他威风凛凛,一嗓子吓破他们的妖胆,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老总,谁不阿谀奉承,偏眼这臭小子胆子这么大总驳他脸面:“你胃口有这么大吗?两碗面分量这么足全吃了不怕撑死自己?”
陶缇回怼:“死得肯定比你晚。”
“行,你是有点无情在身上的,”齐镇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非要在小事上杠上了,“给我点一碗你会死吗?啊?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眼前人无动于衷,自己吃面。
齐大妖再接再厉,掏出皮夹抽出一沓现金拍桌上:“老子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视金钱如粪土,我就不信了,还不能买你点骨气,给老子点碗面!”
陶缇放下筷子,一沓现金收进口袋,回头对服务生说:“麻烦再来一碗排骨面。”
骨气是什么?能吃吗?
齐镇懵了会儿,确实买不到陶缇的骨气。
压根没有。
第13章
帮齐镇点了面,陶缇专注着吃不再开口。
细长的竹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算不上细嚼慢咽也不是大口囫囵,只是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发出不疾不徐的吃面呼咯声,偶尔双手捧起碗喝汤,仰起的细白脖子的喉结轻轻滚动。
吃完面喝光了汤,他才夹起骨头,不是用筷子夹着啃咬,而是一口含进嘴里鼓起一边腮帮子,等吐出来的时候排骨上已没有丁点肉沫。
看他吃东西着实是一种享受,齐镇跟着食欲大开,但齐大妖是个吃饭也堵不住嘴的,见识了陶缇爱钱的样儿说:“是不是给你钱你什么都能干?”
此话一出,旁边一张桌子吃面的男人朝他们看来,眼珠子不住在陶缇身上流连打量,目光离透着浓浓的猥琐。
嘭!
齐镇一巴掌拍桌子上,怒喝过去:“踏马的,我都还没想得那么猥琐呢!想死啊!”
人高马大再加凶光毕现,再俊美的面容都让人生寒,男人立马缩回脖子,埋头吃面再不敢多看。瞪了男人一会儿,齐镇才收回视线,两指夹起一根筷子在陶缇碗边一敲,发出清脆的一声叮,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道:“诶?”
陶缇不理他。
他倾身凑过去,这回放低了声音戏谑:“你放心,我没那么下流,再说你也配不上我,我想着给你钱你是不是能天天给我捏肩捶背再管我叫声主人?”
陶缇终于抬起头来面对他,双目直视,嘴里的骨头没再吐出来,一下一下,随着上下颌骨的嚼动发出噶啦噶啦声。
配上冰冰凉的眼神,听得人头皮紧绷。
先前的猥琐男又偷偷瞟了眼,头埋得更低了,两个都是狠人。
“哈哈哈....”齐镇大笑,他算是了解了些陶缇的性格,闷,不大爱说话,但不妨碍一开口就毒舌,而且很难激起他情绪波动,此时达到了一点成功欺负人的目的,瞬间成就感爆棚。
嘎啦,最后一下,陶缇把嚼烂的骨头直接吞了进去。
齐镇停止发笑,一下惹急人跑了就不好玩了,道:“好了,来说点正事,你是想等天黑了再去找你说的动物?”
“嗯,”陶缇应一声。
“挨家挨户?”
“看情况,”白天他已经看过一遍,小区除了死人外没有任何帝江的踪迹,只好等晚上再去查查,想办法把他引诱出来,“我能力有限,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有更好的办法。”
突然被捧,齐镇受宠若惊,脑子发热一骨碌把想好的原本要让陶缇求他他才肯帮的忙说了出来:“我当然有更好的办法,我随时能办个品牌促销会,开足赠送力度就能让小区大部分的人都参加,小区清空了,你就能方便找它了。”
这就是自己的钞能力 ,非常骄傲。
陶缇认真点头:“像这样的活动前期是不是要花很多时间做准备工作?”
“不用,”齐镇伸出两根手指,语气自得,“我只需要两天。”
“那就麻烦你了。”
“包....”后面的话还没出口,齐镇猛然顿住,意识到不对,他是想帮这小子,免得看中的躯壳受到损坏,但没想答应得这么利索。
陶缇忙道:“谢谢。”
齐镇气闷:有点歹毒!
这么一来,今晚也不必再去新城小区,吃过面后,齐镇送了陶缇回当铺,跑车停在太平巷口便不再往前,下班高峰时段街道也堵得厉害。
看着纤瘦的背影没入人流中,跑车轰了几下油门调头往家开。
连接上车载蓝牙,打开通讯录,齐镇给公司负责营销的经理打去电话,谎称身体患癌是一回事,工作方面是另一回事,不耽误他把事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喂,齐总,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端,经理毕恭毕敬。
“你来负责扮一场全场商品赠送活动,旗下的化妆品、保健品、儿童文具用品你看着办,归纳几个种类,要包涵男女老少都能用的产品,做一下品牌宣传,就在联合路的新城小区附近租个场地,专门针对那儿的住户。”
“好、好、”经理边回应边点头,“时间需要定在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七点,提前为活动打好广告,务必要新城小区九成的住户出现在商品宣传会上。”
第25章
“明白了,齐总放心,我马上着手去办!”
“嗯,”齐镇挂了电话。
商品大赠送得浪费不少钱,虽然这点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不过还是有些冤枉,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叩了几下,后视镜映着冷却下来的眉眼,比嬉皮笑脸时凌厉不少。
回到当铺,陶缇在椅子上躺下来打了个盹儿,等睁眼已是天黑,门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恢复了稀疏的平静,有几家开夜市的亮起了灯牌。
盯着天色默了会儿,他道:“这两天你接着去张炀家。”
“得嘞!”一声应下,柜台上的天狗相活灵活现起来,现出原形跃下了台面,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待到11点过,太平巷的街道完全冷清了下来。
陶缇起身收拾好桌面,走上楼梯时才想起来和齐泗谈好的三个条件,其中之一便是要住在齐镇的别墅里,同居。
于是打车回别墅。
这个时间点齐镇竟然还没睡,穿着长袍睡衣在客厅里回顾晚间新闻,其中一条便是新城小区死亡率居高的现象,新闻将小区的现象归结为是人口老龄化导致,几句话带过。
听见动静,他朝玄关处喊话:“之前说的忙我帮你搞定了,后天晚上七点会有一场品牌宣传会,不出意外小区里的大部分用户都会去观看。”
晚八点时经理已打电话向他报备,活动流程、期间商品、包括其中的互动小游戏都已安排妥当,并且在小区了拉了宣传活动的横幅,明天一早还会进驻新城接着宣传,赠送力度相当诱人,别说没精神,就是快死的人也能爬起来去参加。
“哦,”陶缇淡淡回应。
“你是不是得痛哭流涕地感谢我?”
“是,我谢谢你,请问这是什么?”
话是陶缇说的,人却迟迟不从玄关那儿冒出头来,武尤为他准备的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色带毛绒兔耳朵的鞋子。
这是他的吗?
“怎么了?”齐镇出现在玄关,还是那欠扁的样子,目光从陶缇的脸上移至地板上的拖鞋,“我回家的路上顺道去了趟超市,特地为你准备的,你看起来弱唧唧的不就跟兔子一样,”说着,还从后背拿出了一个兔耳发箍。
妥妥的恶作剧,如果有白斩鸡套装他绝对选择前者而不是选择兔子。
陶缇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确定了拖鞋是他的,面无表情将双脚踩进毛绒拖鞋里,鞋子而已,穿哪种不是穿。
至于兔耳朵,啪,抬手打掉。
幼稚!
“靠,你什么态度,还有没有点主次之分,”齐镇露出凶相,不过恶作剧得逞一半也还行,捡起地上的发箍对着陶缇脑袋比划了下说:“后天我和你一起去,闲着也是闲着。”
“随便,”陶缇丢下话准备回房。
“等下,”齐镇喊住他,两指捏起他肩膀布料的一角,上头沾了点水渍,“怎么弄的,和别人翻云覆雨了?”
“神经病,”陶缇掸掉他手,回来的路上下了雨而已。
之后两天,他照常去当铺开门营业,天狗在张炀家一共待了两个晚上,无事发生,因此帝江还在新城小区的可能性很大。
傍晚七点,当铺提早歇业,齐镇在太平巷的街口等他。
跑车一路前往联合路,经过联合路的南北交叉路口时商品活动的喇叭声正飘荡在整条街上,活动在附近的露天球场举行,两名主持人一唱一和,现场人满为患,陶缇只远远扫过一眼,那些人聚集后,头顶天空的黑色似乎越发浓郁。
“我让部门的人针对小区的用户做的广告,所以大部分都是新城小区的人,”齐镇也看向窗外。
陶缇点了下头。
泊好车,两人进了小区,一排排的住房没有多少灯开着,如天空幕布上零星的两三点星光。
人少好办事。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齐镇等着看陶缇的办法。
陶缇冲他伸出手:“借你手机一用。”
“为什么要用我的,干嘛不用自己的。”
“我穷,没有手机。”
“瞧你可怜的,”齐镇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刚递上想起之前存过的陶缇的号码,什么没有手机,简直放屁!
还没来得及收回,陶缇快速接了过去:“那我就用了?”
“我发现你这人挺贼啊。”
“彼此彼此,锁屏密码?”
“141414.”
拇指一划,屏幕开了,手机下载的app不多,陶缇一眼就找到了音乐软件。通过帝江砸烂张炀的家的电视泄愤来推测,它不喜欢摇滚,于是搜索了一首比较舒缓的古典轻音乐,曲子悠扬动听。
再把手机放在礼堂前面的空地中间,也是小区的中心地带。
帝江喜欢音乐,对音乐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拿音乐来引它出现是现下最好的办法。
齐镇道:“接下来呢?”
陶缇言简意赅:“等。”
第14章
礼堂西面挨着一条小河,河岸处两三米宽的地方是一排排香樟和低矮的黄杨树,可以藏身。
陶缇安静地藏在香樟树后,浓黑天色遮挡了两道前后挨着的身影。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齐大妖开始不耐烦了,时不时挥着身边的蚊虫,他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用在了这两个傻等的小时上,不说话,不看风景,光盯着周围的动静,然而根本没动静。
第26章
“亏我帮你把人都引开了,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感情就是守株待兔,傻不傻?”
“别说话,”陶缇提醒。
齐镇不听,凑到陶缇耳边接着叽叽歪歪:“随随便便把手机丢那儿你也不怕突然来个人捡走?”
“怕,”陶缇毫不含糊,“所以用你手机。”
齐镇提了一口气,没说出话来。
因为附近的商品大赠送活动做得非常热闹,这两个小时愣是没一个人经过,齐镇还想说什么,陶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齐镇按捺下脾气闭上嘴。
又过了半个小时,礼堂东面的一排楼房的房顶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远远看去,仿佛一只扯着线的胖乎乎的风筝。“风筝”缓慢下降,藏进了一颗矮树后慢吞吞地朝前东躲西藏地挪动。
帝江虽然面目混沌,但它感知清晰,又在陶缇手里吃过苦头,行事尤其小心翼翼。
“它来了,”陶缇侧目,对齐镇用口型说。
齐镇的目光落在他薄薄的微微动了动的唇瓣上,懂了意思。
一只圆滚滚的东西从矮黄杨树里探出身来,它没有脑袋,四肢粗短身体浑圆,长着两对翅膀,行动时,翅膀偶尔扇动两下,体型比起在张炀家时大了好几倍。
它找到了声音来源,大胆地在放着音乐的手机边转悠,对着手机转了一圈后开始跳起了舞,四只脚迈着奇怪的步伐,边跳边飞,滑稽到家了。
“长翅膀的烤乳猪?”齐镇也早看到了,忍不住吐槽。
他一开口就惊动了帝江,帝江四脚着地昂扬起身体,一动不动感知着周围的事物,下一秒,翅膀扇动起来。
这是又要跑了!
陶缇面色一凛,追了出去,原本想等帝江沉浸在音乐中不可自拔时再出手,可现在再迟就来不及了,今天带了几道定身符,一声令下,符咒在从四面八方朝帝江包围过去。
一个空间瞬移,帝江冲出包围圈,肥胖的身体撞上了三楼的某间窗户栏杆,它嘭嘭几下撞歪防盗栏钻进了窗户里,里面传来瓶瓶罐罐摔碎的声音。
这家人全去参加现场商品活动了,都不在。
陶缇动作敏捷,抓住墙上的落水管,三下五除二,动作干脆利落地也翻进了窗户,返回的符咒咻然而至,嗖嗖几下从他身边飞过,贴在了东西南北四方位的墙壁上,再次形成了包围圈。
他们钻进的是人家家里的厨房。
帝江想从打开的厨房门出去,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却咚一声,脑袋撞上结界被反弹了回来,胖乎乎的身体摔在地上打了个滚,翅膀带起几缕灰尘。
陶缇改良过定身符,在里面加了一道结界专门用来对付帝江。
他抓过它一条粗短腿提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帝江惊恐尖叫,四条腿不停乱蹬,身体歪七扭八地乱晃,翅膀扑扇,配着陶缇站在锅铲前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它当场下锅。
齐镇是从楼底下堂而皇之走门进来的,上来便看到这幅场景,“烤乳猪”叫唤地撕心裂肺。
啪,陶缇一个巴掌呼上去:“再叫打折你的腿。”
瞬间,帝江安静了,四只脚停止了挣扎,翅膀也不扇了,圆滚的身体耷拉下来像突然暴毙了无生气,齐镇发出一丝轻笑:“嗤。”
陶缇无语,还挺胆小。
索啰索啰,窗台上响起了些动静,一扭头,只见防盗窗外露出了半张婴儿大小的脸,巴掌大的脑袋上没有一根胎毛,脸颊瘦弱,空洞的眼睛凹陷如两个旋涡,渐渐的,脑袋探了进来,脖子细小,胸部根根凸起的肋骨,瘦骨嶙峋。
说它是人,长得和婴儿相似,有人一样的鼻子嘴巴,说它不是人,它的确如动物般用的是四脚爬行。
这又是什么怪物?
陶缇和齐镇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它爬进防盗窗,用眼睛扫过陶缇和齐镇,却视若无物,昂着头仿佛在聆听。
陶缇立马想到了前两天大妈身上没抓到的东西,身形小容易藏身又喜欢蜗居在死人身上,想必就是这小怪物。
正要去抓,有只手按在了肩膀上。
齐镇难得正经下来,摇了摇头,随后左右看看,两指夹起台面的一根勺子朝厨房的角落丢去,咣啷一声,婴儿怪循声扑到角落,两嘴一张咬住了勺子,几下啃咬就咬烂了不锈钢,嘴里的涎水顺着下颚滴落,看起来有些恶心。
啃食了几下,它又昂起头倾听起来。
帝江扭动了下身子。
一双凹陷的眼睛立马对准了他们。
齐镇又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类似匕首大小,对准了怪物撑在地上的前脚投掷,比丢勺子更用力更精准,哆一下,刀尖刺入了怪物的脚掌。
“桀——”
怪物发出嘶叫,嘴巴大张,锋利发黄的牙齿咯咯打颤,从牙齿状况看,它已不是婴儿,对比人类少说也是30岁左右的成年体。
“桀桀、桀——”
随着一声声怪叫和小幅度抽搐后,它拔出了水果刀猛然蹿出了窗外,行动速递不比帝江差。
“受了伤要么跑回老巢要么随便乱蹿,要追上去看看吗,小区的怪异指不定和这东西有关,”齐镇说。
陶缇也是这个想法,拔腿就要跳出窗口,齐镇拉住他:“等下,追它干嘛要用两条腿累不累?我们可以用飞的。”
第27章
“谁飞,你飞?”
“它,”齐镇一呷,指向帝江,“长了两对翅膀载两个人总不是问题。”
帝江又是一阵疯狂扭动,堪比耗子吃了敌敌畏,齐镇不动手只动嘴:“老实点,不老老实实回头就拔了你翅膀拿你下火锅。”
虽然它还不会说话,但完全理解很狗是什么概念。
陶缇松开手,帝江老实地蹲了下来,就算不载他们它也得被陶缇提着一路追怪物,遭老罪了。因为它翅膀多,他们伸不开脚,上了背后陶缇便盘起了双腿,齐镇第二个上,人高马大,一屁股下去,帝江的肚子瞬间挨到了地面。
“给我飞!”
“嗷呜!”帝江发出了惨叫。
陶缇莫名有种自己也是傻子的错觉。
噗噗噗,几下翅膀扇动,帝江铆足了劲儿,直扇得人家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晃荡起来,第一次载人还是载两个,特别费劲。
陶缇皱眉:“再不起来还追得上吗?”
齐镇摸着下巴提议:“要是追不上,你把它交给我来操练,骑它个百八十万次的就能练出追怪物的本事,360度旋转飞怎么样?”
话音刚落,燃气灶上的平底锅被风力掀翻,榨汁机、电饭煲被扇到了墙壁,一连串嘭嘭响后肥胖的身子终于栽上他们飞出了窗口,直追着怪物消失的方向而去。
“你看,我就说这小飞猪可以,”齐镇含笑。
“啊!”帝江发出抗议。
陶缇道:“它不是猪。”
“那是什么?”
从上古至今,齐镇一直狂妄自大,妖怪和天神都不放在眼里,像帝江这样一点不像天神的天神他更没注意过,说白了就是没拿正眼瞧过,也就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陶缇在心里做了计较,反正要养一段时间,干脆取个名字:“小红。”
高空中的圆润身体直直往前栽去。
齐镇替帝江发出了灵魂拷问:“小红是个什么鬼?和是不是猪又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他伸手抓住了帝江的两道翅膀,好似将身前的陶缇圈进了怀里,一用力,翅膀仿佛是开飞机的升降档带起帝江重新昂首往前,圆鼓鼓的软肚皮堪堪擦过地面的草坪。
“你看看你,名字取的太难听它都想自杀了,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齐镇自问自答:“这叫取名废。”
虽然暂且帮了一把,但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欺负陶缇的机会,要从各个方面打击陶缇的自信心,谁让这臭小子不把他放在眼里。
“哦,”陶缇冷淡回应。
现在在追捕怪物,他没有心思和齐镇斗嘴,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一些腥臭,帝江循着味道飞行,很快看到了地面上不停奔跑的黑影,一会儿蹿进黄杨里一会跃上树梢,即便受了伤它的动作也很灵敏。
七八分钟的功夫,它从小区南面跑到了最北面,顺着楼层外的防盗栏杆和檐板爬上了63幢的最高层,在即将达到顶楼天台时钻进了某家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隙里。
“跟过去,”陶缇下命令。
帝江降低飞行高度凑到了窗口,窗台上有婴儿怪物留下的鲜红血迹,陶缇身体前倾打开了推拉窗户,这家住户没有安装防盗栏,内里的锁扣也没有上,他带头先钻了进去。
齐镇见状也进了屋。
害怕再次被抓,帝江不敢跑了,收起翅膀扭着肥肥的身子爬进去。
他们进的房间打通了客厅,非常宽敞,且一眼看全,因为没有任何摆设和桌椅,空空荡荡,地上只有些散乱的纸屑和薄薄的一层灰,看样子不是刚搬,已经有段时间没住人了,沿着血迹往前,血迹只到地板中间便消失无踪。
“还挺蹊跷,就这么消失了?”齐镇抬起头看头顶上的天花板,吊顶完好无损,不可能钻进裂缝之类。
“要想凭空消失,除非它也有会空间转移。”
目光梭巡了一圈,陶缇的视线定格在了唯一无法挪动的家具上。
一方陈旧的内嵌式衣柜。
第15章
“走开,让我来,再蹦出个怪物我一脚踹死它。”
齐镇摩拳擦掌,在陶缇动作前先一步打开了衣柜,里面空空如也:“要么就是真的消失了,要么就是藏在了我们想象不到的地方。”
“啊啊,”帝江为讨好附和了两句。
陶缇的注意力一下转移到了它身上,新城小区的古怪本就是因为追逐帝江在误打误撞之下发现的,怎么也得问它一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啊啊啊!啊啊!”帝江啊啊叫,肥胖的身体在原地打转。
急的。
“你是说你不知道?”陶缇试着问。
如今的帝江还是个幼龄,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除了乱叫什么也不会,想表达不知道也表达不出来,幸好陶缇懂了它的意思,三对脚蹦跶起来:“啊啊!”
对,就是不知道。
清冷冷的眸光闪过寒芒:“你不知道会跑来这个小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江又开始捉急。
但这回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见陶缇面色越来越冷,它害怕地躲进了角落,六只脚抱成团,又小心翼翼伸出其中一只脚想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尾巴也捋起来,脚掌摸了摸,却摸到硬邦邦石子样的东西。
第28章
一拍,石子骨碌碌散开。
就在东西被打乱的瞬间,房间里开着的门消失了,反而离奇地成了一道紧闭的房门,进来后他们谁也没碰过东西也没随手关过门,只有帝江刚才下意识的动作。
齐镇捡起其中一颗散开的小石子,呈短短一截圆柱形,两头尖尖,半透明类似水晶,仔细看里面有缓缓蠕动的如活物的红色血线。
“原来是糊弄人的把戏,”它把东西递给陶缇,“猜猜是什么?”
“红血石,布阵用的,”陶缇看了眼便知。
上古的人类文明中分有许多部落,不同部落有不同的风俗习惯,为了保护自己的部落传承了不少巫蛊玄术,阵法便是其一,后来许多简单的阵法也被用于战场之上。
而红血石注入的是年老即将死去的老人骨血,以骨血牵制该人死后的阴灵来制作阵中的虚实之障,简单比喻就是加入了鬼打墙的把戏。
所以这道突然出现的紧闭的门背后,才是房间真实的样子。
此刻眼前的事物,皆是虚幻。
“还是我来开门,又是阵法又是怪物的,咬死了你们我还怎么看戏,”在齐镇看来,陶缇会点本事,但不多,也就能捉捉小妖,真遇上了法力高强的大妖肯定要哭鼻子。
陶缇不与他争,反正齐镇是要死的人,早死早超生。
“你开吧。”
齐镇打开门,嚯了一声。
眼前的景象使人怔然。
门内的地板、天花板、包括墙壁布满了虬结交错的墨绿藤蔓,乍一眼一片漆黑,仿佛一个巨大的树洞。
有些藤蔓粗壮如大腿,而在这些交错的漆黑藤蔓上长着一个个篮球大小的卵,有的卡在地上的藤蔓间,有些从天花板的藤蔓上垂挂下来,透明的卵包裹着小小的闭着眼睛的婴儿。
“哪个妖怪用这种方式吃人,还把小孩儿都吊起来,什么烂俗的品味,”齐镇啧啧两声,话里很嫌弃,高级点的大妖谁还吃人,味道不好骨头还多。
“他们应该不是被抓来的。”
说话时,陶缇已经走进了房间,认真盯着最近的一个卵看,里面的婴儿和人无异,可他们的脐带连接的是卵膜,这层卵膜又是从藤蔓上长出来的。
“他们不是被塞进去的?”
“嗯,”陶缇道,“就是卵生。”
“这么一看和刚才的怪物还挺像,”齐镇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懒得去研究,朝窗户边示意了下,“看看那个是什么。”
陶缇也注意到森*晚*整*理了,窗户是他们刚进来时的推拉窗户,正开着,先前在阵法中,入窗即入阵,可以说在房间内也不在房间内,破坏了一处阵角才看到眼前的东西,粗细不一的诸多藤蔓缠绕包裹着某样物体,从形状看应该是大浴缸。
他踩着地上的空隙走向浴缸,齐镇紧随其后。
浴缸里躺了一个男人,同样被卵膜包裹,但他是成年人的体型,长方形的大浴缸正好足够他躺下,他的卵膜上缠的更多的是细小的藤蔓,密密麻麻分布在浴缸周围,沿着地板连接在房内其他的粗壮藤蔓上,倒像人体中的毛细血管。
“跟iuc里插了管子似的,丑不拉几,”齐镇歪着头看,“这些东西又是卵生,搞不好他就是母体。”
“男人能作为母体?”陶缇不解。
“谁知道呢,人都不一定是,光看外表哪能知道是雌是雄,万一是个阴阳体,可以自产自销。”
陶缇听着他越说越不像话,但也有点道理。
两人站在浴缸边,帝江也跑了进来,东瞅瞅细看看,最后蹦到他们身边来凑热闹,两只前脚搭上了浴缸边缘,伸出舌头在卵膜上舔了舔,当即啊啊两声吐起口水来。
味道难吃!
齐镇笑骂:“说你是猪你竟然还把自己当狗了,什么都敢舔?”
帝江蹲坐在地上,举着两只脚扒拉着舌头。
陶缇弯下腰,面对着紧闭双眼的男人,手掌按压在卵膜上,卵膜好比一个巨大的子宫,里面充满了粘液,在手掌按压时粘液朝两边挤压过去,隔着一层薄膜手掌贴在了男人胸口。
“喂!”齐镇陡然喝了声,拉了把陶缇,面色不虞,“你在他胸口摸来摸去干嘛!还有没有点已婚人士的自觉性!”
他们有没有感情撇开不说,但有他齐大妖的面子在,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儿乱摸别的男人,简直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再说,这个怪物长得也没他好看,有什么好摸的。
陶缇忍下打人的冲动。
他有去碰浴缸里的人,但只是试探,不是摸来摸去,墙都不服就服齐镇的添油加醋,说回正事道:“他是个死人,没有心跳。”
“然后呢?就可以随便摸了?”
“你有完没完?”忍无可忍。
“老子没完!”齐镇怒目圆睁。
陶缇太阳穴突突跳,是他不该和这个白痴逞口舌之快,指了指那些头顶垂挂下来的卵说:“你去看看这些婴儿,有没有心跳。”
房内阴气特别重,他感受不到生气,但总得查看查看。
“没有,”齐镇没好气。
陶缇一瞬不瞬盯他。
“行行行,我干,看在你用眼神求我的份上,”他自己给他找台阶下,然后一脸嫌弃地摸上垂挂下来的婴儿的后背,试探了几个,“都没有,别说心跳,热乎气儿都没有。”入手皆是冰凉冰凉。
第29章
“他们明明看起来还在生长,为什么会是死的?”
陶缇自语,敛目沉思,无意瞥到自己掌心里的一丝淡淡的血迹,目光一凝,浴缸里躺着的男人动了动,说时迟那时快,男人背后发出一声怪叫,先前逃跑的婴儿怪物猛然蹿了出来,直扑他的门面。
短短的一段距离,又是措手不及,他来不及动作,最好的办法就是张嘴把它吞了。
可是有人在。
电光石火间,身体被一股大力拉扯下往后倒,齐镇一手抓过他手臂,一手挡在了他面前,怪物咬在齐镇小臂上,白色的袖子顿时血流如注,怪物咬烂不锈钢时就可见牙齿锋利。
下一秒,陶缇迅速抬手掐住它脖子,咔嚓。
怪物死了个透心凉。
他松手丢开尸体,尸体正巧落在帝江脚边,帝江受惊,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赶紧两只脚脚抱上陶缇小腿,现在做腿部挂件还来得及。
“幸亏有我,不然你的小脸蛋蛋就被它咬烂了,”齐镇故意抬起手臂在陶缇眼前晃,言语间十分得意,虽然妖力大不如前,但这点小伤还是无所畏惧,“放心吧,以后我会保护你。”
在得到这具身体以前,他肯定不能让对方出问题。
陶缇:“?”
他记得之前这人还想吓死他,现在是脑子抽了?
话锋一转,齐镇打商量:“你要是想感谢我,大可不必以身相报,还我点钱就可以了。”
“可能吗?”陶缇凉飕飕翻了个白眼,“别动。”
“你要干嘛?”
刺啦——
他捏住对方衣服肩缝两边直接撕了齐镇的袖子,再用撕下的袖子将流血的小臂缠了一圈后打上死结,包扎完成。
齐镇审视了几秒,连包个扎也要叨上几句:“我看电视剧里给人包扎都是系的蝴蝶结。”
陶缇嘴角一抽:“协议婚姻要个屁的蝴蝶结。”
齐镇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说话声,有人来了!
“先藏起来再说,”他道。
房间里唯一能藏的就是内嵌式的衣柜,他把陶缇拉到衣柜前拨开缠绕的藤蔓让他先进去,回头命令帝江把婴儿怪物的尸体收拾好,帝江着急忙慌六脚并用将婴儿怪的尸体一骨碌塞进其他藤蔓里掩藏好。
藤蔓是墨绿色,血迹滴在上头分辨不出来,房间内又有浓重的腥气能掩盖血的味道,藏好后,肥肥的身体也奔向衣柜。
陶缇一时有些无语,衣柜里藏他和齐镇就已经十分拥挤,怎么能再塞头帝江?
脚步声越来越近,再让帝江从窗口飞出去也来不及了。
帝江奋力扒拉往衣柜里拱,圆滚滚的身体愣是往齐镇身后挤,齐镇呲着牙,后背的伤口快被帝江蹭秃噜皮了:“靠,别挤了,这儿没你的份!”
帝江胆小,怕自己命没了,哪能不藏起来,六脚并用奋力一拱!
齐镇面对着坐着的陶缇,自己半蹲,被帝江一拱,身体往陶缇身上压去,彼此挨着彼此,嘴唇堪堪擦过陶缇的唇角。
擦!老子不干净了!
垂目看眼前的人,陶缇淡漠的神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几公分的距离,很近,还是那样冷面冷情,像刚才无意识的嘴唇碰嘴唇根本没发生过,连根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占了他便宜还装得那么冷静?
明明是自己挨过去的却还要推卸责任的齐镇再次凑近陶缇耳边:“你是不是故意拿眼神指挥这只猪撞我,迫不及待想勾引我,这才结婚几天?难道还想继承我的遗.....唔!”
一声闷哼,肚子上狠狠吃了一拳。
陶缇冷冷送他两个字:“欠揍。”
此时房间门把转动时,有人踉跄着被推进了门。
“这是哪儿?这、这些都是什么,你们要干什么?!”说话的人慌里慌张,扯着嗓门大喊,一个不留神往前栽了个大跟头。
陶缇从衣柜的缝隙里看清了来人的脸。
竟然是他。
第16章
看清房间内的事物,张炀瞠目结舌,牙齿不由得上下打颤。
密密麻麻虬结的藤蔓布满房间,这样的画面只在惊悚电影里看过,再看卵膜包裹的一个个婴儿,更是肝胆剧烈,比在家里看见好几只脚还吓人。
“你们、你们到底要干嘛,是、是在做什么实验吗?”
张炀扒拉着藤蔓,手脚发软却用力使着劲儿往前爬。
他身后又进来三个人,为首的老者矮小,头发花白 ,形容枯槁,眼神里没有常人的光亮,只有一片死寂和阴冷,身上穿着麻袋似的丧服。
老者走向张炀,弯腰扣住了张炀的一只脚腕,别看他像棺材里爬出来般瘦骨嶙峋,实则力气大的很。
“啊——”
张炀惊恐大叫。
老者捉住他脚腕的手仿佛瞬间缠上的冰冷的蛇,他扭身转过来用另一只脚大踹:“我、我要报警,绑架是违法的!”
他边踹边摸手机,但他们怎么会给他报警的机会。
两名男子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他肩膀,并从他裤兜里找出手机,握在掌心,一捏,手机碎成了渣渣。
张炀瞪大了眼睛。
惊恐、绝望顷刻冲破头顶。
他有种今晚就要交代在这儿的直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你们要干嘛,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第30章
他极力嘶吼挣扎,吼得嗓子都破了音,面孔涨成了猪肝色,但制服他的三人没表现出担忧。
陶缇大概能猜到,应该是房间的结界可以阻断声音传出去,所以张炀不管怎么叫,都不会有人来救他。
“放开我,救命啊!杀人啦——”
“杀人了,要杀人了啊!”
“救命啊——”
张炀疯狂大叫,几近崩溃。
按着他的三人倒是淡定地说起话来,语言奇怪,发音有点卷舌,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而老者是首领,他说话时,帮忙摁住张炀的两名男子恭敬地点着头。
越是听不懂,张炀越是害怕。
“你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没得罪你们啊!放开我!”
“如果是为了钱,我可以给你们,我们家有钱,真的啊啊啊——”
“你们能听懂我说话吗?”
三个人有没有听懂不知道,或许听得懂也不想理会,老者又说了什么,按着张炀左肩膀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起身去了门外。
“他要去干嘛,要做什么去!放开我!”
张炀使尽浑身解数又是一阵挣扎,上半身奋力扬起,挥起拳头砸向另一个按住他的年轻男子。
男子面相年轻,骨骼也瘦小,和张炀比起来还矮了半个头,可是力气比张炀大多了,他不笑不怒接下张炀的拳头,双手分别钳制住张炀的双臂,轻而易举。
陶缇静观其变,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一会儿,离开的年轻人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只碗。
这是要干嘛?
张炀稍稍松口气,还以为他们要拿刀子、锯子之类的凶器肢解了他,一只碗,看起来比那些锋利的能当凶器的东西顺眼多了。
“我说,你们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我家里能凑,真的!”
挣脱不了只能接着打商量。
三人都没理会他,年轻人把碗放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刀,张炀目眦欲裂,这是要给他割腕还是隔喉?
他极力张开手指去抓挠,但只抓到地板上的藤蔓,黏黏答答,喉咙里顿时翻起恶心。
“别杀我,别杀我....”话语已经带上了哭腔。
面对死亡谁能不怕。
然,年轻人不是要割了他,而是把刀子递给了为首的老者,紧接着一拳头砸在张炀肚子上,张炀疼得连哼声都发不出,胸口瞬间窒息喘不上气,其他人放开他,身体立马蜷缩成一团,额头冒汗。
看到这儿,齐镇揉了揉肚子,斜眼看着陶缇用眼神说话,看到没,你和这些渣渣一样。
陶缇把他当空气,继续看。
老者拿了刀子,摊开手掌在自己手心划了一刀,再握紧拳头让自己的鲜血滴落在碗里,其他两名年轻人同样效法,很快,碗里盛了不少血。
似乎是怕血液浪费,年轻人抬手舔舐伤口,又扯过一根藤蔓,将藤蔓断裂口溢出的透明汁水涂抹在伤口处,另一个人也是照着他的样子做。
陶缇仔细想了想。
先前婴儿怪攻击他时,似乎受伤的前脚也已经愈合了。
“一点不讲究卫生,”哪儿哪儿都有齐镇叨一嘴。
陶缇拿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老者拿起了碗,那张苍老、双眼无神的面目上忽然出现了肃穆的虔诚,他双手捧着碗高举头顶,朝着大浴缸的方向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眼神也在此刻清明起来。
两名年轻男子跟着朝拜,也许是他们地位太低,不像老者只需要弯腰行礼,而是匍匐在地上跪拜,用奇怪的语言念着相同的话。
听起来像老和尚念经。
或者说,是在做某件事之前的仪式。
张炀趁着他们跪拜时,凝神蓄力,抓好时机陡然蹦起来就往门口跑,动作像惊跳起来的兔子,也顾不上肠子还跟扭曲打结一样的疼。
为了保命,拼了!
他拧开门把,可是开门的瞬间再度让他绝望,房门外是背对着他正叩拜完朝他走来的三人。
可是他不是已经开门了吗?!
为什么还是一样的景象!
转身再看,那三个人已到了他眼前。
两名年轻男子再次摁住他,其中一人抬起膝盖顶在他肚子上,这一脚让又让他卸了力,他们将他结结实实摁在门板上。张炀疼得脑子嗡嗡作响,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不明白,陶缇明白。
房间内外都有结界,外头的结界或许简单,里头的却复杂,想进来容易出去难。
老者伸出两指在在碗里沾了沾血,指尖点在张炀的额头,顺着额角一路划到他下颚,另一边也是,片刻,好端端的俊脸上血迹淋淋,像被人左划了一刀又划了一刀,奇怪的血迹纹路组成了两边对称的符咒。
至于要做什么,陶缇还没看明白。
张炀鼻端充斥着血腥味,不住打呕,随着老者嘴里叽里咕噜的话,血迹缓缓渗透进了他的皮肤里。
“啊、啊啊...”张炀不是痛,是吓的,脸上如有小蚂蚁在爬,他怕自己的脸顷刻就会烂掉。
心里升起无限恐惧。
这些人不是要钱的绑匪,绝对是□□组织!
眉头一拧,陶缇要出去救人,齐镇摁住他,附到耳边:“再看看,关键的东西马上要来了,等弄明白再出手来得及,相信我。”
第31章
这些乱七八糟的操作也勾起了他的好奇,想看看怎么回事,不然抓心挠干不明白会很难受,他轻轻掰下旧衣柜里一块碎裂的木头,随时准备出手。
陶缇碰到了他手里的硬物,顿了顿。
此时,涂抹在张炀脸上的血已全部渗透进了他的皮肤里。
“啊!”老者陡然喝了声。
一掌拍在张炀头顶,五指成爪,张炀的身体仿佛触电般陡然一颤,蓦地抬起了头,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空气,面部表情逐渐痛苦扭曲起来。
身旁两个男子低声吟唱。
他们的话语如一道紧箍咒,听进耳朵里却如钻进了脑袋隐隐作痛,帝江扭着身体微微挣扎,显然它开始不舒服。
张炀越来越痛苦,浑身上下都好像要被撕裂般,痛得意识堕入混沌又在剧烈疼痛中无法真的晕死过去。
缓缓的,他的面容如湖水里的倒影晃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身体里浮现。
那是一张脸,和张炀一样的脸。
陶缇明白了,这是在剥魂,活生生把人的魂魄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痛苦不亚于剥皮。
一旦剥离成功,张炀就死了。
即便魂魄再回去也是和陈晖阳一样的行尸走肉,尸体早晚要腐烂。
嘭!他一脚踹开只留了条缝隙的衣柜门。
三人回头。
齐镇将手中的木头投掷出去,精准无误地嗤一声扎入老者的手腕。
老者惨叫一声,鲜血迸溅,未剥离成功的魂魄也在须臾间与张炀重合,张炀大汗淋漓,疼痛骤然消失,身体也好受了些,大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看见突然出现的陶缇,瞬间痛哭流涕,简直是绝望之中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小师父....”
救我两个字他实在没力气说了。
“我还以为进来的只是几个普通人,没想到你们有点本事,”老者握住受伤的手腕开口,说的是他们听得懂的普通话,意思早就知道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陶缇也不意外,他们动过阵法,被察觉也是理所当然。
“别叽叽歪歪废话,赶紧跪下来给本大爷磕头,一五一十说说你们做的都是什么破事,拿人魂魄干嘛?”齐镇拿出藐视蝼蚁的气势,又有些散漫的慵懒。
他压根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老者自然不会说,哼了哼:“既然你们想搅局,那就换换顺序,先从你们开始。”
“还是我先杀了你再说!”
齐镇出手,眼底杀意涌起,一收力,刺穿老者手腕的木瞬息之间然回到手中,快速朝老者再次袭去,老者闭上眼,嘴里低语着叽里咕噜的话。
眼看木尖就刺入他的心脏。
咻得,齐镇消失了。
第17章
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陶缇微微怔了怔,清亮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寒芒。
张炀就算没力气也在惊愕之余发出了颤抖的疑惑:“怎、怎么不见了?他不会已经.....”面对的这些人太邪里邪气,在他的想法里,齐镇就是化为了空气,死无全尸,就像武打片里□□用了化尸水。
“他就....就这么死了....”身体抖如糠筛。
两名男子松开了他,张炀一骨碌跌到地上,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小师父身上,可是一对三行吗?
“小区那么多死去的人,是你们做的?我想在临死前做个明白鬼,”陶缇没有像齐镇那么莽撞,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老者的手还在滴血,他的血却奇异地渗入了藤蔓,和刚才血液融入张炀的脸一样,见陶缇没有任何动作,他也不急不缓道:“是。”
“为什么?”
“小朋友,不好意思,杀你们是我们族迫不得已,”老者不愿意透露再多,他朝两名族人示意,两个男子上前来捉陶缇。
呲,一声细微的燃烛声响起。
陶缇手里多了一张火符,两名男子顿了顿,脸上露出惶恐。
“小红,保护张炀。”
在他们冲出衣柜时,帝江还躲在衣柜里,时不时探身偷看,接到命令略一迟疑也跑出了柜子,张炀是谁它必须知道,毕竟在人家家里住了好一段时间,圆滚滚的身体贴着墙根有缝钻缝,有洞钻洞地从藤蔓间穿行朝张炀而去,尽量避免别人看到它。
张炀看到帝江,浑身僵硬。
他没见过帝江全貌,但那几只脚是认识的,再看它像猪一样的身体躲避着朝他跑来....
这么肥,躲着走有用吗???
帝江冲到张炀身边,胖乎乎的身体紧紧挨着他。
这就是保护???
两名男子回头看老者,老者淡定,浑浊的眼神看着陶缇,并不下其他命令,只是嘴里念着什么。
陶缇将纸张符甩飞出去,纸符一到半空便是火光大涨,落地时跳跃的火苗沿着藤蔓猛然蹿起,燃起了熊熊大火。
“小师父,你会把我也烧成焦炭的!”张炀在崩溃和求生之间反复横跳,心脏快受不了了。
火苗撩到帝江的尾巴,它啊的叫了声,抱起尾巴又挨紧了张炀,奇异的是,在他们身前几寸的地方形成的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火舌愣是舔不过来。
“啊,啊啊,啊,”帝江说话。
它设置了结界,虽然能力不足,但设点结界还是可以的。
“啊啊啊,”张炀赶紧回应了几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和家里的邪祟抱团,欲哭无泪.....
第32章
两名男子退到老者身后。
熊熊烈火很快包围了他们,眼看着他们就要被大火吞噬,陶缇此时的想法和齐镇差不多,既然问不出什么,那就先烧光了再作计较,要拿活人魂魄来祭祀的活动阴损到家,烧光了事,也不用担心小区其他住户,阵法有阻隔,烧不到外面。
至于齐镇,更不用担心,房间内阵法复杂,大概是被送进了阵法的某处,顶多感觉热些。
叽里咕噜,一男子对老者说话。
大概是问怎么办。
老者不答,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容来,反倒对陶缇道:“没用的,我们的婆罗树已经不用再惧怕火焰。”
话说才几秒的工夫,藤蔓烧起的大火沿着之前火势快速熄灭,犹如火烧的视频发生了倒退回放,一会儿火就灭了,灼热消失,空气里没有一丝烧焦的气息,本就有的腥味依旧浓烈。
陶缇在回忆里思索了下。
婆罗树这个名字还真没听说过。
算了,把人吃了吧。
“下面的场面比较血腥,小红,把张炀打晕。”
“啊啊!”帝江收到命令。
“!!!”张炀吃惊:“不是,我可以不看,你不用打晕我啊!....啊!”
帝江挨着张炀,不由分说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还是六只脚......
“.......”原来被救也要去半条命。
张炀晕了。
见大火熄灭,两个男子面容松快下来,再次上前来抓陶缇。
陶缇一出手抓住了其中一名男子手腕,男子想反手挣脱桎梏,却发现对方的力气比他还大,惊了惊,身体不受控制腾空被甩飞出去,另一个男人见状,慢走改成了快扑,只是刚到陶缇身前便被一脚踹飞。
陶缇出手快,两个人几乎同时撞到周围藤蔓,发出闷响后摔在地上。
擒贼先擒王。
为免老者再碎碎念把他也送入阵法的虚障中,他甩出几张定身咒,中了符咒不仅全身不能动,嘴里也发不了声,符咒破空而去。
刚到半空,一根藤蔓扭动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呲呲把几张符咒给串了。
这些藤蔓能动!
这是陶缇没预料到的,正要挪步,脚下被藤蔓绊住了。
房间内粗细不一的藤蔓如滑腻的墨绿色游蛇,全部在顷刻间交错着游动起来,诸多藤蔓全部朝陶缇袭来,一根大腿粗的藤条缠绕至腰际,盘桓下将他从腰身到腋下缠了个结结实实,其他藤蔓缠住了肩膀、手臂、大腿。
不过几秒时间,他被缠成了蚕蛹状,一层接着一层,蚕蛹状又变成了巨大的浑圆的皮球。
“我们的婆罗树蔓十分坚硬且有巨大的韧性,就算你力大如牛也不可能挣脱,”老者缓缓说着,又拿起了地上的碗,“好了,我们就先从你开始。”
陶缇挣了挣,藤蔓缠绕得很紧,确实很难挣开。
尝试挣扎的劲儿在层层叠叠的藤蔓牢笼下就是无用功,它像巨大的网,网得密不透风,别说苍蝇蚊虫之类,就是一丝丝空气都很难挤入,因为身体在被缠绕时便感受到了皮肤毛孔无法透气的阻塞感。
再次用力,藤蔓游动起来,勒得更紧,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
“你们够贪心,连我的魂魄都想要,”陶缇冷声道。
“那是自然,只有用你们的魂魄才能养育我们,”不怕陶缇再作妖,老者又吐露了一句,但他很谨慎,说完又用自己族类的语言驱动阵法,浑浊的眼睛紧盯着陶缇。
陶缇的视线模糊起来,本就昏暗的房间变得更加暗沉,那些藤蔓、浴缸、守着他的两个男人,甚至是帝江和张炀也在模糊的视线中开始消失。
周围变成了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在外人看来,陶缇整个人都已经处于呆滞状态失去了意识,如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了。
帝江急得啊啊乱叫。
他们要是都死了,那必将轮到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的叫声很吵,其中一名男子回头看了眼,用听得懂的话问老者,也是说给帝江听:“族长,这头猪怎么办?”
老者道:“先不管它。”
男子点点头。
老者重新拿起碗,两指沾了沾血按在陶缇额头上开始画剥魂符,猩红的血涂满了陶缇的脸,血液慢慢渗透,细细密密从毛孔里钻入。
可是,血液刚渗透完,鲜红的血又从清秀的脸上冒了出来,好像陶缇的脸已是充盈了水的海绵,血液已经无法渗透进去。
“族长,这是怎么回事?”男子问。
老者眼中精光大盛,皱巴巴的脸激动起来,连眼角层叠的鱼尾纹都在颤抖:“他不是人,他是妖!是妖好啊,妖怪的魂魄更滋养,快,快把刀给我!”
年轻男子马上捡起先前丢掉的刀子。
老者接过刀,快速在陶缇脸上划了一刀,白皙的皮肤出现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
“你们帮着我一起!”老者命令。
两个男子毫不犹豫搭上老者肩膀,老者将手按照陶缇的天灵盖上,三个人念咒梵唱,不属于陶缇的血液缓缓活了起来,在脸上蔓延,最终一点点钻进了划开的伤口里。
伤口没有愈合,但是紧闭了起来,防止血液再涌出来。
此时陶缇还身处在黑暗中。
第33章
他知道,是老头儿把他的意识送入了阵法,免得剥魂过程中再出现意外,不过这点术法要破易如反掌。
本来想先吃了他们,再想办法解开阵法把齐镇弄出来,不想先被困住了,那就先找找齐镇。
免得生意对象不明不白死在阵里拿不到钱。
忽然,脸颊一痛。
抬手摸了摸,鼻端多了一丝血腥味。
呵,还把他脸划了。
外面的事暂且放一放,要剥他的魂,一时三刻的他们还办不到。
“齐镇?”他朝黑暗中喊了声,巨大的空旷传来回响,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思考了会儿,他再次开口:“齐镇你在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点二,臭屁又白痴,还啰哩巴嗦,能力不足还会拖后腿,这是我对你的全部印象。”
约莫等了三四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嗯,确实不在这儿。
第18章
阵法之中千变万化,虚虚实实,就算是同时进入阵法的人也不一定会处在同一空间,何况他们是分不同时间进来的。
陶缇盘腿坐下。
再睁眼,面前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在茂密的树林之中。
他走在树林间,遮天蔽日的茂密枝丫遮挡住了头顶上方的光亮,周围还是黑漆漆的,但比之前如同幕布般的黑要亮些,能看得见树,看得见手指。
周围没有虫鸣鸟叫,异常安静。
森林、沙漠、奇怪的石洞....陶缇走了几处地方,用同样的喊话,还是没有找到齐镇。
房间内,老者汗如雨下。
他全神贯注致力于剥离陶缇的魂魄,那些渗入的血可以用来牵引别人灵魂从而拉出对方的体外,但是对陶缇没有效果,一丝丝魂魄要抽离的迹象都没有。
剥魂术消耗精力,老者的手有些发抖,枯槁的面容越发苍白。
“族长....”
其中一名男子有些坚持不住了,他把精力全输送给了老者,自己所剩无多,除非好好休息上一晚。
“他比我想象得要强大,”老者喘了口气,松开手,“意识进了阵法却还能操控身体,是我低估他了。”
“族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死魂虽然效果差些,但比起普通人的魂魄还是要强上百倍,我们先杀了他,再取魂,”老者落下话,在地上盘腿落坐。
地板上蜿蜒的藤蔓自动给他让出一块空地。
他用刀加深了原先手心里的伤口,鲜血滴落,指尖沾血在地板上画起阵法来,动作熟稔不停顿,年轻男子则割了陶缇的一小撮头发,抹过他脸上伤口处的血,再将头发扔在老者画的阵法中。
用于阵法的鲜血开始诡异地蠕动,像有意识的活物,慢慢溶解了那一撮散开的发丝,吃得一根不剩。
这是绞杀阵!
可以把人杀死在阵中而身体保持不损。
两个男子也围着阵法而坐。
陶缇在寻找齐镇,找了几处没找到后没了耐心,正打算出去,周围的景物再次变换,空旷无人的大街暗淡下来,乌云遮日。
他身边满是楼房,是谭城市中心的样貌,楼房的窗户原本关着,却在无声无息之中全部打开。黑漆漆的窗内、脚下的地面、甚至是一些砖瓦的缝隙间在刹那间射出许多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缠上了他的双手双脚。
仔细看会发现,那些不是丝线,而是乌黑的头发。
这回不是要把他缠成蚕蛹。
是要勒死他!
头发丝一缠上他便开始绷紧,拉得笔直笔直,发丝很细,一下嵌进肉里,让本就没多少肉的肌肤在发丝拉扯下有了饱胀感,微微隆起了弧度。
不肖一秒,发丝已经割破了皮肤,勒到了骨头。
陶缇的脸部被拉扯得变了形。
鲜血如开了闸,疯狂地从身体里涌出来,当下便成了一个血人。
陶缇低下头,了无生气。
老者闭着眼,用自己的意识监督着阵里的情况,不由得面露喜色,嘴里又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发丝再次绷紧,刷刷几下,他的身体被割裂成了数不清的糜烂的肉末,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漫天的血雨在空中飘洒。
房间内,呆滞的他忽然垂下了头颅。
帝江扒拉着躲进昏迷的张炀身后,他们周身的结界还在,就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老者用族中的语言说话。
意思陶缇已经死了。
死人的魂魄不需要剥,静等片刻就能从身体里出来,不过他们等不及了,老者起身走到陶缇身边,这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魂魄拉出来。
他伸手,掌心再次摁上了陶缇的天灵盖。
*
齐镇确实在阵法里,在他拿着木刺刺向老者时,对方启动了房间里的阵法,无形之中阵法转动将他带入了其中。
周围也是一片漆黑,除了能感受到空气什么也没有。
“嘁,”他不屑地哼了声,要不是被天雷劈了损失了大部分妖力,阵法启动时他就能直接打破,当然,现在要出去也不难,所谓阵法,不过是利用了结界、视觉虚实等错位了阵法内空间,但不会被传送去其他地方,除非是有固定的传送阵。
所以,他还在房间内。
齐镇闭上眼,屏息凝神,正打算破阵出去,下一秒鼻子发痒。
阿嚏——
第34章
“靠,谁在骂我?!”
此时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浑厚中带着低沉的平和:“你不是想死吗?死在阵法中不也是一样?”
他轻蔑一笑,咻然睁眼:“老子想死也不是这种死法,轮不到别人来做主。”
对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是谁?”他反问。
没有人再回答他。
漆黑的空间里出现了一抹光点,很微小,如暗夜中缓缓升起来的一只飞舞的小小萤火虫,齐镇朝光点走去,起先是一点,随着他走进,光点越来越大,慢慢的,黑色全部散去,周围和脚下成了一片广阔平坦望不到尽头的天地。
没有石头,没有树木,没有任何飞禽走兽。
他环顾四周。
这是哪儿?
空无一物,却惊觉在哪儿见过。
忽然脚下有什么东西顶着脚底板,他抬森*晚*整*理起脚,一颗小小的翠绿的小苗从平坦的泥土里钻了出来。
它很快长大,长成了一棵小草,接着是第二棵第三棵,它们生长的速度惊人,片刻,脚下成了稀稀落落的草地,尽管草地不怎么好看。
有了草,周围也有了树,甚至有一只小小的四脚动物从树后钻了出来。
之后又有了动物,有了人,穿着简单兽皮的人似乎还没有能交流的通用语言,他们只是用肢体来比划打交道,一开始他们蜗居在石头缝里,也睡在树杈上,后来他们意识到这样的休息抵御不了晚间来袭的野兽,于是他们开始挖掘洞穴来当做房屋。
齐镇站在中间,仿佛是一个透明人。谁也看不见他。
然而他却能看着他们出生,成长,像在电视机前看一部人类进化史,有声音,有画面,却是按了快进键的那种,正好他也不爱看拖拉的剧情。
而这一代人才刚刚成长起来,还没有经历死亡的过程,快进的生长便停了。
“你想要我看什么?”齐镇对着空气问。
之前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并不苍老,不似在房间里的老者的声音,更不像是跟着老者的两个年轻人发出的。
他的问话无人应答,眼前却跑来一个小男孩儿,略长的头发有些凌乱得披散在两只小小的肩膀上,他手里拿着一根两指粗一头却分叉的y型的木头,然后在齐镇面前蹲了下来。
小男孩儿也看不见他,只是刚好站在了他站立的脚边。
木头戳在地面上仅一公分的小洞里,因为一只手的力气小,于是他搭上另一只手,双手握着木头一端不停挖土。
男孩儿十分认真,引了齐镇的兴趣,也蹲下来看着地面。
“难道洞里藏着了不得的宝贝?”
所以画面停在这儿让他看?
齐镇思索着猜想,不自觉伸手想夺过男孩儿手里的树杈帮他掘了,可在指尖碰到男孩儿手背时摸了空,看似真实的画面只是虚幻而已。
地面被掘出了一个碗口大小,小男孩面上一喜,再用力刨了两下,小洞终于见了底,里面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条软乎乎白白嫩嫩的软体虫,差不多手指粗细。
男孩表现出兴奋,小心翼翼把虫子捏起来放在一旁。
虫子扭啊扭。
齐镇面如菜色,低咒了声,特么感情就是挖土玩啊。
挖出虫子后,小男孩儿还是双手握着树杈继续在地上挖掘,他将坑挖得更大了一些,把挖出来的土壤堆积在圆坑边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盆地。
看到这儿,他更加确定。
这踏马真是在玩!
可为什么这些人的生长画面要停留在这一时刻,他的耐心不多,心里窝起火来。
这时,小男孩儿用满是泥巴的手撩开了额头前浓密的刘海,兴许是乱七八糟的刘海戳了眼睛,弄得他不舒服,于是他尽力将头发往后拨,露出了整张脸。
齐镇一愣,这不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生为龙子一出生就会化形,他绝对不会认错,但是出生地不对。
“是不是因为我家世太好,从小吃香的喝辣的你嫉妒,所以变出这些画面来羞辱我,你是不是心里扭曲仇富啊?”齐镇站起来,一脸臭屁地对着空气说。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肯定对方听得见。
“或者是我太帅,你看不得我英俊潇洒,所以非得给我塞一点莫须有的童年?”
无人应答。
他又自言自语:“算了,和你废什么话。”
外面还有个故作坚强的柔弱小娇娇等着他救命呢,哪能在这儿耽误时间。
“破!”
大喝一声,一脚跺在土地上,平坦的土地开始以他脚下为中心不断向外皲裂,像一张蜘蛛网瞬间成倍扩大,裂缝蜿蜒爬行,眼前的画面随之晃动起来,逐渐变得透明。
可这些画面没有停止,它们还在继续发展。
在画面消失前,又有一个男孩儿朝齐镇跑来,他不是跑向齐镇,而是冲着还在挖土的小男孩儿来的,他头发用细藤条编织的麻绳扎了起来,那张脸和挖土的小男孩儿一模一样。
他们是兄弟俩。
齐镇看了一眼后,所有景象骤然消散。
第19章
帮,还是不帮?
这是一个值得帝江好好思考的问题,也是一个有没有能力的问题。
在老者要重新剥离陶缇的魂魄时,房间内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第35章
“啊——”
正聚精会神的三人顿时被惊了惊,扭头朝声源看去,老者只见有红影晃过,再是眼前一黑,脸上压了一个重物,像个厚重的大麻袋拍在脸上,啪!罩得他看不见房内的任何一丝光线,身形踉跄着后退。
“族长!”一男子及时扶助他。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动作,有两只脚死死抱住他头,剩下四只脚一齐发作,毫无章法地发疯狂踹,好比一只狗拼命做着狗刨,那叫一个疼。
另一个男子赶紧抱住帝江想扯下它:“快松开!”
老者一时也无法把它弄下来,嘴巴开不了手,手握紧成拳头往帝江身上砸,但这动物脂肪着实厚,一拳上去如打在棉花上,会回弹,用劲儿大了力气也会作用在自己头上。
“唔、唔!”在被踢踹下发出呓语。
“快松开!”两个男子都搭手帮忙拉扯。
奈何帝江箍得死紧。
一男子动了动脑子,劝说:“你要是松开,我们可以马上放你走,你的魂魄对我们来说没有用,听见了吗,快点放开我们族长!”
帝江岂会听他的。
它虽然没脑瓜子,但还是有点机灵的,跟着陶缇或许最终的下场是被下锅,但那也是自己长大之后的事,但被这些人给捉住,必须分分钟当场死亡,况且他们的话不可信。
“啊啊啊啊,啊啊啊!”帝江边揍边叫。
其中一只脚高高抬起。
脚趾灵活地转动了几下活动筋骨,在张炀家时它还偷偷看了不少电视剧,学会了一句台词:“啊哒——”
随着一脚巨踹,老者应声倒地。
“族长!”两名男子扑上去。
老者不会因为被踹了一脚就死,但确实不好受,仰面躺在地上朝自己族人做了个手势,示意赶紧杀了这头猪!
男子会意,眼里发狠,捡起刀子刺向肥嘟嘟的身体,在刀尖即将刺入之时,帝江忽然消失了。
虽然离开不了这个房间,但是房间之内的空间还是可以利用起来瞬间转移到其他角落,这一秒消失,下一秒它就盘旋在了房顶,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
如果房间里没有藤蔓,确实会很宽敞,可现在头顶的距离也不过在十来寸之间。
男子对着头顶挥着刀子乱刺,帝江不断来回闪躲,外加空间转移,短时间内还真制服不了它。
另一名男子扶着老者站起来,老者嘴里说了几句族里的语言,示意让挥刀子的人防着帝江,别再让它捣乱,男子点点头,对上帝江时眼神又森冷起来。
小插曲一过,剥魂术继续。
老者抹了把脸上的脏污,再次按住陶缇头顶,没多少血色的嘴唇微微蠕动,喝了声:“出来!”
“来了,”陶缇轻轻开口,咻得睁开眼。
老者大吃一惊:“你、你不是死了吗?”
“你能用障眼法我就不会了吗?”
“可是....”
他想说在他的阵法里,没人能逃过他的眼睛,可容不得他再多说一个字,也再也说不出任何字。
缠绕陶缇的藤蔓在极度的膨胀下猝然断裂,碎裂口迸溅的汁液如顷刻间下了场雨,浇得人兜头兜脸,全黏腻地糊在皮肤上衣服上。
许多垂挂着的卵在爆炸中砸落,这些婴儿是死物,破了膜也没有动静。
老者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全身被不知名物体包裹住,身上传来剧痛,有利齿洞穿了五脏六腑,他突兀地瞪大双眼,那是痛楚化为实质要从身体里炸开出去。
连惊恐这样的感觉都还没在脑海中升起。
他,已经死了。
守护在老者身边的男子吓瘫在地,嘴里哇啦哇啦说着,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他的话,又改用普通话说:“你、你到底是什么....”话落,“啊——”
还在防着帝江的男子回头。
老者是他们最有智慧的族长,他相信在族长的阵法里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所以直到同伴发出了惨叫他才疑惑地转过去。
然,他已经没什么同伴了。
只看到同伴的两只脚在一张巨大的口中瞪了两下后被囫囵吞了进去,一双琥珀色的巨大瞳仁正直勾勾盯着他。
咣啷,刀子落地。
男子后退两步撞上比周围藤蔓还冰冷的物件。
触手光滑却不像他们得婆罗树般有粘液,是坚硬平滑,在透进的稀疏月光中泛着幽幽清粼的鳞甲。
饕餮原型巨大,几乎快撑爆了整个房间,尖锐蜿蜒的角刺入房顶藤蔓堪堪抵着天花板,如果把房间弄塌,阵法自然就破了,但毕竟是小区住宅,陶缇尽量往小了缩。
在他化出原型时,帝江躲闪不及一下撞到他尾巴骨碌碌滚到了他脚边。
分分钟六只脚立正、站好!
现在谁是老大立分高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它赶紧讲述自己怎么和老头儿斗智斗勇,怎么保护他为他拼自己的小命,争取以后成为陶缇的贴心小棉袄从而升级不被吃掉。
陶缇听不懂,尾巴一甩,盖住了帝江。
帝江乖乖闭上嘴。
男子连滚带爬想跑去浴缸处,嘴里喊着“婆罗”的发音,似乎是在求救,陶缇抬起一只脚踩在他背上,抵抗不了巨力,他直接扑在地上动弹不得,震得胸腔里荡出一口血来。
帝江拨开尾巴偷看,好惨!
第36章
“婆罗阿(ē)主.....”男人嘴里还在说。
“婆罗阿主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需要人类的魂魄?”
原形实在是不方便,陶缇化出人形,刚才的一脚已让男子痛得爬都爬不起来,不怕有反扑,但还剩着他一口气让他说话。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也无所谓!”男子咬着牙关,面露决绝。
陶缇的目光移向窗边的大浴缸,不知何时,敞开窗口已被不少藤蔓覆盖,索性月亮不再被乌云遮挡,撒进来的白霜足够让他们看清房间内的景象。
“你说的婆罗阿主是他吗?躺浴缸里那个?”
“当然!”男子骄傲地昂起头颅,仿佛背后有了支撑他的力量,道,“我们的复国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就算今天死了也不要紧,婆罗阿主一定会让我们复生,我们婆罗国将获得永生!”
“那他是死的还是活?”
“你得尊称他为伟大的婆罗阿主!”
帝江狗腿地冲上来,踹在男子脸上:“啊啊啊!”
男子一歪头,又吐了口血。
“想必他到底是死是活你也说不明白,”陶缇捡起了地上的刀子,在手里抛了抛,“这些藤蔓又奇奇怪怪,不如我把你们的主解剖了自己找答案。”
男子惊惧 ,决绝的表情有一丝震裂。
陶缇不是开玩笑,房间里的东西一看就很阴损,又设在人口密集的小区,肯定得毁掉,早毁晚毁掉都得毁。
“不不、你等等!”男子大叫,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努力想往前爬,虽然他们世世代代都知道,婆罗阿主有神祇般的能力,没人胆敢在主面前造次,可外人就说不准了,如果拿刀刺向主更不知道会对主造成什么伤害,毕竟他们才刚复生。
“你想知道什么,我....”
‘我说’两个字还没说完整,啪!脸部着地,磕碎了满口的牙。
齐镇凭空出现一脚踩在他头上。
帝江往后退了退,乖乖的。
“一个破房间阵法弄得还挺复杂。”齐镇出来就抱怨,看见自己踩到的东西挪开了脚,再看满地狼藉和站在浴缸边回过头来的陶缇,眼睛一眯,大步朝陶缇走去,抬手就捏住了陶缇下颚,翻转脸来回看,“我特么就晚出来几分钟你的脸就被划成这样了???”
陶缇无语,不过是个小口子,说得好像他的脸已经成了蜘蛛网。
“松、手,”被捏得有点疼。
齐镇咬牙切齿:“老子花钱买的你,要划也是我来划!”
陶缇深深吸口气。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拿来!”齐镇夺过他手里的刀,弯腰直刺向浴缸里男人的脸,刀尖在刺入时戳破了卵膜,里面的液体翻涌出来弄得浴缸里全是,带着些许粘稠的液体高度刚好覆盖住男人身体。
他不拖泥带水,两刀下去给男人脸上画了个叉,以牙还牙。
“不——”还趴在地上的男人惊慌大喊,噗得嘴里又飙出一口血。
齐镇不解气,还想再划几刀,陶缇拉住他臂膀道:“等下,我刚才在问话,还没问完。”
火大地撇了眼地上的男子,齐镇嘁了声,脑子一转,嘴角染上一抹邪笑,再看更是笑得贱兮兮的,他拂开陶缇的手,快速割开浴缸里缠绕的藤蔓,让男人的身体全部暴露在空气里,刀尖对准了光裸男人的重要部位。
回头阴恻恻道:“行了,问吧,不老老实实回答我就割了它,回头再炸个妙脆角。”
趴地的男子几欲昏死又不敢死,肉眼可见,胸膛大力起伏,嘴角的鲜血横流不止。
帝江又往后退退,六只脚脚死死并拢。
陶缇扶额,比他还损。
第20章
“我说我说,我都说!”
男子拼着最后的力气开口,婆罗阿主是他们的神,他绝不允许有外人来亵渎,他也相信,这些事被外人知道也没什么,婆罗阿主会护佑他们归来。
“那就先从你们自身说起,”陶缇发问,“你们是什么?”
“我们也是人,婆罗国人。”
男子抹掉嘴角血迹,平静地喘了口气说:“只是我们和普通部落的人不一样,男女之间无法像平常那样拥有子女,世世代代的繁衍都是靠着婆罗树孕育。”
“就是树上长孩子?”齐镇把玩着手里的刀。
男子道:“是,可以这么简单理解。”
“复杂点呢?”一知半解的听得人难受,要了解就得了解全貌。
齐镇发问时观察了四周,之前的老者和另一名男子已经不见了,目光落在身前陶缇单薄的背影上,脑补了陶缇用小小的身躯奋力和老者厮杀,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终于险胜了老者和男子。
然后,为了故作顽强,抹掉了在厮杀中流下的绝望的眼泪,此时自己刚好回来,心里应该是大松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偷着乐,但表面还是要表现出自己的坚强。
小样儿,都快成影帝了。
听到背后传来一丝轻笑,陶缇疑惑地回头看了眼,不知道齐镇在笑什么。
齐镇轻松安慰:“放心,我不会再消失了,别紧张。”
陶缇:“......?”
回转身,嘴唇无声动了动。
白痴。
地上趴着的男子已经缓缓坐了起来,极力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再倒下,听到笑声,以为齐镇在嘲笑他们婆罗国人的出生方式,眼底怒火四溅:“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但我绝不允许你侮辱我们!”
第37章
“放什么狗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侮辱你?”齐镇说变脸就变脸,横眉怒目,刀子在灵活的手指间转了几转,愣是没割破一点皮肤,刀尖再次抵上浴缸里的男人,“老子明明是在侮辱他。”
男子眼前阵阵发黑,又惊又惧,抖着手:“你、你先把刀收起来,我说,问什么我都说。”
“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们的出生。”
“对,复杂点是怎么回事,继续。”
男子望着大浴缸,收起了愤怒,露出了和先前老者一样的虔诚神态,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朝着浴缸缓缓叩拜,直起身时才道:“婆罗树是我们的神树,但光靠婆罗树我们是无法出生的,每过三百年,我们族中便选出一位强壮少年献给婆罗树与之共生。”
“献祭?”陶缇道。
“不,这不叫献祭,这是上天的神旨,是繁衍国家的伟大光荣,我们都是争先恐后参与的,谁不想做一个国家的神?”
“少扯什么光荣不光荣,”齐镇不耐烦。
男子不敢看他,心里有怒不敢言,忍着气说:“只有族里的族长可以聆听上一代婆罗阿主的声音,继而选出下一代,”目光看着浴缸,“他,是我们最后一代婆罗阿主。”
“他和树□□生的你们?”齐镇问得非常不雅。
“当然不是,我都说了这叫共生!”男子握起拳头,语气快了些,免得齐镇再说出侮辱性语言,“和婆罗树共生后他就是我们的婆罗阿主,这样一来婆罗树上才可以结出卵,如果有男女要孕育自己的孩子,就需要奉献彼此的血液喂养选中的卵。”
男子说着,回忆起了当年生活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也柔和起来。
彼时的婆罗树比之现在巨大百倍,它遮挡着整个国家的头顶,但不是遮天蔽日的阴暗,繁茂的枝丫与枝丫之间会洒下漂亮的光斑,像地上坠了一串串多边形的珍珠。
土地绿草如茵,处处透着勃勃生机。
顽皮的小孩儿会爬上婆罗树玩耍,有时会玩耍一整天,可以迎着耀眼的阳光一起等待日落,如果你足以幸运,说不定能在日暮的余晖中瞧见婆罗阿主的身影。
生活是那么美好。
婆罗树更是世间最翠绿的颜色,是最生机勃勃的颜色,并不像现在是透着漆黑的墨绿。
陶缇看着他的神情,问道:“既然你们是这么出生的,拿别人魂魄做什么?”
说到此,男子又悲哀起来,声音也带上了沙哑:“我们早就死了。”
齐镇不喜欢磨蹭:“然后呢?”
帝江跟着啊啊。
男子默算着时间,眼神呈现出灰暗,似乎不太想回忆,过了会儿才说:“一千两百万年前,我们就已经死了,遭受了其他国家的劫掠,他们一把火烧光了我们的婆罗树,我们的国家因此遭受了灭顶之灾,我清楚地知道他们都死了,因为我是苟延残喘到最后的人。”
“现在怎么又活了呢?”齐镇问。
“我也不知道,”男子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自己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族长,他说是伟大的婆罗阿主归来收集了我们残存的魂魄复活了我们,但是要让所有人复生是一件极困难的事,必须要用别人的魂魄来滋养,待他强大后才能帮助其他人也复生。”
陶缇拧了下眉头:“以魂养魂?”
“啧,够损的,”齐镇砸吧了下嘴,“拿了别人的魂魄别人就得死,你们想活,其他人就该死了?”话说得直白。
男子心里升起一点愧疚。
当初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己获得了复生,而自己的孩子、妻子都永久粟灭在人类历史当中他怎么甘心。
“反正人类这么多,死一些就死一些,再说婆罗树能长这么大也不是全靠着小区里的人的魂魄,大多用的是聚阴阵引来的孤魂野鬼。”
陶缇了然,怪不得小区里设了聚阴阵却不闹鬼,感情都被他们拿来喂了数。
想来也是,剥活人魂魄麻烦,费时又费力,还可能出现意外,比如魂魄回到体内的陈晖阳,竟然还去酒店上了个班,还有坐在长椅上死去的大妈忽然开口,应该是魂魄没剥离干净才残留了一丝意识。
想到什么,陶缇又道:“那只像婴儿的怪物是怎么回事?”
男子的面色古怪起来:“他、他不是怪物。”
“不是怪物是什么?”齐镇看了看头顶几寸前的垂挂着的卵,挑了下眉,自顾猜测,“本来你们是靠自己的骨血来孕育孩子,现在变成了拿人魂魄来养,于是养出了不伦不类的东西?”
他的话戳中了男子痛脚。
男子脸上有瞬间的慌乱,咬了咬牙,故作坚定:“族长说这只是意外!聚阴阵引来的厉鬼凶气太盛所以才会这样,以后一直用活着的心善的人的魂魄就可以长出正常孩子。”
“好毒啊!”齐镇大声感慨。
“确实,”陶缇难得附和一句。
只听齐镇又道:“感情像我这么厉害的就被你们排除在外了?什么逻辑!”
陶缇闭眼默了默,将死之人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是他不应该搭话,他朝帝江招招手,帝江立马撒开蹄子蹦到他脚边。
做小跟班第一要素,听话。
陶缇问:“那它呢?它是怎么来的?”
帝江对着男子:“啊啊啊?”我是怎么来的?
第38章
男子想也不用想说:“不知道,我没见过这样的猪。”
婆罗国的事都吐露了,这点应该不会再隐瞒,陶缇盯了他一会儿,看着神情不像撒谎,可能帝江的出现和这件事有点关系,但估计不多。
“除了你说的族长还有其他人复生吗?”
“不清楚,除了巫仆我没有见过其他人,一直是跟着族长行事,”巫仆便是之前已经被陶缇吃了的同伴,说着浑身,一颤。
“你们族长又是怎么活的?”
“这个...”男子低下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小区的设计师是谁,或者是哪个设计团队负责的?”
陶缇把问题一个一个抛出来,但男子还是摇头:“我重见天日后就是在这个小区,差不多四个月前,那会儿小区早就在了,你问的我真的不知道。”
“是不是睁着眼说瞎话?”齐镇不悦。
“不敢,所有知道的我都说了,咳咳....”男子咳了两声,语气渐弱。
“那么,你们真的觉得自己复生了吗?”
陶缇丢出最后一个问题。
男子蓦地浑身一僵,抬头的动作开始迟缓,脖子像卡了壳导致他很吃力,迎上的陶缇的目光也变得茫然起来,茫然中又渐露痛苦。
他张了张嘴,没力气再说出话来。
陶缇替他说:“所谓的复生不过就是行尸走肉,你们看似在呼吸,其实已经不需要氧气,身体里有血液,但它有在流动吗?你们没有一点点活人的生气,就是你自己摸自己的手也感觉不到温度,难道这就是复生?”
男子反驳不出来。
他嘴唇抖了抖,唇中发出了丝丝呜咽,然后朝着大浴缸重重叩拜了下去。
之后再没抬起来。
在他回答问题时,他身体里流出的血已经慢慢变成了黑色,试问正常人的血怎么会变黑,就算真有谁要复生也该是得了天道机缘而不是靠阴损的法子。
“把这儿都烧了吧,”齐镇说,他还不知道陶缇先前用过火符。
陶缇正想说没用,转身,唇瓣一抿。
齐镇面朝着他,随意地坐在浴缸边缘,而在他背后,浴缸里的男人已经坐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一根从粗到细顶端极其尖锐堪比绣花针的藤蔓对准了齐镇的后脑勺。
只需要轻轻往前一刺,齐镇的脑瓜就可以当场刺穿。
陶缇拉下脸。
不是正常癌症死亡他还可以拿到剩余的九千五百万吗?
第21章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齐镇轻松笑笑,刚出口,身后的藤蔓动了,他一矮身,手里把玩的刀子干脆利落调转刀尖,以极迅捷的速度反手一挥,耳边传来割断藤蔓的一声小小的嗤,藤蔓尖锐的那端擦过他头顶发丝。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连他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敛去。
刀子割开断藤蔓之际齐镇已经转身,看到坐起的男人一点都不惊讶,这房间里死人不少,不差这么一个,他动作不停顿朝男人刺去,速度快到只余一道残影。
而浴缸里的男人不声不响,周身的藤蔓却陡然鼓动扭起,它们的动作不比齐镇慢,一根藤条立马缠住了齐镇手腕,齐镇五指一松,刀子落入左手接着袭去。
整个过程仿佛根本没有停顿。
但实际是有的,微小的停顿在人类的肉眼中已然看不到,而陶缇可以。
就这么一点间隙,浴缸边缘所有的藤蔓都已包裹住了男人,蠕动攀爬,层叠着将男人护在其中,顷刻间包裹得男人密不透风,身体、眉眼,乃至发丝全部淹没在不断缠绕的藤蔓中。
噗!
刀子刺入藤蔓。
这把刀很锋利,又在齐镇手里,绝对发挥了它百分百的切割力。
银光挥舞间,藤蔓一截截断裂,啪嗒啪嗒得落在地上,嫌切得慢,他又用力往前一送,刀子直刺入包裹的藤蔓中心,划拉一声将整个“蚕蛹”切成两半。
如果里面还藏着人,绝对已经身首异处。
但是,那个男人不见了。
“就这么跑了?”
“你忘了他是和婆罗树共生的?”陶缇道。
齐镇出手狠辣动作极快,不需要他帮忙,但在切开“蚕蛹”的当下,他们身后的墙壁开始晃动,准备来说是覆盖在墙壁上藤蔓在动。
它们像刚才般交错游行,只是速度略慢。
那处蠕动的墙壁正好靠着张炀,帝江蹦着纵到张炀身边,两只前脚拖住张炀的脚腕将他拉向陶缇,张炀昏迷了有一会儿了,脑袋挨着地面,只觉这儿咚一下那儿嘭一声,磕磕绊绊地给撞醒了。
睁开眼,看见的是叩拜在地上的半张脸,对方的眼睛和脸已经溃烂,空洞的眼睛里正有脓血流出来,咔嚓,对方脖子一歪,脸着地正面对上了他。
张炀两眼一翻,又晕了。
“张炀?”陶缇喊了声。
“啊啊啊,”刚才不小心撞到尸体的帝江发表讲话,张炀还没醒,想到陶缇听不懂它的话,于是六脚一挺,胖乎乎的身体直挺挺摔地上,用行动表示。
意思还晕着。
陶缇看明白了,点了点头。
此时蠕动的那道墙壁的藤蔓中浮现出了浴缸里男人的脸,然后是四肢、身体,他从藤蔓里走出来,看向陶缇,随后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道:“我婆罗复国后便得永生,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加入我们。”
第39章
“加入个屁!”齐镇骂了声。
陶缇不想多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符,全是自己做的,可符还没撒出去,眼睛被身后的齐镇捂住了,耳边传来怒喝:“老子不是让你来看裸/男的!”
“我起码没盯着别人的命根子看。”
“.......”
他一个手肘往后顶撞击在齐镇胸口,齐镇嘶了声,手里的一大把符也全部丢了出去,数道嗖嗖声破空响起,定身、斩鬼、化煞、一骨碌袭向所谓的婆罗阿主。
可是没什么效果,空中舞动的藤蔓全将符刺了个稀巴烂。
而稀烂的黄符纸屑还没落地又凝聚了起来,像飞舞的小蝴蝶,在藤蔓之间来回穿梭,一接触到触手般的藤蔓便将其彻底绞碎。
狭窄的房间下雨了粘稠的“雨”。
那些“雨水”在沾到婆罗阿时奇异地融入了他的皮肤。
他往前迈了步,黄纸屑飞旋着缠上他胳膊,却怎么也绞不碎,似乎找不到下口的地方,垂落的掌心握紧拳头,顷刻震碎纸屑变成了齑粉。
“有点能耐啊。”齐镇一抬手,刀子掷出,但在婆罗阿面庞一寸前停了。
叮的一声,刀子寸寸碎裂,如烟花般炸开,化成了细碎的渣渣,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点点银灰,所有银灰齐齐对准了房间里的三人一兽,刀子的碎渣可比纸符碎渣锋利多了,这会儿统统砸将过来不死也成麻子脸。
陶缇瞬间竖起一道屏障。
情急下,帝江尖叫了声,六只脚乱跺,在碎渣还没到跟前时又是一脚,所有碎渣陡然消失,神奇地悉数出现在了婆罗阿身后,速度不停,细微的碎渣入肉声呲呲呲传来,陶缇竖起的屏障上也有触及,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帝江愣了会儿。
反应过后,它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圈,意外竟然发现了新技能,不仅自己可以空间转移还能操控其他物体空间转移。
婆罗阿往前踉跄,却没有倒下。
那些烂泥般的藤蔓在地上扭动,连接,断裂口和断裂口之间接触粘合,在婆罗阿受伤时,整个房间里藤蔓都扭动起来,拉起婆罗阿急速倒退。
这是又要逃进藤蔓里!
“要干架就别当缩头乌龟!”齐镇抡起拳头冲出,一拳击向对方心脏处,在背对着陶缇又有藤条遮挡下,拳成掌,掌成爪,一爪子捅进胸腔捏住了心脏,眼底涌起本性的变态嗜血,用力一捏,心脏成了一块烂肉。
婆罗阿瞪直眼,口中溢出一大口黑血。
目光死死盯着齐镇。
“看我干什么,长得比你帅又不是我的错咯,”齐镇狰狞着笑,说得云淡风轻。
身后诸多藤蔓像翻滚的骇浪又像突然泡进了油锅里炸,猛然炸开全部刺向齐镇,哪怕拼个同归于尽,不等齐镇有其他动作,陶缇为他竖起保护结界,藤蔓全部刺在结界上,再腾出手抓住两把藤蔓打上死结。
齐镇回头恶狠狠发笑:“老子在拼命,你却在玩过家家?”
“砍断了还会粘合,火烧更没用,先打结起码不会乱扎人,之后再想办法,”陶缇认真说。
“也是,”齐镇抽出爪子,接触到空气那刻爪子恢复成了手,只是沾了满手的乌黑脓血,看着有些恶心,不由得露出嫌恶的表情。
婆罗阿被拖回了进藤蔓中再次消失,这击给了对方重创,暂时是不会出来了,但他和树是共生体,所以捏爆心脏不一定有用,还得先把树毁了。
左右看了看,他盯上了帝江。
帝江一抖:“啊啊?”
“不会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齐镇拎起它擦了擦手,前几天它还是光秃秃的皮肤,现在皮表上长了一层细小的十分短的红色绒毛,手心手背一擦,完事。
陶缇不禁打量齐镇,貌似身体有点好的样子....
齐镇得意,一拍胸脯:“不用担心我,暂时死不了!”
陶缇冷脸。
帝江闻着腥臭吐舌头,挣扎着掉到地上往张炀身边蹭。
擦完了手后齐镇上前帮忙,但不是打结而是拨开最厚的藤蔓层:“既然长在房子里,说不定有扎根的地方或者容器,挖出来毁了就没那么多屁事了。我刚才弄伤了他,一时半刻不会出来了。”
“不好说,”陶缇道,“拿魂魄森*晚*整*理养出来的不一定需要根。”
“这样啊....”齐镇想着其他办法,眼睛一亮,“有了。”
“什么办法?”
“我们在这儿把活儿都干了让监察局的人干什么,吃屁吗?打电话叫他们来,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反正你要找的猪已经找到了,该救的人也救了,小区里怎么回事也明白了,剩下的烂摊子交给他们,一天天吃饱了撑着还得老子劳心劳力。”
话糙理不糙,小区当初建造的设计师和这件事是不是有关联,具体婆罗树怎么来的,要细查又得一桩一桩顺藤摸瓜,不定什么时候能查清楚,况且这里的事情迟早要交给监察局。
“我来打电话。”
陶缇拿出手机,但是一格信号都没有:“信号被阵法阻隔了。”
“简单,”齐镇挖开了西北角的一株藤条,这儿的藤蔓颜色最浅,在出手对付婆罗阿时他就注意到了,西北角的这些东西很少在动,像护着什么。
一挖开,果然,里面藏了一堆白骨。
碎裂的骨头堆成了一堆,一颗发黑的头颅工整地摆放在堆积的残骸中间,围绕着白骨的是一些繁复难懂的文字,不像陶缇做符只用简单几笔,而是类似鬼画符,入目诡异。
第40章
齐镇二话不说,一脚踹烂。
陶缇低头再看手机,信号有了。
想来这就是房间里阵法的核心所在,类似阵眼,阵眼毁去,房间内的最后一层障碍也就破了。
夜晚依旧炎热的酷暑感从窗口的缝隙里丝丝密密钻进来,空气有了不同于阴冷的热度,甚至能隐约听到联合路附近举办的商品宣传会。
嘟,按键音响起。
按了一下,手机上方显示的信号格子忽然层层递减。
信号又没了。
同时窗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攀爬声,由远及近,动静也越来越响,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几处电线被咬断,它们牙齿锋利,前仆后继。
皎洁的月光下。
新城小区最北面的楼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上了一层漆黑幕布。
第22章
“嘁,还没完没了。”
齐镇听了听,根据声音判断数量还不少。要对付眼前这些东西他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在房间里施展不开手脚,又在陶缇眼皮子底下,不得把这小白斩鸡吓死?
陶缇也是同样的想法。
彼此对视一眼。
先把对方支开再说!
“让这头小红带你飞出去,你先走,剩下的交给我,”齐镇一本正经起来,“玄术我也学了不少年,就算是要死了能力还是在的。”
这点陶缇是看出来了。
齐镇确实有点本事,虽说嘴上缺德,身手倒是不错。
但是,帝江被他擦过手....
帝江跺着脚脚展开了翅膀。
“还是你坐它飞出去,我走楼梯,我们楼下汇合。”
正商量着,整个房间的藤蔓再次开始鼓动朝着中间聚拢,片刻的功夫,婆罗阿的脸又一次浮现在藤蔓之间,这次仅仅只是一张脸,面孔变成了发黑的青绿色,发丝粗细的纹路密密麻麻布满额头、双颊,瞳孔中多了怨毒和愤怒。
“我要用你们的尸体和魂魄来喂养我的婆罗树。”他张开嘴,音色粗粝得像两张磨砂纸互相碾磨。
地上摔裂的卵膜里的婴儿也动了起来,几下挣扎撕破残膜,睁开的眼睛如先前的婴儿怪般瞳孔凹陷,四肢不再是浸润液体中时的莹润,而是快速萎缩。
原来婴儿怪就是这么来的!
“快!”齐镇低喝了声,再容不得他们商量。
嘭嘭嘭!一连串的婴儿怪从头顶砸落,破出膜的数只怪物扑向陶缇。
陶缇抬手挥开冲着房门而去,抓起一把藤蔓撕开,这些暴涨的藤蔓会使空间越来越小,待这儿要么等死,要么就是他把整栋楼房弄塌。
窸窸窣窣的攀爬声也越来越近,不消几秒便会疯狂涌入。
帝江也打算帮忙做点什么,叫着发力,想把陶缇移出门外。
“啊——”
正踩在窗台要跳出去的齐镇猛的一脚踩空,人已到了窗外的半空中,栽头从顶楼外急速下坠:“操!”
帝江歪身,啊咧???
“你能力用错地方了!”陶缇说完也已经打开了房门,关门前不忘叮嘱它,“把张炀带上。”
帝江抱起张炀一条腿甩到自己背上迅速扑向窗口。
他们刚离开房间,巨大的“幕布”便吞没了这道不算宽敞的方窗,怪物争前恐后的挤进窗户,大概是收到了命令,它们又瞬间调转方向涌出,扑向下坠的齐镇,虽然不会飞,但异常凶戾,即便是自己摔死也在所不惜。
齐镇看得清楚,这些靠手脚攀爬的东西还是婴儿怪。
四个月的时间它们繁衍了不少,看密密麻麻的程度怎么也有两三千只,有几只几乎快要扑到他,他抬手一巴掌过去,将三只露着锯齿尖牙的婴儿怪拍开,空气里炸开血雾。
帝江扑出窗口的一瞬便朝他俯冲过来。
在半空中调转了身形后,他抓住一根落水管,一跃而起,足尖又在飞过来的帝江背上借力,身形猛冲而上,当然这一脚真实情况是踩在了张炀背上。
还没醒来的张炀在吃痛中闷哼一声。帝江亦受到重力,俯冲变成了坠落。
嘭!圆滚滚的身体砸地上。
“啊啊!”老六!
三下五除二,齐镇上了楼顶,迅速在楼顶四方设下结界,一只婴儿怪当先冲了进去,可还没接触到齐镇便轰然炸裂,四肢残骸粘在结界无形的屏障上慢慢滑落,血液也顺着流淌下来,婴儿怪只听命令行事,不断涌入,却怎么也触碰不到齐镇。
在他周身,结界之内,空气的流转超乎想象。
妖力控制下,流转的空气就是最猛烈的绞肉机,没一会儿结界的屏障已然成了暗黑色,浓重地密不透光,那些扑入的婴儿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齐镇置身其中。
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越是厮杀得厉害身上越痛。可他是个疯子,一旦开启嗜血模式,越痛就越享受。
溅满污血的脸上瞳孔不知何时已成了金色竖瞳,结界内一声龙吟,再次扑入的婴儿怪竟连身影都不在显现就成了肉沫。
来多少他就杀多少!
楼顶的地面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条缝隙。
另一面,陶缇出了这家房子到了楼梯转角便毫不犹豫从窗口跳了下去。婴儿怪眼睛不行,它们靠的是敏锐的听觉,所以他故意放大走路的动静,一部分婴儿怪去了齐镇那儿,还有一部分追着他的脚步声顺着楼房墙壁爬到了楼下,性急的也从空中纷纷跳落。
第41章
墙根处的画面隐没在黑暗里,只是时不时会依稀出现甩动尾巴的影子。
婴儿怪的牙口再锋利也没有陶缇的鳞甲坚硬,怪叫繁多刺耳,最后都在尖叫声中消亡。
怪物们的死法不比楼上好多少。
突然,头顶炸响一声雷。
轰隆!
陶缇把最后一只婴儿怪踩在脚下,抬头望天,雷声伴着闪电把天空照亮了一瞬,这一瞬显得有些不可名状的惨白。
索啰索啰,帝江从藏身的黄杨树里现身,见陶缇杀得只剩最后一只它才敢出来,几只脚轮流踹着陶缇脚下还在挣扎的婴儿怪,怪物抓上它的脚,帝江用其他脚掰开婴儿怪。
陶缇还望着天空,脚底下的动静不用看,一用力,婴儿怪的头颅被他碾碎。
帝江抽出自己的脚脚。
他这才低头问:“齐镇呢?”
帝江扭扭屁股表示不知道,它被踩了脚摔下来后就拖着张炀找了处密集的黄杨树藏好,一只脚指了指头顶天空,可能在上面。
“我.....”话语一顿,只见楼上最高一层的窗户里爬出了一个顶着人头的藤蔓。
是婆罗阿!
他舍弃了无用的身体,直接以脑袋的形式出现,脖子还是和常人一般粗细,但是连接脖子的不再是身体而是一根粗长的藤蔓,形容的好听点就像超大号的人头棒棒糖。
一张嘴,无数冤魂从他嘴里冒出来,乍一看像喷出一股股黑雾。
头顶的月光被笼罩,冤魂死前嘴里发出的惨叫炸响,哭泣、呐喊、诅咒、哀嚎,一片嘈杂,这些都是婆罗阿尚未蚕食还存在体内的魂魄,魂魄感染了婆罗阿的怨毒后戾气更重。
楼顶上,齐镇指天骂骂咧咧。
“臭老头儿管天管地怎么不管管这些阴损玩意儿,感情都是你家子孙?”
他嘴毒,顿时天上乌云滚滚。
以为天道又要降雷劈他,只好暂时把本能压制回去,也是刚才那道雷把他清醒的一丝理智拉回来,万一真杀疯了,搞不好谭城就会成为人间炼狱。
毕竟本性已被压制了几千万年,说白了,他就是个定时炸弹,所以天道要他快点死。
嘁。
齐镇抹了把脸,收回结界走向天台栏杆处,脚下的肉沫堆积起了泥泞感。
他朝“乌云”看去。
那不是乌云,而是聚拢在一起的魂魄,麻烦的是,品牌宣传会的活动结束了,大波的小区住户正熙熙攘攘从大门口进来,听到打雷声,一致抬头看,肉眼看不见具体的魂魄,只觉笼罩了大团大团黑雾。
“哎呦,大晚上的这是要打雷下雨啊?”
“怎么可能,我今天看天气预报了,后面一个星期都不下雨。”
“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还是赶紧回家,衣服还晾在外头呢。”
这些人七嘴八舌,说着纷纷抱紧各自得到的商品加快脚步往自己家赶。
看到婆罗阿吐出魂魄的第一时间,陶缇就想把这些魂魄一股脑全给打散了,可以解决得干净利落,但一些新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是沾染了婆罗阿的煞气才变得狰狞,一旦煞气散了还能去投胎,这就不好办了。
“我们去大门口!”
他对帝江吩咐,也不嫌帝江脏了,跳上它背就往人流进来的方向飞去,主持人宣布宣传会落幕的声音很响亮,他有听到,这时候放出没有融合的冤魂目标就是这群回来的人。
婆罗阿是要操纵这些人来对付他们!
一对夫妻走在所有人前头,赶回家的同时还在闲聊,疲软的精神在今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亢奋,手机、平板...全都是白捡的。
“要是这种宣传会多一点就好了,”女子掩嘴窃笑。
丈夫也高兴道:“你们玩抽奖游戏的时候我偷偷去后台找了工作人员加微信,塞了个红包给他,以后有这种好事让他多照顾照顾我们。”
“真的啊?”
“当然,你也不想想我多贼!”
两人说得正上头,男子却忽然笑容一收,手里抱着的平板掉在地上。
女子没注意到丈夫的异常,忙弯腰去捡,有道黑影在眼前晃过,什么都没看清,表情也和她丈夫一般变得僵硬,手里的商品从怀里跌落。
后头几人正要看看他们怎么回事,数道黑影同样钻进了他们体内,不同男女老少的表情皆从僵硬到凶相毕露,开始呈现出一致的怨恨。
“啊!啊!”
有人嘴里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也有人滚动喉结发出嚯咯嚯咯声,似急不可耐要吞吃活物。
这些人,已全被魂魄附身!
第23章
陶缇赶往小区南边,整栋小区坐北朝南,南边是大门的方向。
他一到,所有人狰狞着表情张牙舞爪朝他冲去,眼里露着浓重的凶气,即使被脚下乱七八糟的商品绊倒也会咻然站起来,似冲似扑,恨不得把陶缇撕成碎片。
幸好,上次抓帝江用的网兜他有带在身上,朝空中一撒,这些人全被网兜罩了起来。
他跃至地面,手里的网兜一收,大部分占据人身体的恶鬼全被裹成了一团,他们龇牙咧嘴不肯罢休,手脚从网兜里伸出来不断抓挠。
网兜收紧,死死挤压的感觉使得恶鬼们发出了哀嚎。
这张网不是普通材质所制,而是用的西王母的豹尾毛做成,比起那个房间里的藤蔓还坚韧百倍,决计不会被他们抓破。
第42章
一些漏网之鱼趁机朝着陶缇扑来,他一脚出踹倒首当其冲的男人,男人后退撞倒了其他人,这脚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可以把人踹翻但不至于伤了这些普通人的脏腑和肋骨。
“小红,你的迷魂术,”陶缇淡淡吩咐。
“嗷~”帝江从这些嗷嗷乱叫的人里多学会了一个词儿。
接受到命令后它立马煽动翅膀,从身体和四肢散发出大团大团的红雾,被踹翻站起来的人依旧要扑陶缇,但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气后,动作有了迟缓,陶缇轻松躲开,又是几脚把落单的三四个人踹翻。
被网兜团住的小区住户也渐渐安静下来,可表情忽而呆滞忽而狰狞,体内的恶鬼正和帝江的迷魂术抗衡试图掌握操控人的权利。
一旦操控不了,他们便会从这些人的身体里退出来。
是时候收魂了。
陶缇左右看了看,合适收魂的东西只有.....小区道路内的垃圾桶。
脏是脏了点。
“啧,”齐镇在附近的一层顶楼观看,原本想下去帮一把,可见陶缇收拾起来易如反掌便不打算插手。
又是几个纵跃,身影快速消失,再次回到先前的楼房,扫了眼窗口探出的头颅,单手撑着天台栏杆动作潇洒地跃了出去。
疾风扬起身上已从白色变成了乌黑的休闲t ,目标对准了婆罗阿,左手抓住对方的藤条脖子,右手抬起就是一拳砸在婆罗阿的面部,只听风中一道轻微的嘎啦脆响,婆罗阿面部已然受到重创,不仅断了鼻梁,整张脸都呈现出凹陷状。
“啊——”
他痛苦的嘶声力竭从喉咙里发出来。
剧痛下,藤蔓疯狂甩动,企图把荡在空中的齐镇甩出去,但哪有这么容易,掐着他脖子的手像焊在了不多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点松动的迹象。
不得已,婆罗阿只好暂且退回房,一并连齐镇也带了回去。
齐镇回到房间,脚刚落地,婆罗阿的头颅便和连接的藤蔓断裂,分分钟身首异处,与其说这还是一颗头颅不如说是被齐大妖扯下来打烂的西瓜。
“就这点本事还敢探头探脑,”齐镇随手丢开头颅。
脑袋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动。
那些蠕动的藤蔓似乎想去将头颅捡回来,但碍于齐镇就站在面前,有些不敢动作,它们和婆罗阿主共生,婴儿怪又是它们产卵滋养而来,能驱使亦有感应,楼顶的血腥惨烈还历历在目,更重要的是,它们的能力也到极限了。
齐镇握住身边最近的一株藤蔓,用力扯了下来。虽然藤蔓依旧坚硬,但不再有韧劲儿,而是有了一层如被烘烤过的脆感,有了枯萎的迹象。
他往窗外看了眼,心下了然,婆罗阿将没消融的魂魄吐出来是最后的奋力一击,但也让自己处在虚弱状态,可惜,这点招数不过是以卵击石。
而现在陶缇他们不在,又正是清理这些藤蔓的时候。
“可怎么清理好呢?”
齐镇摸着下巴思考,他的风刃能把房间都给绞烂了,徒手又麻烦,打电话让监察局的人来还得等时间,万一再出现什么变数。
正思考,一道纤瘦的身影到了楼下。
陶缇把魂魄都收进了垃圾桶交给了帝江看管,居民们也都安安静静站在小区大礼堂处,暂时被迷了神志不会乱走,于是他快速返回,期间也拨通了监察局电话,那边正派人过来。
此时他的想法和齐镇差不多。
先前婆罗阿释放魂魄时,不少藤条从窗口伸展了出来,现在垂挂在墙边上如奄奄一息的蛇,尖端略弯,偶尔动两下,陶缇握住其中一根藤条,将自己的妖力注入其中,婆罗阿能消化魂魄汲取能力,那么对妖力应该也会喜欢,但能不能控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想到的办法便是用自己的妖力一试,拿出部分控制婆罗阿,让婆罗阿自我毁灭。
这么一来,藤蔓应该不会再生长,从而成为死藤。
楼上,所有藤蔓猝然饱胀之下又骤然紧缩,连婆罗阿的头颅也无风自动的又往前滚去,齐镇扭头去看,皱了皱眉。
“不,啊——”
头颅张嘴,暗哑的嗓音极具痛苦。
“你踏马又怎么了?鬼叫什么?”齐镇把脑袋捡回来举在手里端详。
他不知道陶缇正在注入妖力控制他,而这办法确实有效,自己的灵魂被掌控碾压和从活人体内剥离魂魄的痛楚是一样的,撕心裂肺犹如剥皮。
齐镇看着,婆罗阿的痛苦他感受不到,也不在乎。
怪就怪在已经惨不忍睹的面容上隐约出现了不同人的轮廓,有瓜子脸、方脸、圆脸...同样都是少年,但这些人并不是小区居民亦或是现下哪个城区的人,他们脸上画着相同的几笔朱砂符文,不难猜是同一个部落。
不同的脸庞若隐若现,不停轮换如走马灯。
他们的嘴里或者说这个头颅的嘴里正念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语言,也许是祈求,也许是诅咒,也许只是因为太过痛苦而发出的呓语。
齐镇听不懂,也懒得听懂。
他正想把这颗头颅碾碎成粉末免得一直叽叽歪歪,可刚抬手,手掌停顿在了半空中。
婆罗阿的面容又变了,之前显形的都是少年,而此刻却变成了一张清秀俊丽的女人的脸庞,而女人的脸孔下又叠着一个成年男子的脸,两张脸重叠在了一起,齐镇多看了会儿才分辨出来。
第43章
而重叠的两张脸比刚才的那些要清晰不少,他们眼底同样坚毅,却有不同于少年们的柔软和深情,神情更亲切和蔼。
两张脸轮流说着话。
女子语调如江南人士的吴侬软语,男子则粗犷些,却也沉稳内敛。
再仔细看,面颊凹陷的头颅面部的骨头开始有微微重合的迹象,让扭曲的婆罗阿不再显得那般渗人恐怖,齐镇以为他又要出什么怪招,做好了准备。
然,什么都没有。
可事实是有的,只是他看不到罢了。
陶缇注入了自己一部分妖力控制着婆罗阿的灵魂,歪打正着见到了婆罗阿此刻正看到的画面。
周身是青翠连绵的丛林,树木高耸入天,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蔚蓝,不像先前阵法里那般阴森,反而是个非常美的地方。
忽然,大片的鸟群被惊起,连片从天空中飞过。
丛林中传来了动静,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高大的灌木丛被拨开,一个男人拉着女人穿过灌木,而在他们身后百来米远处正有一拨人追上来,身上穿着类似的兽皮,手里拿着用石头打磨做的刀子和木头削尖后的长矛。
“追!追上他们!”领头的高举长矛大喊。
陶缇听懂了他们的话。
所有人脚步不停,他们习惯了穿梭林中,可以巧妙地避开凸起的碎石和地上断裂的木头,不比常人在平地上奔跑慢
而最当先逃跑的男女则狼狈得多。
女人脚底磨出了血泡,脚趾每踩到一处便会留下鲜红的血迹,脚后跟的皮肤还有结痂后又裂开的溃烂,男人也没有好多少,身上的兽皮零星地挂着几条,肩胛处被刺穿,殷红顺着胸膛潺潺,他头发散乱,嘴唇已无多少血色。
“女姬你快跑!我一个人来拦住他们!”在不停奔跑中,男人对女人说。
“不,”女姬用力摇头。
平时陶缇不爱看电视剧,但天狗喜欢,尤其是这样的你追我赶,逃跑时两人争执不下,不过他们没有像电视剧里那般要争论一番,女姬不同意,男人便不再有二话,而是紧握了女姬的手,用力应下:“好!”
两人穿过一处又一处林子。
丛林里有高山有峡谷,他们被追了一天一夜,终于被逼到了绝境,他们立于峡谷边缘,面前是追逐他们的部落众人,身后是万丈深渊,前后都是一个死字。
女姬和男人对视一眼。
一起转身,决然地跳进了深渊。
他们无路可逃,而这条绝路又是唯一的出路,生死无惧。
追捕他们的首领带着众人涌向崖边,即便他们跳崖他还不放过,手里的长矛掷去,迅捷有力,当即贯穿了男人腹部连带刺穿了他身上的兽皮。
缭绕的峡谷间雾气遮挡,再也看不见两道急速坠落的身影。
第24章
“女姬叛族,现已跳崖,死无全尸,是判族下场,图部,昆,已一同赴死!”
首领高声大喊。
其他人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附议,一堆人十几张嘴呐喊地层次不齐,也有一部分人从人群中分离了出来,带头的是个略微年老的男人,头戴羽翎,身形略瘦,手里的拄杖挂着一些小型动物的颅骨。
他冷哼了声,呐喊的人稍稍安静。
“我图部,昆,有罪,但因你们巫部的女姬而起,你们巫部同样有罪,该向我们图部献上十头猎物以求得宽恕,否则我们将收回你们的住栖之地!”
“对!岩老说得对!”
“快向我们赔罪!”
站在岩老一方的几个年轻人高声说。
“凭什么!两人已死,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先前的首领发怒,上前一步恶狠狠盯着岩老,想直接开场似乎又有什么忌惮,而岩老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我们图部男子年轻力壮,比你们巫部人多得多,要想灭了你们巫部不是不可能。”
“那又如何,我们巫部的男人,一个顶十个!”
双方开始了口水仗。
他们是两个部落,还是一直有仇的两方人马,巫部人数少,但男丁壮硕孔武,而图部胜在部族里人数众多,双方各有各的优点,所以形成了僵持,而女姬和昆,分明是一对情侣,却被部落的仇恨阻挡。
争吵的画面没多久就已消散,转而到了峡谷半腰。
峡谷两边的山峰极高,但又成缓坡式并不陡峭,这点从他们跳下来时并不可预见,能看见的只有缭绕的山间雾气和夹杂其中薄弱瘴气。
两人落下后被缓坡上长出来的诸多树杈阻挠,身上多了许多伤口却减缓了摔下后的滚落速度。
女姬的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昏死过去。
待到暮色来临,她才转醒。
一睁眼,她就看到了躺在身边望着她的昆,他腹部的长矛已被折断,身上多处骨折,他已不能再动,也无力去做任何自救,唯一残存的一丝生气都用在了看着心爱的女子身上。
“昆,昆!”女姬朝他爬去。
他微微笑了笑。
“昆!”女姬来到他身边,纤细的手指抚着男子的脸颊,视线瞬间被眼中的泪水淹没,一颗一颗砸在男子被血污浸染的脸上。
“后悔吗?”男子问。
他的话很轻很轻,如峡谷夜晚无声穿过的风,像枝头鸟儿轻轻抖动着羽毛。
可她听见了,她摇头:“不后悔。”
第44章
风穿过峡谷消散,鸟儿梳理完羽毛飞向了天空,谷底溪流潺潺,却再也听不到男子的任何声音。
他们没有在临死前诉说动听的甜言蜜语,没有华丽的辞藻。
一句不后悔,足矣。
女姬用一条胳膊挽住男人的手臂,费劲全身力气将他拖往某棵大树,她也折了右手和右腿,唯一能用的就是剩下的一条腿和一条手臂,用右肩胛抵着地面前行。
大树的枝干笔挺宽阔,但具体有多宽她无法估量,因为这棵树生存在峡谷斜坡的夹缝中,一半裸露在外,一半内藏其中,可这并不妨碍它生长,从夹缝往上看,它是那么挺拔毅然,强健的分枝在经年累月中破开了更多空隙长得繁茂浓密。
这是地面上常见的树,被他们称之为婆罗树。
婆罗树终年常青,寿命极长,但她从没见过生命力这么顽强的婆罗树。
她将昆的身体靠在婆罗树的树干上,纤瘦的自己紧紧挨着男人。
在闭上眼之前,她向婆罗树祈祷。
她要与相爱的人永远在一起,伴随着婆罗树极长的寿命生长也不分开,部落的矛盾无法阻挡他们,哪怕以另一种生命的形式。
昼夜替换,黎明破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女姬和昆的身上。
他们互相依偎,彼此被藤蔓缠绕,神情是那么安详和幸福。不久后,两具胴体奇异地与婆罗树融为一体,还保有人脸轮廓的青褐色树皮上长出了新的浅绿色嫩芽,沾着晨间晶莹剔透的清露。
再后来,连依稀的轮廓也看不见了,但是在浓密的枝丫间长出了一个果实。
果实里,有个闭着眼微笑的孩子。
到此,陶缇大概明白了,他们是婆罗国最早的前身和婆罗阿主的由来。
他走向前,伸手覆在了树干上,感受到了婆罗树传导出来的亲切和温暖,但这并不是他的感受,而是婆罗阿的,他控制着对方的魂魄,所以婆罗阿感受到的他也能感受到。
画面一转,历经几代,婆罗人凭借自身的努力发展成了国家,峡谷中搭建起了石筑的城墙和屋舍,他们靠着附近的河流,拥有丰沛的水产资源,人民富足安乐。
直到一场大火来临。
觊觎他们丰沛水源的其他小国联合一些散落的部族一起向婆罗国发难。
再坚韧不拔的树也经不起几天几夜的焚烧,滚烫的灼热袭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陶缇甚至闻到了从皮肤上散发出来烧焦味。
哭喊、尖叫、求救,铺天盖地。
这是一场残忍的泯灭良知的屠杀。
有个小小的少年站在婆罗树前,他背对着陶缇,可陶缇知道他长什么样,他就是房间里的婆罗阿,被他和齐镇重创的最后一代婆罗阿主。
他仰着小小的脑袋,望着被火焚烧的婆罗树。
有女子、男子、老弱妇孺在他面前被其他国家的人砍杀,陶缇猜想着,眼前的男孩儿应该只是一道虚影,是对方灵魂深处最脆弱的一面,所以以小孩儿的形式出现。
随着惨烈的打杀,有个举着巨大石刀的男人冲着另一个小孩儿砍去。
“都给我去死!”
男人铆足了劲儿,脸部因为敞开喉咙的呐喊而凸起青筋,他一刀对着小孩儿劈了下去。
莫大的恐惧随之而来,即便是灵魂的虚影。
陶缇怔了怔。
画面很惨烈,但这个男人的脸他却瞧得真切。
酒店服务生,陈晖阳。
婆罗国没了,婆罗阿却还站在原地,倒塌的房屋,撕碎的尸体,烧焦的残肢断骸也没了,周围开始空落落成为白茫茫一片,他听到了婆罗阿小小的压抑的啜泣声,不过他没哭一会儿,便有一对男女朝他走来,牵起了他的手。
男人摸了摸他脑袋,女人则微笑着和他说着话,亲切地唤起了他的本名:“弥罗。”
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女人柔软的话还依稀在陶缇耳边。
“没关系,遭受过苦难的人民已经获得了新的生命。”
“他们在轮回中有过孩子、妻子、丈夫、朋友,苦难早就过去,做过恶的人也终将受到惩罚,那便是宿命,它不是天生注定,是自己换来的,恶尝恶,善延善。”
“嗯,”弥罗点头。
这一刻他长大了,年轻,健壮。
用妖力感受到的画面有许多,但对比现实的时间不过几秒功夫,齐镇举着的头颅里蓦然流出两行清泪,表情却不再是痛苦,他嘴唇一张一合自言自语最终说了句齐镇听得懂的话。
“个人的永生不是传承,爱才是。”
齐镇将这句话咀嚼了一番,没嚼明白,道:“什么意思?”
弥罗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仿佛不是死去,而是睡着了。
房间内所有的藤蔓包括齐镇手里的头颅,轰然化成了纷纷扬扬的黑色飘絮,它们散落在空气中,像下了场黑色的雪,绝美而壮烈。
陶缇能窥见的画面也在弥罗自我毁灭中消失。
是的,自我毁灭。
也是由自己的意志由衷发出的,对执念的救赎。
在片刻间,这场“雪”便到了尽头,消散得无知无觉,有的是陈旧的地板,斑驳的墙壁,被原主舍弃的碎裂的浴缸和一方有了些年代的大衣橱。
这里的一切已恢复如初。
第45章
齐镇探出窗口,刚好看到陶缇往楼上看来,小区的楼房也就十几层,以他的目力自然能看到陶缇,但不知道陶缇也能看见他,斜靠在窗边又开始欠:“幸亏我跟着来了,不然你小子也得成养料,回去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救命之恩当大海相报,怎么的也得给我来个三跪九叩。”
陶缇翻了个白眼,调头就走。
十几分钟后监察局的负责队来了,陶缇简单说了说事情原委。
之后武尤来接他们,烂摊子交给了监察局。
帝江蹦跶着冲向没关合的豪车后座,扭着肥肥的身体挤了进去,齐镇坐在副驾,武尤负责开车,当然第一件事是先送张炀去医院。
私家车停靠在医院内的泊车位,武尤扛起张炀送进了急诊,出来后调头往新江北路的别墅而去,一路上某大妖难得没有说话,连个屁都没放。
陶缇随口一问:“他睡着了?”
武尤在路口急刹车,惯性使然,副驾没系安全带的人身体前倾,额头咚一声磕在车上,再一脚踩油门,身体又栽回副座,事情处理完后巨大的疲惫感已经淹没了齐镇,又有武尤来接,他放心得很。
武尤确认完了,说:“齐先生是睡着了。”
第25章
新城小区现场。
跟随九尾狐一起打扫顶楼的小妖们连连作呕,那些婴儿怪一死便是切断了和婆罗阿的联系,肉糜还成片成片堆积在那儿散发着阵阵腥臭。
“呕、呕——”
没经历过大事件的小妖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实在是受不了:“晏队,下次这种事情能不能不要叫上我,我年龄还小,还得慢慢适应。”
晏湖捂着鼻子开骂:“干活儿还由的你挑三拣四!”
“好吧好吧,”小妖白着脸妥协。
晏湖转身时也打了个干呕,奶奶的,比他放出的狐臭还恶心。
除了顶楼的一队,还有负责居民安全由夔牛带队的小组,电话里陶缇说的简单,于是他只带了两个副手,一个是鸾鸟陈滨,还有监察局的老成员巴蛇施尧。
“牛哥,这东西森*晚*整*理怎么办?”施尧指着偌大的垃圾桶。
垃圾桶已被污垢抹得看不大出本来颜色,但“有害垃圾”四个大字非常醒目,里面装了不少魂魄,有一些魂魄的戾气已散,但还有不少凶猛的厉鬼,发着沉闷尖锐的嘶叫。
垃圾桶一颤一颤抖个不停。
夔牛对陈滨道:“先带回去再说,你负责联系个会超度的,回头把他们都超度了,”转头吩咐施尧,“老巴,你来搭把手帮我把垃圾桶塞进后备箱。”
“好嘞!”施尧撸起袖子。
一个不留神,本就有裂缝的盖子被挤压得嚯开一个大口子,所有魂魄一骨碌冲了出来,漫天乱飞。
夔牛:“.......”
施尧摸摸鼻子:“别怪我,要怪就怪那小老板不找个结实点的容器。”
现场焦头烂额。
回到住处,武尤送齐镇上楼,陶缇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拿衣服洗澡,经过这晚,身上早就腥臭不堪,搁到明天就得发霉了。
他刚洗漱完,帝江就进了浴室,两只前脚搭在浴缸边缘,陶缇在浴缸边坐下,拧开出水口帮它放水。
浴室的门慢悠悠地敞开了些。
天狗来了。
“老大!”
今晚他负责看店,结束营业后也去了趟新城小区,不过他去晚了一步,除了监察局的那些大小妖外没看到陶缇,于是转头又奔了过来。
“那个小区到底是什么情况?”怕被抓壮丁,他一看见监察局的夔牛就跑了,还没来得及打听。
“因果循环、轮回有道,”陶缇道。
“听着就很复杂,”天狗没经历婆罗国灭,但字面意思是理解的,一跃跳上洗手台,视线落在等着泡澡的帝江身上。
陶缇回忆起不久前的画面:“说起来也简单,一千两百万年前的婆罗国人民靠婆罗树结卵而生,后来被其他国家部落劫掠,烧了个一干二净。”
“于是回来报复?”
“嗯。”
“婆罗国...”天狗默念遍名字,“根据时间推算该是上古时期了,那会儿小部落多得跟牛毛一样,撸倒一片长起来一片,很多部落被打散后会组成新的部落,乱得很,倒是听说过有个卵民国,因为生育方式是卵生,体质和其他人不同,所以不会加入其他部落,照你这么说八成是就是这个卵民国了,就是别人对他们的叫法不一样。”
陶缇同意这个说法:“应该就是了。”
“那会儿的执念维持到了现在,死得时候相当痛苦吧?”
“嗯。”
陶缇的目光凝聚在空气里的某个点。
普通婆罗国人被砍被烧,几息之间便已丧命,而那棵遮天的婆罗树被焚烧了三天三夜。
火光在暗夜里,把大地照得透亮。
天狗又道:“可是那么久之前的执念为何到现在才发作,中间间隔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一点。”
“应该是被唤醒的,还有些细枝末节没理清,如果预料的没错,这些线索就是婆罗阿主“复生”的原因,我已经向监察局交代过,后续他们会接着查。”
“对对对,”天狗附和,“他们妖多力量大,咱们就别掺和了。”
此时见放好了水,帝江四肢后脚扒拉浴缸,两只前脚往前一扑,身体栽进了大浴缸中,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天狗及时用尾巴挡住脸,但还是被溅到不少,蓬松的皮毛湿哒哒粘在一起。
第46章
陶缇微微眯着眼,额前的发丝淌下一颗颗水珠。
“你又是怎么来的?”他问帝江。
“啊啊啊,”帝江在水里扑腾,翻起圆滚滚的肚皮,一边说一边六脚朝天地比划,几只脚在空中摆来摆去,“啊啊、啊!”
天狗充当起了翻译,好歹他们有过交情,这点解读不在话下,道:“它说它也不知道。”
“啊!啊!啊啊!”
“还说刚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小区,但那儿风水太差,就找了处风水好的地方待着养身体。”所谓好的地方就是指张炀家了,帝江不停地啊,天狗条理清晰地翻。
“后来以为我们要弄死它,就跑进小区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它知道小区有古怪却不知道是什么。”
陶缇点了点头。
帝江又是一声啊。
天狗补充:“最后一句,它说它的肉不好吃。”
陶缇起身擦了把脸:“好不好吃,要吃过才知道。”
帝江:“.....”
瞬间洗澡澡都不香了。
晚上天狗和帝江都赖在了陶缇房间,虽然是单人房,但比起他们当铺复式二层的房间大了不是一星半点,连床都是可以并排躺下七八个成年男人的超大size,床垫高档有弹性,窝进去了就不想起来。
天狗占了一半的位置,四肢舒展躺得十分惬意,帝江紧挨着他,六只脚抱成团,直到陶缇关灯后它才慢慢放松下来,翻了个滚,六脚摊开趴在被子上,偶尔拿后脚挠一挠肚子。
后半夜,月影稀疏。
陶缇双手枕在脑后,视线一瞬不瞬。过了会儿,才慢慢闭上眼睡觉。
第二天,天狗趁着他去餐厅吃早饭,利索地从大衣柜里借了套衣服穿上,又拿了两件不同颜色的大衣把帝江包了起来,带着帝江从后门翻出,火急火燎赶往监察局给它立档案。
这么一来,老大就没法吃它了。
他抱着帝江在登记窗口填写信息表格,例如出生时期、族类、姓名、年龄等等,由于帝江属于天神又是幼年,所以危害性考察期可以延迟到成年再说,暂且先挂临时档案,经过层层办理,敲章落定。
大鹏鸟将临时立档证明递给天狗:“什么时候成年了什么时候让它再来补危害考察项目,不然领不到人籍户口。”
成年也就意味着可以化形了。
“好嘞,”天狗赶紧收了档案,小心翼翼在口袋里放好。
才出办公室经过大厅,遇上了刚回来的晏湖和夔牛他们,俩大妖和同事们都是眼底发青,衣服烂糟糟身上臭哄哄,折腾了一晚才把冤魂全部抓回来。
因为魂魄不再受婆罗阿控制,逃出了垃圾桶便漫无目的四散开来,见了活人就想扑,扑了人就开始作妖。
“可累死老子了,”夔牛将扛着的垃圾桶扔地上。
陶缇用的大垃圾桶已经坏了,他们只好换成小的,但是装了好几个,全部收拢回来后靠着陈滨画的束魂咒才没让它们再次逃走。
晏湖一股屁坐在自己工位上,抽了纸巾抹汗,火大地踹了脚垃圾桶:“都什么年代了,做鬼也该有点自己个性了,动不动就附身还有没有点自我?!”
一附身就得顾着不能伤人命,不然不能这么费劲。
其他小妖倒水的倒水休息的休息。
天狗挨着墙低着头,想悄摸摸溜走,还没出门,一道阴影投过来掐住了他后项,脑袋上方响起粗犷的嗓音:“狗小天,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他脖子一缩,反驳道:“我叫陶小天!”
“行行行,陶小天就陶小天,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天神族类居然追随一个人姓。”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人名,比如他夔牛叫张大牛,张姓普遍,但不是刻意追随谁而选,可天狗是。
“我爱跟谁姓跟谁姓,松开我!”
“好好好,”夔牛松手,拎起他怀里的帝江,“这又是什么妖怪?”
“它不是妖怪,是神人,已经立档案了!”天狗踮起脚伸手去捞,但他个子矮,化成人的身高才堪堪到夔牛胸口,夔牛将帝江提高些他便够不到了,不由得露出犬牙,“它还是我朋友!”
“是吗,我就随便看看。”
夔牛将帝江还给他,帝江落回天狗怀里,挺直了圆圆的身体在夔牛抽手前嗷呜一口咬住对方右手虎口。
天狗一咧嘴:“活该!”
夔牛抽回手:“我皮糙肉厚,咬一口算什么,对了,你家老板能看风水能捉妖的,不如加入我们监察局怎么样?只要有能力来者不拒。”
晏湖当即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傻?”
大多数参与监察局工作的妖怪和神不是为了那点固定工资,部分还是兼职,主要是因为有些大案子可以积攒功德。
每一次功德有了大圆满就可以拿来换取更长的寿命或者机缘,况且大案子不是每个月都有,虽然最近是多了,但一个月就那么几件,功德就那么点还不够他们自己塞牙缝的呢。
现在还要邀请人加入,岂不是分得更少?
天狗知道晏湖什么意思,嘴上只道:“我老大不稀罕那点工资。”
说完带着帝江跑了。
神族和妖族的寿命本就比人类长得多得多,老大不在乎,但是....咳,老大是个黑户,机缘巧合有的人籍身份证,干了监察局的工作不得露馅儿?而且....
第47章
“哎,”天狗叹口气,摸了摸帝江软乎乎的短绒毛,“走一步看一步吧。”
“啊啊!”帝江叫唤两声。
两个小时前,别墅餐厅。
陶缇慢条斯理吃了十人份的早餐后,武尤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份果冻布丁,是一个小胖子抱着怀里一大坨不知名物体正从后院翻出去,模样惟妙惟肖,就连那坨东西上覆盖的布料的褶皱都一清二楚。
“抱歉陶先生,我无意中看到的。”
管家五大三粗,却爱做精致的小点心,尤其喜欢挑战果冻雕刻。
“没关系。”陶缇拿起勺子接着吃。
去当铺的路上,他给张炀发了信息,委托的事已经妥善解决,而前脚刚到店铺开张,后脚天狗就回来了,嘿嘿讪笑:“老大,我顺路就帮它在监察局立了档案,那什么,你就别吃它了吧,再说它也不坏.....”
陶缇看了眼躲在天狗身后帝江,小胖子完全遮不住它:“不能白养,以后店里的卫生你们一起负责。”
“听见了吗,以后店里的卫生你来负责就不用被下锅了,”天狗乐呵呵对帝江说。
帝江:“?”
两句话的意思有差别。
天狗拍了拍它:“不会说话就是同意,了解!”
“!!!”这是真的狗!
当铺开门营业。
陶缇在藤椅上躺下,搁在台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来了两条信息,天狗帮他看了,第一条是张炀表达感谢,第二条是转账信息,说好的十万如约到账。
“不错,他还挺守信用,十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了。”
陶缇闭目应了声。
麻烦处理完,钱到账,这笔生意就是结束了。
之后几天当铺生意如常,和没结婚前一样,除了要住在别墅这点。期间齐镇没再来过店里,别墅三楼也没任何动静,只偶尔在住处遇到过齐镇的几个兄弟来登门探望,有次半夜回去,还见到了刚从房子里出来的家庭医生,背着职业相匹配的药箱。
许是病情恶化,到了膏肓阶段。
他没过问,他和齐镇之间也不过是生意而已。
这天傍晚过了晚高峰,他把几个保险柜的钥匙都交给了天狗,趁着天色还没黑透打车离开了店铺。
*
阳光炽烈,却无法透过深邃黑暗的底部,光线只能穿透千米。
千米之下,消失了最后一缕微弱的荧光,鱼群在暗幕中肆意游过,忽而四散开去,受到了莫大的惊恐。无比巨大的铁链缓缓擦过因承受不了重力而断裂的珊瑚,水流骇涌朝四周扩散,沉重的铁链如暗哑嘶吼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要让所有生灵为他陪葬!”
随着话落,粗壮的铁链陡然绷直,黑暗深邃的水流像热水一般翻腾着,仿佛永远都无法平息。
蓦地,齐镇惊醒坐起。
抬手扶住额头,口中粗喘,沉闷压抑的窒息感还在胸腔里震荡,目光注视着被面上另一只微微发抖的手。
这是什么梦?
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齐镇闭眼揉了揉眉心。
武尤推门而入,将早餐摆在桌上道:“我估计您今天会醒,给您做了早餐,”顺便汇报这几天别墅里人员出入的情况,“您昏睡第二天,大哥齐邱先生和您六弟齐泗先生来过,第三天无人来探望,第四天....”
“挑重点的说,没重点就别哔哔了,老子头疼。”
“好的,齐邱先生为您请了朱雀老先生来检查身体状况,之前受的天雷伤口快好了。”
齐镇撸起袖子,还真是,那些溃烂竟然结痂了。
讽刺一笑。
“天道这个死老头子居然还会给予我善果。”
不用想知道是因为婆罗国事件,但这点结痂改不了他要归于混沌的命运,好比给要死的人吃了口苹果,嘴里尝了甜而已,“还有其他事吗?”
“陶先生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笑容一收目露凶光,“你确定他不是拿着我的钱跑了?”
武尤一板一眼:“拿着五百万跑路和坐等您死后拿九千五百万相比,后者更划算。”
“那他去哪儿了,一段时间是多少时间?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不清楚。”
“你就没多问两句?”
“没有。”
“这样啊....”手指摩挲着下巴来回游移,怒意渐渐散去,脑子里飞快闪过n种趁着陶缇消失可以提前布置作弄人的伎俩。
可是,等了一个星期,要捉弄的人却还没有出现。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转眼又过了半个月,齐镇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这天一个气上心头,费劲心思在别墅里布置的吓人机关全被他拆了。
人都不来,吓个鬼啊!
第26章 倒v开始
店内柜台后。
天狗低垂着脑袋, 当铺里就一本简单到发指的账本在他手里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几遍,不是他有病,也不是账本出了问题,是有个人, 瞪得他浑身发毛, 就差把耳朵冒出来了。
怎么会有人的眼神比妖怪还凶, 还能死不眨眼?
“他到底去哪儿了?”第n遍重复问话。
“我真不知道, ”第n遍重复回答。
曲起的指尖在柜台上轻敲, 齐镇非常地不爽,嘴里发出一声笑,却压根没有笑意,狭长眼尾暗含了几许冷冽, 凉飕飕盯着天狗:“那你说,他做什么去了,接了档保密生意?”
第48章
天狗梗着脖子稍稍抬头:“可能吧....”
齐镇提高嗓门:“什么叫可能?是就是, 不是就不是。”
“是。”
“那就不是了。”
“......”果然生意人的脑子转速不是一般的快。
天狗又想低头,眼不见为净爱咋咋地, 结果耳边一声响,那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手里账本都翻了页,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正想变点戏法把这将死之人吓晕得了。
只听齐镇又打起商量来:“这样, 只要你告诉我你老板在哪儿, 我给你两万, 当作消息费。”
天狗不屑,又翻了一页账本,两万块他努努力在老大牙缝里抠一抠就成。
“不知道!”
“三万!”
“你就是开价三十万我也不知道!”
“三十万。”
天狗挠挠头, 立马换了一副笑脸:“齐总,我家老板吧每年都要出去一趟, 这是惯例,至于去哪儿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回看情况,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小半年也是有的。”
“等他小半年我岂不是已经死得透心凉了?”齐镇前倾欺近柜台,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谁让你有病呢,”天狗含糊不清地嘀咕。
当铺里安静下来。
在齐镇上门时,卡在躺椅里的帝江关闭掉了怀里的随身听,只为装死,此时安静到落针可闻,形成了双方僵持状态。
好半晌,齐镇再次开口,斜眼看着小胖子:“有危险吗?”
这问得没头没脑也没指名道姓,但天狗心领神会,难道除了问老大还会问他这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吗,举手发誓:“没!绝对没有,每次老板都是平平安安全须全尾的回来。”
“知道了,”齐镇拿出带来的盒子,“上次他要的东西。”
说完走人。
吁——
天狗长出一口气,终于把这位瘟神给送走了。
他不怕人类,就是杠上狂妄自大的有钱人比较麻烦,似笑非笑地透着阴损劲儿在店里待上一天他们当铺生意还做不做了,这么想着,手里打开了齐镇放下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小摞一小摞排列齐整的精美名片。
这些是齐镇答应陶缇定制的名片,不过没镶金边,但在盒子里多放了根金条,省得臭小子抠了。
店里响起轻缓舒畅的音乐,帝江高兴地打开了随身听。
天狗眨眨眼,趁着老大不在,贪污。
外头的天空阴沉沉的,快要下雨了,不多时,便有细小的雨丝飘落,细细密密,如一张棉纱轻轻地覆盖着整座城市。
齐镇坐进自己的骚包跑车时,头发上蒙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在驾驶座上默了会儿,拨通了监察局局长电话。
“老王,我要领个职。”
那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什么?我不会是听错了吧?你要领职?当初让你来你不来,还说我们监察局摆不下你这尊大佛,现在怎么愿意屈尊降贵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
“还是你觉得自己能再抢救一下?”
齐镇也呷笑了声:“死马当活马医呗,试试。”
在监察局领职就能跟着办案,大案子能积攒功德也是变相续命了,但能续多少就要看天道老头子给多少脸了。
“了解了,”局长满腹八卦,“结婚了就是不一样,积极稳重学会上进了,不能让对象守寡了是吧,哎你结婚那天我到场了啊,他样子不错,好看。”
齐镇慢条斯理系上安全带,万年老王八搁这儿揶揄他呢:“好不好看是次要,关键你分子随了多少?”
“不多不多,你也不差钱,我就随了千把块,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等你老王八结婚前我早嗝屁了,也用不着回礼了。”
钟玄一噎,道:“你说你们龙子九个为什么属你最毒,你想过自身原因吗?”
“没,别废话了,”齐镇不再和他打嘴仗,“我领职,但保密。”
不然和当初放的狂话相悖,脸往哪儿放?
“行吧,我亲自帮你办。”
“对了,监察局的档案里真没有一个叫陶缇的?”
“没有。”
嘟一声,齐镇毫不留情挂了电话。
*
阴雨天气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街道湿漉漉,行人匆匆忙忙穿梭在雨帘中,这样的天气莫名让人感到沮丧和疲惫,似乎有种沉闷萦绕不去。
谭城新闻一连播报了两则雨天碎尸惨案,相比起天气,更加窒息。
“今日上午五点,又有市民在城东焦湖岸边发现了一具被肢解的女尸,手法残忍,据警方介绍,和昨日凌晨发现的尸体碎尸手法相同,初步鉴定为同一犯罪人,以下是来自现场的播报....”
画面调至焦湖边。
警戒带将发现尸体的岸边与周围隔离开来,尸体已经被带走,却仍有不少路人熙熙攘攘挤在湖边围观,因为发现的尸体缺了部件,所以打捞队还未上岸。
“杀人还要把人肢解,估摸着不是仇杀就是情杀,要么就是心里变态,是吧小红?”天狗扭头对帝江说,屁股挪了个方向。
新闻是昨天的了,这会儿只是24小时重播。
帝江没吱声,翻了个滚趴着,随身听从鼓起的肚皮上滑落,它一只脚探出准确无误接住。
第49章
“和你聊天就是对牛弹琴,你好歹应我一声,天天听音乐耳朵不起茧子吗?”天狗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收拾掉桌上的外卖盒子后关掉电视机。
如今老大住别墅,他们还得住在当铺里,但少了老大,二层的空间就全是他和帝江的地盘了,也舒服。
“啊~~”他打着哈欠慢吞吞去关门。
婆罗国事件之后,联合新城的阵法也由监察局出面以需要整改为由调整了一些设施,因此聚阴阵也破了,到了晚上他们这边也不再有小鬼登门,又恢复了几个月前的清净。
“小红,上楼睡大觉了。”
“啊!”帝江蹦起来,翅膀扑扇几下飞上了楼梯。
“喊你干活儿你装死喊你睡觉倒飞得麻溜。”
天狗瘪着嘴叨叨,才踏上台阶,房梁顶外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响起一阵轻微的哒哒哒,如下过雨后的树杈被抽打而落下一连串水珠。这家当铺有点年代,又是街巷靠里的建筑,外屋顶还盖了层瓦片。
此时声音明显。
仔细听了听,不肖几秒又消失不见了。
天狗上楼睡觉。
黑色的影子迅速地掠过房顶后朝北面而去。
他穿街走巷,专挑一些无人察觉的旮沓角落里钻,偶尔停留在楼房高处观察一会儿,终于在一家偏僻的化工厂找到了一名刚下晚工又落单的大姐。
其他职工开汽车的开汽车,上电瓶车的上电频车,唯独大姐还在车棚内检查自己的电瓶是否有故障,因为今早上班途中有几次电瓶车失灵现象,也许是里头的线路接触不良,可外边怎么能看得出来。
对着车座拍打了几下,又尝试发动了车子后,大姐骑上电瓶车,掀开车上盖着的雨衣,套上后,脸还没从兜帽中露出来,脖子便被勒住了。
瞬间,后背窜起一股拔凉的寒意,心口狂跳。她想要喊救命,但脖子却奇迹般地松开了,有东西在雨衣的外层绕了一圈蹿去了别处。
“什、什么东西?!”
大姐慌慌张张露出脸来,左右看了看,除了车棚外响起点不知名的咯咯声再无其他。
电瓶车晃晃悠悠启动,随后加快了速度。
在大姐离开后,又是几条黑影闪过,碎尸案发生第二天,监察局已接手了案子,经过鉴定和取证证明了所谓的碎尸用的不是工具,而是某动物的牙齿,遂判断是妖。
他们很快锁定了嫌疑犯,蛇蜥。
今晚就准备在对方犯案时当场抓获!
“你再跑还能跑哪儿?逃得出谭城吗?”晏湖一阵懊恼,边追边讽刺,刚才他也在大姐身后,可惜没抓住蛇蜥,滑不溜秋地让他跑了。
蛇蜥头也没回跑进一条死胡同,待到漆黑角落哪还有人影,只有一地的衣服裤子。晏湖追至此,不敢耽搁跃上胡同墙头,见一条带鳞片的粗大尾巴在某三合院的围墙上一闪而过。
“给我包抄!”
一声令下,紧随而来的陈滨和其他同事从不同方向包围住了三合院。
“今晚必须.....”
“啊!”一声惊天惨叫打断了晏湖的部署,伴着苦苦求饶,“别、别杀我,我是有苦衷的,女人都水性杨花我这么做是为社会造福....啊啊啊!!!”
惨叫过后再无人语,只有沉重的闷响。
嘭!
一道巨震,有碎裂的石头从院子的围墙上飞溅出来。
晏湖侧身避开碎石,不再二话破门而入,下属们也纷纷翻进了院子。
院子的中央,有一条粗如大腿的蛇蜥被扭成了麻花状,脑袋和半个身体都掩埋在地砖中,周围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大理石板。很明显,这里原本应该摆放着一张圆形石桌。
晏湖抓住蛇蜥的尾巴,费力地将其拽了出来,但身体仍旧保持着麻花状。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们、你们是谁?”
院子里亮起了灯,一对中年夫妻打开了道偏门出来,门后还有两个儿子探头探脑,刚刚听到声音都吓得头皮发麻,这会儿胆战心惊地瞧着院子里多出来的几个人,抖着喉咙:“刚才发生了什么?”
晏湖面色难看。
又得擦屁股了…这个月已经第二次干擦屁股的活儿了!
第27章
“您好, 我们是珍稀动物保护行动小组,现在正在执行任务,麻烦您积极配合,”晏湖从裤兜里摸出证件, 不待中年男人看清又收了回去。
“可是我怎么听见有人喊救命?”中年男人持狐疑态度。
“是我的队员受到了鳄鱼的攻击, ”晏湖瞎诌
中年男人看向丢在地上的动物, 就这面目全非的残忍程度, 还以为喊救命的是鳄鱼, 可是:“这.....是鳄鱼吗?”
长得不太像啊....
“还有,它....”
男人想说它为什么会被打烂成这样,晏湖打断道:“是犯罪份子培育的新品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不在珍稀动物保护范围内,但谭城动物这块儿归我们管,我们也是接到了群众举报赶过来的。”
随后朝陈滨示意, 准备催眠和细化一下对方的记忆和对今晚这段事件的认知。
陈滨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周边的住户,只要没有真的发生人命案, 不肖他们说也会自我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两个同事利索地把蛇蜥的尸体抬走。
第50章
陈滨也出示了下证件,速度比晏湖还快,几乎是一晃而过, 然后掏出笔记本像模像样道:“方便我们进去做个笔录吗?”
“方便方便, ”中年男人很老实。
十分钟后, 晏湖一队人打道回府。
“晏队,这谁干的?”同事问。
“你问我我问谁?”晏湖没好气,擦屁股的工作可换不了功德, “你们就没看见有谁从院子里出去了?”
后座的同事们面面相觑,一致摇头。
他们从听见惨叫至进门就蛇蜥喊救命的一句话的功夫, 可对方走得连个影子都没有。不对!晏湖猛然醒悟:“他应该还在那儿,不是比我们先走了,而是想等我们走之后再走!”
“那我们赶紧回去抓他个现行!”同事踩刹车、调头。
啪,后脑勺挨了队长一巴掌。
陈滨平静道:“这会儿回去肯定晚了,我们前脚离开三合院,他后脚也应该出了那地儿。”
同事只好再调头,等于车子在原地打了个圈儿。
确实,那人是在他们之后走的,收了结界后才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过多久,连着两桩危害社会的大案子都被神秘人给提前破了。
其一,是好几辆城乡公交无缘无故偏离原定的公交车路线驶进没有监控的乡间小路,等村民发现报案时,公交车里空无一人,此案被监察局定为特大犯罪团伙挟持案。
但在案子发生第三天,被挟持的人质悉数安全返回,一摞的犯罪妖怪被捆了麻袋丢在了监察局门口。
其中一位罪犯是本市的知名投资商也是整个犯罪妖怪团伙的首领,根据他们的供词,是为了帮主首领建造不受监察局管辖的地下城,于是抓了许多人当劳工。
当然,案子真实情况不能公之于众,后续和被挟持人对接案件还得监察局来擦屁股。
其二,是一桩极端纵火案。
奢比尸作为神人却心思歹毒,因在幼儿园和其他员工发生口角便放火烧园,幸亏在神秘人保护下老师和小朋友们都逃了出来。
而监察局才接到报案,这边案子就已经破了,和蛇蜥一样,奢比尸脑袋被掩埋在幼儿园门口的地里,双脚抽搐,就等着被抓走了。
比蛇蜥幸运的是,他尚有一口气在。
今日,监察局。
“来来来,见者有份了啊。”
夔牛捧着一个大纸盒箱子,里面装的全是以幼儿园为中心居住在方圆十里包括经常上下班路过幼儿园和时常出没在幼儿园附近的妖怪档案。
幼儿园里不止有人类小朋友还有妖怪子女,总之儿童为重,必须把附近这些大大小小的妖怪都调查一遍,以防再有思想不正心里扭曲的作乱。
“张队,我拉肚子,先去个厕所,”施尧遁走。
“今天还有几个刚出生的小妖怪要登记,我就是进来喝口水的,”大鹏鸟放下水杯,飞速闪出办公室。
晏湖头也不抬:“别看我,上个案子的收尾工作我还没处理完。”
其他同事纷纷低头,手头都有自己的工作。
陈滨准备开口。
夔牛直接将箱子扔在了地方,嘭一声阻止了陈滨准备好的借口,糙脾气上头,横眉怒目。
陈滨改口:“我是想说,我正好有点时间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
夔牛:“这还差不多!”
除了他们,还有临时叫来做文书工作的朱厌和穷奇,尤其是穷奇逼逼赖赖了一上午,说没分点大案子给他竟整些不着调的工作,还把最近新进监察局的神秘人员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喷了不下数十遍,唾沫星子就没断过。
监察局成员包括他在内,也是一星期前才知道有了新成员加入。
最近的大案就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妖破的。
“也不知道长什么样,是不是丑得不敢见人呐,有本事出来和我单挑一次,我看他还敢不敢把风头都出完了,”穷奇骂得脸上的虎纹都冒出来了。
还没骂完,一阵警铃响起。
有案子了!
朱厌和他一并甩掉手里的文件冲出办公室,夔牛和晏湖也紧急出动。这回绝对不能让新来的再抢了先!监察局四大妖得了地址立马前往,连具体事件都不问,上了出警车才开始了解案子情况。
然后,车速从一脚一百二十迈降到了四十迈。
五分钟的路程破纪录用了半个小时才抵达案发现场。
狸猫女士指着自己家的养鸡棚:“今天中午我房子里的燃气灶莫名奇妙就坏了,所以我就下馆子吃了顿饭,哪想回来我的鸡就少了一半!绝对是隔壁新森*晚*整*理搬来的那个人干的,贼眉鼠眼一看就是黄鼠狼!”
四大妖生无可恋。
这案子,实属大材小用了。
“你的鸡到现在还没回来?”晏湖狐疑道。
“什么意思,当然还没回来!不然我报警干什么!”狸猫虽然是小妖,见了凶兽免不了会发怵,可脾气上了头嘴就不听使唤非要嚷着说。
穷奇低咒了声,不是骂狸猫,而是某个新来的王八羔子,一个月就那么几件攒功德的任务全被他给抢了,鸡毛蒜皮的事儿倒是一点不赶趟:“这厮,缺了大德了!”
夔牛咬牙切齿:“可不是!”
狸猫附议:“就是缺德!”
朱厌看了看双方,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但可以无缝交流:“对!”
第51章
*
附属谭城的新乡镇上,星河酒家饭店已停业装修了快两个月了。
此饭店位于通往市区的南北交叉道附近,周边带了一个停车场,本镇的、过路的都喜欢来这家饭店吃饭。
可最近装修得也太久了。
“白老板?白老板在不在?”
有人在紧闭的大门上敲了敲,没一会儿,门开了,约莫三十左右的男人穿了一身厨师服装,身材欣长、挺拔,双臂袖子卷起,十指上沾了不少水。
敲门的人愣了愣,笑了声:“白老板,您还亲自下厨呢?”
“闲来没什么事,研究研究菜谱。”
白老板叫白民,说起来话来总是不紧不慢的温润:“你这半夜过来是想来吃夜宵?我这可不管夜宵啊,况且店里还在装修。”
“不不,我就是路过,”敲门的年轻男子是星河酒家的老顾客,三天两头来吃饭,今儿是看见还亮着灯所以来问问,“您家到底什么时候开业?我最近上称一称不得了嘿,愣是瘦了三四斤,感情就是你家饭店不开张的缘故。”
白民笑笑:“快了。”
“得嘞,那我就等着你家家饭店营业啊,”男子临走前不忘朝里头打量一眼。
没什么装修的迹象啊.....
每年都装修,年年都看不大出来。
白民关上门,重新回到后厨,负责帮厨的两名下手已经将刚出炉的烤鸭片好,倒好酱汁,配好了春饼和葱丝,闻着便使人食指大动,但不是新菜式,而是饭店里的其中一道招牌菜。
“我来吧,”白民接过帮厨手里的盘子,“我给他送上去。”
帮厨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差点眼皮一耷拉就要往地上趴去,白民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及时提住他后领说:“你和小赵去睡会儿,睡醒了再过来。”
两名帮厨如同得了大赦,喜极而泣。
“老板,他这回又要吃多久啊?”方脸帮厨在原地杵了会儿,禁不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问一次,实在是因为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他们的噩梦,从早到晚昏天黑地不停歇做饭,就是再爱下厨也得吐了,偏来的这位不仅得罪不起还是他们老板的好朋友。
白民依旧是那两个字:“快了。”
“好吧.....”
俩帮手在隔壁房间一趴,直接打起呼噜来。
白民端了烤鸭上二楼,推开最大的包间,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可旋转式大圆桌上只余了一圈空盘子。
陶缇坐在餐桌旁朝他看来。
白民擦拭掉额角的汗:“你吃饭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饿了,”陶缇淡淡道。
他不记自己有没有吃饱过,有生以来最饱的程度就是在星河酒家饭店里体会到的半饱状态,而现在离半饱还有一段距离
“多久了?”问的是在饭店待的时间。
白民推开圆桌上的空盘,将烤鸭放下,指尖滑动着玻璃转到了陶缇面前说:“一个月外加二十五天,四百万已经见底了。”
“知道了,”陶缇想起什么,又问,“齐镇死了吗?”
白民耸耸肩:“至今还没这位老总去世的消息。”
“哦,”陶缇冷脸。
第28章
菜上了, 陶缇接着开吃。
白民想起他第一次来饭店吃饭的情景,因为控制不住对食物的欲望,化出原形挤满了包间,连带餐盘桌子全一口吞了, 嚼得津津有味, 盘子的碎屑还从嘴巴缝里漏出来。
“你让我帮你调查的事还是没什么眉目, ”白民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就算了, ”陶缇道。
“这都能算了, 还真是你吃货的性格,”白民叹了口气,打量了他一会儿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五年了就没什么变化?”
陶缇吃东西的动作不停, 嘴里发出咀嚼的声音,神情倒是沉淀下来,过了会儿才说:“变化是有的,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如果不出意外, 再过三四年可以达到妖力全盛时期。”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如果一直没问题当然是最好,但你复生得太莫名其妙, 万一哪天突然走了都说不定, ”白民叹息了声。
“死了就死了吧, ”陶缇说得更直白。
在华夏最后一个朝代末期,他归于了混沌,很肯定自己早就死了, 而在五年前他有了意识,就在白民的饭馆里, 不是转世,而是从孱弱的虚影渐渐恢复成了实体,身体有血有肉,心脏会跳动,不是魂魄,是真的复生了。
一没机缘,二没道理,复生得很荒谬。
这也是他把帝江留在身边的原因,同样来得奇怪,也许从帝江身上可以发现点什么,但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对了,”白民从厨师服的外口袋拿出便签和笔,写了一条详细信息,笔尖点着上头的地址,“麒麟,据说他算出自己一年后就要陨落,现在也不到处跑了,就蜗居在这老林子里,如果你哪天觉得身体产生了不对劲的地方,不妨去找他一趟,可能他会知道点什么。”
陶缇犹豫了下,收起了地址:“等我抽出空来。”
翌日下午。
星河酒家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装修,三位装修师傅在一楼敲敲打打,按照老板的吩咐,墙壁需要重新刷,有些硬装得拆了重新设计。
而在装修师傅来之前,陶缇率先离开了饭店。
再次踏入谭城和每次办事回来一样,对他来说没什么久别重逢之感,出去吃顿饭好比昨天才走,吃饭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第52章
和之前一样,白民和他一道,因为店里的所有食材得重新采购。
顺便,要他请喝咖啡。
这点要求不过分。
咖啡店里,店员用支架架起的手机里正回放着近来的几桩案件,播出的内容带了安抚性和加以正常化润色。不过陶缇对这类事件关注多,能听出些微妙。
“现在脑残的妖怪是越来越多了,真是什么奇葩的都有,”白民倚在柜台边,小声对陶缇说。
在陶缇大吃大喝之后出来采买这段时间,是他每年得以休息的最惬意的空档期,不想遇上乱七八糟的事。
“嗯,”陶缇接话,“今年才到中旬,大大小小的事件已经快赶上去年的总量了。”
从开了当铺接了生意,这几年来谭城有哪些区域,哪里发生过什么案件基本都了解。
“这么下去,监察局人手快不够了吧?”
“不清楚。”
他没有打探过监察局内部的状况,也不关心,监察局的人或妖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两人说着,找了张空桌坐下,咖啡店里零星地散落着其他两桌,地方大,彼此隔得远,倒显得有些冷清了。白民来喝咖啡是想享受悠闲的下午,而陶缇是真的为喝咖啡才来喝咖啡的。
因为,这家店能免费无限续杯。
当店员第n次为他续杯时,已经深深怀疑老板曾经在店里放下的豪言壮语。
“我们家有免费续杯的规定是为了走亲民实惠路线,再饿的人喝上三杯咖啡也饱了,能浪费我们多少钱?能一口气喝上四杯我管他叫爹!”
店员看向老板。
老板低头,装死。
下午三点多,齐镇从办案现场回来,身上的白t在揍妖怪时沾了不少污渍,可跑车开得贼拉慢,他不急着回家泡澡,反而一心二用观察着两边街道,透过鳞次栉比的透明玻璃找寻某个身影。
这是近段时间来的习惯。
当铺的小子消失几天也就算了,竟然玩失踪一个多月,四舍五入就是两个月!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胖子不是嘴太严就是真的不知道,再不出现,他得召集谭城的大小妖怪来问问,看看人到底躲哪个旮沓角落里。
只是这么一来,全城都会知道他娶的对象跑了。
齐镇皮笑肉不笑,眼神阴恻恻。
突然,捕捉到了某家咖啡店里的两道身影。
眼睛一眯。
“感情那么久不见人,是躲起来陪小白脸了?”
哔——
齐镇按在方向盘上,马路上响起长久不绝的喇叭声,又是骚包跑车里发出来的,一时间吸引了周围所有行人的注意,不少私家车都放慢了车速,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陶缇扭头朝窗外看去。
太阳照射下,闪耀着反光的跑车漆面光滑如镜,缓慢的行车速度如午后闲庭漫步的雄狮自带一股威风凛凛。接着,里面的人降下了车窗。
齐镇在开窗前特意戳了副墨镜,再装逼似地摘下,指了指陶缇。
笑意不达眼底,用口型说道。
老子逮到你了!
陶缇收回视线,端起咖啡又是一口气喝完。
在他看齐镇时,白民也把刚才的场景尽收眼底,没错过齐大总裁无声的威胁,疑惑道:“什么意思,你欠他钱了?可你接了他的生意不是应该他欠你钱吗?”
“不知道,他脑回路不一样。”
他懒得费劲去思考为什么齐镇要用“逮”这个字眼,离开前他明明有告诉过管家武尤。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齐镇单手揣进兜里大步朝陶缇走去,一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陶缇的眼睛,张嘴就问:“出轨了?”
“噗——”
白民喷了一口咖啡。
感情是来捉奸的?!
咖啡店里不多的几双眼睛都朝他们这桌看来,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
“出轨你妹,”陶缇送他一句话。
其他多的没必要解释,清者自清,不行就干一架。
齐镇面色稍霁,谅小白斩鸡也不敢在他面前和小白脸拉拉扯扯,又是一笑,这回眼里掺了点真:“既然不是,那回家吧。”
陶缇把最后一杯咖啡喝完,起身和白民道了句回见,正好要回去换身衣服。
白民自然而然点头,唇角礼貌性的微笑还没散去就接收到了齐镇朝他射来的目光,冰冷哇凉,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由得失笑。
这年头,协议结婚占有欲都这么强了吗?
第29章
回去还是齐镇开车。
相信陶缇不会出轨是一回事, 但事情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了,不然堂堂大妖的威严何在,于是一到家就把陶缇壁咚在墙角,得好好审审:“最近干嘛去了?消失这段时间就跟刚才那小子厮混在一起?”
“处理点私事, ”陶缇说。
“哪种私事?”
“第一, 不是违法犯罪, 第二, 没有和人厮混, 第三,没有妨碍到你面子,”一顿饭要吃一个多月人类理解不了,陶缇也不喜欢撒谎, 懒得圆,但能说清楚的他都说清楚了。
目光两两对视。
“好!”齐镇退了一步,能做到以上三点的隐私就是人想说出来他都没兴趣听了, 不如欺负陶缇为乐,顺手就要揪一把陶缇头发。
陶缇反应敏捷, 单手格挡,抬膝前顶。
第53章
齐镇猛退。
擦!头发没揪到还差点残了!
“以后别对我动手动脚,”陶缇严肃警告, 说完走人。
“等下, ”齐镇拦住他, 一时的玩笑揭过,笑眯眯往客厅茶几上一指,“有份资料早一个月前想拿给你的, 要不要看看?”
“什么资料?”
“联合新城,婆罗国, ”齐镇说了两个名字。
桌子上的资料用牛皮纸袋包装,袋子上明晃晃写着一行名称:谭城全族和谐监察局,以防资料不慎落入普通人类手里造成恐慌,里面书写的纸张采用了特殊化处理,抽出来的是一沓白纸。
“等着,”齐镇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燃火苗递到白纸旁。
被火舔舐的一角迅速卷起化为灰烬,却无形中露出了内里真正的页面,陶缇将资料交换到右手,表面的空白纸张燃烧殆尽,成了一份真实资料。
“我托人从监管局里调出来的。”
其实是他向局长钟玄要的,目的就是想拿点陶缇感兴趣的东西把人引诱出来,可惜此办法行不通,东西在当铺放了四五天都没人打开,更没有陶缇半点影子,现在人回来了,就是掰着陶缇的眼睛也得让他看一眼,他齐镇办的事儿不能白干。
陶缇翻了两页。
婆罗国事件解决没几天,他就去了白民的饭店,不再关注后续,但是监察局一定会跟进。
快速浏览至末尾,其中一页是一名国字脸带眼镜的男人的背景调查。
秦玉成,男,36岁,谭城本地户口,毕业于邻省樟南大学设计专业,毕业后任职领尚纪元公司,历经七年从小职员爬到了设计主创的位置,嘉和新城的建筑设计就是他带领的团队负责,也是他亲手把关的项目。
因此,他是婆罗国人“复生”事件的最大嫌疑人。
找到他就能找到起因。
“抓到他了吗?”陶缇问。
“没有,人早跑了,”齐镇道,“四个月前他向公司递了辞呈,查不到去向,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正好他辞职的时间和婆罗国人‘复生’时间相吻合,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就是畏罪潜逃了。”
“嗯,”陶缇思索片刻又说:“是他做的,应该也不是他做的。”
“哦?”齐镇勾了勾唇,“怎么说?”
再往后,资料没写秦玉成去了哪儿,只是一些成长历程和交好的亲友关系表,没什么特殊的。
“从资料和成长经历看他只是个普通人,没必要做这种事,堂而皇之用自己的身份也显得太蠢,我推断,八成他已经死了,是有妖怪冒用了他的身份。”
“聪明!”
齐镇坐进沙发,双脚架上茶几,面上浮现一点刚刚好的得意。
撇开监察局他也有能力自己查,大把钱砸下去多的是人力物力,能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但没那个必要,像陶缇说的,真正的秦玉成应该早就死了,所以只要抓住关键点即可。
他把自己调查到的情况补上。
“四年前,秦玉成一次外省出差交了一个女朋友,两个人攒了假期去度假村旅游,但到度假村的当晚秦玉成失踪了,消失了一天一夜,可离警方介入立案的一个小时前,他又回来了,你猜这个回来的秦玉成还是不是本人?”
因为没立案,又是多年前在人生地不熟的度假村发生的事,除了秦玉成当时的女朋友,没人知道,后来分手更是不欢而散,前女友根本不想提及他,是他雇了一位三寸不烂之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让对方愿意谈论这些往事。
齐镇微微笑,把能力两个字刻在了额头上。
陶缇不语,不用说,大概率不是本人了,合上末页的几张资料后他从头翻看,一目十行,想找找关于帝江的线索。
“不用找了,”齐镇料到他会找什么,“你家那只小红不在资料里,一个字都没有,它和这件事完全没关系。”
既然这么说了,陶缇合上资料,打开袋子时却发现里面还有样东西,一颗小小的玻璃珠子,袋口倾倒,珠子顺着里面内壁发出些微摩擦声,随后落入了他掌心里。
齐镇目不转睛观察着陶缇的表情。
然,没什么变化。
陶缇佯装不懂:“这是什么?”
“不知道,”齐镇再次打消疑虑,只道他真是普通人,无所谓说,“监察局在搜秦玉成房间时找到的,大部分被收走了,这是遗漏的,看着挺漂亮我就拿来了,可以给你家的狗当弹珠玩。”
“不用,他不玩弹珠。”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狗子,老子还偏就要送给你家的狗,”齐镇双脚一收,站起来拿过牛皮纸袋整理好,两三下系好开封口,“改天我把资料还回去。”
虽然暂时查不到主导的妖怪是谁,案子只能搁置,但没有结束,这些东西监察局还会再用。
陶缇仔细瞧着掌心里的珠子,质地非常莹润。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玻璃珠子,而是玉,上古时期拿来供奉天神的一种美玉,不过没什么实用价值,和人类喜欢的玉不同没人识货卖不了钱,在他看来也只能丢给天狗当玻璃珠子玩。
“谢谢。”
“你居然还会说这两个字?”齐镇受宠若惊,一侧眉毛挑得老高像发现了新大陆,眸光锃亮,“我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说大声点。”
第54章
陶缇抬头,一个字:“滚。”
齐镇啧了声。
洗漱过后,陶缇去了当铺,从开当铺至今,天狗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除了性格懒点,估价鉴定的能力不差,账目记录虽然狗爬了些,可还算看得过去,两个月来,生意和往常差不离,只是推了不少来请他看风水的单子。
晚上,照常回来休息。
通常他会睡到早上八点起来,但今天才睡下两个小时就已经被吵醒,客厅里有不少说话声,其中之一便是齐镇,随后有敲打、凿地、电钻等噪音交织在一起,炒得人无法入睡,不得已起来查看情况。
齐镇亲自指挥着一帮装修师傅量尺寸撬地砖。
“他要做什么?”陶缇问武尤。
管家比他先一步出来,正看着眼前场景,神情虽木讷,但眼里有对齐镇半夜找人来装修的无声痛斥,道:“齐先生要把客厅的一整面墙打造成落地式底滤一体大鱼缸。”
“为什么?”
“为了养鲨鱼,”武尤总结了晚饭时间齐镇在餐桌上的一番突发奇想,“觉得家里装修没有格调和档次,还需要提升,还说要让陶先生你知道,和小白脸喝咖啡不如在家里看鲨鱼更有情趣。”
陶缇脑海中闪过四字:神经搭错。
但站在一个癌症晚期患者的角度考虑也是能理解的,时日不多,自然是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剩下的日子无非就是随心所欲了。
*
晚上11点,泰和外出口贸易公司。
陈薇窝在自己的熊猫小汽车里,打着哈欠看表,又等了五分钟后忍不住再次给老哥打电话,手机里的彩铃刚响起,那头的人便接了。
陈宙不等妹妹说话,立马道:“快了快了,马上就下来了,顶多就十分钟。”
“半个小时前你说的也是十分钟好吗!”陈薇没好气,“哪有加班这么晚的,什么活儿不能明天再干。”
“明早开会要用的材料,很重要,嗨,和你说了也不懂。”
“反正我在车里快闷死了。”
“傻不傻,开空调啊!”陈宙比对着手里的数据,本来报告已经做完也打印好了份数,结果检查出了几处错误,只得重新再来一遍,加上最近是销售旺季、同事跳槽等等,他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儿,愣是忙到了现在。
“开空调费油,”陈薇抱怨。
“那你上来等我,”陈宙将手机从左肩换到右肩,用脑袋夹着说,“我先前就说不用你来接,打车就行,是你非得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趁着我爆胎载我一程半路再让我给你小熊猫加满油呗,是不是?”
“好了好了好了,哥你别磨叽了,抓紧把工作忙完好吧。”
陈薇挂断电话。
犹豫了会儿,开门下了车。
面前的大厦巨高,到了晚上会亮起高空障碍灯,是城市晚上的一道风景线,但在楼底下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楼层内的公司几乎都关了灯,只零星的亮着几扇窗户,其他都是黑漆漆一片。
“哪有这么巧总碰到奇怪的事,”陈薇壮着胆子进了大厦,决定去楼上办公室等。
楼底有感应灯,她一进去,灯光大亮,莫名松了口气。
正巧,也有人从外头进来,女人圆脸短发,鼻子有些塌,鼻梁两边长了些小雀斑,很有辨识度,脖子里挂着和陈宙相同公司的员工证件。
陈薇心情更加松快起来,在电梯里等了等后不见对方进来,不由得探出头询问:“那个,您不上楼吗?”
女人没应她话。
陈薇也不多问了,按了数字键抵达楼层,推门走进泰和公司,坐在陈宙对面格子间的人抬起头朝她看来。
圆脸,塌鼻梁,脸上长了雀斑。
“你、好。”
女人开口吃力。
说完,舌头从嘴里掉了出来。
第30章
“啊——”
陈薇尖叫, 双腿发软倒退着往后,幸好及时扶了门框才站稳,但由于巨大惊吓眼睛瞪得老大。
“我靠!”陈宙心脏跟着颤了颤,他是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的, 转动椅子朝向门口, “你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还是身体不舒服?”
“她、”陈薇指着女人, 心脏狂跳到想说的话卡壳在了喉咙里, “她....”
“她是我同事啊,和我一起加班的,”陈宙不用看就知道陈薇指的谁,办公室里除了他就只有赵姐, 但看陈薇脸色发白,样子不像是恶作剧装的,他及时过去扶住了她。
“没事儿吧你?”
陈薇一把抓住他胳膊, 这才深吸一口气有勇气说出刚才看到的诡异一幕:“你同事的舌头掉了。”
“哈哈哈,”陈宙大笑, “大半夜的说什么鬼话,舌头掉了还能和我一起工作?不早进iuc了?你是专门挑着三更半夜来和我胡说八道是吗。”
“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快走啊!”陈薇着急地把陈宙往外拽。
“开什么玩笑…”
虽然嘴上不大信,但陈宙的笑容渐渐僵硬, 诡异的事他们兄妹俩前阵子才经历过, 再遇上也不是不可能。扭头朝女同事工位看, 格子间里,女人低着头只露出黑漆漆的后脑勺。
如果掉了舌头还能坐在公司里上班,那还是人吗?
“赵姐?”陈宙试探着叫女人名字, 把妹妹挡在身后。
“你还喊什么!”陈薇急得跺脚,双臂箍住老哥胳膊, “走啊!”
第55章
咕噜咕噜,格子间里发出声音。
像吞咽东西。
赵姐重新抬起头,嘴巴张得老大,从嘴角到下巴沾满了血,她吞咽的不是食物,正是嘴里的血水。
更诡异的是她一手拿着穿了线的针,一手扶着缝了一半的舌头,眼神却平静无波地望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语句,似乎在说“我没事”。
“草!”陈宙拉了陈薇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看自个儿妹妹。
“你还看什么,别再回头看了!”陈薇吓得半死,以往看过的恐怖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例如一旦回头就会没命,心里慌得一批。
“我,”陈宙跑到电梯处,扶着墙大喘了口气,“我这不是怕跑着跑着你人没了或者换了个鬼,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我还怕你不是人呢!”
越说陈薇越觉得恐怖,电梯只开了点门缝她已经迫不及待推着陈宙进去,在门关之际,陈宙伸出手挡了下,即将合拢的电梯门往两边自动敞开。
“哥你干嘛!疯了吗!”陈薇大叫。
“我是觉得奇怪,她怎么不追出来,”尽管心惊,但陈宙的胆子还是比妹妹大一些,往安静的走廊里望了眼,没有灯光闪烁没有奇怪的脚步声,仿佛刚才和陈薇一起见到的一幕是他们两人出现的幻觉。
“不如我们马上报警?”他道。
陈薇拉住他,拼命按着关门键:“那也得先出了大厦有命打电话才行啊!”
*
到了早上,装修师傅已经换了一批,昨晚的师傅们负责撬地砖挖管道,今早的一批负责排管、设计鱼缸位置和过滤设备的摆放,等详细图纸出来,下午还会有水泥工上门。
齐镇亲自安排的工作,每项都是无缝衔接,之后的督工交给了武尤来管。
陶缇不参与讨论,吃过早饭出门。
“陶缇,”齐镇叫住他。
“有事?”陶缇回头,一串钥匙朝他抛了过来。
齐镇道:“你来开车。”意思要和他一起去店里了。
“我没驾照,”陶缇把钥匙丢还回去。
“是吗,谭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土地面积怎么也是邻省的两倍,你平时接风水生意四处跑自己还不会开车?”齐镇打开副驾,一条胳膊靠着门边,歪了下头,“上车。”
有免费司机自然是不用白不用,陶缇坐进副驾,直言:“没钱买车,所以不考驾照。”
除非哪天吃饱后还有闲钱。
“改天去考一个,在我没死前,车库里的车随便你开,”齐镇很大方,心里打着小九九,就是想让陶缇成为他出门的专职司机,这么一来也算是一种变相驾驭。
陶缇面不改色:“我打车。”
“打车费钱。”
“每天来往你别墅的车费在我们协议婚姻的条款里有明确说明可以报销。”
“……”靠!竟然还有这种事??
店里生意冷清,但气氛比以前热闹,专属躺椅被齐镇占据,齐总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接几个公司电话,全然是一副甩手掌柜。
帝江挨在椅子旁朝天躺着,两只脚举着随身听,剩下四只脚在空气里有节奏地舞动。
“滋、滋啦....”
随身听忽然卡了壳,播放的通俗歌曲戛然而止,发出类似烤肉的滋啦声。
它用脚拍了拍,不管用。
陶缇坐在柜台后,目光迎向店门口,帝江关掉随身听钻进了柜台底下,普通人接受不了它的样子,所以每次有生意上门它都会乖乖躲起来,天狗依旧懒洋洋晃着垂落的尾巴,脑袋则换了个面儿看着进来的客人。
“这里....能换钱吗?”
女生张望大堂,走路的脚步很慢也很轻,身上穿着卡通t恤,长发披散在肩头,不过衣服有些脏了,一边的衣摆没入在不太合身的七分破洞牛仔裤里,脚上的拖鞋一只大一只小,连款式都不相同,像是从哪里逃难来的。
“可以,”陶缇点了下头,“当什么?绝当还是活当?”
她流露出茫然,显然不明白什么叫绝当和活当。
陶缇解释说:“绝当是一次性当掉你手里的东西,放弃以后赎回的权利,活当是我收利息帮你保管物品,在商量好的时间内,你需要拿钱来赎回。”
“那利息是什么?”
“相当于保管费。”
女生点点头后又摇摇头:“不用赎回了。”她向柜台靠近,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五颗珍珠。
所谓七分珠、八分宝,这些珍珠目测直径有10mm以上,论大小就已具备购买价值。其次,要看珍珠品质,品质相差从几百元到上万元不等。
陶缇戴上手套,取了其中一颗鉴定,珍珠纯白毫无杂质,光泽感强,层面晕彩极美,形状更是圆润天然,很是稀有。
“一颗八千,”他报价。
齐镇交换了下交叠的双腿,唉了声,语调拖得老长。
女生看了眼齐镇,又看看陶缇,有些疑惑。
齐镇的角度能看到陶缇刚才鉴定的珍珠,闲闲道:“论大小、光泽度,这珠子和市面上三四千的差不离,一颗估八千回头转卖最少上万,品质再好也得有识货的来看,不少东西卖的就是个牌子,你说你万把块的珍珠没个品牌宰哪个冤大头好?”
说到做生意,他肚子是有本经的。
女生听明白了,意思刚才给她的价高了,不由得看向陶缇。
第56章
陶缇没有动摇道:“值这个价。”
女生安下心来,问道:“可以付我现金吗?”
“可以。”
一颗珍珠八千,五颗就是四万,为了年纪大的客户交易喜欢收取现金的习惯,他在保险箱里放了现金备用,这部分钱是吃饭前留存的一百万,大部分还在银行账户,少部分取了现。
开好当票,陶缇取出四万包装了纸袋递给女生。
“谢谢,”女生接过袋子,右手将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整张漂亮小巧的脸。她微微一笑,没一会儿又担忧起来,“这些钱算多还是算少?”
“要看你买什么。”
女生欲言又止,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再次道谢后匆忙离开了当铺。森*晚*整*理
空气里淡淡的水腥味也被角落里嗡嗡响的电风扇吹散。
“我说陶小老板,你...”齐镇双手撑着躺椅扶手坐起,正打断教育教育陶缇怎么做生意时,又来了客人。
一男一女,正是陈宙和陈薇。
看到准备和陶缇唠生意经的齐镇,兄妹俩愣了愣,毕竟是谭城名人,没读过杂志也看过新闻。张炀家事件后,陈宙才从媒体报道上知道那晚的小师父竟然和大名鼎鼎的齐总结婚了。
这会儿在人家当铺里看到齐总本人还是很震惊和奇妙的。
“齐总,幸会,”陈宙先打了个招呼。
“嗯,”齐镇收起懒散,外人一来自动高冷。
对上陶缇,陈宙原本要出口的“小师父”三个字在舌尖转了圈后咽了回去,喊道:“齐太太。”
陶缇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哈哈哈哈....”齐镇放声大笑,见陶缇吃瘪就是乐,还高冷个屁。
“我们还是叫小师父吧,顺口,”陈薇拿胳膊撞了撞陈宙,她都替老哥尴尬,都什么年代了,男人和男人结婚也用不着必须冠夫姓那老一套了。
陈宙不好意思挠挠头。
言归正传,陶缇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想当什么?”
“看你们脸色那么着急,应该不是来当东西的,”齐镇插话,倚向柜台替陶缇做起生意来,“看风水还是除邪祟?走一趟底价一万,根据轻重缓急事态大小再定全款,童叟无欺。”
堂堂老总一本正经在小店铺当伙计,怎么看怎么违和。陈宙张嘴,可面对笑眯眯的齐总一时不知道怎么起头。
和商场上的生意人谈邪祟,是不是有点滑稽?
“哥你磨叽什么,”陈薇推开陈宙,“我来说,我们想请小师父看看面相,看有没有被脏东西缠上,因为昨晚我们遇到了女鬼。”
陈宙露出疲态:“对。”
第31章
陶缇走请他们在大堂内的茶桌旁坐下, 道:“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这一遭害得陈宙一晚上没睡好,好不容易熬困了还做起了噩梦,醒来比没睡还累,于是向张炀要了当铺地址就来了。
“是这样, 昨天早上我醒得早, 五点多就睡不着了, 索性就早点去公司, 结果半路车子爆胎....”陈宙娓娓道来。
这事儿他来回琢磨, 觉得得从早上说起。车子爆胎后,他打电话叫了修理厂的人把汽车拖走,虽然半路出了状况,可是自己出门早啊, 还是第一个到的公司。
他清楚记得,赵姐是第二个来的,手里提了早饭, 因为买的豆浆搁桌子上洒了,还听她抱怨了会儿。
他相信, 那个时候赵姐绝对是活生生的正常人。
上班期间他们一起开过过会,交换过文件,他还帮赵姐去财务室要过报表。到了下班时间, 赵姐不是最后一个走的, 也留下来加了会儿班, 比平时多逗留了一个小时,走的时候还笑说家里人给她安排了相亲,不知这回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当时他和没走的几个同事还与赵姐说笑了几句。
“差不多七点的时候, 公司里就剩我一个人了,”陈宙也不喜欢加班, 每次加班心情都会烦躁,时常会停下来休息几分钟向好友群抱怨几句,“我就发了几句牢骚说了爆胎,我妹就非要晚上来接我,当时和她掰扯呢,就.....”
他顿了顿:“就是赵姐,她又回来了。”
陶缇观察着陈宙说话的表情,说到赵姐回来,他的呼吸起伏大了些,于是问道:“怎么了?发现她有什么不寻常吗?”
“有,也没有,不对,就是因为没有才有,嗨,”陈宙一拍大腿,“我还是先接着说,我见她回来我就问‘赵姐你怎么又来了,你不相亲去了吗?’她就嗯了声,其他什么也没说,然后就坐自己位置上去了,我心想是她有事没处理好所以赶回来了,不然不能撇下相亲不管吧。”
齐镇坐在了陶缇原先坐的位置,把玩着桌上的一支黑色水笔,也听着。
陈宙喝水润完了嗓子继续。
“她回来后就在自己工位上,我也没空和她唠嗑自己忙自己的,但她时不时就出去一趟,我估摸着应该是上厕所,因为回来挺快,可是次数多嘛,我想不注意都不行,再后来就是我妹来接我...”
回想到血腥场景,陈宙又端起了杯子想喝水压压惊,可那画面一入脑海,胃里就跟着泛起恶心,只得把杯子又放下了,两只手抬起模仿赵姐缝舌头的样子:“我妹上楼,说她舌头掉了,她就这样这样....”
“这样是怎么样,我没明白你的意思,”陶缇直说。
第57章
陈宙一个大老爷们是真不会针线活儿,动作模仿得特别粗糙。
齐镇发散思维问:“这是给舌头针灸止血?”
特别形象得问出了天狗想说的话。
“不是的,”陈薇直接替老哥描述:“我亲眼看见她舌头从嘴里掉出来,然后她就当着我和我哥的面....”说着拍了拍胸脯,“拿着掉的一截舌头在嘴巴里缝,血不停从嘴里冒出来。”
“对,跟拍恐怖片儿似的,我他妈都傻眼了!”陈宙爆出粗口,“当时脑子轰一下,条件反射拉起起我妹就跑,出大厦后我们就报了警,可是警方没在公司里找到赵姐,一点血迹都没有,还没人相信我们说的她会缝舌头,我回头一想,晚上来加班那个赵姐到底是鬼呢还是活人中邪呢?”
这是他思细极恐之处,所以说到赵姐回来心里就发怵,自己竟然和对方相处了好几个小时。
“要说我哥工作压力大出现幻觉不是没可能,可是我也看见了,”陈薇力证老哥说的是事实。
陶缇面色沉了沉。
这种情况如果对方还活着,大概率是中了邪,但只是听陈宙描述还不能判断情况,得看到了人再说。
“一般公司里都有装监控,过道、办公格子间,你们调过监控了吗?”
“调了,在办公室没找到人立马就调了监控,可是监控坏了,”想起监控里的一片雪花陈宙额角隐隐冒汗,昨晚做梦就梦见了雪花屏幕里钻出赵姐的脸,惊醒后仍然魂不附体。
再大大咧咧的糙老爷们也禁不住这么吓啊。
“因为公司里找不到她人,我就壮着胆子给她打了电话,提醒说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从昨晚报警到现在也没到24小时没法立案,反正我怀疑她已经....”
后面的话不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陈薇询问:“小师父,这生意你能接吗?”
“接,”陶缇不挑单,“不过我不擅长看面相。”
除非是像当镯子的男人一样气运被风水格局严重影响,才能从整体的精气神和面相上感受到对方气相极衰而对旁人产生的冲撞。
“没关系没关系,不看面相帮我去公司走一趟也成,我可以先转账1万,但是这样的事小师父一般都怎么收费,全款多少?”陈宙工资不低,不过像张炀一样直接掏十万还是有些肉疼的,咧嘴嘿嘿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陶缇道:“你看着付。”
价格方面他没有硬性规定,一般求上门的都不会吝啬,况且齐镇已经开出了底价。
陈宙连连点头:“好好好!”
为保自己平安,花上几万块还是值得的。
商量完毕后陈宙先送了陈薇回家,结果他前脚回当铺后脚陈薇又上门了,扬着马尾辫大大方方进了店里。虽说昨晚场景恐怖,可今晚有小师父坐镇,又见识过陶缇确实会除邪祟,她自然是放一百个心,于是寻找刺激的心理上来了。
陈宙拿她没办法。
两人上午来的当铺,没心思去做其他的,陈宙也请了假,这天和妹妹一起在当铺待到了晚上,白天公司里有人上班,大咧咧带小师父上门全公司都会以为他有病,只能等大家下班再行动。
七点三十分。
他和公司同事聊完道:“我同事小薛今晚加班,不过他快忙完了,说估计八点左右会离开,我们现在过去?”
“好,”陶缇拉开抽屉,拿了几张符纸揣进牛仔裤兜里。
“我们把它也带上吧?”陈薇抱起天狗,她在店里待了一天,除了点外卖吃炸鸡喝奶茶,做的最多的事就是rua“猫”,况且黑狗带着还能防身。
天狗四脚腾空耷拉着,尾巴朝着陶缇一甩一甩,眼神寻求着老大的意见,看店实在是太无聊了。
陶缇略一点头。
齐镇打了个哈欠,微微掀开了些眼皮,堂堂老总一下午就在躺椅上打瞌睡了,不过关键时刻总能醒来,比如出发之际。
“到点睡觉,别出去乱跑,”拉上卷闸门之前,陶缇对着店里头说。帝江一直窝在柜台底下,睡得昏天暗地,闻言啊了声。
“小师父,你和谁说话呢?”陈宙不由自主往门缝里瞧。
“张炀家里的邪祟。”
简单,明了。
陈宙一个踉跄。
到了太平巷街口,一辆全长五米多的装甲越野驶入了众人视线,街道两边的灯牌反射出它的光洁如新,强大的王八之气瞬间抓紧了周围所有人眼球,两个字,霸气!
武尤下车,将车钥匙交到齐镇手里。齐镇则把跑车钥匙给了他,随后他将原先的跑车开了回去。
“今晚坐车的人多,就选了辆大点的过来,”齐镇拍了两下车身,说的随意轻松。
实则上洗手间时他特地在电话里关照了武尤应该选哪辆并且报了确切车牌号免得提错车,堂堂睚眦大妖在人前能低调吗?不能够!
他道:“走吧,都上车了。”
陶缇拉开车门,天狗挣脱陈薇怀里第二个上,有免费豪华车享受谁不上谁傻。
陈薇不懂车,但看外表就知道价格不菲,陈宙就更不用说了,第一秒见就激动澎湃,男人的有生之年谁不想拥有一辆超级酷炫的车。
然,陶缇除外,这东西咯牙。
“齐总,您这越野也太炫了,哪儿买的啊?价格得天文数字了吧?”内饰的豪华是从外观上无法感受到的,陈宙在真皮软椅上落座,东摸西看,特别稀罕。
第58章
“没几个钱,也就一个多亿,但没地方买,全手工打造的私人订制加长版,6.8升v10双燃料引擎,5at变速箱,安装全球卫星定位,夜视系统,供氧设备,声控自动影音…”齐镇就爱在人前炫,这波是真让他装到了。
“卧槽啊,”陈宙感慨。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车,哪还有功夫管什么女鬼。
“不如你来驾驶?”齐镇道。
“真的?这...能让我驾驶吗?”陈宙激动。
车里宽敞得很,从驾驶座到后车厢一体连通,换个位置分分钟的事,齐镇也懒得当司机,与陈宙调换了位置,摸索了一阵驾驶操作系统,陈宙发动越野上路。
齐镇在座椅上躺下,放平了椅背,动动嘴皮子调出了轻快的音乐。
陈宙边开车边跟随音乐哼哼,有种人生达到的巅峰的错觉,哪怕装甲越野不是自己的,但能上手驾驶一回也是相当兴奋了。
“哥,你开车专心点,”陈薇坐在他身后的位置提醒。
“知道,我驾龄十年的老司机了,放心吧,”陈宙开启转向灯在小路口转弯,这才说完,转角冲出一位急匆匆穿行的老人,情急之下一脚踩下刹车。
紧随而来一声响。
嘭,还是撞了!
第32章
急刹车踩得猛, 整个车身往前耸,陈薇啊得一声一脑袋磕驾驶座的椅背上。
陶缇抓住椅子扶手,身体轻晃。
“我、我撞到人了,”陈宙刷得脸就白了,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发抖, 上一秒置身天堂下一秒跌入地狱, 除了能说出这句话, 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才看见, 冲出来的是个瘦弱的老人,被这么大壳子的装甲越野撞上,不得当场把人撞死?
“先别急,我去看下情况, ”陶缇冷静起身。
天狗跃过连排的座椅,轻松熟练地跳上他肩头,撞了人可不是小事, 昏了残了死了不论哪样,今晚他们都别想去泰和公司了, 得改道直接进局子。
“哥、你....”陈薇想安慰,却一时哑然,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
陶缇从车里下来, 入眼便是老人躺在车头前抱着受伤的腿, 身下一片血迹, 虚弱地转动眼珠子看着车里下来的人,奄奄一息地喊着疼。
他第一眼看的是老人的状况,第二眼瞧了车头, 乍一看事故清晰明了,老人也是受伤不轻, 可还是有一丝疑惑从心头掠过。
此时天狗也辨别完了空气里的气味,地上的鲜血有一股羊膻气,而没有人血的咸腥,用的应该是羊血,小声向老大耳语了句后趴在肩头准备看戏。
“我来打急救电话!”陈薇慌忙拿出手机。
“你先等下,”陶缇阻止。
“可是他这么严重,得赶紧把他送医院啊,”陈薇很着急,就怕多耽误一秒老人就这么瘫着死了。
而见陶缇阻止女孩打电话,老头儿叫唤的声音大了起来:“哎呦,疼啊...疼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做人得讲良心啊....”
“不会不会,你放心,”陈薇摆手。
装甲越野尤其扎眼,此时也不是夜半三更,马路上来往的车辆、行人不绝,不少人已经围了过来,听见陶缇说“等下”后纷纷指责。
“有没有搞错啊,撞了人还不想打急救电话,脑子怎么想的?”
“哎呦,他都流这么多血了,再不抢救别到时候来不及呀。”
“年轻人,撞了人就得担责任!”
陶缇淡定自若,这些人不论是动手还是动嘴都伤不了他,不疾不徐道:“他是碰瓷,流的是羊血,大可以做伤情鉴定。”
“什么?碰瓷儿?”围观群众里有个约摸四十来岁的络腮胡男人拔高嗓音,说话急促,“你说碰瓷就碰瓷你说羊血就羊血啊,我看你们是想推卸责任,这儿多少双眼睛都看到了,就是你们撞的!大家围住他们,别让这几个人跑了!他们想肇事逃逸!”
男人煽动群众,有几个人跟着附和,推搡着围观的人往前。
有人发出抱怨:“你们别挤啊,干什么!”
嘭!
陡然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吵嚷。
齐镇甩车门的动静不亚于刚才撞到人,整个车身都跟着晃动,他推开几个挡路的人,居高临下,目光从老人的腿扫到掉落一半的车身保险杠上,嘴角一扯,嗤了声。
“你、我认得你,”老头儿指向齐镇,“你是天红集团的大老板,前段时间结婚那个!”
周围人再次发出议论,不过声音比先前小了很多。
“是老板撞了人也得负责,你就干脆赔钱吧,他一个老头儿不懂法到了警局也说不明白,赔钱最实惠!”络腮胡大喊。
这是说到正事儿上了。
齐镇拉过陶缇,自己在老头儿身边蹲下来,双臂一左一右搭着膝盖,手腕抬了抬随便一指就开始睁眼说瞎话:“这条路就没监控,全是摆设,谁能拍到老子撞了你?想讹钱一个子儿都没有,该死哪儿死哪儿去。”
老头儿气炸,头回碰瓷遇到嘴里不留德的,气得挺起上半身,指向不远处:“你瞎吗,那儿不是监控吗,灯还亮着呢!”
这一精神抖擞,加上络腮胡一个劲儿怂恿赔钱,围观群众表情微妙起来。
络腮胡用力咳了声,老头儿再次躺下哀嚎,一声比一声用力:“撞人了啊,撞了人不想负责,不肯赔钱啊,啊,我老头子今儿要死在大街上咯,大家快来看呐,死人了哟....”
第59章
“想死,我成全你,”齐镇态度强硬,说完就抡起了拳头扬,劲风凌厉。
老头儿傻眼,遇上过嚣张不肯赔钱的但没遇上过不赔钱还想打人的,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就站了起来。
络腮胡咯噔一下,完了!
不是老头儿心里素质不行,干这行讲究的就是一个赖,但齐镇眼神笃定,表情就没有松动过,他碰瓷n回见过各种人,没一个真这么冒着凶光要弄死他的,不跑才怪。
“嚯——”围观群众发出鄙夷。
陈薇松口气,真是碰瓷的,那哥哥就没有责任了。
驾驶座上的陈宙抹掉额头的汗水,事情发生就十来分钟,他就像在大海里滚了一遭刚被人捞起来,老头儿是没瘫,放松下来后他倒是快瘫了。
见老头只顾自己跑了,络腮胡也赶紧跑路。
“回来!”齐镇喝了声。
络腮胡已气势全无,动作稍一停顿被人揪住了后领子,再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哭丧着脸解释:“齐总,我跟他绝对不是一伙儿的,我就是冤枉了您觉得惭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一个没屁点儿本事的小卒在齐镇眼里连让他计较的资格都没有。
他弯腰握住车头突出的已经半截掉在地上的保险杠,一扯,整条保险杠都被扯了下来,臂力惊人。
围观群众惊呼。
逃跑的老头儿人品不行,眼力见儿是真好。
陈薇也咂舌:“跑慢了就该进icu了吧。”
“齐总,齐总您放我一马,”络腮胡赶紧求饶。
但齐镇不是为了掰下保险杠当凶器,只是拖在地上影响越野的整体观感,他将保险杠掷向络腮胡,道:“拿去扔了。”
络腮胡抱住丢过来的东西,看齐镇拆得轻松哪想这玩意儿纯钢材打造重得很,一下撞他胸口把他撞翻在地,疼得脸部表情扭曲,一下子喘不上来气。
闹剧结束,围观的人也散了。
“对了,我们要不要报警?”陈薇问。
陶缇道:“你和你哥做决定,报警抓他们我们需要一起去警局做笔录,你哥公司的事就得缓一缓,当然今天过去也不一定能抓到什么。”
“算了,还是赵姐的事重要,就当他们今天走运,齐总,谢谢您了,”陈宙从窗口探出头来。
齐镇点了点头。
当事人不追究,这事儿就算过了,络腮胡一听,拖着保险杠顾不得疼连滚带爬走人。
“谢谢小师父,谢谢齐总,”陈薇也道了声谢后上车。
陶缇还在原地,目光缓缓掠过周围
齐镇挨近他,凑到身边问:“看出什么了?”
“的确是撞到了点东西,至于撞到什么就难说了,碰瓷不会把你车头撞成这样,”他刚才下车一看保险杠就知道相撞的力度有多大,且以那声巨响照理得撞上水泥桩子才有可能,如若被撞的是人,早被碾成烂泥了,哪还有命来敲竹杠?
“回头我找人调监控,看看是什么玩意儿,”齐镇说。
“随你,”陶缇只是当场好奇。
不远处,络腮胡拐进了商业广场,丢开保险杠又从广场钻进了购物大厦,从购物大厦一楼的后门出来到了对面街道的一条小巷子里,这里是他和老头儿聚头分赃的地方。
“老刘,老刘?”
一堆脏乱的半人高的垃圾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老刘?”他又喊了声,老刘头原来就是个捡垃圾的,时常喜欢翻垃圾桶,往前又走近了些,一看场景,络腮胡吓得面无血色,调头就跑。
然,为时已晚。
无形中有东西绊了他一脚,一摔倒就有股力道抓他脚腕拖进了垃圾桶后。
*
之后还是陈宙开车,但速度放慢了不少,尤其是一些挡视线的转弯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到了公司,陈宙的同事小薛也忙完了,正收拾东西就见陈宙带着几个人进来,见到齐镇,和原先陈宙的表情一样惊讶。陈宙胡乱编了个蹩脚理由,把陶缇说成了妹妹同学,说他们要去开生日派对,结果想起有东西落在公司于是顺路来了趟。
小薛热情与他们打招呼,临走前想起点事儿,叮嘱陈宙:“对面的样衣间先别上锁,小田还有点东西要放,你走之前和他打个招呼。”
陈宙纳闷:“哪个小田?”
“楼上啊,mg公司的,”小薛朝楼上指指。
一栋大厦里有许多家企业,楼上mg和他们泰和都是服装公司,但定位是童装并不冲突,所以经常会借用他们样衣间放自家的儿童样衣。
“那他人呢?”
“刚才还见他转了一圈呢,嗨,我哪顾得上他,家里还有事儿呢,我先了走了啊,你自己找找吧,”小薛很快闪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宙先把点鸡毛蒜皮放一边,指向赵姐工位,对陶缇道:“就是那儿。”
陶缇走向格子间,将手覆盖在桌面上,再抬手时,手里多了颗小小的红色颗粒。桌面虽然很干净,但若真有血液,普通擦拭后还是会遗留肉眼看不到的红细胞,掌心覆在桌面时,他便在收集这些看不见的血丝。
一搓,颗粒变成了碎屑。
“确实有过血,”陶缇开口,这是已经凝固干涸的血液。
陈宙深吸一口气,所以昨晚的场景绝壁是真的了!
第60章
“哥,”陈薇忽然扯了扯他袖子,指向玻璃门外,“他是小田吗?”
几人侧身,目光投向陈薇所指的方向,一男子身穿白色短袖,悄无声息从玻璃门外经过,走廊的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煞白。
第33章
“是、是吧。”
对方走得太快, 陈宙没看仔细,但身形是像的,他抓起妹妹怀里的天狗夹在腋下追了出去。
天狗无了个大语,现在是什么人都能抓他了吗?!
“小田?”陈宙喊话。
但是叫小田的男子没有回头, 脚下不停转进了洗手间, 天狗蹿了出去, 轻巧落地后尾随跟上, 男子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普通人兴许闻不到,但他的嗅觉绝对不会出错。
而一进洗手间,血腥味没了。
陈宙也及时冲进来,他倒不是发现异样, 只是有外人在不方便他们办事,所以想快点打发人走:“小田,你刚是不是在样衣间里?东西都放好了吗?”
洗手间的隔间门都有些微敞开, 只有最后一间合着。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陈宙大步过去。
一看,最后一间隔间的锁扣显示绿色, 代表里面没人,轻轻一拉,门开了, 里头确实空空如也。
“我靠....”
陈宙吞咽了下口水, 第一时间去抓天狗。
天狗一闪没让他逮到, 想辟邪也不是这么个辟法啊,他跳上打开的窗台往下望,似乎有什么黑影落了地, 如果是刚才那个人这么跳下去肯定摔死,如果是鬼, 还需要跳楼吗?
“喂喂喂,你可别掉下去啊,十七楼呢!”陈宙伸手去捞,天狗穿过他腋下返回了办公间。
陈宙也回来了,说了说刚才诡异的情况,由天狗查看过,但人跑了又没发生其他状况,陶缇也不需要再检查一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符。
“小师父,这是什么?”陈薇紧张,内心又有些兴奋。
“符,”陶缇道。
“啊?可上面什么也没画啊。”
“不需要画,”他两指夹着纸符甩向空中,“这张符储存了厉鬼怨气,怨气与怨气之间好比磁场和磁场的碰撞,会有感应。”
陈薇似懂非懂,抱紧了天狗。
纸符在公司角角落落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陶缇手里,变成了原先皱巴巴的样子。
陶缇道:“你们公司很干净,没有邪祟。”
“怎么可能,”陈宙不信,“昨晚赵姐什么样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哦对,还有小田,你们也都见了,好端端进厕所就不见了不是鬼是什么?”
与其说他激动,不如说是慌张,且牵连的还是身边同事,怎么也得弄明白。
“没有邪祟也可能是其他东西作怪,只是不属于邪祟范围内,”陶缇看着他,“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走了。”
陈宙大安,就冲张炀离奇经历最后还能生还他就绝对信任陶缇。
陈薇问道:“那接下来做什么?”
“等吧,”齐镇坐在某工位上,从进来到此刻,他都没感觉到公司里有任何异样,所以闲的很,偷偷拍了陶缇的照片玩p图。
陈宙看向陶缇:“小师父的意思呢?”
“暂时查不到什么,也只能等等看了。”
“要不我把灯关了?公司里这么亮,就是有怪东西也不敢进来了,”怪事和灯光没关系,但陈宙盼着早点解决,于是说完就把所有灯关了。
周围不算漆黑,市区的霓虹灯,外头高挂的月光,都有余晖洒进来,将窗户的轮廓倒映在地板上,几人找位置坐了,没有分散,而是聚集在一块儿。
不多时,窗户轮廓上伸出了一只手的影子。
陈薇吓了一跳,仿佛要从地板间探出来要抓住她的脚,猛地一怔连人带椅子撞在格子间的桌旁,陈宙猜到她要尖叫,立马捂住她嘴。
她用力深呼吸,渐渐平静。
窗边的手抓住了窗沿正要爬上来,陶缇没犹豫,径直过去探身往外看。
爬窗的“人”也仰起了头。
短发圆脸,有些小雀斑。
正是陈宙形容的赵姐的模样,但嘴角多了一条缝得歪歪扭扭的撕裂口子,搭配麻木的神情大半夜挂在窗外飘荡,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赵姐直勾勾盯着他。
陶缇用两指在赵姐脖子间探了探,没有跳动的脉搏,很肯定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重新掏出符纸测试,手心里的符却没有任何反应,身体是真的,但没有魂魄入住。
“我不管你操控这具尸体的目的是什么,今晚绝对得逞不了。”
如果是有妖怪在背后操控,那么一定能传达他的话。
赵姐正想回答,只见陶缇的头顶多出一个脑袋,龙首狰狞,脸上妖纹遍布,又在瞬息之间,整张脸变得稀奇古怪,恐怖异常。
她瞪了瞪眼,松手掉了下去。
陶缇立马就要跟着跳,小田已经跑了不能再让第二个也跑了,脚尖还没离地,腰上被狠狠勒住了,耳边是一顿突如其来的咆哮:“找死啊!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跳下去!不知道这里是几楼?掂过自己几斤几两吗?”
这人不用说就是齐镇。
“我有保命的本事,”陶缇回头,“倒是你,刚才在干嘛?”
齐镇说变脸就变脸,立马换上得意之色:“在她把你吓到之前,我先吓死她,免得你一害怕就哭鼻子当众丢我的脸。”
第61章
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狗话。
他不再理会齐镇,视线往赵姐掉落的地方看,奇异的是赵姐飞了起来,即将落地那一刻快速弹起,打着旋飘向了大厦西面的街心公园。
夜幕之中,又有四五道打飘的残影飞向赵姐离开的方向。
“那些都是什么啊?”陈宙在看见赵姐滑落后也走了过来。
“看起来有点像....人?”陈薇拿出了手机拍摄视频,但这些残影飘过的速度很快,眨眼功夫就没了,视频放大之后才能依稀辨别样子,长条,带飘带,飘带像极了手和脚。
“我看看,”陈宙拿过妹妹手机。
“应该都是人,”陶缇猜测,刚才那个女人能飘,那么再有人飘过也不奇怪了。
“所以昨晚她没坐电梯却比我先上楼,是不是就是这么飘上来的?”陈薇分析,说着看向老哥,“先飘进洗手间,再从洗手间回到工作间。”
陈宙后背发毛,他没具体数陈姐上过几次洗手间,但绝对有很多次,一想到自己一门心思工作,身边却有个已去世的人来回上下飘…
整个人都不好了。
突然,咚一声,有东西砸在了窗户上,声音是从楼上窗户传来的,不等他们探出看,一个脑袋挂了下来,是之前走进厕所却又消失了的小田,他贴着窗户滚落,身体时而膨胀时而缩小,接着嗖一下也飘走了。
好比狂风中吹来一张报纸,又随风吹走。
“你们留在这儿,我过去看看,”陶缇一说完,身边的窗户被关上了。
齐镇一指:“坐电梯。”
“小师父,那你们小心点,”陈宙拉住妹妹,不让她去搅合,他们不会除邪祟的本事帮不上忙,想一起去的陈薇只好作罢,天狗则在陶缇的眼神下留了下来。
天狗叹气。
感情又是让他来做留守儿童的。
街心公园在市区中心地带,最热闹是晚上六七点的时候,散步的遛狗的每条穿插的小路森*晚*整*理上都有人,但现在已是九点多,该睡觉的大爷大妈已经睡觉了,该第二天上班的也回了家,还不是周末,基本没学生出入。
而人少不代表没有,角落里还有几对谈恋爱的小情侣。
“这公园刚飘来了很多死人,容易闹鬼,想保命就赶紧走人,不然就等着和你们对象天人永隔。”齐镇讲话很欠扁,但确实帮了他忙,小情侣们骂骂咧咧走了。
终于,四下寂静。
“都下来吧,光盯着我们看有什么用,”陶缇开口。
然,没什么动静。
掏出纸符撒了出去,几双盯着他们的眼睛骨碌碌转,树叶沙沙响,几具身体在树枝之间游动躲开了咒符后又朝其他树木间飞去。
这些人飘到公园后并没有落地,而是掉在了树上,卡在茂密的香樟树间,有树叶遮挡,又是晚上几乎没人发现他们,但强烈的视线让人忽视不了,是在观察他和齐镇,又不敢贸然行动。
见他们要跑,齐镇率先冲向最近的一棵树,一脚蹬上树干借力,抬手握住上头粗壮的树枝,左手去捉一个人的脚腕。
刚捉住,那人的脚腕在他手心里缩瘪后滑了出去。
什么鬼东西?
这边,陶缇看向漂往半空中的赵姐,命令道:“追。”
所有纸符齐刷刷袭向赵姐,将其全然围住,纸符分身,瞬间由几张变成了上百张把赵姐贴了黄纸人。
几下扭动挣扎,黄纸人从空中跌落。
赵姐身材并不苗条,比较丰满,可一落地,身体竟然渐渐凹陷,像漏气的皮球慢慢瘪了下去,纸符分身消失,露出了她苍白无神的脸,而那张脸正因为漏气变得扭曲歪斜。
在夜里极其诡异。
她的眼珠转向陶缇,之后,再也不动了。
陶缇检查翻看,确认道:“只是一具皮囊,皮肤和发丝是都是真的,里面已经完全被掏空,一根骨头都没有,挖空了内脏做的,先前应该是充了气。”
齐镇单膝蹲下,将皮囊全部翻转过来,拨开了皮囊后脑勺的一些短发,露出了后项上一道竖切的疤痕一路延伸到脊椎,上面用了黑线缝合,但缝合的手法非常粗糙,歪歪扭扭像蜈蚣,“够残忍的,吃饱了撑的比我还闲,你说你为什么不学学好再出来混?”
问话时,他已出拳直击陶缇面门。
第34章
陶缇也同时发难, 暗中捡起的一块小石子弹向了齐镇要害。
石子蓄了妖力,速度极快。
叮的一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发生了碰撞,石子卡在半空奇异地消失了半截, 且从石子边缘流下了一行蓝色的水线。齐镇的拳头也陶缇面门七八寸远的地方停下, 因为无形中砸到了坚硬的物体, 物体传出一身短促的闷响,
他们中间有东西, 还是透明体。
这一下对透明怪物产生了两面夹击,地上的皮囊一耸,弹了起来,空壳身体疯狂扭动蹿出了陶缇和齐镇所在的范围。
不是皮囊自己动了, 而是透明怪物扯起了皮囊要跑,平整的草地上印出小草歪斜的浅显脚印。
“老子还没揍死你,跑什么!”
齐镇喝了声。
陶缇立马去追。
他们一动, 对方拔下嵌在身体上的石子朝他们丢来,实际是对准了陶缇, 要以牙还牙。他抬手挡开,这一招看似随意,但方才他使用的力道百分百能洞穿妖怪身体, 可却只嵌入了半截石子, 对方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壮。
第62章
而在齐镇一拳后还能这么快速逃跑。
这妖怪不简单。
他随手在空中一抓, 地面的小石子瞬息间组成了一把用妖力凝聚的长矛,一个疾冲赶上隐入树影间的透明妖怪,一枪捅入对方身体, 矛头没入树干。
动作快、准、狠。
之所以能知道有东西在他和齐镇之间是因为妖怪的隐身术离得近了之后能从隐身面看到略微扭曲的树影,好比透过透明矿泉水瓶看别人的脸, 更因为对方身上湿润的水腥气。
“唔....”妖怪现了形,他跪倒在树前,手紧握着洞穿腹部的长矛背对着陶缇。
而流的血是晶莹剔透的蓝色。
陶缇皱眉:“你是什么妖怪?皮囊就是你操控的?”
现行只是一瞬,对方的身形再次隐没,长矛从身体里拔出调转矛头就刺向了他,还没做出动作,长矛被齐镇握住了,齐镇一脚踹去,无形中,妖怪连连倒退,他身上还有蓝色血液,靠血液的移动可以能分辨妖怪在什么方位,可是血迹很快被擦去,不留丝毫。
与此同时,水腥气在周围弥散开来。
靠水腥气辨别方位这一点已然失效,而要想用肉眼看出对方隐身也需要相当近的距离,离得远了则无法分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我们被包围了,”陶缇提醒说。
“看出来了,团伙作案,”齐镇与他背对背,微微侧目道,“听说过鲛人吗?据说住在海域极深处,是连监察局都管不到的地方,他们种族繁衍困难,但能活下来的鲛人身体都十分强健,喜欢成群活动,但凡上了陆地都是以人类为食,最重要的一点,血液是蓝色。”
没想到齐镇知道的挺多,陶缇借此一问:“那为什么要把人做成皮囊?”
“这就要抓一只来问一问了,”齐镇扫了眼周围,眼神陡然凌厉。
包围他们的水腥气越来越浓重,公园柔软的草坪沙沙声骤响,所有隐身的鲛人齐齐向他们袭去,手里握着同样隐没的锋利鱼骨刀,不比人类卖的刀子差。
既然看不见,陶缇干脆闭上眼。
以空气的流动来判断鲛人的行动方位。
长矛在手里嚯嚯生风,一枪击退一个,再是一个横扫,五六名鲛人后退撞翻了其他人。
但这点疼对鲛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齐齐甩出自己的鱼骨刀,所有洁白泛着寒光的刀刃以刀柄为顶端交叠在一起变成了巨大的旋转齿轮,凝聚那一刻,齿轮也现出形状,所过之处枝残树倒,威力巨大。
齿轮最终的目标是齐镇和陶缇。
陶缇还闭着眼,正当齐镇打算徒手接时,他的长矛先一步掷出卡在了旋转的齿轮间,硬生生改变了齿轮攻击的方向,长矛将齿轮甩向周围依然存在水腥气的地方。
负责操控齿轮的鲛人四散开,而小部分在陶缇的武器脱手时准备好了偷袭,没有鱼骨刀,他们照样可以撕碎猎物。
两名鲛人齐上。
感受到肩膀处有凉风划过,他一侧身,手肘后击。
“嘶!你怎么连我都打,不知道我是自己人,”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齐镇捂住胸膛,呲了呲牙,鲛人的偷袭他已经帮陶缇挡了,刚挡下就挨了小白斩鸡的一击。
陶缇睁开眼:“我凭借的是周围空气的流动,没把你排除在外。”
“那我为什么不会打到你!”齐镇虽然没闭眼,但判断方式是一样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得有点不着边际,“上次是故意强吻我,现在又借机揩油,你该不会是已经爱上我了?”
“我只会爱上你的钱。”
“............”
无情,冷酷,是可以诠释陶缇的。
为了避免齐镇再胡说八道让自己冲动之下刺穿这人的脑子,他又补了一句:“你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齐镇张了张嘴:“草!”
不带这么补刀的!
几句话间,又有鲛人靠近,但见识了陶缇和齐镇的厉害,实力远在他们之上,于是在二人说话时也不敢轻易靠近,只有一名鲛人无所顾忌,腰际展开偌大的鱼鳍,鳞片层层爬至脖颈,鲛人的鳞片坚硬可以当做战斗时的护甲。
鱼鳍煽动,扰乱了周围空气的流速,再次挥刀而上。
陶缇提起石矛横向击出,因为不知道有几个鲛人向他冲过来,干脆一杆子撩倒,枪杆撞在鲛人胸口,鲛人咬牙忍下胸腔震荡,一步不退用收回的鱼骨刀刀尖刺向陶缇心脏。
空气流动是乱了,但暴涨的杀气却如实质。
齐镇眼神一厉,准确无误握住了无形的刀子,鱼骨刀锋利如斯,瞬间划破了手心,鲜红血珠顺着手腕滑落,可他眉头都不带皱下,握着刀子调转方向,噗嗤一下割开了突袭的鲛人的喉咙。
干脆利落。
刹那,蓝色血液迸溅。
“咕....咕咕......”鲛人现出身形,双眼突兀,手捂着割开的喉管跪在了地上,嘴里同样冒着血花,只是除了能发出咕咕声外已说不了一个字,他暴露的腹部还有愈合不久新生了肌肤的伤口。
是先前被陶缇重创的鲛人。
“看见没,喉咙是他们要害,其他部位可以快速愈合,”齐镇甩了下手上血水,掌心在陶缇面前摊开,等着包扎,“还觉得老子一无是处吗?”
陶缇一眼瞥过,一张符拍在他手心:“当创可贴用吧。”
第63章
齐镇错愕:“你上次不是这么对我的?!”
“上次你病情没这么严重。”
“......”
“哼!”
“哼个屁!不给我包扎就算了,你还敢哼哼?”
“不是我哼的,你别再废话了,”陶缇提高了警惕,刚才发出哼声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周围的水腥气没有散,这些鲛人还在只是不敢再贸然出手,只听正前方的一颗树上有叶子动了动,如风穿过树梢。
“杀了我鲛族的人还敢在这儿打情骂俏,你们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延展开的粗壮树枝上,现出了一名坐着的女子,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披散在双肩遮挡住了胸前旖旎,双耳有着半透明犹如蝉翼的耳鳍,一边侧脸若隐若现的闪鳞借着些微的月光发出清凉的光泽。
女鲛人很美,甚至他们白天还见过面。
来当铺里当珍珠的女生。
“怪不得一颗珍珠能价值八千,原来是鲛人泪,”齐镇开口。
女鲛人眼里闪过一抹不解,但很快明白过来,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和她长相一样的人,冷笑了声:“我们鲛人落泪成珠,珠子圆润品质上佳,自然不是普通珍珠能比的,但现在可不是和你们讨论珍珠不珍珠的时候,我们鲛族有事要办,和你们无关,我劝你们不要掺和。”
“你们的事就是剥人皮做皮囊?”陶缇问。
“只是拿他们当工具用一阵而已,又不会死很多人,我们办完了自然会回海域。”
“所以和泰和公司的人也没关联?”他还记着陈宙的事,本就是为这件事而来。
“没有,如果你们是因为这家公司和我们对着干,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让族人再接近那栋大厦,但我能回答的仅此而已,”女鲛人点到为止,不肯再透露太多,“所以你们可以回去了,不过死几个人类,我也有族人死在你们手上,就当是扯平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齐镇最不喜欢讨价还价,凡事自己说了算,“既然上了岸杀了人,那这桩事老子偏偏就管定了!”
此案件又比监察局先一步掌握,当然不能放过。
陶缇也道:“我不做没有保障的交易,你们能杀几个人,就能杀一群人。”
“真是给脸不要脸,”女鲛人胸膛一阵起伏,湛蓝的眸子爆发出杀意,“我本来不想和你们对上,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偏偏你们要多管闲事,那就别怪我们下杀手了!”
“奉陪到底!”
陶缇掷出长矛,破空之声作响,气势磅礴。
第35章
女鲛人一跃而下, 长矛擦着她头顶发丝而过,但她一抬手便把长矛握在了手里,一用力,长矛应声断裂, 又散落成了无数小石子。
“列阵!”她一声令下。
隐身的鲛人全部现出原形, 共十二人, 分别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围住了陶缇和齐镇, 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都不约而同的从口中发出了吟唱,歌曲没有歌词,甚至每个人的旋律都有所不同,却组成了和谐的曲调。
鲛人的歌声要么为挚爱而唱, 要么为杀戮而起。
显然,女鲛人是要致他们于死地。
歌声徜徉在公园上空,陶缇感受到了一丝晕眩, 眼前的鲛人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开始有了重影。
歌声能迷惑神志,一旦失去神志下一秒就该被挖空心脏了。
“唱的什么玩意儿,催眠曲?”齐镇掏了掏耳朵, 神色十分不悦, 抬手扯了下陶缇的头发, “喂,别睡着了,睡着了我可不会背你回去。”
陶缇吃痛:“别把耳屎擦我头发上。”
什么?!
齐大妖的俊脸秒变菜色, 他刚才是掏了耳朵,但绝对没有耳屎, 更不会做把屎这种东西擦到别人头发上这么没品甚至会降低他格调的事,纯纯特么的冤枉:“有种你再说一遍!”
现在不是和齐镇瞎掰扯的时候。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之位,封!”他双手简单掐了个诀,周身立马出现了一道结界将自己和齐镇保护在屏障内,也阻断了鲛人的歌声。
耳边清净了。
女鲛人朝结界走近,鱼尾变成的双足一步一步踩着柔软的草坪:“别以为设置了结界我就破不了。”
她微微张唇,歌声高亢尖锐,刹那传遍了整座公园包括附近的街道。
路上的行人陷入混乱。
“啊、啊啊——”
一名男子突然惨叫着捂住耳朵,歌声入耳的瞬间仿佛有千万根银针扎着脑袋,疼得不得了,与他同行的男女纷纷询问他情况,可话还没出口,也都开始头疼欲裂。
几人齐齐倒在地上疼得打滚。
有人大叫着冲向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幸好司机及时刹车,随即嘭的一声,车屁股被追了尾巴。司机正想破口大骂,车窗外几声连响,与司机平行的小汽车被推行着撞出了两三米远。
街道陷入混乱,路过的小妖直接拨打了监察局电话。
这边,女鲛人的歌声震裂了结界,一条条碎裂的缝隙蜿蜒着不断攀爬,没一会儿,透明的结界裂成了肉眼可见的蜘蛛网,随着碎裂,结界消失无形。
歌声入耳,刺得陶缇耳膜疼。
打架的时候他不喜欢废话,刚才也没想到可以有效阻止歌声的办法,干脆结界一破便朝女鲛人袭去,准备徒手把她抓了。
第64章
女鲛人提高嗓音,不再是动听旋律,十足十变成了高分贝噪音,却也没有让陶缇停下攻势,心下一震,收声隐身朝边上一闪,步伐诡异地移动到了陶缇身后。
而在陶缇对付女鲛人时,齐镇也朝周围鲛人发难,但一到鲛人面前,那些人如水雾般晃了晃便没了影子,不是隐身,是真的没了,就连原先浓重的水腥气也消失了大半。
齐镇一下理清了思绪。
他们被耍了!
鲛人们将他和陶缇围住后齐声吟唱确实扰乱了他们的神志,尽管只有一息之间,但靠着短短的时间足够这些人留下虚影而真身隐身遁逃,所以先前看到的不是重影,是真的分身。
女鲛人又配合无间,故意引陶缇设下结界,阻断声音的同时也阻断了气息,就连水腥气散了也不知道。
“有点小聪明,”齐镇冷笑。
脑子里思索时他已经逼近了女鲛人,别人跑了,但这个是真的。
此时女鲛人在陶缇背后,眼中露出得意和怨毒,皮肤上涌现银白鳞甲,从双脚一直到喉管要害都包裹其中,手中也多了把折损一角的银色三叉戟直朝陶缇的心脏处刺去。
“去死吧!”她大喝一声。
齐镇要出手阻止,可忽然停了,女鲛人刺向的不是真正的陶缇,也只是一道虚影,三叉戟刺到虚影便散了,而真人比她先前的动作还快。
陶缇才是真正的黄雀在后。
“分身术我也会,”话落,已掐住了女鲛人的后项,五指破入了坚硬的鱼鳞之中。
“嗬...”剧痛传来,女鲛人嘴巴大张。
只要再一用力从后项处照样能碾烂她的喉咙。
“别,你别杀我,”女鲛人忍着痛大喊,“我是齐镇的相好!”
他睫毛都不带颤下,更别说什么愣了愣之后停手了,冷冷道:“关我屁事。”
“你、你们不是结婚了吗,啊——”女鲛人痛呼,她知道睚眦住在谭城,绝对的濒死感让浑身的力气抽离,陶缇的力道仿佛一把千斤重的钳子,除了等死别无挣脱之法。
齐镇抬手搭上陶缇肩膀:“先别急着杀她,一条鱼老子看不上,但她那把三叉戟我好像哪儿见过,想问一问。”
虽然齐镇这人嘴巴缺德,但几次维护他他还是看得出来的,陶缇松开手。
一脱离桎梏,女鲛人往前跌去,身形隐入黑暗,再次出现已是几米开外,要害遭重创使她能力大减跑不了多远,她转身对齐镇道:“刚才说我们是相好是假的,可我们认识是真的,我这破了一角的三叉戟还是为了救你而毁。”
“我什么时候需要一条鱼救?”齐镇不屑,而且对女鲛人完全没有印象,“我怎么不记得认识你?”
“你不记得我正常,因为.....”
女鲛人挤出一抹笑,故作高深,在说话转移陶缇他们注意力的同时,左手缓缓移到了腰后两指探入鳞片下取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绿色药丸。
唇瓣一张,药丸丢入了口中。
“因为什么你自己去找答案吧!”女鲛人大喝,受伤的脖子以惊人速度愈合了伤口,几乎只在眨眼之间。
蓦地,三叉戟往地上一掷。
一声翁响炸开,响声中灌入了女鲛人高亢的歌喉声,比之前更刺耳难忍。
陶缇低头按住了太阳穴。
三叉戟起到了扩音和加强了歌声杀伐的作用,换了普通人得当场脑子炸裂,黑暗中,树影摇曳,周围所有枝叶、草丛间响起呲呲声。
晚间时下过一阵细密的小雨,树梢、草丛还有许多小水珠,鲛人能控水,细密的小水珠在她吟唱中化成锋利透亮的针,银针刺穿叶片全部对准了他与齐镇,从脚下、后背、头顶、身前身后。
这是要把他们扎成马蜂窝!
陶缇敛目,用妖力震碎了从草丛里飞射而出的银针,抬手再次设下结界,齐镇的结界与他齐出,但是两道结界重叠也只刚好和所有银针相抵消,瞬间结界便破了,耳边传来隆隆作响,破开结界的当口,头顶是呼啸而来的巨大水柱。
水柱咕咚咕咚翻涌,如一把超大的锥子。
“当心!”
还没出手,他已经被齐镇拉向一边在地上打了个滚。
水柱咚一声凿入他们原先站立的地面,泥土飞溅开来,行成了约莫一米宽的大坑,一击不重,水柱分成了两段形成了左右夹击。
歌声也尚未停止,脑子的钻疼还在继续。
陶缇火了。
平时除了做生意就是爱躺着睡觉,最不喜欢头疼,他面色一沉,掏出了一打火符 ,连带齐镇手里攥着的那张也被抽了回去:“拿来!”
“喂!”齐镇正抵御两道水柱靠近,收紧掌心时只扯回了一角。
陶缇把剩余的一角抠挖走。
以前是一张一张用,现在是一打一打用。
所有火符祭出,冲天火光在夜幕之下燃起,张牙舞爪的威武火龙绞住了两团水柱,水柱不肖一秒就已经被蒸腾成大团大团的水蒸气,释放的热度比烧开的水滚烫得多,加上“怒龙”狂舞,女鲛人直觉热浪铺天盖地而来。
吟唱戛然而止。
女鲛人转身便逃,但热浪来袭太快,面积太广根本躲闪不及,后背被灼伤那一刻,一道风刃划在了她腿弯里,身体往前栽倒。
“啊——”痛苦的吼声从喉间发出。
第65章
火光散去。
女鲛人头发烧没了大半,后背鳞片全部脱落,撩了大片大片惨不忍睹的水泡。
她扭头冲着走来的陶缇开骂:“贱人!!!”
齐镇一听就怒了,陶缇被骂贱人,那自己和陶缇结婚又算什么人,眼底浮现阴笑,出手就掐住女鲛人的脖子提了起来:“打女人就该用女人的方式,免得说我不公平。”
话音刚落,凌厉的一巴掌扇了过去,被扇的左脸还没扭向一边,右脸又吃了一拳。
噗,女鲛人吐出几颗碎牙。
陶缇扭了扭握拳的手腕:“我一视同仁。”
第36章 倒v结束
齐镇看了眼陶缇, 看起来瘦弱爆发力却还不错,打起架来应该不会丢他齐镇的脸,手一松,女鲛人跌落地面, 嘴角淌血却没有昏死过去, 竟还咯咯咯笑起来。
“就算你们今天杀了我, 我也可以、可以.....”
话没说完, 她的身形再次隐去, 话音消失。
她要跑!
陶缇第一时间出手,但触摸到的是空气中的无形屏障,在触碰到屏障之时,寒气从掌心钻入, 指尖传来刺骨冰凉。
一收手,手心里淌满了水。
屏障是冰。
齐镇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了上去,嘎拉拉几声碎裂后屏障显形, 竖起的七八寸厚的冰面横亘在面前,不待他再踹第二脚, 冰面碎成了好几块。
女鲛人已经不见了。
陶缇感受了下周围,刚才他没有觉察到其他人的气息,但是以女鲛人的状态不可能自己逃走。
“已经走了, ”齐镇道。
冰面碎裂那一刻, 空气里除了水汽已经没有了鲛人身上特有的腥气。
他们站在原地尚未挪动脚步, 几道电筒光源打来,监察局负责治安的小组来了,晏湖带队, 手电筒光直逼齐镇眼睛。
监察治安组一到便开始维持街道秩序,找报警的小妖询问, 因为突然的纷乱来得太蹊跷,之后才是被陶缇制造的火光吸引来的。
“哟,这不是齐总吗?”电筒又朝着陶缇照了照,“当铺的陶老板也在?”
陶缇因光源眯起眼。
“瞎照什么!”齐镇骂过去,“公园溜达溜达你有意见?”
“意见没有,但我在执行公务,照例询问,说说,来公园干嘛,街上秩序混乱是不是你们造成的?据不配合我有权把你们带回监察局,”晏湖声色俱厉,公事公办。
“行啊,晏队长问什么我自然是答什么,”齐镇一本正经胡扯,“刚才我们在散步,散着散着发现有一群黑影跟踪我们,就设了点障眼法避开跟踪人的视线躲到了树后。”
“嗯,躲到树后...”晏湖记着笔记。
“突然,”齐镇一惊一乍,“出现了一群啃地皮的僵尸狐狸精!”
“啃地皮的....僵尸狐狸精?”
“哈哈哈哈哈哈.....”
齐镇仰天大笑。
陶缇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胡说八道是有什么好处吗?
啪,晏湖手里的笔折断:“带回监察局!!!”
街心公园有四个出入口,来时,陶缇是从西面的正门进的,监察局则是从东门进来,经过一处喷泉,现在也是从东门出,而此时的喷泉尚未关闭,喷管上还冒着些水渍,可喷泉里已经干涸,由此可见,刚才形成冰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他边走边思索。
从喷泉到西面的草坪目测有三四百米,运水、隐身、救人而不被他察觉,相较起女鲛人,应该厉害不少。
监察局的车停在东门外,有小妖替他们开了门,路上他先电话联系了还在大厦里等候的陈宙兄妹俩让他们先回家,之后向晏湖阐述了从大厦到公园发生的情况,监察局维护的是公共治安,一般接触都是大案子,和他接受的私人委托并不冲突。
等到监察局,情况讲述得也差不多了。
出于陶缇的良好配合,晏湖直接带他们进了监控室与夔牛做了交接,为了监察局自己查案方便,除去正常的道路监控外,他们还额外安装了不少自己监控,而监察局道路监控这块归夔牛管。
“鲛人?还扒人皮?”夔牛摸着下巴思索。
“对,”陶缇道,“但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可最近没有接到过报案说有鲛人上岸啊。”
“他们施了隐身术,大概就是为了躲开监察局,他们有事要办又不想招惹麻烦。”
从他们追出大厦到公园,从一开始这些鲛人就不想与他们正面硬碰硬,如若不是他和齐镇不打算罢手,女鲛人应当也不会出现。
目光巡视着监控中的一幅幅画面,停留在了熟悉的太平巷街口横对的秀洲路。
“这里,停一下,”他指向画面。
看管监控的小妖将陶缇指向的画面放大,身穿卡通t恤的女生手里提着一个不显眼的白色手提袋站在马路边,是上午九点左右从发财当铺出来后的时间。
“就这个?女鲛人?”夔牛抻长脖子看。
女生在马路边似乎是准备打车,左右观察着来往车辆,白皙的瓜子脸拍摄得一清二楚,可看起来人畜无害,完全不像陶缇描述的那般凶恶。
“怎么?她看起来像个男的?”齐镇闲闲地插嘴。
夔牛和晏湖齐齐白他一眼。
齐镇轻呵了声。
陶缇当齐镇不存在,谨慎道:“就是她,是不是本人也许有待考证,但脸的确是一模一样。”
第66章
“好,”夔牛吩咐小妖记下,并且截留下对方的正脸画面,按照陶缇说的,又将监控调至他们前往泰和公司的时间点和路段,着重注意车祸发生的转弯口。
在装甲越野还没到车祸路口时,已经有两个人的脸多次出现在镜头里。
两人鬼鬼祟祟分别在马路两边,虽然没有交集,但行迹可疑。
“他们就是碰瓷的,”陶缇指向络腮胡和碰瓷的老头儿,“当时撞到了不明物体,可能就是一名鲛人,能隐身,体格又强大,不能排除在外。”
夔牛点了下头,对小妖道:“时间再往后倒三分钟。”
“好,”小妖将画面快进。
马路上人流徘徊,很快一辆黑色装甲越野入了镜头,在转弯口越野放慢了车速,因为在过弯之前车子有避让行人,所以是重新起步后再转的弯,速度大概只在30迈左右,老头儿是看准了时机冲向越野,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画面调大,再放一遍,”晏湖目不转睛。
陶缇也仔细盯着。
监察局安装的监控视角是正对着转弯路口,刚好把越野和老头相撞的场景收入镜,画面以最慢的速度回放,老头是在些微停顿之后再扑向的车头,是先有了相撞声,人再倒的地。
只是中间衔接得相当快,不刻意去观察几乎发现不了。
“真是老油条了,这要撞上别人还真能讹一笔,可惜,撞上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晏湖一句话把老头儿和齐镇一起给嘲讽了。
齐镇缓缓露出狞笑。
陶缇一瞥眼就知道他精神病又要发作,不待齐镇张口,先道:“闭嘴。”
“.......”他是不是被臭小子凶了?
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凶他?结婚没多久就敢爬到他脑袋上吆五喝六了,好得很,脑海中一阵暴跳如雷。
事后再慢慢算账。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陶缇不再关注相撞的过程,接过小妖手里的鼠标迅速查看了撞车后周边的状况,行人被车祸吸引,纷纷朝黑色越野靠近,却没人注意到末尾一个被妈妈拉着的七八岁小孩儿朝天摔了一跤。
说小孩儿自己摔不如说是被撞。
再往后的场景已不在监控范围内,但以大方向看,隐形人去的是北面,和街心公园的方向正好相反。
鲛人为什么上岸,来了多少人,为什么扒人皮等,单个人调查太费力 ,交给监察局最合适不过,于是又配合做了一份笔录后才和齐镇离开。
第二天陈宙又来了店里。
这件事和陈宙无关,只是凑巧发生在他同事身上,后续的费用陶缇自然不会收他,而鉴于前期付款的一万块,他额外送了两张符给他。
看着这两张符,陈宙有些迟疑。
因为,画得十分诡异。
“这....这张有什么作用?”陈宙将两张符分开,指着其中一张涂满红色像水墨晕染,并且晕染层次感清晰中间还写了个“死”字的符问。
陶缇道:“这张可以驱邪化煞,一般的邪祟碰不了你。”
“那这张呢?”陈宙额头有点冒汗,第二张是没“死”字了,但纸符边缘画了一圈骷颅头,眼窝洞洞全涂成黑色,怎么看怎么恐怖。
“是保命符,危急关头可以保你一命。”
“哦哦,”陈宙应着。
可迟迟下不去手,总觉得这两张符放在身边自己会死得更快。
“那什么,小师父,我能自己选两张功能一样的吗?”
“能,”陶缇打开柜台下的抽森*晚*整*理屉,将符全部取出来一字排开。
陈宙嘴角不断抽搐,这些和他在公司看到陶缇用的黄符大小一样,作画却各不相同,如果要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惨不忍睹。有些不人不鬼又像人像鬼,有些写满“奠”字,还有些画的是比鬼还狰狞的笑脸,看一眼晚上会做噩梦的那种。
和陶缇给的那两张一对比,能看出是多么用心挑选过。
陶缇宽慰道:“放心,样子是丑了点,但是不妨碍功能。”
“那...我还是拿原来那两张吧。”
“好。”
陈宙将纸符折成三角,卡进了自己钱包,随后离开了店铺。
陶缇收起其他符,某罪魁祸首同样在柜台内,就站在他身边,用着笑眯眯含着危险的眼神盯他,见过幼稚的,没见过这么幼稚的,盯他能盯出个洞吗?
“恶作剧你已经玩过了,够了吗?”
“当然不够,你敢当众下我面子就要做好心里准备。”
啪,一个响指,又进来一人,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摞装订本。
齐镇侧过身,手肘搭着台面,整个人慵懒下来,朝秘书手里的二十几本装订本努努嘴:“这是我为你个人订制的一套齐家家规,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全部得按照我订制的家规来,一旦犯错……”
停顿,阴笑。
陶缇知道他卖关子,接着他的话问:“犯错会怎么样?”
“罚款,扣钱!”虽然他看中了陶缇无父无母的身份相中了这具壳子,可以护他那么几次,但是不代表从此就可以爬到他头上,“犯错多了不仅拿不到剩下的九千五百万,还有可能倒欠我一屁股债,所以抓紧时间,你想先从哪一本家规开始看起?”
陶缇用凉飕飕的目光盯了他三秒。
有些事只需要思考三秒,然后,拉开抽屉,拍出结婚证:“我想先离婚。”
第67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齐镇:“.......”
有点子裂开。
第37章
空气静默。
两道不肯退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无形之中斗得噼里啪啦,火光四溅,滋啦滋啦,当然, 这是齐镇脑海中的想象, 结都结了, 五百万都给了, 能轻易离婚?简直是做梦!
陶缇冷眼瞪着他。
相处这段时间, 齐镇什么时死尚未可知,但知道这个人类是真的很烦。
两个字 ,聒噪。
“咳!”齐镇怒咳一声。
天狗打起精神:要发大招了?
在天花板上乱飞的帝江也停在了某多宝阁木架上,六只脚并并拢, 准备吃瓜瓜。
秘书心领神会,跟在睚眦身边几百年,从没眼力见儿的跟班小妖升级到公司秘书, 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炉火纯青,看着没有一口答应离婚的齐总就知道齐总还不想离婚, 马上给两边台阶下,抱歉道:“齐总,不好意思, 这些不是您定制的家规, 是最近累积的项目资料, 我给搞混了。”
“是吗?你怎么做事的,这都能弄错?”齐镇摆出老总的架势,面子不够演技来凑。
“惭愧, 我马上把资料送回公司!”
一溜烟,秘书跑了。
齐镇冷哼一声, 再看陶缇:“可以把你结婚证收起来了,但你不用高兴得太早,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呵,陶缇无声嘲讽,什么也不说了,只在椅子上躺下,闭眼养神,他现在听齐镇说话不仅脑仁会发疼,看着齐镇本人眼睛都会疼。
还是眼不见为净。
*
一个星期悄然而过。
陶缇偶尔关注谭城新闻,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大事件发生,但从天狗打听到的消息得知,泰和公司女职员失踪的事在他从监察局回来那晚的第二天已经立了案,未免引起社会恐慌,鲛人剥皮案作为了保密案件进行调查。
他们的消息仅此而已。
“老大,我能打听到的就是这些了,监察局的人嘴严得很,就怕咱们抢功劳似的,”天狗撇着嘴说。
“嗯,没什么消息也是好消息,团伙大面积犯案真到了重大程度想瞒也瞒不住。”
鲛人上岸目的不明,又以人类为食,他倒是想帮忙管一管,但无从下手。
“啊啊,”帝江不管老大说什么,狗腿附和就对了。
“也是,”天狗说完上了楼,再下来时变成了一个小胖子,端起凉水壶直接往嘴里灌,“大热天的别说是鱼了,就是人出去也要晒成干,老大,咱们什么时候能装个空调啊?”
“就凭你们老板的抠搜,他能给你装空调?还不如求我。”
人未到声先至。
齐镇又来了,脸上戳了副墨镜,腋下夹着一份牛皮纸带的文件,接着墨镜一摘,露出看似儒雅俊美的面目,如果不了解他狂妄自大的性格,不展现凶相的话,倒是可以被他外表所欺骗。
他将文件袋往桌上一扔。
陶缇瞥过:“又是你的家规?”
“不,是鲛人的案子。”
陶缇抬眼看他:“哪儿来的文件?偷的?”
他睚眦还用得着偷吗,打个电话给局长的事,齐镇暗落落加入了监察局,所以这事管定了,嘴里道:“我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怎么可能干偷鸡摸狗的事,我在监察局有人,纯属好奇就借阅出来看看,便宜你了。”
陶缇抽出了文件,入目便是红色三星级别的标注,监察局案件由性质不同分别用一星到五星来划分案件严重程度,三星已经属于严重范围内。
哗啦一声,一沓照片也掉了出来。
照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已是憋了气的皮囊。所以每张人脸或狰狞或诡异,看了会让人产生极大的不适,所有照片放在一起像猛鬼集体出笼。
他大致数了下,照片有三十来张。
有泰和公司的赵姐,也有那晚碰瓷的络腮胡和老头儿。
齐镇正色道:“这些受害人不论是外地来的还是本市的,全部居住在谭城内,背景、样貌、工作单位之间都没有联系和相似之处,没有亲属关系,初步判断是随机下的手。”
“连居住地址也没有规律,”陶缇喃喃。
照片背后简单的写了受害人的住址,从高档别墅区到普通居民楼都有,大大小小的地方在他脑海里形成清晰的地图,可彼此间没有共同的联系点。
分散在城市四周,随处下手,随地作案。
还要把人制成充气皮囊....
“这些皮囊人都是在哪儿找到的?”陶缇问道。
文件里基本都是受害人的背景资料,看样子监察局是想先从这些人的身份入手。
“超市、酒店、商场、游乐场....”齐镇一连说了好几个地方,又抽出其中三张,分别是一名男子和两名女子,先指了指男子,“他比较离谱,穿马路不看车被压扁才被发现是具皮囊,还有这两个女的,漏气从天上掉下来被以为是人形气球。”
“嗯,”他应了声,目光还在一堆照片上。
“他们中少数人是警方接到报案后了解到已经死亡,大部分是监察局调集的人口失踪案里查到的。”
“人口失踪?”似乎摸到了一点头绪,“也就是说,他们都不在自己家?”
“答对了,几天不回家,家里人报的失踪。”
第68章
天狗也竖起耳朵听着,忍不住插话:“也是奇怪,吃了人做成皮囊是特殊爱好也就算了,还把皮囊放出来到处乱晃,当溜宠物呢?”
陶缇猜测:“像是在找东西。”
“能找什么?”天狗随口一问。
他还没思索出来:“不知道,这些还说明不了什么,我只是凭直觉,如果他们上岸的人数不多,人手不够用,身边又没有可以用的现金,那么以人为食既能吃饱又能操控充气皮囊当助手,一举两得。”
天狗拍马屁:“果然是老大,聪明!”
资料又翻了翻,没有鲛人信息。
“至今一个鲛人都没抓到?”他问齐镇,不抓起来会接着犯案,难保死的人不会越来越多。
“有,”齐镇绕过柜台,悠哉哉在陶缇的专属椅子上一躺,架起二郎腿,墨镜一戳挡住眼睛,看架势又要赖在店里一天了,接着两指在脖子间一抹说,“他们只带回了被我割喉的那个,死了,开不了口,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查到。”
为了抢先一步,齐镇也派了许多小妖去调查。
一来大部分妖怪没见过鲛人不知道怎么辨别,二来上岸的鲛人在隐匿踪迹方面做得非常到位,所以至今也是一无所获。
陶缇沉吟:“如果知道鲛人在找什么,或许可以制作诱饵引他们出来。”
“也许像你说的,他们在找某样东西,也许就是为了杀人,”齐镇不关心这帮鲛人到底要做什么,只要落到他手里,全部了结了完事。
默了会儿,陶缇收起资料装袋。
回头看齐镇,自己的位置又被占了。
那副超黑□□镜后的目光也一瞬不瞬盯着他:“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能自觉带把椅子过来,我的椅子你躺了,我躺哪儿?”
齐大妖无时无刻不在犯欠:“我那么尊贵,当然是你店里哪儿最舒服我就躺哪儿,你,在地上铺个席子就行了。”
陶缇往齐镇上方看去,抬手一扯。
帝江扑扇着翅膀正飞过,忽然短短的粗大腿感受到强大力道的拉扯,啊的一声尖叫,肥硕的身体从空中坠落,啪,一屁股坐齐镇脸上。
噗——
天狗喷了。
齐镇是狗了点,但自家老大也差不离。
*
白天的日头渐渐褪去,晚霞降临。
郊区公墓园出入的人越来越稀少,直到天色黑透....还有一个人。
值班的工作人员往东北角方向望了眼,墓园出入的人他大致有印象,尤其是对某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到现在也不见出来。
武尤坐在一座无名墓碑前。
碑座上摆放了一束玫瑰和一辆玩具小火车。
又是过了良久,他才缓缓起身,魁梧的身材从值班室旁的门口经过,值班人员松口气,毕竟是墓地,大晚上的还有人待着不走总是容易引人联想到奇奇怪怪的事,而且同事们都说了,在墓地值班晚上最好不要随意走动,不干净。
“咯咯、咯咯咯、哈....”
空气中隐约有什么笑声。
大热天的,值班人员愣是打了个哆嗦,用最快的速度关门上锁。
武尤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声音不是从身后的墓园里传出来的,是在墓园外的某处,确定了方向来源,他朝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去。
“哈哈、咯、咯咯咯咯....”
垃圾桶里不断发着笑。
第38章
武尤打开了盖子。
黑乎乎的垃圾桶里伸出了一只白嫩嫩的小手, 小胳膊短粗圆胖,五指在空气里抓呀抓,不一会儿还发出了呼哧呼哧声。
他迅速把垃圾拨开,一只塑料袋糊在了婴儿的脸上导致婴儿呼吸不畅, 把塑料袋揭走后, 终于露出了肉乎乎的小脸。
“咯咯咯.....”
小婴儿又笑起来。
五大三粗的男人有些微微发愣。
*
晚上八点, 陶缇提前结束了营业。
不是他想早收工, 而是齐镇在店里吹嘘了一天自己打造的豪华鱼缸, 非逼着他回来欣赏,当然前提是今晚的晚餐由齐镇请客,叫了一大桌酒店餐送上门吃翻了天狗和帝江,自己虽然没吃饱, 但味道确实不错。
他这才愿意早点回别墅。
眼前造景别致的大鱼缸已经不能用“缸”这个字来形容,因为一整面背景墙都被改造成了水族馆观摩样式的大型鱼池,比起水族馆来说是小得多, 可放在居家住房确实壮观。
侧面说明,齐镇非常闲。
“今天上午搞定了过滤和造景我就叫人运了鲨鱼过来, ”齐镇心情相当不错,直觉别墅档次蹭蹭上升,自己作为大老板的阔气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直接吊打小白脸, “我告诉你, 我有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品味和格调。”
对于那句一无是处,也是耿耿于怀。
陶缇沉默着看了半晌。
品味和格调能拿来吃吗?
“有没有大开眼界, ”因为心情好,齐镇难得大度, 拍了拍大鱼池,“你要是喜欢养什么小鱼小虾也可以给你隔离出一个角落,足够宽敞了。”
“好,”陶缇毫不推辞,“给我养点海鲜。”说完转身走人。
背后一声怒喝:“老子养的是淡水鲨!”
“那还有什么好看的。”
陶缇对房子高不高档无所谓,对鲨鱼更不感兴趣,但如果是放在餐桌上那就两说了,回房,关门,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按部就班地洗澡睡觉。
第69章
客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齐镇上了楼,嘭一声甩上房门,心里还在想着这小子不识货,他和他讨论品味,结果人就想着吃了。
漆黑的房间还没开灯,角落里的一团黑影缓缓朝他靠近,停在了一米开外。
黑影翻滚蠕动,没有四肢、头颅,它只是一堆浓重的黑色雾气,隐约显露出的眼睛或哀或怨或戾气横生。
“主人,”影雾唤道,仿佛十几个人重声说话。
齐镇低头瞥了眼,暂且放下刚才的事,道:“我要的东西找到了?”
影雾又往前移动了几寸,但不敢靠得太近,涌动的雾气凝结出一双手后奉上了一张十分老旧的羊皮卷,卷子发黄斑驳,上面绘制的图案更是古老怪异。
齐镇接过,眯眼研究了会儿,还是将羊皮卷丢给了影雾:“根据上面的方位,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布置妥当了再告诉我,剩下需要的东西我会亲自取。”
“是,”影雾接收到命令。
“走吧。”
不肖一会儿,影雾消失在了原地。
齐镇心情好转,正打算去洗澡,房门响了。
咚咚咚,敲得很急促。
唰,打开门。
武尤站在门外,他刚回来,平时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焦虑,怀里抱着一个用外套裹起来的婴儿,小婴儿正使劲儿嘬着自己的手指头:“齐先生,他饿了。”
齐镇单手抓住后领一扯,利索地撸下自己短袖,全身遍布的疤痕都已结痂,一眼看去却还是狰狞可怖,然后胸膛一挺:“你觉得老子有奶吗?”
楼下房间里陶缇刚躺下,还没这么快睡着,而常年保持的警惕感让他在两双脚步停在房门口时便睁开了眼,在齐镇直接拧动门把前,先一步开了门。
门外是两个糙老爷们和一个孩子。
武尤将孩子放进他怀里:“陶先生,我们不会带孩子。”
齐镇贱兮兮笑,朝陶缇胸口努努嘴:“给他整点儿奶。”
陶缇无视他,和鬼和妖怪和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就是没和婴儿接触过,纳闷道:“哪里来的孩子?”
齐镇打了个哈欠,往门边一靠,转向武尤:“问你孩子哪儿来的?偷的捡的抢的还是你自己生的?”
武尤老实说:“我在墓园外的垃圾桶里捡来的。”
陶缇低头看孩子,软乎乎的一团窝在他臂弯里,非常小,包裹的外套下露出的脸还没有他一个巴掌大,脑袋就长了短短的几搓毛,有点层次不齐,眼圈有点红像是哭过了,可能是因为一直嘬着手指却嘬不出奶,挺可爱。
但他没带孩子的经验。
“你们可以报警处理,做好相关登记就能发布寻亲公告,如果无人来认亲领回,当地的福利机构也可以照顾孩子。”
“我想先给他吃点东西,洗洗澡穿戴妥当,陶先生,能麻烦您吗?”武尤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
婴儿这么小,就是先抱去警局也没孩子用品,都得买起来。
“好,”他把孩子抱回房放在床上。
孩子除了用外套包裹外什么都没穿,身上光溜溜的,小小的肚子微微鼓起,肚脐眼突出,连肚脐眼上的痂痕还没掉,照这个推算孩子还没满月,又是从垃圾桶里捡的,大概率是弃婴了。
他没带孩子的经验,但网上有,搜索了一系列需要用到的东西,再罗列好单子交给武尤去买。
武尤马上出门。
房间里最闲的就是齐镇,动不动就将婴儿嘴里的手指头拔出来,一拔出来孩子就哇哇哭,塞回去,停下,拔出来,哭,乐此不彼。
“你家里有防水创可贴吗?”
陶缇从浴室出来,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但给孩子洗澡还差点东西,孩子的肚脐痂块还没自然脱落,浸了水容易发生感染,需要有肚脐贴,但用防水创可贴也可以临时做一个。
“有,在储物间自己去拿,武尤什么都有备,”齐镇玩小孩儿玩上瘾了,捏一只肉嘟嘟的小脚试图要把脚指头放进小孩儿嘴里,这是要教人嗦脚趾头要从小学起。
“别把他弄坏了,”陶缇劝阻。
管家对待孩子的小心翼翼他有注意到。
“知道,我还能没有分寸?不然早把这脚丫子给捏碎了,”齐镇哼了声。
从储物间拿了药箱过来,里面的东西很齐全,不止有创可贴,还有医用防水敷贴,大小刚好够当肚脐贴用,也不用自己做了。
他将肚脐眼贴好,抱着小孩儿进浴室,大人的浴缸深度不适合婴儿用,得有人拖着孩子后背和脖子。
他看向齐镇。
“干嘛?要我搭把手?”齐镇一眼就看出了陶缇的用意,又使坏,“行啊,求我,苦苦哀求我我就帮忙。”
陶缇给他四个字:“慢走不送。”
齐镇立马不爽:“又不是要你跪下来,有这么难吗?”
“你要么留下,要么出去。”陶缇抱起孩子自己进浴室。
齐镇跟着进来,大妖能屈能伸,分分钟给自己找台阶下:“算了,为了这种小事求人也确实犯不上,没点脾气我还不愿意搭理了,帮忙就帮忙,免得你把这小破孩摔了回头武尤找你拼命,”末了又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把这小孩儿丢出去吗?”
“为什么?”这点也是陶缇疑惑的,按齐镇的性子不管管家往家里捡死的还是活的,少说也要发顿牢骚。
第70章
齐镇道:“他以前有过一个孩子,不足月。”
以前有过,也就是现在没了。
陶缇默了一会儿:“我们先给他洗。”
将孩子交齐镇手里后再次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烫刚刚好,然后拿了毛巾和沐浴露放在手边,方便待会儿擦洗,接着教了齐镇怎么托着孩子。
“没问题了,你放心洗吧,”齐镇自信满满。
陶缇掬起了一捧水先打湿了孩子的双脚适应温度,可是刚沾水,孩子哇得一声哭起来,两只脚猛得乱蹬,身体一扭。
噗通!
孩子从齐镇掌心翻进了浴缸。
“.....卧槽!”齐镇低喝了声,伸手去打捞孩子。
孩子脑袋一出水面便扯开嗓门哇哇哭起来:“啊啊啊啊——”
整个浴室被响亮的哭声萦绕比女鲛人唱歌还炸人耳膜。
“说好的没问题呢?”陶缇没好气。
“我怎么知道他发疯,是你说托着的时候不能用力,说骨头软,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齐镇没把孩子整个拎出来,免得再摔回去,所以只扶着孩子的背让他露出脑袋。
陶缇简单检查了下。
孩子手脚都能动,两条手臂拍打着水面,脚丫子还在蹬,掉落水里时也有水的浮力在没有一下子撞到脑袋,大致没问题。
可孩子还一直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声嘶力竭。
“赶紧,想办法让他别哭了,太吵老子真把他扔了,”齐镇皱着眉头不耐烦。
“知道,”陶缇也不喜欢吵,头疼。
他轻拍了拍小孩儿胸口,婴儿哭闹不外呼要撒尿拉屎、饿了吃奶,还有就像刚才那样受到了惊吓,可拍了好一会儿,小孩却还是哭,手脚蹬得愈发厉害,犹如抽搐。
“怎么回事?”齐镇也察觉到不对,把孩子整个托出了水面,刚一离开水,孩子就不哭了,只上气不接下气地打着嗝儿,“原来是怕水?”
“不一定。”
陶缇将孩子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捏着一只小胳膊抬了起来,婴儿白,身上多了什么东西很明显,腰际两侧浮现了几条斜向的口子,微微一张一合,是突然长出来的,轻轻摩挲了下,孩子不哭不闹还咯咯笑起来,那就不是伤口了。
“有点意思,”齐镇凑过瞧了眼,眸光里闪过一缕寒意,又看向陶缇,“你觉得会是什么?”
陶缇抬眼:“鳃?”
半个小时后,武尤回来了,大包小包的提了好几个购物袋,奶粉、纸尿裤、奶瓶、婴儿服装、玩具,该买的都买齐了,肩膀上还扛了一辆婴儿手推车。
可是被他托付照顾孩子的两个人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孩子呢?”
齐镇翘起大拇指朝造景墙一指:“鱼池。”
啪嗒,购物袋掉落。
第39章
按照武尤的理解, 就是齐镇把孩子扔鱼池里喂鲨鱼了,一时无法回神,人怔在门口。
在他质问前,陶缇先一步解释。
“你捡回来的孩子不是普通人, 我们刚才给他洗澡, 他怕热水, 遇水后身上还长出了鳃, 你可以去看看鱼池。”
武尤快速走到造景墙前。
小孩儿真的在里面, 游姿虽然有些颠倒滑稽,但游得非常畅快,两只脚丫胡乱蹬着,胖乎乎的小手划拨着水浪, 面带笑容,在鲨鱼游过他身边时,小手还抓住了鱼鳍。
鱼池里还有些其他鱼类, 是齐镇给鲨鱼当食的,此时都围绕在小孩儿身边。
武尤又一次怔住。
“陶先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近有鲛人上了岸,剥了人皮做皮囊四处游荡,我怀疑他们在找东西, 或许就是丢了孩子, ”陶缇说道。
所以先前孩子不是怕水, 而是不喜欢热水。
“可是.....”武尤想说什么,又说不上来。
“可是为什么没有尾巴,是吗?”齐镇慢悠悠过来, 吃着苹果边嚼边说,“鲛人遇水现行, 如果小屁孩是鲛人的孩子,掉进水里怎么也是条小人鱼,现在仅仅是多了鳃,要么是孩子不成熟长不出尾巴,要么就是这孩子有问题。”
“背后应该还有秘密,”陶缇分析道,“单纯找孩子完全可以找监察局帮忙,可他们却要避开监察局,行事诡秘。”
武尤盯着孩子,知道上岸的鲛人并非善类,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孩子是无辜的。”
陶缇道:“当然。”
大自然的食物链是弱肉强食,不是哪个物种生来就必须吃另一个物种,而且人类的美食很多,营养丰富,犯不着吃人,小时候教育好,长大会是一条好鱼。
武尤感激地看向陶缇,问道:“陶先生,那我买的奶粉还要给他吃吗?”
这是关于要把这个孩子当鱼养还是当人类来养的问题。
陶缇把目光移向齐镇。
“干嘛?又想指挥我做事?洗澡我已经帮过忙了,事不过二,”齐镇粗声粗气,手里的苹果咬得咔嚓咔嚓响。
陶缇只有一句话:“谁把他丢进去的谁捞。”
“......”擦!
几分钟后孩子捞回来了,他将孩子带回浴室,用冷水冲了冲,浴缸里的水有鱼腥气,冲洗过后味道才能散。
等从浴室出来,某个负责捞孩子的人正大咧咧躺在他的床上,头发弄湿了枕头,白毛巾一角盖着小腹,露出的上半身微微起伏,齐镇已经睡着了。
第71章
“齐镇,”陶缇叫了声。
对方没有反应。
他不知道齐镇还有严重内伤,每次长时间消耗精力后会有沉重的疲惫感,在安全放松状态下很容易睡着,所以只当齐镇是因为癌症,身体难免会有扛不住的时候。
在叫了第二声无果后,陶缇不打算喊他了。给小孩儿喂好奶粉,放在床中间,自己在另一边躺了下来。
夜幕笼罩着别墅,浓黑的夜空中有几道影子飘然而至,起先是三四个人,之后是七八个,十个....这些人的脚步尤其的轻,落脚如踩在棉花上悄无声息,走动时偶尔还会飘起来。
他们分散行动,从房顶顺着往下爬,路过窗口便会探出头,无神空洞的眼睛贴着窗玻璃转动。
直到找到一楼的某道窗户。
房间里亮着灯,却拉着窗帘,不多时,这些人又飘了个无影无踪。
第二天,陶缇直接联系了监察局,在电话里说了简单情况后,晏湖和夔牛双双上门。
鲛人案件已经被定为三星级重案,而孩子是重要线索,所以必须谨慎,一番商量后,监察局作为特别行动局联系了人类公安办事处,先不打草惊蛇,表面以普通小孩丢弃事件处理。
“好,那就这样,你们先去做登记,我呢派人去你店铺周围埋伏好,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摔杯子,这是信号,”晏湖认真交代。
“嗯,”陶缇简单应道,“都记下了。”
因为反反复复就一句要点,有异常,摔杯子。
其实有了诱饵,要抓鲛人他一个人也可以,只是时间上可能耽误些,而鲛人一天抓不到,谭城就多一个受害人,能尽早了结案子是最好。
夔牛也说道:“鲛人喜阴,我估计白天不大会出没,也容易引起骚乱,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蠢,要真在找这孩子,极有可能晚上来,白天你就和以前一样安心做生意。”
陶缇点了下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有其他事电话联系,哦对了,也可以叫你店里的小天狗来找我,我随时有空,”夔牛憨憨地笑笑,伸手与陶缇握了握。
晏湖拿脚踢了他一下:“上班时间惦记什么小天狗啊。”
“啧,我说的也是公事!”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两人起身,但晏湖不挪步,看了眼站在一旁抱着孩子的武尤,他们来了半天了,管家和陶缇都在,就是不见齐镇。
当年监察局刚成立,局长急需几个大妖加入局里充门面,他是第一批入的,后来局长看中齐镇让他去游说,结果齐镇大言不惭,迄今为止想起对方那副猖狂样还来气。
“对了,齐先生呢?”他状似随意一问。
癌症肯定是假,即将回归混沌才是真,所以他怀疑最近神秘的新成员是齐镇,当然,是不是也是其次,关键这货快死了还找对象结婚还能人道吗?
陶缇说:“他还在休息。”
“确实,身体不行就要多休息,”晏湖幸灾乐祸,语重心长拍了拍陶缇肩膀,“难为你了,年纪小小就要和一个病秧子结婚,他那什么不行没关系,以后改嫁照样能获得幸福。”
没经历过恋爱的陶缇一头雾水:“那什么是什么?”
“就是男人内方面。”
一楼的卧房门突然打开,齐镇刚睡醒,浑睡了一晚的疲惫还没散去就听到狐狸精说他不行,立马就来劲儿了,老总形象也不要了,一拖鞋砸过去,“死狐狸精你他妈才不行,案子办完了赶紧给老子滚!”
晏湖头一歪躲过:“要去世的人都睡一楼,你就不用城逞强了。”
这话陶缇听进去了。
一伸脚,绊了晏湖一个踉跄。
晏湖:.....原来夫夫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之后,陶缇去了人类公安部门报案,做好了相关登记发布了寻亲公告,因为有监察局的介入,特允许他们在寻亲期间可以带回家抚养,而主要目的是为了引鲛人出动。
于是孩子被带到了当铺。
“我去,”天狗嘴巴大张,看看陶缇又看看齐镇,“老大,你们、你们这就有孩子了?”
“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寻亲上门,我替你收了,”陶缇出口就把他噎死,“由你来负责带孩子。”
“我???不是,我…”天狗指着自己,话没说完,婴儿落入了他怀里,可他也是万年单身好吗,至今还是一条纯洁的处狗!
既然老大吩咐了,他只好照办,还拉了帝江一起。
这小孩儿很好带,不是咯咯笑就是嘬奶嘴,偶尔换个纸尿片的事,奶粉都不需要调温度,直接凉水冲了搅匀就行。
齐镇今天比陶缇晚一步到当铺,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家具店负责送货上门的员工。
花了五万多买了一把高档金丝楠木摇椅。
“老板,椅子我就给您放这儿了啊,”两名送货员工找了个空地就把椅子放下了。
“嗯,走吧,”齐镇一摆手。
送货员工走人。
椅子是给谁的,不言而喻,因为齐镇一进来还是占了陶缇的那把老旧藤椅,也不管陶缇答不答应,自顾自躺下了,闭眼说道:“有情况喊我。”
说完,又睡了。
送来一把比原先贵了两百多的椅子等于天上掉钱,陶缇朝天狗示意了下。
天狗喜笑颜开:“老大,你还是有良心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先躺上森*晚*整*理试试。”
第72章
“我是让你拿去卖了,换把两百块钱的。”
“.......”不愧是老大。
正想劝说,店里来人了。
一对精神抖擞的老年夫妇推门进来,面容亲切和蔼,帝江紧贴着房顶不再乱飞,阿婆一进来便快步走向婴儿推车,眼角的细纹微微颤抖,哎呦一声:“这就是我的小孙孙呀,看看,看看他眼睛鼻子和我闺女多像,哎呀,就是她的孩子呀!”
说着说着,婆婆哭了起来。
“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哭什么哭,”鬓边斑白的丈夫扶住她双肩,话是这么说,但也红了眼睛,“咱们先把状况和店老板说清楚,别哭哭啼啼的。”
“对对对,”婆婆抹了把眼泪。
老人朝店内几人询问道:“谁是这儿的店老板?”
“我是,”陶缇说。
“是这样,我们就是这孩子的爷爷奶奶,看了寻亲公告特意赶来的,孩子呢是我闺女生的,说来惭愧,”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您慢慢说。”陶缇请他们先坐下。
婆婆摆了摆手,站在婴儿推车旁逗弄小孩儿,眼里是既心酸又喜爱,丈夫则拉过把凳子坐了下来,将事情娓娓道来。
“我们家一共三孩子,老大老二都是儿子,女儿是老幺,就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大学毕业后就不愿意在家里住,非要出去单过,就这两天突然回来说把工作辞了,租房那边也不愿去了,我就觉着不对劲。”
这边说着,逗弄孩子的婆婆又抹起眼泪来:“还不是从小被你惯坏了,不然能在外面胡来吗,突然有了孩子了也不说!遗弃是犯法的知道吗!”
“这她能不知道吗!”老人跺了下脚,“要怪就怪那天杀的畜生对她始乱终弃!孩子都生出来了他不要了,再说孩子也不是婷婷扔的,是那畜生扔的!”
说到激动处老人连连拍桌子。
陶缇懂了大致剧情,和平时天狗看的狗血剧差不多:女儿娇生惯养,在外面谈了恋爱没结婚就有了孩子,可是孩子生下来后男的又三心二意和她分了,连带孩子也不要了,于是其中一方扔了孩子。
“伯伯,不急,孩子找到了最要紧,”他安慰,又问,“你们有带相关的证明吗?比如照片之类可以证明孩子是你们的,今早我已经报了案,你们还需要去公安局提交相关证明才可以把孩子领走。”
“有,有,我带了女儿手机过来,她还没出月子不敢让她出来,”老人摸着口袋,可只掏出一本户口本,“看我这记性,手机肯定是落家里了。”
“你真是,出门时我还让你别忘了!”婆婆埋怨。
陶缇接过户口本查看,东西是真的:“带了户口可以先去公安部门登记你们的身份。”
“好好,”见当铺老板和店员丝毫没有怀疑,甚至还认真聆听自己的故事,老人暗自舒了口气,等把孩子领回去了,事儿就办妥了。
“您还有其他话要说吗?”陶缇问道。
老人再次展露巅峰演技,在找到孩子的欣慰中饱含了老父亲的心酸苦涩,摇了摇头,“没了,闺女老大不小了,能有个孩子傍身也是好事,啥也不说了。”
“好的。”
陶缇抄起桌上当摆设的铁打如意算盘。
砰!砸晕了老人。
第40章
砸晕老头儿的同时, 天狗一个手刀劈晕了婆婆。
“咯咯咯、咯咯.....”孩子依旧在推车里咯咯笑。
帝江推着婴儿车转圈圈。
齐镇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倚向柜台,困意使他微微眯着眼,虽然之前在睡觉, 但没有全然睡着, 老头儿的俗套故事一个字都没听落:“他们一进来就该直接揍了, 还唠半天, 麻不麻烦?”
“我得确认他们是受委托的普通人还是妖, ”陶缇道。
这关系到他出手的分量。
一开始老夫妇进来他没有觉察到不对,可提到孩子时他便在留心观察,他们身上没有水腥气,细微表情中也是情真意切, 但老头儿面颊较瘦,身上却穿的有些鼓,似乎身体比脸强壮得多。
在请老头儿坐下时, 他特地拿了一包纸巾,说几句话对方就要擦好几次的汗。当铺里即便没装空调, 但还有把电风扇,位置又处在街尾阴凉地,室内并不算热, 老头儿不是紧张就是非常不适应陆地环境。
并且对方后背的电视屏上, 映出了他后背有东西微微蠕动的迹象。
这时晏湖带着同事也哗啦啦冲进来:“这么轻松就抓到了?他们是鲛人?”虽然没有听到摔杯信号, 但当铺开着大门,一举一动都看得见。
“不清楚,得问问他们。”
陶缇拿起桌上尚有余温的水杯, 一杯子泼在老年夫妇脸上。
夫妇俩转醒。
老头怒瞪陶缇,从捆绑住的衣服底下钻出四条小腿粗的长长触角, 蹭一下就站了起来,直比陶缇高出一米不止,张口就开骂:“你这个年轻人就是人类社会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懂不懂一点尊老爱幼,说的就是你,打人不打脸知道吗!”
陶缇再次抄起算盘。
噗通,老头儿滑跪:“我错了,别打我!”
气场两米八,论怂也是他。
齐镇重新躺下,顺便拿脚勾过一把凳子,双腿交叠一架,接着睡大觉。
天狗张了张嘴:“你怕不是来搞笑的吧。”
第73章
监察局一众妖汗颜,晏湖板起脸话归正题:“你们是什么妖?受了谁的指使来的,和最近上岸的鲛人什么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我和我老伴儿都是章鱼,我名字就叫老章,”老章将几条章鱼腿在空气里晃了晃,以表明自己没说谎,“我就赶着开春的时候偶尔来陆地旅游,和老伴儿约个会什么,诶你们放心啊,我们不是无证上岸,早两年我就上监察局登记过。”
“对,我们是合法的,”章鱼婆附和。
“说重点,鲛人,遇到过吗?为什么又要来领这个孩子?”晏湖拿出了审讯室里的架势,“不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说,以后别想下海了,就在陆地吃牢饭吧。”
“说,我说啊,我什么都说!”老章比晏湖还急,“就今天早上我和我和我老伴被几个鲛人给抓了,特凶悍,我们哪敢反抗啊,他们说丢了孩子,自己不方便出面,要我们夫妇两个过来领,我们就来了。”
晏湖道:“然后呢?”
老章不敢撒谎:“没了。”
“就这?”陈滨和几个监察局的同事面面相觑,这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如果领到孩子你们去哪儿汇合?”陶缇接着刚才的话问。
老章摇头:“他们只说万一能带走孩子,他们会主动和我联系。”
万一,也就是说鲛人也知道,有极大可能带不走孩子,所以才临时派了两个小卒来,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不会损失其他鲛人,若是这样孩子身上有什么秘密,这对夫妇也不可能知道。
陶缇:“你们是在哪个海边上的岸,同样是住在海里为什么身上没有水腥气?”
老章用一只章鱼腿伸进自己裤兜里摸出了一个白色小药瓶,瓶子上没有贴任何标签。
晏湖先一步拿过来嗅了嗅,味道不刺鼻甚至还有一股清香:“这是什么?”
“他们给的,说吃一颗就能暂时掩盖身上的腥气。”
“怪不得,身上的腥气没了更容易藏匿自己,够狡猾的。”晏湖把药瓶丢给陈滨保管,这些都是犯罪证据。
“不想死当然得狡猾,”柜台后传来懒散的说话声。
街心公园内没有监控,那晚监察局知道发生了打斗,但不了解详细过程,要知道,谁换成女鲛人都不想再挨第二次揍了。
老章接着坦白了与鲛人相遇的海边,就在隔壁临海市港口,其他的细枝末节也吐了个干净,只是琐碎的信息用处不大,可但凡鲛人出没的地方都得搜一搜,陈滨领了队长的命令前往临海市,晏湖则让其他小妖带了章鱼夫妇回监察局。
人马一撤,当铺里安静不少。
晏湖留了会儿。
“陶老板,这些鲛人太过谨慎,失手后也许两三天内都不会再出手,根据你们提供的消息,他们还会隐身,很可能今天的布控都被他们看在眼里,”说着,他往四周看了看。
陶缇明白他在注意什么,道:“我店里没有鲛人。”
当铺内有简单的感应阵法,有东西潜伏进来他会第一时间知道。
“那就好,”晏湖与他商量,“我们监察局也没有一个会带孩子的,粗手粗脚,随便找个人也不放心,孩子还是放在你们这儿比较好,待会儿我回局里再派几个脸生的同事过来盯梢,今天这几个估计都暴露了。”
“可以,”陶缇没意见。
合计完后晏湖也离开了当铺。
“老大,你来看看他怎么了?”刚才询问章鱼夫妇时,天狗在照看孩子,几次往孩子嘴里塞奶嘴小孩儿都瘪着嘴,没有哭,但表情是难受的,“喂他奶粉也不喝啊。”
“看看是不是要换尿片。”
“好像是有点鼓,”天狗打开尿片,内面比外面看起来更饱胀,一看就是尿了好多次,“果然是鲛人的孩子,水是真多。”
“换了吧,”陶缇把干净的尿片递给他。
天狗像模像样撤掉用过的,再把新的垫到孩子屁股底下,这点事简单,一看包装袋上的说明就知道怎么穿,刚垫好,陶缇捏起了一只小脚腕,露出的小屁股皮肤发红。
“怎么了老大?”天狗停下动作。
“他好像红屁股了。”
“是吗?屁股红红的不是挺好的吗?”
陶缇在网上查过育婴资料,了解过照顾孩子的注意事项,红屁股是一点,仔细看了看,尾椎骨还有红疹,兴许是不适应人类的纸尿裤造成的:“需要带去医院检查,配点药。”
“这么麻烦?那谁带他去?我?”
“你看店,有人会开车。”
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
几分钟后,齐镇打着哈欠跨出店门,载陶缇和孩子去往医院,偶尔斜睨一眼小孩儿:“要我说不如拿水给他兑点盐泡泡,说不定什么病都治好了。”
“盐水和海水不同,”陶缇道,“他是不是鲛人的孩子还不一定。”
“行,看就看,老子不差这点钱,回头从武尤的工资里的扣。”
此话前后矛盾,但抠是肯定的。
到了医院,陶缇负责挂号,带孩子看诊,齐镇就是个甩手大爷,一手勾着跑车钥匙圈,一手没入裤兜,医院是他家的院子,就是来闲逛的。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缴费拿药,”陶缇说。
齐镇抬了抬下巴:“去吧。”
但陶缇仍旧盯着他。
第74章
齐镇一颦眉:“几个意思?”
他说话声有些大,走廊里不少患者朝他投来目光,但齐大妖最厚的就是脸皮,能被盯几眼就尴尬?不能够!
“我带着他不方便,你先抱一会儿,”陶缇不指望齐镇有什么眼力见儿了,直接把孩子交了过去。
“下不为例,”齐镇把孩子抱了过来,一脸嫌弃。
找了处空位后坐下,他臂弯结实,单手托着完全不成问题,儿科门诊带小孩儿来看病的女性多些,当然爸爸也有,但是相貌英俊放在娱乐圈可以直接c位出道,身高还有一米九的男人是少数。
旁边座位的男人与他搭讪:“你家孩子长得挺漂亮啊,这么小也还没满月吧,我们家也是,这脸还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儿真丑哈哈... ”
齐镇侧目看了眼,高冷地嗯了声:“你家的确实丑不拉几。”
男人:“.....”
一句话把话题聊死了。
“咯咯咯....”臂弯里的孩子笑起来。
“笑什么笑,”齐镇低头,“我说的是实话。”
一旁的男人在心里开始骂他。
孩子还是笑,偶尔还呀呀几声,肉嘟嘟的小手臂在空气里摆弄,像要抓什么好玩的。齐镇不自觉抬手指在孩子的小酒窝上戳了戳。
“咯咯、咯咯咯.....”小孩儿笑得更欢,小脚也用力蹬了下,一脚踢在齐镇胸口处,“呀呀、咿呀.....”
“咿呀什么咿呀,来之前不是给你喝足奶了,”齐镇扮出凶相。
孩子打起了奶嗝,他将孩子竖抱靠在肩头,左手拖着臀,右手轻轻拍打,下意识中动作娴熟,仿佛曾几何时也细心照顾过一个孩子。
有过吗?
目光渐渐变得沉郁。
一楼药房窗口,陶缇正在排队,大厅对面的挂号处忽然传来一位大妈的尖叫:“哦呦,要死了啊!鬼吓人吓不死人,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哦!这是谁放在这里的充气人,弄得跟真的一样哦,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大妈不停拍着胸脯,脚边是一只瘪了的气囊。
“这个是充气的?”周围人问,“我刚才怎么还看见他走路呢?”
“你眼花了吧,瘪都瘪掉了不是充气的是什么,肯定是被风吹得飘了。”
“中央空调也没多大的风啊....”
医院的清洁阿姨很快收拾了皮囊,插曲一晃而过。
陶缇拿了药站在大厅中间环顾,市区第一医院人多得像菜市场,摩肩擦踵,分不出来还有没有皮囊人混迹其中,但肯定,他们被监视了。
“下来吧,”他一个电话拨给齐镇。
齐镇从电梯上缓缓而下,把孩子重新交给陶缇后,取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待陶缇上车,两人离开了医院。
“我在一楼看见了一具皮囊人,医院里人太多不好打架,你去清净点的地方转转。”
“你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出手?”
“嗯。”
陶缇是这个意思,也许这帮鲛人不会再贸然行动,可他们性格凶残不按常理出牌急于求成呢?店铺在闹市区,不是个好下手的地方,别墅区虽然清净人少,可也不容易藏匿,更没有可利用的水源。
“好啊,正巧我也手痒,”齐镇咧嘴笑了笑。
下一秒。
一辆集装箱卡车朝他们冲来,嘭!跑车被撞飞,在空中翻了个滚后落在了十米开外。
第41章
车祸来得措不及防。
在巨大撞击下车窗玻璃俱碎, 车子还在空中翻转时,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陶缇怀里的孩子往外拖。
被撞的下意识中,他先护住孩子但不敢压得太紧,没想有鲛人就攀附在车身上。
哇得一声, 孩子放声大哭。
无形中的力道很大似乎把孩子拉扯断, 他迅速出手凭感觉抓住对方手腕, 咔嚓一声将其拧断, 但孩子的一条腿和一条胳膊还崩得笔直。
来的鲛人不止一个!
晚一秒婴儿手脚就该断了。
心头一惊, 他松开了手,孩子被带出了窗外,车头又是一声响,副驾的安全气囊这才弹出, 有道阴影先笼罩住了他。
随后,车身落地,一切发生得太快。
陶缇注意着孩子的哭声, 伴随着一道突然响起的摩托车轰鸣远去,被人带走了。
“草踏马的!”耳边一声怒骂。
他微微撇过头, 齐镇还覆在他身上,垂眼可见对方一侧臂膀扎了不少玻璃碎渣,被安全气囊一压, 玻璃渣子已经没入肉里。
齐镇呲着牙, 卡车撞的主驾侧面, 导致他脑子还有些翁响,目光瞥过伤口后握紧拳头肌肉一鼓胀,玻璃渣子尽数弹出, 对陶缇道:“先下车。”说话时已握住了门扣,但车门卡了一下没打开, 第二下直接把门给卸了。
“你还有其他伤吗?”陶缇看向变形的主驾。
“没有,”齐镇支起身体。
陶缇快速下车,绕过车头打开主驾车门,齐镇扒开方向盘底座把自己的脚抽出来,掸开扑向陶缇时被他崩坏后还挂在身上的安全带。
从车身落地到两人下车时间不到一分钟,准备上前的救援群众一脸惊愕,报警电话及救护车电话都还没来得及打,就见高大的男人拦住了路人的摩托。
“你要干嘛?” 坐在摩托上的男子惊愕。
“十倍价格买你车,”齐镇出高价。
第75章
男子一愣,马上让出车:“真的?现金、转账都可以!”
“老子刷脸。”
“???”
“去天红集团找我秘书,”齐镇丢下话骑上摩托,陶缇也当即跨上后座,摩托绝尘而去。
男子反应过来出车祸的谁,齐总的脸倒确实可以刷,分分钟掏出手机拍了车祸现场和跑车牌照直奔天红集团。
监察局的施尧领了队长命令来盯梢,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一见出车祸,立马指挥了两个小妖去查看现场,自己加快车速跟上了带走孩子的摩托,但对方车速很快,专往一些小路上钻,七拐八拐地汽车已然跟不上了。
他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
正懊恼,另一辆摩托在车窗外飙过,轰着油门冲进了前方城北新楼盘的建筑工地,正是齐镇和陶缇。
工地刚起地基和毛坯,地面多是碎石和堆叠的钢筋压根不是给摩托开的,行驶越快越颠簸。
齐镇稍稍减速,他开不快对方也飞不起来,经过两栋毛坯之后又是一个十字交叉口,喊道:“哪边?”
“左转,”陶缇指挥。
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在孩子后背贴了一道符,跟着符追,方向不会错。
摩托车左转,一路冲出了建筑工地看见了上了郊区道路抢孩子的鲛人,对方戴了头盔穿了机车服,孩子用布料包裹系在了身后,这是有备而来的,章鱼夫妇领不到孩子他们就立刻上手来抢,和晏湖推测的背道而驰。
果然是不按常理出牌。
“坐稳了!今天追不上他我齐镇的名字倒过来写,”一句话落,齐镇加速油门,轰鸣震响。
陶缇抱紧了齐镇的腰,但是是单手,右手探向车把手将挂着的头盔扯了下来,像丢保龄球一样用力滚向前方路面。
不出他所料,鲛人不会单抢孩子而不设埋伏,果然,头盔砸到无形物体发生碎裂,他的力道大,同时也把拦路的一名隐形鲛人撞飞出去,被撞飞的鲛人现行,摔在了路边。
“设埋伏的肯定不止一个,”他提醒。
“知道!”齐镇刚应,整个车声猛然一顿,摩托也受到了阻碍,前车轮微微腾空,身边明显有道气流滑过,有人拽住了摩托车手柄试图让他再次出车祸。
“跟我玩阴的,再练八百年吧!”
他抬脚往左边踹去,摩托车也因力道往另一边漂移偏倒,陶缇适时下脚稳住。
“抱紧我!”齐镇喝了声,同时轰了两下油门,对准了刚才踹的方向急冲,被踹翻的鲛人吐出一口蓝血还来不及爬起来,摩托压在他背又让他摔了个狗吃屎,接着轰鸣远去。
这条郊区道路人烟稀少,两边栽种了大片林木。
背着孩子的鲛人没有回头,直接冲向路边的警示柱,摩托还没停稳便单手拔起警示柱丢向陶缇和齐镇,柱子打着旋袭来。
齐镇打偏方向避开,而鲛人已经丢弃摩托跑进了林中,再回头看,哪还有什么人影。
周围的林木并不密集,哪怕是两三百米远有人也能看到其身影,鲛人跑起来不会这么快,唯一的解释就是又隐身了。
他们一起进入林中,脚下枯叶成堆,每走一步便有叶子沙沙声作响,刚才鲛人是突然消失,动静戛然而止。
所以。
“他肯定还在周围没有跑远,除非能飞檐走壁,”陶缇停下脚步,余光扫了眼夹杂在枯叶中被撕碎的黄符,这张符已经没用了。
“知道,非抓到他不可,”齐镇注意着周围。
风过树梢,叶落飘扬,静谧中只有几声鸟叫。
而他们前脚才进林子,后脚晏湖就带着施尧和其他同事赶来,速度之快,一群人冲他们的方向追来,咔嚓咔嚓地踩着地上落叶。
“鲛人呢?又让他跑了?”晏湖一来就问。
陶缇暗道不好,监察局来的人员多,脚步杂乱,鲛人在这时最容易脱身,闭幕凝神,耳朵微微动了动,不由分说便朝林中西北面而去,一道极轻微的响动便是从西北面传来的,就算是错的,也得过去看看。
“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齐镇语气轻飘飘,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晏湖的机会。
晏湖愣了愣,反应过来:“我怎么知道!小元小刘你们带人分散其他方向查看以防万一,小施、大毛和我一起跟上陶老板。”
穿过林木后是一处天然湖泊,湖面面积七八百平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陶缇站在湖岸边,身前没有护栏,湖泊呈半圆状一眼能把周边看全,几片落叶吹入湖面,荡起微微涟漪。
“怎么?下水了?”齐镇出现在他身后。
“我没看到,”陶缇盯着那一处涟漪说,“但现在能藏匿起来的最佳地方就是这里,孩子也没有哭声,不是被他弄晕了就是带进了水里,我打算下去看看。”
“你会游泳吗?”齐镇皱了皱眉。
“会,”陶缇道。
当年饿急的时候,上山捉妖下海捞鱼的事没少干。
晏湖他们也跟了上来,望着平静湖面,道:“真下了水倒是好办,这儿不通其他河流,我多调些同事守株待兔就能把他堵上来,总不至于一辈子住在淡水里。”
“晏队,你们看那儿,”施尧指向岸边不远处,“飘了这么多死鱼,水里怕不是有毒,搞不好待会儿他自己就受不了出来了。”
第76章
晏湖看去:“还真是,死水湖竟然还有大片儿的鱼?”
“很多人喜欢野钓,还喜欢在湖里养殖鱼类供自己钓鱼消遣,死水湖有鱼不奇怪,”陶缇第一个到岸边,自然有看到死鱼,也发现岸边的几处台阶是被人工踩出来的,说明以前经常有人来这儿钓鱼,但台阶上冒出了一层新嫩零散的草皮,钓鱼的人应该有段时间没来了。
他准备下水,还没脱鞋,手臂被抓住了。
“都说了水有问题你还下?瘦不拉几还想逞能?”齐镇嘴里没好话,“万一你被淹死了我的五百万就是打水漂了,留着大活人好歹还可以干点家务,等着吧,我来。”
想起之前的车祸,陶缇道:“你身上还有伤。”
“小伤算得了什么,”鞋子一甩,齐镇直接跳入湖里。
而他刚下,身后又是噗通一声。
陶缇也跳了下来,周身带入的空气冒着许多水泡往上涌,虽然是夏日,但被湖水淹没后凉意还是能丝丝密密浸入皮肤,水花灌入耳朵、鼻腔,眼睛因不适应而微微眯起,他双手划拨保持着自己在水里的平衡。
不过在下水时难免吃到水。
湖水竟然是咸的!
不仅如此,身边还条海鲈鱼游过。
陶缇身为陆地凶兽在水里不能说话,只能用手势交流,考虑到湖水有大问题,齐镇又是将死之人,他还是起了怜悯之心,简单地比划了下动作,翘起大拇指指向湖面。
——这儿很不安全,如果你身体吃不消可以上升回岸上。
齐镇倒是可以说话,毕竟龙子既能上天又能下海,但他在陶缇面前扮演的是人类,在水里开口说话算怎么回事,于是也比划交流,两指捻了捻。
——鲛人还没抓到,不用现在就夸我,真感激我回头还我点钱。
陶缇懂了,两指做出走路的姿势。
——既然觉得是小意思,我们马上行动,速战速决?
齐镇比出ok。
——行,害怕你就跑,今天我不笑话你。
第42章
岸边。
晏湖、施尧、大毛中只有施尧懂水性。晏湖指挥施尧:“你也跟着下去摸摸情况, 有问题随时上来汇报。”
“好,”施尧跳入水中。
午后的日头高挂,太阳还没落山,阳光穿透水面基本能看清湖里景象, 但越往下沉, 光线越是微弱。
三人一起往湖心处游去。
又有三四条海鲶鱼从他们身边悠哉哉游过, 施尧瞪大眼睛, 视线随着海鲶鱼移动, 直到几条鱼游走他诧异的表情都没有褪去。
尝了尝湖水后,他加快游速挡在了陶缇和齐镇面前,指指其他游过的海鱼:“这会儿水是咸的,还有海鱼, 是海水你们知道吗?”
陶缇点点头。
所以湖面的死鱼是淡水鱼,不是因为水里有毒,而是淡水鱼没法生活在海水中, 所以造成了原本住在湖中的鱼类死亡。
齐镇摆摆手,示意他别挡道。
施尧又朝着陶缇的方向一指, 什么都还来不及做,一束从远处冒出来的黑丝犹如一条缎带瞬间缠住了陶缇颈项。
陶缇只感觉到脖子一紧,整个人被快速倒拖一下退出了百来米, 齐镇出手都来不及抓住他, 扑了个空。
极速倒退中, 两人的身影在视线中远去。
他握住缠绕脖子的黑丝,带起的湖泥搅浑了水,哪怕调转方向也看不清这束黑丝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色丝线越勒越紧。
原本在水里就是憋了气的, 此时胸口更加闷胀,不被勒死也会窒息而死, 而且黑丝很有韧性,扯起来比婆罗国的藤蔓更费劲。
他干脆放弃脖子里缠绕的那几圈,直接抓住了这一束黑丝,既然看不清,那就把这东西拉过来看。
一扯,黑丝绷成了直线,因为再也拉不动陶缇。
陶缇把黑丝慢慢往自己身边拽,才拽了半米,那一端也开始蓄力铆足了劲儿和他拔河,心头火起,将黑丝在手背缠了两圈,接着再一用力。
哗啦,身边水流涌动,绷直的黑丝松了力道。
与此同时,有条手臂勒住了他的腰。齐镇来了,来得速度比他想象得快得多,齐镇抱着他往湖面游,一手扯掉他脖子里已经松散的丝丝缕缕的黑色丝线,一边朝施尧示意。
——下面的东西你来解决。
施绕作为晏湖的左膀右臂,解读眼神讯息是小意思,现在也不是在乎对方是不是自己队长的时候,快点抓住鲛人才是正道,于是立马照办。
他顷刻沉入湖底。
被陶缇扯着的另一端的东西还在往上飘,啪一下,拍在他脸上。
一块白乎乎软绵绵的皮面上长满了随湖水飘荡的头发,有一撮极其长,一直往上还攥在陶缇手里。
“!!!”
好家伙,把人家头皮都给扯了。
平静的湖面冒出两个脑袋,齐镇带陶缇出了水面,道:“赶紧喘口气。”
“我没事,”陶缇还能憋气好一会儿,他没齐镇想得那么脆弱,可刚说完脖子就被齐镇掐住了,条件反射掌心凝聚妖力。
“脖子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红了,”齐镇不是要掐死他,只是掐着他脖子左右检查,动作比较粗鲁。
陶缇卸了掌心的力量。
“别逞能了,我送你回岸上,”齐镇松开手。
第77章
岸边的晏湖朝他们喊话:“你们干什么呢?找到鲛人没有,什么情况啊?”
“不用,”接着一个猛子重新扎进湖里,至于什么情况还没摸清,没法回答晏湖。齐镇见他又下水,啧了声,也沉入了水里。
岸边等着回话的晏湖一脸的抑郁,一个两个都不搭理他,当他空气?
队员大毛采了张大叶子帮队长扇风:“消气消气,他们耳朵都进水了,肯定没听见队长您喊话。”
“是这样吗?”
“肯定啊!”
两人接着等 。
湖底下,施尧已经制服了做怪的东西,是一只生活在湖里的水鬼,此刻跪在湖底淤泥地上低着头,施尧一巴掌拍在他光秃秃露出了颅盖骨的脑门上:“说话,刚才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陶缇在水里开不了口,看着施尧询问。
水鬼抬头说:“我就是想拉个替死鬼,属于正常操作。”
施尧一噎,行吧。
接着问话:“我们是下来找鲛人的,你有没有看见鲛人经过,带着一个孩子,还有这里的湖水变成了海水是怎么回事?”
水鬼捂着头顶,神色忿忿:“带孩子的鲛人没见过,湖这么大,人家也不会专往我地盘上过。”
“好好说话!”施夭抬手又想来一巴掌。齐镇却比他先一步出手,这回是真掐,咔嚓,拧断了水鬼脖子,不过对方的皮没断,只是脑袋耷拉下来。
“喂,你掐他脖子干什么,还得问话啊!”惊的是施尧。
齐镇不说话,指了指陶缇的脖子,施尧明白过来,是为刚才的事报仇,但不明白的是齐大妖如此我行我素臭屁自大居然还能为了别人动手?
水鬼扶正脑袋,脖子断了不影响说话,也不敢放肆了,认真回答问题。
“我之前是见过几次鲛人,具体怎么来的我不知道,湖水变海水的问题也不清楚,你们可以穿过湖心去另一面查一查,他们每次森*晚*整*理出现都是从那个方向来,走的时候也是往那个方向去。”
“你就没去看过?”施尧问。
“好奇去过,结果半路遇上了鲛人,就.....”水鬼又低下头,他的身体异常浮肿,身上伤口很多,一看就是挨了胖揍,所有伤口上的肌肉都已烂成了飘絮,但他还舍不得自己的肉身,一直占据着。
问完了话施尧询问齐镇和陶缇:“怎么处置?”
水鬼立马慌着摆手:“我至今还没害死过一个人,我保证以后也不会,就安安心心住在湖底,绝不惹是生非!”
齐镇没闲心管小喽啰,往水鬼说的方向一指,示意走人。
前段时间陶缇捉了不少鬼,害过人的身上怨气浓重,而眼前的水鬼怨气极少,连肉身都还不肯放弃,显然是新鬼,说没害过人倒是可以一信。
三人准备继续往前。
陶缇还没动作,肩膀被齐镇一手按住了,对方同时摁住的还有施尧。
施尧纳闷回头:“怎么了?”
齐镇先伸出双臂,做出游泳的姿势划了下水,再伸出食指摇了摇,这会儿表达得很清楚:游过去太慢了,又指指施尧,几个手势简单易懂。
施尧脸色开始不太好,掷地有声:“妖也是有尊严的!”
齐镇扬起拳头。
片刻后湖水翻涌,施尧化出巴蛇原身载上陶缇和齐镇穿过湖心,心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怪不得队长每次见了齐镇都要背后骂人狗东西,睚眦是真的狗,自己在对象面前扮人不说还要奴役监察局工作人员。
还有没有王法了!
巴蛇水性好,速度快,但陶缇没有忽略湖底散落的肋骨,有的被淤泥掩埋了一半,有的还堆积在水草中,如果这些就是被做成皮囊人的骸骨,那么可以肯定大多鲛人都藏匿在这处湖泊中。
他们很快穿过湖心,但是除了一些水草和淤泥外,湖心的另一面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按照巴蛇的速度没一会儿便抵达了半圆形湖面的月牙角。
“我们分开找找可疑的地方?”施尧道。
陶缇同意,想打手势说分散行动,三个人分开各自查看,刚抬手,腕子被齐镇拉住了,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眼神疑惑:“?”
齐镇的意思是分两组,巴蛇一个人一组,他和陶缇一组。
“行,陶老板是...啊你们都是人,”施尧差点说漏嘴,幸好弥补及时,“人多力量大你们一组应该的。”
分配好后双方各自行动。
这边的月牙角处于整个湖泊的西面,在往西就到底了,而他们是从湖泊东边游过来的,所以陶缇和齐镇往北面摸索,施尧往南。
地方不大,陶缇顺着北边方向没一会儿便到了岸边,于是冒出头换气后重新下沉,齐镇也装模作样地换了口气。
两人边查看边再次比划交流。
当铺接触过的人杂,陶缇学过一点手语,一手拇、食指伸直,拇指不动,食指弯动几下,然后拇、食、中指连续捻动,右手食指在面前画出问号,再向前一指。
意思有没有发现问题?
但他高估齐镇了,这厮打架行,手语懂个鸟。
然,大妖的面子在,不懂也要装懂。
齐镇脑子里解读着陶缇的手语,两指捻动就是诱饵,右手比划往前一戳那就是说,下次拿诱饵把鲛人引出来直接下死手,理解得明明白白。
第78章
——放心,我一定不手软。
他握紧拳头,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陶缇回。
——抓到鲛人先不要杀,留活口问明白。
齐镇郑重点头,右拳击在左手掌心。
——好,一网打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嗯,先揍几拳也可以。
“无障碍”交流完毕,这时水中的喊话声传来,施尧用妖力扩音:“你们快过来,月牙角最西面到底,我有重大发现!”
第43章
施尧在南边方向也没查看到异常情况, 于是顺着湖泊底下的泥岸又回到了最西面的月牙角,尽管月牙角已靠近岸边,但底下的深度竟然和湖心差不多,地底如斜坡般凹进了一大片。
他喊完话后, 身后水浪涌动, 陶缇和齐镇来了。
“你们看看, 这儿怪不怪, 反正我是觉得挺奇怪的, ”施尧话多,不管他们在水里能不能说话,自己先倒了一箩筐,“其他地方我都没发现什么, 就这里平白凹进一块肯定不正常。”
陶缇也觉得可疑,划拨着水花往前。
身边茂密的水草忽然摆动起来,当下全神戒备, 结果成群的小鱼从水草中钻了出来,遇到水底的三人四散开后又聚拢到一起游走了。
“怎么水草后面还能藏这么多鱼?”
施尧说完, 陶缇已经拨开了水草,后头别有洞天。
齐镇先他们一步进入。
这是湖面月牙角下正中角尖下的一处缝隙,在明面上看不出来, 缝隙开口有些小, 但钻入后里面足有四五米的宽度, 足够容纳他们站立,这道裂缝两边也不是泥墙,而是竖立的大石板。
“哇, 这是什么啊?” 施尧看着石板墙。
陶缇摸上其中一块。
竖立的石板中间凸起了一块圆形石台,直径有两米左右, 围绕着圆形石台外又有一圈圆形的石凸,共有12块,直径为1寸2分,深3分,这一圈应为天池又称太极,内里第二圈则别写着八方之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还有第三圈第四圈……每一圈的外边都刻了复杂古老的符文。
如果他猜得没错,应是宋徽宗年间的三合盘去掉了风水天象、五行吉凶后被修士或者妖怪改造成只用来定位的传送阵。
鲛人从传送阵来,又从传送阵逃走,那么在谭城内抓不到鲛人也不奇怪了,而湖水会变海水,也足以证明传送方位的另一端是大海。
齐镇捡起淤泥里的一只蚌壳,掰成两半后用尖锐的一端在空白的石板上把陶缇的猜测写了出来,因为传送在上古时期他就用过,还曾自己打造过。
“我以前只听说过,见是头一次见,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施尧道。
陶缇与齐镇对视一眼。
这回想法终于调到了同一频道。
开启传送阵。
不用回答,施尧已经从他们脸上看出了想法,但开启传送阵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算他懂得不多也知道需要清楚传送方位,还要能启动传送阵的巨大能力,能力可以是妖力也可以是某种法器或者能量石,他指着圆形石台中间的凹陷。
“这儿一定是卡法器的地方,我们什么也没有,就凭我们仨怎么开启传送阵?”
陶缇作为上古大妖开启一个传送阵的妖力自然是足够的,只是这么一来就会暴露自己是饕餮的身份,之后还要去监察局报备登记,在危害性考察期间更要关闭当铺,到时收入为零,是一大笔损失。
正考虑怎么把他们俩调开,齐镇已经想到了办法。
他在石板上画了条狐狸尾巴。
施尧盯着看:“这是什么?围巾?”
齐镇抬起脚,还没踹过去施尧脑子迅速转弯嗷嗷大叫:“哦哦哦,我知道了,你指的是晏队是吗?你想让他也下来?然后让我们一起输入妖力?”
“嗯,”齐镇闭着嘴发出声音,用起别人来毫不手软,且他现在不比以前,开启传送阵只会愈发损耗身体,前段时间的功德就白攒了,当然,别人的能力不用白不用。
他拉过陶缇,示意他也不用出手。
对,监察局人手足,陶缇与他并肩而立,一起看着施尧。
施尧:“.......”
狗啊!都是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施尧现出原形离开月牙角,水面上涌起一条长长的水浪,不一会儿就出了水面向晏湖报告了湖底的情况。
晏湖朝着月牙角方向望去:“倒不是不能一试,走吧。”
“好嘞!”施尧还没上岸,晏湖一手扒着身旁的一棵树,慢慢下脚进入湖里,他不会水,自然是骑着施尧前往,只要巴蛇潜游露出水面到了地方后再下水就成。
“那我怎么办?回队里汇报情况?”大毛问。
晏湖道:“你也一起,妖多力量大。”
“啊?”
“啊什么啊?”施尧幸灾乐祸,尾巴一卷把大毛也带上了。
啊啊啊啊——
湖面一阵惨叫。
大毛是猫妖,猫更不会水了。
片刻的功夫,施尧已经载着晏湖和大毛来了,晏队长和大毛一沉入水底表情就变得无比僵硬,直到在月牙角缝隙里站稳才稍稍好些,晏湖身为九尾天狐自然也是见多识广,一看传送阵就知道启动它还需要法器。
没法器光靠妖力启动消耗巨大。
“嗯嗯,嗯嗯嗯?”他指向上方,示意出水面商量。
第79章
大伙儿一致同意。
陶缇第一个出水,憋得久了他也需要重新换口气,接着是齐镇、晏湖和瑟瑟发抖的大毛,施尧尾巴一收也上了岸。
“启动了阵法消耗力量是小事,补一补也能回来,最关键是方位,方位不能确定怎么传送?”晏湖提出质疑,双手扒着岸喘气。
“有迹可循,”在施尧刚才离开后,陶缇在圆形阵盘上研究了会儿,“传送阵每次启动完毕都会恢复到原本的方位,也就是一开始打造时的位置,以防别人启动阵法找到自己,但根据湖底的尸骨足以说明鲛人出入不是一次两次,石盘传送阵来回使用就会在经常传送的方位留下摩擦痕迹。”
晏湖细一想,确实有道理:“那方位是哪儿?”
陶缇闭上眼,回想着石盘上留下的痕迹:“八方为坤北、洛书二四为肩、九星巨门、天星丙位.....”
说完,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陶缇睁开眼,不是齐镇还能是谁,冷冰冰道:“你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齐镇得意得笑:“我是为你的聪明感到脸上有光,不愧是我娶回来的,这回没丢我脸。”
“大可不必。”
“既然都确定了你们还废什么话,打情骂俏晚点再说,赶紧再下去一趟啊,”晏湖催促,说完,憋足一口气拉上施尧下了水。陶缇也沉入了水底,齐镇跟上。
几只妖怪再次站在传送阵前,阵中的内圈可以按照方位转动,不过阵盘巨大又是石阵,转动内圈可不是一般的力气活儿。
齐镇当仁不让,妖力他懒得出,但可以贡献力气,不待他们再商议,他便按照陶缇说的位置开始转动内圈。
随着内圈转动,水中响起隆隆声,周围的水流也随时翻涌,几分钟后,所有方位到位。
齐镇让开自己站立的位置。
晏湖、施尧、大毛齐上,晏湖将双手覆在阵法中间的凹陷处,施尧和大毛一左一右搭上他肩膀,妖力开始凝聚,不多时,凹陷内的文字散发出淡淡荧光,之后荧光越来越盛,几乎把昏暗的湖底照得透亮。
水流的涌动也更加强烈,像有巨浪扑来。
三人的衣服随之鼓胀翻飞,似乎连带身体都会随时被浪涌撕裂。
晏湖的眉头越皱越紧,刚才他一发动妖力,双手就被阵盘牢牢吸住,不是他源源不断输送妖力,反而像是阵法在自主汲取,他微微躬身,有种身体要被吸干的错觉。
施尧和大毛也是,大毛原本就惧水,在湖底妖力越发薄弱就越让他恐惧,五指上现出了尖锐的指甲,身后显露出了猫尾,尾巴的毛即使在水浪中也根根炸开。
他快扛不住了。
“队....”大毛一张口,水花不断往嘴里灌。
“帮忙!”晏湖大喊一声,瞬间吃了好大一口水,脸色煞白之际又憋了个通红。
陶缇及时出手,也不管会不会暴露了,双方分别握住施尧和大毛的一侧肩膀,但刚握住,有人把手掌覆在了他后背。
不用说,湖底大亮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除了齐镇没别人了。
后背有一股暖流穿过胸口,通过臂膀又向施尧和大毛输送,施尧和大毛的脸色好转了些。
他想起齐镇曾说过的话,说自己也会点玄术,但能力上齐镇比“会点”厉害得多,也强大得多,如果不是妖,那便是修士。
上古年间除了妖怪横行还有不少门派修士,会术法、符箓、炼药等,不过生灵众多后天地灵气开始稀薄,人类也不再注重修炼,到如今修士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剩下的大多只是故弄玄乎。
若齐镇是修士,那还会得癌症吗?
陶缇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怀疑齐镇时,齐镇也在怀疑他,盯着飘扬的黑色发丝下白得发光的后项皮肤,一些隐士家族传下几个修士还是有的,陶缇是其中之一?
但这些对他来说一点不重要。
不再多想,齐镇凝神,掌心的妖力越聚越浓厚,晏湖一震,挺直了脊背,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从手臂上传来,随即阵法中爆发出强烈光芒,刺得他们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一声轰鸣,阵法开启。
狂涌的水流奔来,如果有人在岸边,就能看到湖面如海啸般掀起了巨浪又刹那落下,如一只海碗盛满水蛮横地倒入了另一只盛满水的海碗中,水浪溢出岸边扑向林木,惊起阵阵飞鸟。
这是强行用妖力打开传送阵的结果。
他们被水流冲散,陶缇一下撞入身后人的胸膛。
齐镇抱住他,两条臂膀紧紧箍住,在水浪冲来后,所有水流又仿佛急速退潮般卷走了所有人。
第44章
能睁开眼时, 还是在水底。
只是比之前在湖中的光线昏暗得多,有一直长毛的漂浮的脚飘着擦过陶缇的肩膀,是已经昏迷的大毛。
陶缇一把拉住他脚腕,侧目再瞧齐镇, 暗淡的光线中也能辨出他脸色比之前苍白不少, 用力扯开齐镇勒着他的手臂后反抓住对方手腕再拖着大毛往岸上游。
哗啦一声, 平静的水面冒出一个脑袋。
接着是齐镇。
眼前的景象已全然变换, 不再是郊区的自然湖泊, 头顶是湿漉漉的岩石壁,周围有有下脚的地方却不大。
风从洞穴外灌进来,染着一丝咸味。
“看来是处海蚀洞,”齐镇先上了岸, 坐在岸边将手递给陶缇。
第80章
陶缇先把大毛推上来后握住他手,被力道一拉也坐了上去。
之后是施尧和晏湖,晏湖是被施尧背上来的, 一靠岸,身体一骨碌从施尧背上摔了下来, 撑着地面边喘气边咳嗽:“幸亏、幸亏不是直接卷进海底,不然我他妈命都得交代了,快, ”他指向昏迷的大毛, “快看看大毛怎么样了?”
“肯定是体力消耗太大加上溺水才晕了, ”施尧先按压大毛的肚子。
这一按大毛喷出一口水醒了,开口就问:“我死了吗?”
“放心没呢,你还有一口气在。”
“那就成, ”大毛抹了把脸。
施尧一屁股坐地上,放松下来, 尽管他水性非常好但妖力也消耗了大半,难免也狼狈,他看向陶缇:“你们怎么样?”
陶缇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但休息几分钟就能换过来,道:“我没事。”
才说完,身边人陡然吐出一口血,鲜血顺着齐镇的嘴角滴落在他面前的衣襟上,随着满身的水渍晕染开大片。
陶缇微微愣了愣。
晏湖诧异也吃了一惊:“你不会现在就要死了吧?”要不是刚才有陶缇和齐镇的加入,他们怕是要被传送阵吸干了妖力,再被浪头一冲绝壁全部晕死在海里。
“借我休息会儿,”齐镇将下巴靠在陶缇肩头,指尖抹去血迹,开启传送阵需要的妖力比他想象得多,之前攒的那点功德算是功亏一篑了。
“你也是修士?”陶缇问。
也字用得巧妙,即表明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能助力也询问了齐镇。
“是,”谎话张嘴就来。
晏湖和施尧抽了抽嘴角,这慌撒得可真是自然,而大毛没什么反应,监察局里知道齐镇身份的只有寥寥几个。
“既然是修士,怎么还会得癌症?”陶缇又问。
修士体能异于常人,如果不是能力耗尽枯竭而亡,最低等的修士也能比普通人多活几十年。
“功法问题,身体出了状毛病就来了,”齐镇随口瞎编。
陶缇略一沉思,人类想要突破命定的界限确实需要下一番工夫,或正派或邪门的修炼功法之多,且是逆天而上,会有反噬导致身体受不在各种患病不在少数。
两人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晏湖忍不住扭头翻了个白眼。
说着,齐镇咳了几声,喉咙间又涌上些许腥甜。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陶缇站起来扶他到墙边坐下。
齐镇确实损耗了不少,不过还没弱到要人搀扶的地步,但偶尔装弱也不错,起码小白斩鸡对他的脸色不再是毫无波澜的冷冰冰。
“喂,”他曲起一条腿,小臂搭上膝盖,叫住准备和晏湖他们查看情况的陶缇,问道,“要是刚才为了救你而死,你会不会感动到报答我,比如还我钱什么的?”
“还钱你就别惦记了,”陶缇想了想说,“我会记得给你扫墓。”
“什么?!”齐大妖还虚弱个屁,顿时声如洪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陶缇道:“我不是讽刺你。”
噗——
不用再按压,大毛又喷出一口水,这可比讽刺杀伤力强多了。
“什么感动不感动的,要是就这么死了还是你齐镇吗,别再那儿聊一堆废话了,这个海蚀洞好像能延伸到深处,我们直接往里面进还是等等?”晏湖询问大家意见。
他们每个都损耗了不少,贸贸然不一定能讨到好。
“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我先进去看看,”陶缇说。
“要去就一起去,”齐镇拉住他手腕,稍稍用力便站了起来,对外看了眼,“现在是退潮的时候,晚了等潮水涨上来想进都进不了,不如快去快回,先找到孩子带出来。”
“对,”施尧赞同,大毛也没意见。
“那就一起吧,陶老板,如果你觉得身体可以,麻烦你先打个头?”晏湖开口,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们恢复起来没这么快。
“好。”陶缇一口应允。
他们之中现在属他精力最好,齐镇、大毛、施尧中间,晏湖垫后,洞穴很深,越往里走视线越是昏暗,直至一点看不见光点。
“这下糟了,视线再好也遭不住伸手不见五指啊。”施尧说完,齐镇掌心燃起火球,照亮了周围景色。
陶缇回头看了一眼。
“这点能力还有,”火光映着齐镇明灭的轮廓。
陶缇应了声,继续往前。
施尧闲不住话,踩着碎石走得晃晃悠悠:“你们注意到没有,越是往里走地上的碎石头越多,还特别硌脚。”
“骨头也多,鱼骨、人骨都有,是不是鲛人吃的?我们应该是找对地方了吧?”大毛的注意力大多在横七竖八的骨头上。
“八九不离十,”陶缇也有观察,“我们出来的地方不管是墙壁还是下脚的地方石头都比较光滑,是长年累月被海水腐蚀打磨而成,可是里面的碎石尖锐,是被凿出来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鲛人。”
晏湖也道:“据说鲛人住在极域北海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没人能找得到,但凡要找鲛人住处的都是九死一生,如果这里是,那耗费我们这么多能力也算值得了。”
大毛挠挠头:“传送阵传得越远是不是消耗能力越大?”
齐镇:“这不是废话嘛?”
施尧:“那就对了!”
“到底了,”陶缇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堵光滑平整的石墙,将前面的道路整个封住,但门边有个突兀的长柄把手。
第81章
“这个一看就是开门的,但有机关做得这么明显的吗?不怕人随随便便就进去了?”施尧走到把手处,监察局办过不少案子,但凡有疑点的都不能轻易碰,所以他只是看看。
“大家都谨慎点,”晏湖提醒,“我总觉得我们来得也有点顺利,为什么会连个分叉口都没有?”
大毛猜测:“也许懒得凿了?毕竟很费力啊。”
施尧摸着下巴:“可是鲛人强壮,用得着省下这点力气吗?”
大毛:“那可能手柄兴就是强大暗器,谁碰谁死。”
晏湖道:“都有可能,但到了这步也不能轻易返回,怎么样都要硬着头皮闯一闯,你们说呢?”
施尧和大毛都听队长的,来都来了,还怕个鸟,他们监察局也从来不是缩头乌龟!
陶缇听他们说着,自己弯下了腰,脚下踩到了某样柔软的东西。
“怎么了?”齐镇帮他打光。
陶缇拨开几块石子,捡起一包软乎乎的东西,这东西一面因吸满了水而异常饱胀,另一面印着花纹和牌子logo :“是孩子的纸尿裤。”
“纸尿裤?”晏湖也蹲下来看了眼,“还真是,那方向绝对是没错了。”
“晏队长,我也觉得太顺利了一点,”陶缇思索着说,“鲛人白天就敢抢孩子,可以说出其不意,但也太莽撞,对方又一路逃往郊区湖泊,搜查仔细就能发现传送阵,可能是等不及要拿孩子做什么事,也可能是故意引我们来,入了这道门就是有去无回。”
开门机关太过明显,纸尿裤丢的地方又特别巧妙,不得不让人怀疑。
晏湖沉声说:“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既等不及要孩子,也等不及要我们去死了,不过来之前我已经发了位置给小刘小元也告诉了老张,我们很快会有后援。”
“不管是哪种,都得进了才知道,”齐镇淡淡地落下话,眼底凝聚起丝丝邪佞,嗜血的因子又在蠢蠢欲动,“就是里面没路,老子也能杀出条路来。”
晏湖看了眼齐镇,睚眦是个疯子。
有疯子在,鲛人能讨到好吗?
“那就进!”
陶缇点了点头:“我来开门。”
施尧和大毛退开几步。
陶缇设起结界,将所有人保护在其中,然后从地上捡起来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朝着开门的手柄砸去。
他不是乱扔,悬空的石头在门手柄上方停了,慢慢下落后压着长柄往下,咔哒一声,接着隆隆声响,光滑的石门随之向上开启。
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暗器射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大毛伸长了脖子:“什么也没有啊?”
晏湖一个爆栗子敲他脑袋上:“难道你希望一开门就来暗器直接把我们射死?走了! ”
陶缇收起结界。
齐镇长臂一拦,把陶缇挡在身后:“你们都跟着我,现在我来打头,毕竟我是快死的人了,早死晚死都一样,有什么机关老子先给你们挡了。”
陶缇觉得非常有道理:“好。”
齐镇:“.......”
莫名有点心梗是怎么回事?
第45章
“你们先离我三米远。”
齐镇叮嘱了句, 随后迈进了门内,在迈进门的刹那他手里的火光陡然灭了,周围再次变得漆黑。
“齐镇!”陶缇疾步往前,身后还有大毛叫着说“别熄火”, 而声音空洞远如天外传来, 他往前抓齐镇的手只是摸到了一团空气。
“齐镇?”他又喊了声。
自己走进门的距离足够触碰到原先齐镇站的地方, 但现在空无一人, 只有喊话后的回音荡来。
今天出门前他还带了些符, 可惜进入传送阵时全被海浪冲走了。
他往边上摸去,很快摸到了湿漉漉的墙壁,光滑、平整,还有方形石砖与石砖之前的空隙, 之前在门外看到的内景是和外门一样的岩壁,不是平滑方砖。
这是又换地方了。
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光线,他也能借助那一点光线来看清事物, 然而一丁点都没有,经过摸索, 连身后的石门都已经没了,有的是和左右两边一样的方砖墙壁,唯有身前的一条路可以走。
陶缇只能往前。
他双手向前, 经过一个转弯路口时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这条走廊是明亮的, 两侧墙壁上挂着已经死去的鲛人,与其说挂不如说是钉,粗粝的木头刺穿了鲛人的鱼尾直没入砖墙中。
他们的脖子被一根垂挂下来的铁链勒紧以此来保持他们上半身不会弯曲, 只微微低着头,双手做着掬水状捧着手心里的烛火。
每隔四五米的距离, 墙上就会有这样一对鲛人灯,而被做成灯的鲛人各个都干枯无比,想来这个地方已经存在了相当长久的岁月。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陶缇猛地转身,掌心集聚的一道力量也在同时挥出,一声短促的女音响起,不待看清,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挡在女子身前,抬起胳膊挡下了攻击。
嘭,空气里炸响碎裂声。
反弹的力量使他极速后退。
对方很强!
“你不是当铺里的老板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子抱着黑衣男人的胳膊惊讶地瞪着陶缇。
陶缇稳住身形,拧起眉头看向两人,男人不仅穿着黑衣黑裤,还带着黑色鸭舌帽和黑口罩,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帽檐下的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单从体格来讲这人和齐镇差不多,而女子,便是被他和齐镇一起揍过的女鲛人。
第82章
可女子眼神澄澈,不像那天在公园般凌厉怨毒,但难保不是演的。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哪里不对吗?”女子又问。
“你不记得公园的事了?”陶缇道。
说话时,他朝两人身后看了眼,他们后面两米处是个转弯口,而他记得,他转过转弯口时起码走了有四五百米远的距离。
女子更纳闷了,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如果你遇到过和我长相一样的人,那应该就是我姐姐,我在当铺当了珍珠后便去了酒店入住,后来就走了。”
“你当时是隐身离开的酒店?”
女子点点头,却道:“不是隐身,是我们习得的一种变色术,可以另自己外表透明并且反射出遮挡物,说隐身的话倒也可以。”
陶缇仍旧戒备,他不是三两句话就信他们的人。
“我叫星河,”女子报上了自己名字,“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找一个不满月的婴儿,他被你们鲛族给抢走了。”
星河一怔,眼睛又红了。
“他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陶缇稍稍后退一步,以免在交谈间对方突然发难。
而女子一哭,男人便将她搂进了怀里,拇指擦拭掉她脸上的泪,这些动作陶缇看在眼里,动作亲昵,那就是关系不一般了,并不是主仆。
女子也抬手擦了把脸说:“如果你确定是鲛族抢走的,那他就是我的孩子。”她卷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摆,白皙的肚皮上有一条竖长的疤痕。
“是他们从我肚子里剖走的孩子。”
陶缇看了眼,是真是假暂且无法定论。
星河身边的男人则握起了拳头,青筋从臂膀上隐隐凸显,尽管什么也没说,空气里却有如实质般的愤怒。
正要再询问缘由,四周的石砖间隙开始冒出水流,头顶的砖缝间亦是滴滴答答,并且在两三秒内缝隙变成了中空,水流成了喷射状,脚下迅速漫上海水。
星河道:“是这里的机关,每次持续半个小时,你憋气不够久就会被淹死。”
陶缇拧眉,他用上妖力最多憋气十来分钟。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遇上过两次了,”星河弯下腰,双手浸入已经没到膝盖的海水中,在她的掌心下出现了一个小水泡,水泡逐渐变大包裹住了她,然后是陶缇和她身边的黑衣男人。
随着泡泡的变大,走廊里的海水也已经没到了顶端,不留一丝缝隙。
陶缇担心其他人:“别的地方也会这样吗?”
“不会,机关是错开的,这儿水淹的话其他地方就是别的机关,否则会承受不了海水的冲击,”星河盘腿坐下来,双手放在身侧两边,掌心贴着泡泡内面驱动着往前流。
她眼睛红肿,看样子哭过不止一两次,然,眼底依旧坚毅:“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族人会从你手里抢走孩子?孩子是怎么到你那儿的?”
鉴于孩子已经被抢,怎么到他手上更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他们也帮了自己,他简单几句道明情况。
但问题也来了。
“你们自己人抢自己人的孩子要做什么?”
星河微微叹了口气说:“我们终年生活在海底,难得见光,即便到陆地行走每隔一个月就要回海里一次,否则皮肤会因为长久暴晒而干涸枯老,我们无法正常在陆地生活,可是许多族人已经厌倦了海底的日子,他们更向往陆地。”
陶缇听着,也观察着星河的神色,眼里的痛苦不像作假。
“就在一个月前,姐姐带来了一个人来,那人说我的孩子可以改变我们鲛族的命运,我以为他的意森*晚*整*理思是我的孩子可以带领鲛族变得更加强大,万万没想到这是个阴谋,他们在我食物里下药,困住我后硬生生取走了孩子,说用我的孩子可以改变鲛人族的基因。”
星河略微停顿,手掌攥成了拳,看着陶缇的眼睛缓缓失去焦距,似乎回忆起了被剖腹的场景。
身旁男人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头顶上,她才恍然回神。
“后来我求父亲帮助,但父亲无能为力,不服姐姐的族人包括我父亲在内都被□□了起来,这一切都是她早几个月和外来人设计好的。”
有些地方陶缇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要硬取孩子,不能等你足月生产?你姐姐和你有仇?”
“那倒没有,只是不冷不淡算不上多好,她的想法也总是很极端,”星河摸了摸肚子,“至于为什么等不及要抢,应该是怕孩子的爸爸来找我,因为我说过,孩子出生那天他会回来。”
“你的孩子不是和同族人生的?”陶缇大胆猜测,孩子入水没有尾巴,还是两条小腿便由此可见。
星河大方承认:“是我和外族人生的孩子,说是可以拿他改变全族人的基因,鲛人就可以在陆地正常生活。”
陶缇想到了某些残忍的祭祀。
奉上祭品后获得自己想要的能力和东西,但通常都是妖怪或堕落的天神背后搞鬼,赋予其对方的能力也是有副作用的,长久不了。
他大概理清了思路,但是还有疑点:“照你这么说,孩子应该一直在你姐姐手里。”
星河脸上闪过慌乱,黑衣男人半蹲下扶住了她肩膀。
“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逃出来后我就去了谭城找他,”她紧握住男人的手,“他在酒店接走我就一起来了极域海 ,早年间人类为了获得鲛珠大批捕杀我们,所以我们在居住的海域外围设置了迷障,没人能找得到,就是误打误撞进来也会迷失在海浪和迷障中,这次回来迷障被修改过了,我们也才不久前进来,我不知道我的孩子还去过谭城,早知道我应该在谭城找的……”
第83章
星河的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布满了脸颊,她不是懦弱地颤抖着肩膀,而是咬紧了牙,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旁人无法想象。
陶缇道:“孩子今天刚被抢走,差不多两个小时前,之前都挺好能吃能喝,你说的改变基因听着就很复杂,这种事一时半刻办不好,现在肯定还是安全的。”
“你说得对!”星河重重点头,“也谢谢你照顾过他。”
“嗯。”
短短时间里,陶缇了解了来龙去脉,眼前的男女不是从传送阵来的,甚至都不知道传送阵的存在,他们是坐的飞机到海边城市再下的海。
一开始孩子在星河姐姐手里,但又出了某种意外,孩子流落谭城,于是一部分叛族者或者说是另一个阵营的鲛人上岸来寻。
具体要怎么拿孩子改变基因还是个谜。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道:“你们鲛人上了陆地就必须要吃人?”
如果鲛人真的改变了基因长时间生活在陆地,那么吃人这点如若不改对人类来说就是灾难。
“不是的,”星河摆手,“这只是拿来吓唬陆地人的,海洋里有丰富的食物不需要吃人,至于你说的剥人皮做皮囊,我猜是姐姐带来的人教她的术法。”
陶缇点了点头,想来也是,如今大多人类都是普通人,没有修炼的能力,吃人肉和吃块鱼肉都只是果腹的作用。
“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
“姓秦,我们只管他叫秦先生,国字脸戴眼镜。”
第46章
姓秦, 样貌相似,无疑就是操控婆罗国事件的秦玉成了,只是对方竟然没改变外貌,甚至还在用这个人名, 不是傻就是太猖狂。
此时气泡停止了漂流, 已经到了底撞到了石砖墙壁,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让开, ”黑衣男人突然开口, 先前始终一语不发,陶缇几乎要以为他是哑巴,且声音有点像....齐镇?
不由得,他多看了眼黑衣男人。
但顷刻又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如果这个男人是齐镇,那么当初星河来当铺时他就可以带走她,何必要等到酒店, 之后齐镇也一直是和他在一起。
陶缇侧身让开,黑衣男人双掌轰在墙壁上, 石砖墙轰然倒塌,注满走廊的海水迅速倾泻,气泡也在此时破了, 男人轰塌墙壁后回头便是牵住星河的手。
星河道:“这里的空间随时在转换, 不牵手行走很容易分散, 这一秒你还和我们在一起,下一秒就不定在哪个空间了。”
“谢谢提醒,”陶缇说。
话落, 倒塌的墙壁另一面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命啊.....”
“是...是不是有人来了?”
陶缇当即穿过洞口,眼前还是走廊, 但是十来步后就能看见偌大的方形入口,一转入,右手边传来数道嗖嗖声,一端尖锐又粗如擀面杖的木刺在眼前飞过。
“啊啊啊啊!”施尧大叫。
紧接着是哆哆哆几声,木刺扎入飞射而去的墙壁中,那道墙一字排开勒了三个人,正是晏湖、施尧和大毛,三人的脖子被手臂粗的铁链勒住,面孔涨得青紫青紫,各自的身形为了躲避木刺而歪七扭八。
“陶老板....救…命.....”晏湖蠕动嘴唇,双手扒着铁链。
看见陶缇赶来,三人眼里燃起来希望。
陶缇正要去救,又一波木刺从机关中射出,几乎是不间断,而晏湖几人身边的空白墙壁已经扎了个密密麻麻。
“啊——”施尧凭借最后的爆发发出呐喊,“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娶媳妇儿啊啊啊——”
大毛只剩下了翻白眼的力气。
这是最后一波木刺,也是算准了他们再避无可避,机关的设计是前期折磨人的心里,后期折磨人的身体,眼看木刺就要扎入他们的心脏和面部,晏湖睁大眼睛,面庞坚毅,哪怕瞎眼只剩下一口气他也要想办法脱困。
然,到面门的木刺咻然间停了,尖锐的一端堪堪抵着睫毛。
陶缇一握拳,木刺全部碎裂成了渣渣。
这点机关对付起来不难,倒是晏队长他们落得这么狼狈是他意想不到的。
晏湖松口气,抬了下眼皮,看见陶缇身后进来的人神色一变,眼神中传递出有危险的信号,因为星河的脸正是他们要抓捕的女鲛人,脸部照片在监察局已人手一张。
“晏队长,她是被抢的小孩儿的妈妈,和我在公园对峙的不是同一个人,”陶缇知道他为何变脸,当下解释,同时拆掉了晏湖脖子里的铁链。
黑衣男人牵着星河上前,帮忙救下了大毛和施尧。
三人落下,齐齐摔在地上。
“总算、总算是得救了,”施尧侧倒着大口喘气,抬手摸了摸脖子。
晏湖则扶着墙站了起来,被机关害得这么狼狈,作为队长着实觉得丢脸,他同样摸上脖子,但不是抚摸颈项里被勒红的地方,而是捻住了侧颈的一个红点,嘴里嘶了一声,拔出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施尧和大毛也分别从大腿、手臂上将银针拔了出来。
晏湖丢开银针,道:“要不是这东西封了我们的妖力,我们不至于这么惨,这儿的机关不说多歹毒,阴险是真阴险。”
“因为但凡能闯入禁地的都不会是普通人,所以银针上涂了修士炼的散功药,可以暂时让妖怪妖力尽失,我们鲛人自己中了药也会和普通人一样,甚至伤口都愈合不了,但是你们放心,”星河低头,拿出了贴身带着的小蚌壳,打开后里面有几颗珍珠大小的药丸,“来之前我提前配制了解药。”
第84章
晏湖看向陶缇,施尧和大毛喘完气也爬了起来,刚才差点就要死了,现在却要信任一名鲛人,内心还是有挣扎的。
陶缇对星河也算不上百分百信任。
星河将蚌壳往前递:“我还剩下五颗,不信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试吃。”
她身旁的黑衣人先拿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其他人也不再犹豫。而最后一颗,黑衣人递给了陶缇,道:“吃了,以防万一。”
陶缇收了,说道:“我留给我一个朋友。”
黑衣人点了下头。
吃过药后,陶缇捡重点将星河的事道明,现在下落不明的还有齐镇,所以不仅要找孩子还要找齐镇,他的提议是分三组行动,就算空间突然转换,那也是多了一处找寻的地方,所有人一起反而去的地方少。
“我还是和他一组,”星河握着黑衣男人的手。
“你们俩是夫妻吗?”施尧八卦一问,指着黑衣人,听陶缇刚才说女鲛人是去谭城找的这个人,见对方能轻而易举扯断铁链大概率也是妖怪,就是不知道登记档案了没,说白了就是职业病犯了。
这时头顶飘落了些许石粉碎屑。
陶缇抓住施尧后领立马往后拽了一把,他们与星河、黑衣人是面对面站立,黑衣人也及时拉住星河往后退。
两队人分立两边,顷刻间一道厚重的石门从上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打开的机关中落下,将他们与星河二人彻底隔绝。
一道又一道,石门接二连三,想再跑去门口已经来不及了。
四人转身便跑。
但身后就是之前勒住晏湖三人的墙壁,直到退到墙根,已再无路可走。
“我来顶住门,你们把墙轰了!”陶缇轻喝。
石门下降的速度很快,迅雷不及掩耳,而且五道门重叠在一起的厚度不是轻而易举能击破的,他暂时能想到的就是按照先前黑衣人简单粗暴的做法,直接把墙轰了,可让晏队他们来顶门怕是直接要压成泥,只得他出手。
说话间第六道石门也落了下来,能下脚的仅剩下了方寸的立锥之地。
陶缇站着第七道石门下,抬手托住这最后一道。
原本想把最后这道门打碎留出空间,可力道作用下,门并没有碎裂的迹象,只是在他承受重量的掌心处凹陷了一大块,这不是石门,只是外表像漆黑石头的实心铁门。
钢铁铸就,重有千金。
“快!”晏湖指挥其他人,立马将刚刚恢复的那一点妖力全部用在了推墙上。
大毛、施尧同上。
“真是要死了,我才恢复一两成,腿还是虚的,”施尧额头冒汗,磨着后槽牙挤出字。
大毛也是不留余力,但几人中他是最弱的,还没打通墙壁就恢复了原形,一只虎皮猫从散落的衣服里探出脑袋:“我不行了.....”
妖怪一旦耗尽妖力就无法维持人形。
“卧槽!”施尧盯着地上的猫,“不是吧,关键时刻你掉链子?”
大毛委屈:“我也不想啊....”
“别废话了!”晏湖额头乍现筋络,再次将妖力聚集轰在墙上,墙壁终于有了裂缝,施尧也再接再厉。
陶缇想腾出一只手帮忙,然,左手刚松开,铁门又下落了一寸,旋即身边的墙壁传来倒塌的声音,却不是晏湖和施尧弄塌的,而是被另一面的巨大力量震碎。
石粉、碎砖飞溅,他不得不用手背挡住眼睛,被力道波及,晏湖和施尧齐齐倒退后撞上他。
三人倒地。
铁门对准他们砸下来。
“啊啊啊——”施尧又开始尖叫。
陶缇再次出手顶住铁门,晏湖与施尧和他一样仰面朝天躺着,尽管施尧喜欢大呼小叫,可好歹是监察局出来的,大叫时也没忘记搭把手,三双手一致顶住门,铁门已压到脑袋上方几寸处。
这时铁门底下又多了一双手。
这双手手背青筋爆突,轰隆隆响动中,铁门被顶了回去也露出了来人的面貌,齐镇脸上、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但掩不住眸光冷冽,看样子也是从另一处机关逃出来正好遇上。
“还不快起来,难道要我拉你们?一群菜鸡,”他一来就是赤果果的嘲讽。
晏湖磨了磨牙,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施尧快速起身,抱起刚才缩成团的大毛顾不得掸走身上的尘灰便穿过墙洞,靠着没有倒塌的边缘喘气,结果呼进了满口的灰尘。
齐镇单手顶着,右手递给陶缇。
“不是啊齐总,咳咳....”施尧呛了灰也堵不住嘴,“你刚才不是说不会拉我们吗,区别对待得也太明显了。”
“自己的东西自己捡你不知道?”齐大妖已经把陶缇归纳自己的所有物。
“我能行,”陶缇单手撑了下地面站起来。
大家穿过墙洞,齐镇一撒手,铁门落下又激起了一层灰。
而这个房间的状况没比他们好多少,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气味,类似新鲜拆封的油漆,齐镇猜测:“空气里的味道应该是毒粉,想死得快你们就多吸点。”
晏湖抬起胳膊挡住口鼻。
陶缇也屏住了呼吸,这里的机关都是针对妖怪或者有能力的修士,不容他们大意。
“前面还有路吗?”他问。
此房间连着另一条走廊,一眼看去是整齐排列的鲛人灯。
第85章
“没了,死胡同,但我说过,没路也会杀出条路来,”齐镇也是被空间转移送来的这个房间,一抬手把身边的另一面墙壁也轰了。
一阵巨响过后,墙壁倒塌。
但隆隆声没有断,整个房间都开始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施尧捂着嘴巴闷声说话,大毛喵一声跳上他后背,用爪子勾住了他衣服。
陶缇直接问齐镇:“你拆了多少道墙?”
齐镇随便算了算,道:“少说也有十七八道吧。”
陶缇:“之前我们遇到的黑衣人也有门走门没门拆墙。”
晏湖/施尧/大毛:“.......”
不用说了,鲛族禁地要塌了。
第47章
头顶的板砖稀稀落落掉下来, 地面也开始出现了寸寸皲裂的痕迹。
“咱们快跑!”施尧离第二个倒塌的墙洞最近,当先一脚跨了出去,而墙洞另一边的室内景象在他踏出半个身体时蓦然消散。
他不是从一个房间踏进另一个房间,而是一脚踩了个空。
“啊——”
陶缇及时抓住了还扒拉着施尧背部的大毛, 大毛的爪子死死挂住了施尧衣服, 这一停顿让晏湖拉住他肩膀不至于摔下去。
施尧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眼睛还盯脚下的海底峡谷:“这要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啊!”
整个海底峡谷被夕阳染得火红如血, 莫名有种艳绝诡异, 汹涌的海浪咆哮着拍打嶙峋礁石,海风怒吼,像是要把外来人驱逐出去。
但这不是陶缇关注的重点。
峡谷中有一根粗壮的石柱撑起了一方巨大的不规则石台,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是从下而上盘旋着围绕石台的某处落脚点, 并且围绕的这几圈建筑只有顶端与石台相连,入目壮观。
这不是一朝一夕建的,而是经历了几代人的打磨。
“也不知道我们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不把这儿轰塌了还不知道天外有天,”晏湖忍不住咂舌。
“靠你们当然是难了, ”齐镇掸了掸身上的灰,高傲得一批。
“你还不是误打误撞?神气什么?你不是快死了吗现在又是唱得哪出?”晏湖也是嘴上不饶人的。
“别吵了,”陶缇打断他们, “孩子应该就在上面, 我们得上去。”
他有听到海风中隐隐夹杂着孩子的一丝哭声, 纵观这里的全貌,鲛人族要举行祭祀之类的仪式没有比那高处更合适的地方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上?距离太远了,我就是化出原形也够不到啊, ”施尧着急。
房间已经塌了一角,脚下的地面也逐渐倾斜, 再耽误个几分钟他们就要连人带石头全部砸进峡谷中。
“我来铺路!”陶缇冷静道。
说完,他头顶上方正好掉了一块板砖下来,但落到半空便打了个弯朝外飞了出去,接着身后好几块碎石同时悬浮起来,晏湖他们一个矮身,石头全飞去了外头,所有被操控的砖石连成了一条线通往高处石台。
这时候没有谦不谦虚的问题,谁离得近谁先上,施尧立马跳了上去,晏湖第二,他们越快速通过,陶缇消耗的能力就越少。
齐镇要上,陶缇拉了他一下,拿出了之前的药丸。
“给你。”
“什么,毒药?”
“不是,”言简意赅。
齐镇略一挑眉,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不是毒药就是保命的药了,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现在突然给我一颗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陶缇不明白,保命的药就是保命的,还能有什么意思?
“当然是看到我这么厉害,所以拿一颗药投石问路想诚服于我,不是吗?”弱者总是对强者有着敬畏,甚至愿意誓死追随。
陶缇的眉头打成了死结,有些人确实病得不轻,不是吃点药就能好点的:“不好意思,你还是别吃了。”
他欲收回手,但腕子被拉住了。
“给了我的就是我的,”齐镇捏两指夹起药丸在鼻端掠过:“好东西,固本培元。”
说完作势丢进了嘴里,然后拉起他一起上了石路。
他们俩在队伍最末,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头便掉落一块,很快,临时铺就的道路全部散落,原先站立的那处地方也顷刻倒塌,盘旋式的鲛族禁地愣是缺了一大块。
几人上了石台。
这里是鲛人的祭祀之地。
偌大的地方跪拜着数百鲛人,一名比旁人高大得多的鲛人正高举着手里哇哇大哭的孩子要放进他脚边用礁石砌成的湛蓝色水池里。
他们对禁地的塌方视而不见,因此时是他们命运转变的神圣时刻,然,在禁地有人生还还上了祭祀台就两说了。
“快把他们抓起来!”举着孩子的鲛人大声命令。
所有鲛人回头,把陶缇几人团团围住,双方立马打了起来。
陶缇抓住朝着他冲来的鲛人的胳膊再使一绊子,对方还没摔倒就被他摔了出去,齐镇一脚踹翻好几个,晏湖现出九条狐狸尾巴轮番抽打,场面激烈。
“真是要死,说打就打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施尧嘴里叨叨。
“不然呢?妖怪都那么好说话你以为还要监察局干什么!”晏湖的尾巴大长瞬间勒住了几个从身后偷袭他的鲛人。
先前他们吃的药开始发挥百分百的作用,体内的妖力正在快速回笼。
第86章
鲛人们从腰后抽出了鱼骨刀,陶缇当先抢了一把过来,挥着刀子便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有时间讲废话不如多撩倒几个,”齐镇也夺了刀又将刀掷飞,一刀连割三人,虽然鲛人体格强健,但并不擅长其他术法,赢是早晚的问题。
趁着混乱,陶缇从间隙中快速突围准备抢孩子。
但领头的鲛人一直在观察战况,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看到陶缇朝他而来当即退到了水池后面。
在水池旁还跪着一个人,双脚被铁链锁住,穿着简单的长裤和短袖,神情淡漠,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八成就是他们一直怀疑的幕后操控者秦玉成了。
只是秦玉成被鲛人以囚犯般锁着叫人觉得奇怪。
陶缇正欲出手,抱孩子的鲛人弯下腰恭敬地朝着水池内唤了声“星洛大人”,不由得顿皱眉,平静的水池中浮现出一个女人。
女人坐了起来,蓝色池水从她身上缓缓滑落,却没有沾湿她一根头发。
“她不就是先前那个女的?”施尧指向她。
“不是她,”陶缇道。
“哦对,你说两个人来着。”
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所表现出的神情却截然不同,一个柔和,一个凌厉。
“我真是小瞧你们了,居然纠缠到了这个地步,”女鲛人的目光划过陶缇几人,最后落在齐镇身上,“不过我可以大方原谅你们,孩子不是你们的和你们无关,就此停手,我可以派人送你们回去。”
“既然来了,就没想过空手回,”陶缇冷声说。
女鲛人阴狠地盯着他,她在陶缇手里吃过亏,被火撩的疼痛还能清晰回忆起来,但仪式不能被中断,道:“打得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这样,我们鲛族有无数珍宝,想要什么尽管拿怎么样?”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晏湖开口,说着看向了陶缇。
陶老板是生意人,万一临时变卦就多了个敌人。
陶缇想也没想:“我没有原则问题,所以想先杀了你们再拿。”
“哈哈哈哈....”齐镇大笑,够坏,够资格当他小跟班。
女鲛人面色变换,正要下令,忽然后背挨了一掌,口中喷出一口血,在水池周围除了跪着的秦玉成和抱孩子的男鲛人再没有旁人,这一掌来得蹊跷。
男鲛人一惊,抱紧了孩子立马退开好几步,结果被拦腰斩成两段,在倒下之前他将孩子抛飞出去。
“宝宝!”星河现身。
她和黑衣人在陶缇他们动手开打时也上了祭祀台,只是隐而不发等待时机。
此时黑衣人也现了身,踩着水池边缘一点,飞身接住了孩子,落在了陶缇几人前面。
“你、你是....”女鲛人抓住水池边缘,几乎要把指甲掐断。
“孩子他爸,”黑衣人沉声说,接着取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一张大家都熟悉的脸,前段时间齐镇结婚还是他亲自主持的,也是齐镇的大哥,囚牛齐邱。
“我说这孩子怎么和我这么有缘,原来是我侄子,不,是我们。”
齐镇笑眯眯转向陶缇,胳膊欲搭上陶缇肩膀。
陶缇略一侧身避开。
最八卦的就属施尧了,张大了嘴巴,眼神又向自家队长看去想看到和自己同样惊诧的表情,而晏湖比他淡定多了,却忍不住一问:“齐先生,一直都没听说过您结婚,居然还有个孩子?”
齐邱轻咳了声:“隐婚。”
“咿呀,咯咯咯…”孩子一看到他就不哭了,挥舞着小手似乎想要爸爸抱抱。
他转身将孩子交给齐镇:“帮我照顾一下我儿子,剩下的事交给我。”
“给你带孩子一分钟两百万,回头自觉转账,”亲兄弟明算账,齐镇不仅抠门还很会宰敲竹杠。
要不是有外人在,齐邱立马就跳脚了,什么混账玩意儿,这不是敲诈吗!
女鲛人咬牙切齿,这帮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看着他们的眼神也越发狠毒。
她从水池中站了起来,耳鳍大张,看向在场的族人,道:“从古至今,我们鲛人一族世世代代生活在海里,与世无争,人类却要大肆捕杀我们,害得我们不敢露出水面不见天日,今天我们就是我们改变命运的时刻,我们不仅可以生活在海里,也可以随时像陆地人一样生活,陆地的资源、食物我们也要分一杯羹,而这帮人非要破坏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该杀!”
“杀!”上百鲛人齐齐呐喊。
下一秒,噗嗤!
星河手里多了一把黄金三叉戟,往前一送,刺穿了星洛的肚腹:“呸,老娘听你他妈的扯淡!”
第48章
接着又是噗嗤一声。
黄金三叉戟从星洛的腹中抽了回来, 她跌坐回水池中,捂着流血的腹部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冷笑道:“没想到你现在心这么狠,连自己亲姐姐都下得了手。”
“你连我儿子都想杀, 是你先不顾姐妹情分。”
三叉戟发出铮响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仅是陶缇他们, 就连在场的鲛人们也感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耳膜像被极力拉扯撕裂。
星河收声, 高高举起三叉戟面向众人。
“黄金三叉戟是我们鲛族最高地位的象征,父亲已经把它传给了我,要不是当日姐姐下药害我,今天绝对轮不到她来做主, 她带你们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是把我们鲛人推向深渊,什么改变基因纯属放屁, 我告诉你们,我身体里就淌着一半人类的血液!”
第87章
众鲛人哗然, 面面相觑。
“你们别听她的!我才是在为鲛族着想,改变基因是第一步,我…啊——”话没说完, 星洛捂住了头, 三叉戟的又一次铮响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
星河继续:“你们都知道从我出生到一岁一步没出过自己的住处, 都是父亲和母亲照顾我,你们只以为我身体弱,却不知道我在一岁之前都没有鱼尾, 因为母亲是半人半鲛,我继承了她的体质。”
掌心一划, 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陶缇也略微惊讶,本以为孩子没有鱼尾是因为父亲是外族人,现在看来不一定是继承父亲,但不管继承谁都有一半人类基因。
有鲛人大胆上前了一步,行了礼后发问:“我们今天所做的不就是为了接纳自己身体里可以共存人类的基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鲛人王和鲛人母需要严格遵守,”星河看着他,“那就是成为王的鲛人必须是纯血统,我父亲是为了保护我的母亲。”
鲛人们无话可说,现在的鲛族暗地里已经分成了两大派,一派追求纯血统,一派追求的多种基因共存,而在纯血统派中混血是要受到严厉歧视的。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我宣布,这条规矩废了!我们鲛族可以自由恋爱,可以和外族人通婚。”
祭祀台上一阵静默,随后爆发欢呼。
“是不是说以后想上陆地就可以随时上陆地了?”
“其实我在陆地上有个喜欢的女孩子。”
“我还有个孩子呢....”
“我有车子有房子。”
鲛人们交头接耳,这些话被陶缇他们听在耳朵里,简直是现场隐私大会,甚至上岸治疗过隐疾的都有。
而从这些窃窃私语中也明白了鲛人的处境,海洋是很大,但留给他们的安全地带却不多,他们的食物很充沛,医疗资源却非常稀缺,尽管身体强壮受了伤可以自动愈合,但也容易受细菌感染。
一旦细菌感染,再强大的鲛人也会很快死去,这也是他们鲛人族无法真正壮大的原因。
施尧忍不住和队长咬耳朵:“看来不是人性的扭曲也不是道德的沦丧,想上陆地生活还是情有可原的。”
晏湖推开他脑袋:“情有可原也不能杀人,处境上我同情他们,但必须抓回去接受制裁。”
施尧赶紧拍马屁:“对对对!”
“星河大人,以后我们都听您的,”有鲛人扔掉了手里的刀子。
其他鲛人也纷纷丢掉刀附议:“听星河大人的!”
“以后您就是我们的鲛王,鲛王万岁!”
“鲛王万岁!”
在场的鲛人们已经呈了一边倒的状态,星河拿出了鲛人王族的风范,一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她看过面前激动地一张张脸道:“我也希望我们鲛人是自由的,不仅能生活在海里,也可以去往陆地,但是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们,哪怕我拥有一半人类血液我也必须每个月回海里一次,今天的献祭纯属荒诞!”
这是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刚才激动地鲛人们集体愕然。
“那还谈什么通婚自由?去什么陆地生活?”
“是啊!王,你是不是耍我们?”
“当然不是,”星河的话语铿锵有力,“不用这种阴损的法子我们还可以有其他方法,我们有丰富的海底宝藏,我们不差钱,难道还不能建立一条自己的海水运输渠道?我们可以在各个城市打造自己的海水储存库,就是一辈子在陆地上生活都不成问题。”
鲛人们的思路一下被打开了。
“这样....能行吗?”
他们再次满怀激动,目光全部聚集在星河身上。
星河看向晏湖:“他们是陆地监察局的,只要我们遵循陆地规则,安分守己,做好登记,就可以有正规的陆地身份,没有什么是不行的,是不是晏队长?”
此时星河是王者,而不是依偎在丈夫怀中掉泪的女人。
“晏队长,你说呢?”齐邱也面向晏湖,施加压力。
晏湖一板一眼:“当然可以,监察局从来没有不欢迎鲛人上岸,但是犯事儿的必须跟我回局里服刑。”
“可你们还杀了我们的人呢!”有不服气的鲛人出头,凶狠地瞪向晏湖。
“他们若不还手,死的就是他们自己,你们出手的时候有想过放他们一马吗,”星河先一步在晏湖之前开口,目光凌厉地射向方才说话的鲛人,“阿吉那,我记得你替姐姐剖开我肚子时脖子上还没有人类的牙齿森*晚*整*理当战利品,这一串有多少个,是不是就代表你剥了多少人的皮?”
被点名的鲛人脸色瞬间惨白。
同样带着牙齿项链的其他鲛人也露出惶恐,倒退着准备跑路。
“犯罪者必惩!”星河放下话。
不用她出手,齐邱便帮她解决了这几个人,剩下的族人纷纷跪拜在地,他们尊崇强者,自然没有不服的。
“真是一帮墙头草,”星洛讥笑,腹部受的伤已经愈合,只留了淡淡的疤,她探手摸进池水中,其实这不是池水,而是湛蓝的天星沙,是鲛族世代收集才得了小小的一池,天星沙可以凝聚魂魄不散,专门用来配合宝物使用。
一颗类似水晶球的珠子出现在她手中,可珠子只有一半,晶莹的蓝色光彩的在珠子中不断流转。
第88章
“你们以为我只是想让你们身体里混有人类的血液?要是这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选她的孩,因为.....”
话语突然中断,齐邱抬手为陶缇他们设下结界屏蔽了声音
“什么意思,让我们看哑剧?”施尧郁闷。
“一听就是涉及到人家重要隐私,连电视剧里都说了,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反正我们是来抓人的,隐私又不归我们管,”大毛说得非常中肯。
“好吧,”施尧耸耸肩。
陶缇也无所谓,鲛族已经在内部整顿了,也就不用他们外人插手了。
结界内听不见,而结界外还在继续。
“因为她的孩子还有三分之一的龙族血脉,只要熔炼了这个孩子的血到我们的血液中,我们就可以成为龙族,鲛化龙不再是传说。”星洛的话极具蛊惑,神情里爆发出异样的光彩。
齐邱暗自松口气,还以为要爆出当年的事。
她双手捧着残缺的珠子,身体腾空而起,在说话间,珠子的另一半碎片分别从死去的鲛人衣服里飞了出来,开始向残缺的那半凝聚。
“这个是什么?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哑剧也不妨碍施尧接着观看。
陶缇想到了传送阵:“他们要来回海域和陆地身上就要随身携带可以开启转送镇的东西,只有一个人有‘钥匙’会比较麻烦,将可以当做法器或者能量石的东西分成几份交给下属办事就方便多了。”
“有道理,”施尧摸着下巴,“那这女人就不怕属下拿了东西叛变?”
陶缇:“也许珠子在其他人手里只能启动传送阵,发挥不了其他作用。”
施尧:“倒也解释得通了,不过你这么一分析,珠子的威力岂不是很大,合成了完整的咱们还能打得过吗?不会残血反杀吧?”
齐镇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大概率是传说中的海鎏珠。”
几人看向他。
“据说海鎏珠是几代鲛人王在临死前将魂魄和骨血自行炼化成的结晶,放弃了轮回储存了生前强大力量的宝珠,黄金三叉戟和海鎏珠同样代表了鲛人中的王者地位。”
这边说着,外面已经开打了,星河与齐邱上前抢夺,但海鎏珠凝聚碎片很快,须弥间爆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将两人震飞。
夫妻二人齐齐倒退。
天空也骤然变得灰暗,海风在峡谷中咆哮,吹得上百鲛人东倒西歪,有些鲛人站立不稳直接撞在结界上,目之所及的海平面卷起了层层骇浪,顷刻变成了八根冲天而起的巨大水柱,柱身浪涌翻滚,分秒之间已席卷至祭祀台。
“是海祭、是海祭!”识得的鲛人大喊。
可是这些人的慌乱和喊声在刹那已粟灭在滚滚骇浪之中。
“今天我有海鎏珠,连同那天的账我要连本带利和你们算,谁都别想跑,哈哈哈....”星洛仰天大笑,就连族人对她来说也已经没用了,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八道水柱同时扑向祭台将其淹没,包括星河夫妇在内。
在海浪扑来时,陶缇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加固结界,晏湖几人与他一同出手,刚才恢复的妖力现在都用在了当下。
“陶缇,”齐镇突然一本正经叫他。
“做什么?”他一张口,一颗药丸拍进了嘴里,入口即化,带着一点香甜。
齐镇和他一起卷进的传送阵,身上还有没有带什么他很清楚,除了一身衣服唯一有过的就是他给他的药丸,竟然没吃留了下来。
第49章
药丸化都化了, 也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全神贯注帮忙加固结界,但海浪的冲击力惊人,比禁地的铁门机关还要强上千万倍,是大海掀起的一场无比恐怖的海啸。
狂风呼喝, 海浪翻腾, 急不可待地要摧毁一切。
结界承受着强烈的冲击, 已经开始颤抖和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 灌注结界的妖力越多反遭受到的震荡也就越清晰, 陶缇只觉五脏六腑都在随着狂怒的海浪翻腾。
祭祀台上。
齐邱措不及防下随着其他鲛人一起被冲进了海底峡谷,但不忘找寻自己老婆的身影,刚抓住一名女鲛人的尾巴时,又一波海祭来袭。
所谓海祭便是屠戮面前的一切生灵作为对大海的献祭, 不死不休,除非操控者停下。八支汹涌水柱冲刷祭台,一道道强压碾下。
一条结界的缝隙从施尧头顶快速蜿蜒至地面。
“卧槽啊!”施尧大惊。
陶缇想修补, 但已然来不及了,一旦有了突破口结界瞬间就被冲垮了。
铺天盖地的海浪顷刻将他们淹没, 而海浪太凶太急连眼睛都无法睁开,耳边没有同伴的呼喊,或者有也被迅速掩盖, 他随海浪翻了两个滚, 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像是石头,接着有坚硬的石板又撞在他肩膀上,如挨了一记重拳。
胸膛震荡间, 喉咙涌上腥甜。
还有大口的海水灌进嘴里,一下子分不清是肺腑震荡出了血还是海水呛得太多, 等能睁眼时他也被冲进了海底峡谷,几个翻滚后,双手尽力扒住海底岩石壁上突兀的石块稳住了身形。
海浪是冷的,但身体里有股暖流缓缓升起,不消一会儿,喉咙的腥甜也没了,之前耗费的妖力也渐渐充盈。
刚才吃的药丸开始发挥作用了。
正想激发药力加快时,一阵更巨大的浪潮扑来,不自觉眯起眼,是被冲毁的祭台的支撑柱也砸了下来,包括滚落的碎石、卷入其中的鲛人,并且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第89章
是齐镇。
他没有划拨浪流,只是单手抱着孩子,随着还在狂舞的海流沉浮,样子像昏迷了。
陶缇迅速朝他游去,抱过孩再拉住他的手腕脱离危险地带,然后将他拖进海底峡谷的岩石凹面,尽量避免海浪冲击。
孩子倒没事,在水中还咿咿呀呀笑着,而齐镇双目紧闭,嘴角溢出的殷红在海水中化为了看不见的屡屡血丝。
安置好后,他仿造星河先前制造的水气泡把自己和齐镇包裹起来,但他的气泡说白了只是用妖力推开海水形成的小空间,需要的力量巨大,而且空气稀薄不能与外界交换氧气,和星河制造的气泡是有差别的。
脱离了海水,齐镇整个人更服帖地靠在了岩石上。
“齐镇?”陶缇叫他,拍了拍他的脸,再用力按压齐镇的肚子,但没挤出海水来。
想了想,啪,当即抽了一个巴掌。
人还是不醒。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溺水的人不仅要挤出肚子里多余的海水,还要做人工呼吸,这个念头在陶缇脑海里闪过时,他已经捧起了齐镇的脸。
心里感到不适?初吻就这么没了?
不,内心毫无波澜。
两张皮囊碰了一下而已。
不值一提。
他捏起齐镇的下巴打开换气通道,正准备亲上去,维持气泡而顶住海水的压力骤然消失,海水倒流而上,犹如巨大的吸力在此时掏空了峡谷。
随着海水倒流,有人从空中摔下落在了陶缇脚边。
对方身上穿着普通的汗衫和裤子,整张脸连同手臂的皮肤被海水泡得皱皱巴巴,有些皮面还层叠在一起,似乎外表的皮和里面骨肉已经分离,看穿着和身形应该是秦玉成。
难道就这么死了?
陶缇摸了摸这具尸体,皮表下竟然是硬的,一扯,皮肉撕开露出了里面的木头。
“假人?”
要么是秦玉成在女鲛人发难时做了木头人冒充自己后逃生,要么就是早已金蝉脱壳,从他们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是假的,而明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些也容不得他多思考。
峡谷的海水与远处的海浪连成了片,竖起了高耸宽广的巨大墙面,巍峨耸立在天际之下。
一人持黄金三叉戟甩动着鱼尾站于浪头之上,仅是落日最后的一丝余晖就照得她周身镀了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星河是鲛人,海里作战比陆地战斗更猛,在其他人掉入峡谷时她迎着海浪而上已经和星洛斗了上百个来回,而三叉戟掀起的力量不比海鎏珠来得小。
稍一分开后,两姐妹又缠斗在一起,在外人看来就是水柱和水墙在激烈打架。
“老婆,我来帮你!”
在海底峡谷另一面的齐邱终于找了自己老婆,大喊了声后冲天而起加入了战斗,两个打一个,绝对是齐邱夫妇的胜算更大。
陶缇拂去水泡,身边的海水都没了,多的是空气给齐镇呼吸。
其他人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来,大毛奄奄一息卡在百来米远的珊瑚丛里,嘴一张,哇得吐出大口大口海水。
施尧躺在峡谷谷底的砂石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打斗的场景,边咳嗽边絮叨:“有祖传下来的宝贝就是好,我爸怎么就没给我传一个,不然、不然我一条蛇也不能被水给呛了。”
“你还是好的 ,大毛怕是要留下终身阴影。”
说话的人是晏湖,他就靠在施尧左上方凸起一块石头上,随后朝珊瑚丛喊话:“大毛,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能.....行......”气若游丝。
晏湖又朝周围看了看,大声喊道:“陶老板?齐镇?”
“我们在这儿,”陶缇回话,他们待的地方背靠岩石的凹穴,不走近了根本看不到他们。
“你们还好吗?能不能撑到岸上?”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快上岸,晏湖说着已经跳下谷底拉起了施尧。
“可以,我没事,”陶缇想接着给齐镇人工呼吸,随便吹两口先扛上岸再说。
但还没动作,齐镇睁醒了,狭长的眸子睁开了一条缝隙,而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连对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到。
一愣。
“你要做什么?”刚醒来的音色沙哑而低沉。
陶缇很坦荡:“你溺水了,想给你做人工呼吸。”
“已经做了?”
“还没,你醒了就好。”
“人工呼吸”四个字在齐镇的脑子里自动简化成了“接吻”,一个小小的人类竟然妄想吻他,做梦吧!
“幸亏我醒来得早,不然你就得逞了,”他又开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该不会觉得很遗憾吧?没看出来你表面这么冷感内心的骚动却这么强烈,我警告你不要对我有幻想,老子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大妖有大妖的骄傲,不能被随便玷污,况且是他要掌控陶缇,而不是反过来被对方轻易摆弄。
陶缇安静听他说完,再重拳出击:“放心,我喜欢的是女人。”
轰!脑子一声响。
“.........”
“清醒点了没有?”
“……清醒了。”
不仅清醒了,还颜面尽失,草!
当然陶缇只是随便说说,感情这种东西他不懂,也从来没花过任何心思在上面,但论到怼人绝对是有造诣的,可现在没时间扯皮了,道:“能自己走吗?能走就赶紧上岸,胜负马上要分了。”
第90章
不论是那一方胜或者哪一方败,海水都会重新倒灌下来。
“能走,”齐镇脸色发臭,站起来勒住了陶缇脖子,没有一个人类敢这么侮辱他。
“想勒死我?”陶缇扫他一眼。
“想!”说完却松开了劲儿。
陶缇腾出抱孩子的右手抓住齐镇还环在他颈项里的手臂掺着他,以为他还虚弱。
齐镇脸色稍稍好转,低眉盯着陶缇的侧脸,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对方被水润湿的薄唇上,喉结微微蠕动,他刚才不是昏迷,只是有点累,于是沉在海浪中睡了会儿,而休息是为了让之后的力量爆发:“你照顾这小屁孩儿,我去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是因为好斗的本性。
他推了一把陶缇让他快两步上岸,在海水倒灌下来之际,双掌迎上了海浪,正当海水要再次将他粟没时发出巨响撞上了强大妖力,之后海浪开始倒退,越退越汹涌,一个浪头扑向了打斗中的星洛,女鲛人措不及防被卷进海水中。
“队长,你还说他快死了呢,这样子像吗???”
施尧他们也已经上了岸。
“明明快死的人是我好吗?”大毛趴在一颗礁石上有气无力。
晏湖只道:“不知道,他这人疯得很。”
“而且上一刻还在溺水,”陶缇补充,眼睛看着齐镇方向,他探过齐镇脉搏,确实跳动微弱和对方外表的强横截然相反,也许是临死也要爆发一波?
说是疯子不为过。
猛烈的浪头将星洛扑进海里后还没结束,星洛迅速从海里蹿了出来,可海水中伸出了一只手,用水做成的手抓住了她的鱼尾又拽了回去,以她为中心的海面开始出现漩涡。
“齐镇,这儿不用你帮忙!”齐邱发话。
但齐镇不是乖乖听话的主。
漩涡越卷越大,甚至带起了海面上的狂风,星河铸造的水墙也在片刻间卷走了一半,她和齐邱还站在海浪之上,这么卷下去会把他们也卷进去,但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是....他?”诧异地看向齐邱求证,齐邱有很多弟弟,但她只知道其中一个。
齐邱点头:“是他。”
两人的对话只有彼此听得见。
漩涡形成了飓风,狂风大作,几乎连带岸上的人也要卷进去。
大毛死死抱着晏湖的脚脖子免得自己被卷走:“晏队,我看还是让齐总别掺和了,这哪是制服鲛人,简直是无差别攻击。”
“就是啊!”施尧也大喊,一想,这话要对陶缇说,毕竟俩人是夫夫,“陶老板,你去说!”
不接单的情况下,如果作恶的一方有人收拾并且能取胜,陶缇是懒得出手的,毕竟出手也是多余,但现在飓风愈演愈烈,波及到了旁人,齐邱夫妇都已退了下来,怀里的孩子被风吹得笑声都变了调。
“齐镇,”他朝对方喊去。
齐镇充耳不闻,原本想和女鲛人打一架,满足自己的好斗欲,但飓风卷起的那刻有根玄在脑子里绷断了,面容上的一丝浅笑变成了咧嘴的狞笑,有种想把极域海化成人间炼狱的熟悉感快速地充斥在四肢百骸。
脑子里只想着,杀!
“不行,他一旦上了头做事就不顾后果,我得去拦住他!”齐邱面露焦急。
晏湖道:“一起!”
结果刚说完手里多了一个孩子,陶缇将孩子往最近的晏湖手里一放已经当先冲了上去,然,不等他动作,漩涡之中一道海浪冲天而起推着女鲛人脱离了漩涡但同时也被卷进了飓风之中,大毛被刮飞,幸好被施尧及时拉住。
“别以为你也出手我就怕了你们!”星洛面露狰狞,聚起海鎏珠的力量对准齐镇。
齐镇打散海浪,操控海水变成了一道道水龙缠住了星洛的脖子和鱼尾,绞杀的力道如同一把无比坚硬的铁钳,星洛双眼突兀,用力一拽,她被水龙摔向岸边。
手里的海鎏珠也脱飞出去。
正巧,被陶缇接住,女鲛人也摔在了他脚边。
施尧大叫:“快,陶老板,把珠子给齐先生他老婆,她肯定会用!”
陶缇道:“我也会。”
施尧/晏湖/大毛:“?”
手起珠落,嘭!
他一珠子把刚刚支撑起上半身的女鲛人砸回了地面,星洛只觉后背脊椎断裂,突如其来的巨痛使得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想骂人都来不及。
施尧/晏湖/大毛:“.......”
第50章
这边刚打晕女鲛人, 身后的水龙也到了,女鲛人一晕它们失去了目标,反而齐齐朝陶缇攻击,水龙张开巨口, 哪怕是水做的也可以将人撕烂。
“齐镇你疯了吗, 看清楚他是谁!”齐邱和齐镇已经干上了。
星河在一旁帮忙, 用水术束缚住了齐镇双手, 看着他面目狰狞, 恍然间多年前的那场灾难似乎要重现眼前。
齐镇错开目光,朝陶缇看去。
陶缇双手结印抵御水龙,迎上他看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拂去了平时的笑意, 只余凶悍、好杀,但又升起了一丝疑惑,就在此时水龙绞杀的攻势减缓, 他抓住时机,印结将水龙击退, 海水四溅,又弄得浑身湿透。
齐邱也趁齐镇分神时将一道封印咒打进齐镇体内:“给我清醒清醒!”
煞时,齐镇眼底的杀意化去, 身体里的妖力也暂时被封住, 而这简单的印咒只能封住他妖力一时半刻, 很快就会被身体里的力量自行冲开,但能压一时也已足够唤回他的理智。
第91章
妖力一封,飓风消散, 海面上的漩涡也溃于无形。
大海终于平静了。
齐镇走向陶缇,自己干过什么脑子里是清楚的, 只是有时控制不了,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女鲛人,对陶缇道:“刚才没事儿吧?”
陶缇一挥手,一捧水从身边飞来,兜头泼在齐镇脸上:“没事。”
睚眦必报他也会。
“.......”靠!臭小子又在外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齐镇抹了把脸,恢复平时的模样,手在陶缇面前甩了甩,水渍再次飞溅到陶缇脸上,非常欠:“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为什么要让你背家规了?”
陶缇撇开脸:“说得我好像真的背过一样。”
“噗,”施尧忍不住笑出声来。
齐镇面子挂不住,指着陶缇的鼻子,那鼻尖上还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很想掐一把,但忍住了,现在骂人要紧:“好,很好,你有种!”
“哦,”陶缇面无表情。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等你们回家好好说,”齐邱赶紧拉过老二劝架,自打老二结婚之后他一直没关注过对方的婚后生活,看陶缇下弟弟面子只以为他们要打起来,赶紧把齐镇拉开,“现在处理其他事要紧!”
其他鲛人也陆陆续续上了岸,一到岸边就吐了个昏天黑地,全是冲进海里后先被两姐妹打斗波及后被齐镇制造出来的漩涡卷了半天,一个个面如菜色,还有命在就不错了。
海边腥气冲天。
晏湖忍不住捂了下鼻子,指着昏死的女鲛人道:“她在谭城犯了案,背了一打的人命,我必须把她带回局里。”
星河略有为难,鲛族的人自然是鲛族自己处理,但星洛在族里还杀了不少反对她的同类,下场也是要殒命的,又见齐邱点了点头才应下:“好。”
到此,祭祀事件也算告一段落。
半个小时后,夔牛带着局里会水性的妖怪们也到了,考虑到是传送地点是大海,所以花了点时间召集人手,现在赶到正好善后。
事情有监察局处理,和陶缇已经无关了。他和齐镇被请到了齐邱夫妇的海景房稍作休息。
齐邱隐婚的事在路上简单说了说,因为星河的父母是鲛人王、鲛人母,子女也要求必须纯血统所以不能与外族人通婚,于是瞒了下来。
齐邱为他们倒了两杯橙汁,坐在对面沙发道:“主持完婚礼后谭城的水产生意出了点问题,有一帮小妖怪蓄意捣乱,所以耽误了回来的时间,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幸好孩子找回来了,不然我非得妻离子散不可。”
“不怪你,别人有计划有准备,也不是我们能想到的,”星河抱着孩子,动作有些初为人母的笨拙,但是眼里的喜悦怎么都藏不住,见孩子也笑起来,更是又惊又喜,一个多小时前的打斗似乎都不曾发生过。
“不用客气,”陶缇道,“孩子是武尤捡回来的,应该谢谢他。”
“回头一定谢他,哦对了,你们说的秦玉成到底是什么来头?”
整件事情都是设计好的,孩子更是秦玉成教唆星洛选定,而这个孩子不仅是鲛族更是他龙族的,选他的孩子就是同时与鲛族和龙族作对,对方不是傻就是有报社心理。
或者,还有更大的阴谋。
陶缇将知道的信息全部告知,这些大部分也是齐镇从监察局的资料里获得,就算不说,他相信齐邱也能自己查到。
这会儿最闲的就是齐镇了,双腿交叠用懒散的姿势靠着沙发,单手架着沙发背,一手举着手机。在齐邱和陶缇交谈时,他拍了好几张大哥一家三口的照片发到兄弟群里。
一句话,大哥有孩子了,炸了整个群。
【老三】:卧槽槽槽槽.....大哥就是大哥,什么时有的孩子,厉害啊!
【老四】:嫂子看起来好年轻啊,几岁啊?成年了吗?
【老三】: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老牛吃嫩草......
【小九】:啧啧,结婚的竟然赶不上没结婚的,二哥,你要加油了啊,哈哈哈....
【二去掉,管我叫哥】:加油什么,都是男的怎么生,滚蛋!
【老五】:@大哥出来,赶紧坦白从宽,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婚礼补不补?孩子叫什么?
【二去掉,管我叫哥】:还没名字,他孩子没出生就被抢了,剖腹抢走的。
【老六】:哇~~大哥好惨!
【小八】:给娃儿取个名吧,贡献一下我们的智慧?
【老七】:我先来,@大哥齐特怎么样?
群里闹哄哄的,齐邱正和陶缇聊着,却听微信消息一个不停的嘟噜嘟噜,摸出一看,信息99+群里一溜儿的齐怪、齐特、齐心协力....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嘴角抽了抽看向齐镇就要骂过去。
齐镇手机一收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着起身大步离开,出玄关前传来一句“玩好了早点回家,否则打断你的腿”。这话自然是对陶缇说的,还不给对方怼人的机会,自己一家之主的范儿是装足了。
呵。陶缇无声嘲讽。
“对了,陶老板,你尽管在这边玩,吃喝住我全包了,什么时候想回什么时候我帮你定机票,”齐邱大方道。
“不用,我也打算走了,”陶缇婉拒,他对吃喝玩乐没什么兴趣,而且谭城还有生意要做。
“可外面天都黑了,不如等明天?”
第92章
“没关系,12点之前都有航班,谢谢你们的手机。”
他和齐镇的手机和电话卡都是齐邱夫妇帮忙补办的,有手机在定机票不费事,一应的电子证件也都很齐全。
星河点点头:“好吧,如果下次要来玩随时欢迎,还能带你去海底看看,哦,我还让族人去收集珍珠了想送你做感谢礼,但你今晚就走的话只能改天再给你送过去。”
陶缇捧起果汁,轻啜了口看向窗外,微微拧眉。
齐邱道:“怎么了?想到什么和秦玉成有关的细节了?”
陶缇摇头:“没有。”
“那是?”
“我看外面天都黑了,还是等明天再走,打扰你们了。”
“.......”不愧是老二家的,财奴!
当晚,晏湖和夔牛亲自押送了星洛坐局里专机回到谭城,而施尧和大毛则留下来带着同事负责登记其他鲛人信息,为了要和陆地建立起联系,所有鲛人都必须登记在册,工作不难但比较花费时间。
抵达谭城已是凌晨2点。
晏湖马不停蹄在星洛醒来第一时间对她进行审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一共害了多少人,秦玉成又是什么妖怪?”
“不知道,”星洛手脚上都上了为妖怪专门定制的镣铐,戴上后能全面封住妖力,和普通人无异。
她刚醒,也刚恢复脊椎的伤,眼睛因不适应审讯室里的耀眼灯光而眯着,态度很不配合。
“什么叫不知道,害过多少人自己心里没数!”晏湖将一沓照片丢过去。
星洛只瞥了眼,有些人皮糙的能扒了做皮囊,有些皮薄的做不了就直接丢了,死了多少人心里确实不清楚,冷哼了声:“都是。”
“那秦玉成呢,怎么认识的,什么妖怪,赶紧交代!”
“不知道,”又是这句话。
夔牛在旁登记口供,看对方冥顽不灵当下一拍桌子,震得桌面抖三抖。
然后掏出一个小铁罐子。
“里面装的东西叫入骨金蝉,它不吃肉,但喜欢啃骨头,可以钻进任何人任何妖怪的身体里,先从吸骨髓开始,吸完骨髓再开始吃你骨头,你是不是想比比是你骨头长得快还是它啃得快?”
星洛的脸色变了变,攥紧了拳头,已经沦为阶下囚再嘴硬也讨不到好处,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他先联系的我,也是他告诉我妹妹的孩子是龙子,说是鲛化龙之后就能加入他的行列。”
“什么意思?”
“他是天神,他为更伟大的天神做事,只要我成为龙族,就离天神的位置更近一步,也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这是他答应我的!”
“嗤,”晏湖笑了声,“我看你是被他洗脑了!”
夔牛也哼哼:“老子听着就是妖怪里的反社会分子,天神个屁,藏头露尾!”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她朝着晏湖和夔牛讽刺一笑,像是鄙夷低劣种族。
“不懂的是你,”晏湖同情地看着她。
别说海里的妖怪,就是陆地很多妖怪都不知道,其实妖怪和天神同属一类,只是上古时期天道挑选了五大妖封为了创世神,为了有更多人手帮助他维护天地秩序额而已,后又由五大创世神封了诸多妖怪为天神,这才渐渐划分成了人、神、妖三大类。
所以改变一个称谓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变强,但增加基因后能不能变强倒是不好说。
“你别管我们懂不懂,先把其他事情交代了,传送阵怎么来的,后来孩子怎么又到了谭城,知不知道秦玉成下一步要做什么?有可能去什么地方?”夔牛懒得一个一个问,把所有问题一骨碌抛出来。被当枪使的已经抓了,现在重要的是揪出主谋。
“他会去哪里我怎么知道,这个狗东西,主意是他出的可是孩子到手第二天就丢了,后来我才知道就是他偷的,”上一秒她还在崇拜天神,下一秒就开始骂人,“这个卑鄙小人!”
“你说他偷的孩子?”晏湖问。
“除了他还能是谁,追随我的族人没这个胆子,没有海鎏珠他们无法熔炼血液。”
“可他为什么要偷孩子,对他有什么用处?”
“不清楚,是他教了我人皮制囊术,传送阵也是他造的,他让我在谭城找,说出了事也会救我。”
“公园里救你的就是他?”
“是他。”
夔牛刷刷几笔记下,一旁的晏湖也不做声了,按照女鲛人说的,孩子丢了之后他们开始寻找,而皮囊人案件已经事发了一段时间,按照这个时间推测少说丢了有一个多星期,可孩子明明是前天才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这中间的时间差,孩子又在哪里?
孩子是齐邱的,偏偏又是被齐镇的管家捡到,等于说是自己人捡回了孩子,这是巧合吗?
抢孩子、丢孩子、又让自家人捡孩子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晏湖脑子里冒出来,到凌晨四点左右讯问结束,鲛人身体强健,就是熬个几天几夜都不会疲倦,但是他自己这来回一趟还没停歇过,已经开始犯困了,而在临睡前,他联系上了一个细节。
从海底峡谷上岸时,陶老板说过一句,秦玉成是假的。
也就是说,从孩子被偷到被武尤捡到之前,这孩子都在秦玉成手里,他从来没被星洛抓住过,至于皮囊术和打造传送阵完全可以利用替身来完成。
第93章
囚禁室内。
星洛靠坐在角落里,只有铁门上的一小扇窗户里可以透出丁点光亮,那一小束光照着空气里不停飞舞的灰尘。
忽然,光亮被挡住了。
“谁?秦先生?”她警惕地盯着面前空气。
“是我,”隐身术一解除,露出了齐镇居高临下的冷肃面容。
“你怎么在这儿,你想干嘛?”
“我早他们一步就来了,专门在这儿等你,”齐镇语气幽幽,没有其他动作,压迫感强横,“想问你几个问题?”
星洛往角落里缩了缩,她惧怕齐镇,在泰和公司操控皮囊时被吓到就是因为见到了齐镇的脸,一而再再而三不想和他们对上也是因为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眼熟?”
“我问,你答,不需要废话。”
“好,森*晚*整*理你问,”她渐渐放松下来,只要齐镇是真的失去了部分记忆就等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认识吗?”
“算认识,也不算认识。”
“你说你的三叉戟是为了救我折损的,是真的吗?”对这个女鲛人他没有印象,但那把银色三叉戟在梦里见过。
“当然是真的,但我主要是想试试是我的三叉戟厉害,还是困住你的铁索更厉害,”星洛盯着齐镇,见他露出困惑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一看你就是忘了,忘了自己在我们极域海底被囚禁了整整十万年。”
薄唇轻抿,冷霜在某人眉梢凝结:“接着说。”
“还想知道?除非你救我出去。”
齐镇懒得和她耍花招:“要么说,要么死,自己选一个。”
“我不信你不想知道真相,除了我没人会告诉你了,你也找不到第二个敢告诉你的人,”星洛有十足把握,这个秘密绝对可以换自己一命。
可惜,齐镇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一团黑影从星洛背靠的墙壁中显现,影雾缠上女鲛人,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角落里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第51章
落日熔金。
映着临海城市的一排排海鲜餐馆, 晚饭时间人流正热闹。
挂着金色大字招牌的“好运来”餐厅一角,一人从午饭时间一直坐到了傍晚,和他同坐的年轻男子招呼了老板加菜,又帮着服务员端了两只大龙虾上桌。
“这家馆子味道正宗份量足, 价格也顶顶公道, 上他家次数多了混个脸熟还能打折呢, 您说划不划算?”
男子将桌上的空盘子收拾了, 说话时努力拉扯起两颊边的苹果肌, 可一下午光他叨叨了,说十句对面人就回一句,话是谈不拢可这向导做得着实轻松,不观光风景, 时间都耗在吃上了。
这么能吃的年轻男生,他头回见。
向导也拿起了筷子,不能干坐着只说话, 也得尝两口。
“嗯,”陶缇不紧不慢剥着手里的皮皮虾, 视线也一直注意在上头。
向导不知道他这声嗯是回答他呢,还是无意识中对食物满意的肯定,转头看了看天色, 吃多少无所谓, 反正所有费用记的是齐先生的账, 花费不用担心,他担心的是年轻人的肚子。
这么吃下去真的没事吗?
“七点,”陶缇突然说。
向导一愣:“什么七点?”
“七点回去。”
向导赶忙附和:“对对对, 七点也差不多回去了,胃口大能吃是好事, 但是吃太多容易影响身体,那个,待会儿你要不要去买点健胃消食片?”
这话说出去又石沉了大海,他无奈摸摸鼻子,坐等。
吃完最后一份海鲜,陶缇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手指,动作和吃东西一样,有条不紊,他虽然吃得多,但吃相并不难看,相反得令人看了食欲大开,今天“好运来”生意比以往火热有他一半功劳。
临走老板还乐呵呵送了他一份外带。
陶缇提着外带往回走,半路和向导作了别,向导是齐邱请的,夫妇俩人还有事抽不开身,特地请了人带他四处逛逛。
因为有免费三餐外加珍珠相送,他多留了三天,第四天买了机票回谭城。
这箱珍珠比上次星河来当的那几颗还圆润饱满,一打开盖子,白晃晃一片差点闪瞎了天狗的狗眼。
“这一箱按一颗一万就得有好几百万了吧?”
天狗双手插进箱子挖起一捧,珍珠哗啦哗啦从手心里滑落,音色清脆动听,看起来比自家老大还像个财奴,嘴角咧得老大。
陶缇估摸算了算:“三五百万吧。”
“还三五百万吧,不说发财也是大赚了一笔,还是白送,”眼骨碌一转,开始打起了小小的主意,“老大,白老板的馆子你也去过了,最近手头又松,不如安个空调?”
趁着老大有钱得赶紧提高生活质量。
帝江两脚抱起随身听,剩下四只脚扒拉柜台,嘴里啊啊啊叫着。
天狗翻译:“它说随身听听腻了,要换个平板。”
帝江:“啊!”
对!
陶缇应允:“可以。”
天狗眼前一亮,然后看着老大抓住他手腕,抖得跟食堂大妈打菜一样,抖抖抖,最后,手心里只剩下了一颗珍珠。
然后将盒子一盖:“买去吧。”
“......!!!”老大好毒!
不过一颗大鲛珠的价格不菲,自家又是开当铺的,分分钟向陶缇兑了现金,拿猫猫发箍往帝江身上一戳,再拿动物装一套俩人就出了门。
第94章
陶缇在藤椅上躺下,老旧的椅子发出藤条质感的吱呀声,常年喜欢在上面打盹儿的习惯早让他摸清了藤椅的各处细节。
一段时间被齐镇占据,深度沉了半公分。
他闭上眼开始打盹儿,直到晚上九点左右回到别墅,一进玄关便见到了背着药箱的老中医,还有老中医对武尤说的话传进耳朵里。
准备后事吧。
终于要死了?
武尤领着老中医穿过客厅,两双目光与他相接,老中医对他点了点头,又对武尤说了句“不用送了”后自行出了门。
这位老医生在上一次齐镇昏迷不醒时他就见过,头发花白,眼神却出奇地明亮,再而三请他来,想必是有本事的。
“陶先生,我为您做了点夜宵,”武尤转而去厨房,捧着了一只不大不小的汤碗出来,里面盛的是小鸡蘑菇汤,食物香气萦绕鼻端。
“谢谢,”陶缇捧着,问道,“他病情又恶化了?”
武尤如实回答:“先生这次回来后身体状况比上次更糟糕,朱老说只能看造化,能醒来就能多活些日子,醒不来就得准备后事。”
“为什么不尝试去医院做化疗?”
“化疗没有用。”
“明白了。”
陶缇拿起勺子喝了口汤,清澈的汤水倒映着清冷的面庞,连细长的睫毛也映得一清二楚,目光随意扫过自己的剪影,想起了齐镇在穿过传送阵后吐血的样子,既然连医院化疗都没用了,那真的是时日无多。
“我可以上楼看看他情况吗?”他问。
“当然可以,您随意,”鉴于陶缇会带孩子,武尤对他的印象相当好。
陶缇上了楼,这是他第一次踏上楼梯,三楼的主卧设计不同于其他客房,门正中雕了一条耀武扬威的金龙,栩栩如生。
推开门,卧室很大,其次便是大size的床,齐镇躺在床上,双臂规整地摆放在床面,双眼紧闭,昏迷得非常.....陶缇脑中蹦出两个字:安详。
把了把脉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是人固有一死,你无儿无女无挂碍,走得安心也是福,要是哪天想起来有什么心愿未了,可以来当铺找我。”陶缇从来不觉得自己热心,除了要填饱肚子这件事外其他东西都看得很淡,但齐镇对他有过善意,他是记得的。
“放心去吧。”
说完最后一句,离开了房间。
几天后施尧来了当铺,挎着一只布袋眉开眼笑,像买彩票中了奖,他将布袋往桌上一放,道:“我来当东西。”
陶缇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块长度七八寸的玉石:“搜刮来的?”
“这叫什么话,什么搜刮啊,我们监察局光明磊落不干那缺德事儿,再说,要是被人知道我们乱拿东西脸还要不要了,”施尧拍了拍自己脸,笑嘻嘻说,“这是鲛族自愿送的,见我们工作辛苦让我们一人挑一件,怎么样我眼光是不是特好?”
陶缇拿过一支强光手电,摩挲了几下玉料,手感温润细腻,料子通透。
他道:“还不错。”
“嘿嘿,我就说我眼光好,看在咱俩有交情的份上我就找你了,”施尧与他经历过一次患难,又是自然熟的性格,很快把陶缇当成了朋友。
来了好货天狗也喜欢掌眼,小胖子走了两步咻得衣服散落,半空中跳出一只“猫”来,跃上柜台也品鉴了一番:“是好东西,早知道老大应该多留几天再回来。”
“什么意思?”施尧问。
“齐总他大哥的老婆送了老大一箱子珍珠,”俩狗爪比划了下,“每颗都有这么大。”
施尧笑容一收,心里不平衡了:“真的?”
“煮的,”调侃了一句后陶缇给玉石报了价,听完施尧又是喜笑颜开,本来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可是他在局里工作一年外加奖金的总和了,非常满意。
“鲛族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陶缇不爱管闲事,但这件事参与过,想知道个头尾。
说到善后工作,施尧一想起就头疼,拿过桌上的茶杯茶壶,先给自己把茶水准备妥了,搬了把凳子才开说,传送阵已经毁掉这些是小事,麻烦的是鲛族那帮人。
“他们鲛族啊分了两大派,一派呢绝对支持我们工作,还有一派呢崇尚纯血统极端反对,成两极分化,每天都焦头烂额,临时登记地点都被掀翻了好几次....”
话唠一讲起来滔滔不绝。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反正吵着吵着也都登记完了,最糟的你想都想不到,”他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故意卖了个关子。
陶缇问:“什么?”
施尧道:“我也是回来后才知道的,那个叫星洛的女鲛人,押送回来那晚就死了。”
“没恢复过来死的?”想到自己下手那刻。
“当然不是,那晚还录了口供呢,身体早恢复了,莫名其妙死在囚禁室里,这不调查秦玉成的唯一线索不就断了?哎,”施尧叹口气,“因为这事儿,晏队还挨了局里处分扣一个月工资。”
“不如你把当金和你晏队长分了,”陶缇随口一说。
施尧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话题很快从女鲛人聊到了晏湖身上,队长长队长短,从晏队长性格、生活习惯、爱好,一年到头都喜欢穿红色内裤的事儿都给吐露了,陶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基本都是天狗在和他侃。
第95章
聊了会儿,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陶老板,齐总身体怎么样了?”
记账的动作微微停顿,陶缇抬头说:“听天由命。”
施尧懂了,一脸惋惜。
待施尧走后,陶缇进了隔壁的寿材店,施尧的唠叨犹在耳边,说他们和齐镇已是患难兄弟,生老病死是爱莫能助了,但不能不近人情。
所以他也发回善心。
“小老板,您要买什么?”寿材店老板迎上来,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笑眼角叠了三四层褶子,扬手指了圈店内,“我这儿纸扎的穿戴的葬的埋的什么都齐全。”
陶缇考虑了一会儿:“能扎别墅吗?”
老板忙不迭点头:“能啊!”
询问完价格,陶缇付了款。
而这边刚付款,另一边齐镇惊醒了,和上次一样,满身的汗,余光扫过床头柜,抓起手机就给陶缇打去电话,喉咙里还喘着粗气:“我醒了。”
嗓子沙哑地厉害。
陶缇抿唇,紧紧地崩成一条直线。
第52章
“哑巴了?”电话里没人应答, 齐镇将手机放眼皮子底下看了看,确定已经拨通,“说话,你人在哪儿?不会跟上次一样趁着我睡着躲什么旮沓角落里了?”
暂时没找人监视陶缇, 他怕这小子跑了。
陶缇终于开口:“我在隔壁寿材铺。”
当铺和寿材铺连着, 每次进当铺都能看见隔壁铺里五花八门的手札。
“你去那儿干什么?”
“给你订了座纸扎别墅。”
“.....什么???”怒火冲脑门, “你就这么想我死?!”
“你有事吗?”陶缇没心情闲唠嗑, 付款的时候老板说了, 一经下单概不退换。
“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
齐镇往后一仰,半靠在床头,后背湿濡感沁入毛孔,刚醒来浑身都是汗, 想到梦里的场景又通体冰凉,像在冰窖里走了遭。
陶缇又问了一遍:“你有事吗?”
口吻和上一句一模一样,潜在意思很明显:没事别来烦我。
要说什么事, 齐镇还真没有,就是一个念头闪过便拨了陶缇电话, 现在问他为什么不是先喊武尤而是找陶缇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想随便听点人气,对方冷冷淡淡的样子不肖想就出现在了脑海中, 这小子没良心!
电话里一阵沉默。
“没事我先挂了, ”陶缇说。
“不行, 谁先打的电话谁才有先挂的权利,”齐镇回神,逻辑狗屁不通, “你要是敢先挂,信不信我死后你拿不到一分钱? ”
这话陶缇是信的, 性格这么恶劣,不给钱正常:“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给老子好好说话!”
“你还有什么遗言?”
“死的时候想捎带上你行不行?我想拉个垫背的,”齐镇呲着牙,这会儿陶缇要在跟前绝对要揪人耳朵,躯壳不能搞坏小惩罚还是可以有的。
“好走不送,”一语双关。
“你给我等着!”
陶缇听着电话回到自己店里,柜台上的座机响了,天狗直接按下免提,座机电话印在每一张定制的当票上,来电不是客户就是即将成为客户的人,不再和齐镇扯皮,手机搁一旁道:“您好,这里是发财当铺。”
座机里传来沙沙声,不一会儿,一个清亮的女音响起:“喂,喂,您好?”
陶缇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可女孩儿又询问了几声,似乎那边的信号不太好,问道:“能听得见吗?请问是当铺吗?”
“是是是,能听见!我们听得很清楚,”天狗替老大扯开嗓门。
可能真是这一嗓子吼的,也可能是凑巧了,电话里沙沙声没了,女孩儿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她连忙回应:“不好意思啊,我这儿比较偏僻信号太差了,我上个月在你们当铺当了件古董花瓶,当期是一个月,今天得过来取。”
“可以,”陶缇从抽屉里拿出了账本,上个月他不在店里,账本是天狗记的,笔记和本人一样。
“可是我今天回来得比较晚,我在外地,现在要去.....蓓蓓你快点儿,车来了!”电话里传来另一道女音,听起来差不多的年龄。
“知道了,马上马上,”女生对同伴说完,加快语气继续讲电话,“我现在要去赶飞机,我算了下时间,从外地回来大概要晚上十二点的样子,你看你们店能不能晚点关门?”
“来不及今天取晚一天可以不算你利息。”差一天两天的时间他不会计较。
“不是的,我不是为了利息,”女孩儿很着急。
“这个花瓶我今天一定要取回来,等到明天就来不及了,”说话时她又回应了几句同伴,那边在催她赶紧上车,应付完她压低了嗓音,有些羞赧,“花瓶是我爷爷的藏品,我是偷偷拿来当了应急的,每个月一号一大早他要检查,要是发现少了花瓶我就死定了,让别人来取我不放心,万一有个闪失.....”
今天是31号,明天就是一个月新一天的开始。
陶缇在时间上记得很清楚,又看了账本记录页面附带的当票留存联,上面有当品名称,歪歪扭扭写着唐代小口短颈梅瓶,只当了五万。
目光投向天狗,天狗点了点狗头。
说明东西是真的。
梅瓶是陶瓷古董中的经典器型,最早始于唐朝,明清盛行,到如今也非常受收藏人的喜欢,根据工艺、花色,真品在拍卖行能拍出千万价格,少则也要几百万,不是自己亲自取回去确实不放心。
第96章
“没问题,多晚都等你,”做生意这点方便还是可以行的。
“太好了,谢谢你,”女生松了口气,解释说,“本来是想早一天取回的,我时间都算好了,但是临时有事耽误了一天,诶对了,请问您是老板吗?”
她怕不是老板说话不能作数。
陶缇道:“我是。”
“那就好,谢谢哦,我下飞机联系您。”
“好的。”
女生挂了电话。
陶缇也放下了座机话筒,瞥向一旁的手机,刚才和女生谈话时手机里没有任何动静,但通话还没有中断。
齐镇说话了,随口胡诌:“齐家家规第365条,门禁时间12点,超过时间一次罚款一千,鉴于你是为了工作,我给你延长半个小时,凌晨12点半必须回来。”
刚才座机谈话开的是免提,内容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陶缇慢条斯理翻到账本最后一页,撕下空白纸张揉成团,沙沙沙的揉弄声和信号不好如出一辙,现学现卖:“什么?”
电话里咆哮:“什么什么,我让你12点半之前回家!”
“你说什么?”语调连个起伏都没有。
“装傻充愣是吗?”
“齐镇?”
“我在!”
“你听得见吗?”
齐镇一声冷笑,装傻谁不会,他也照猫画虎:“什么?你说什么?大点声儿我听不见。”
“听不见我先挂了。”
嘟——
手机里一片忙音,某人嘴角的得意还没散去……
楼下,武尤系了围裙在大扫除,忽听三楼传来乒乒乓乓,上去一看,齐镇的房间像龙卷风刮过,除了墙壁,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的,睚眦原形满满当当的挤满了空间,正在抽风。
抽完风,齐镇赤膊站在一片狼藉中,接着给陶缇打电话。
回应他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把他拉黑了。
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天色渐黑,晚上八点过后店里基本不会再有人登门,平时是为了纳凉,陶缇才会晚一些关门,而今天按照约定一直等到了凌晨。
“啊~~~”天狗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为了享受齐大总裁买的高级摇椅,特地变回了人躺着,墙上时钟显示十二点十五分,“都这个点了,也该来了吧。”
陶缇嗯了声。
但是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倒是来了,齐镇推门而入,手里轻轻松松地提着一个超大的某餐厅外包装盒。
天狗从摇椅上蹦下来,有点不敢置信:“齐总,您这是给我们送宵夜来了?”
“不然呢,送什么,”齐镇拂开茶桌上的茶具,摆上食盒,盖子一打开,食物的香气便迅速弥漫开来,是道名菜佛跳墙,人见人馋。
头顶上盘旋的帝江收起了平板和翅膀,圆滚滚的身体落在凳子上乖乖坐好等着开吃。
天狗喉结滚动,嘴里不自觉分泌唾液,看着包装盒里放着不止一份碗筷就知道齐总不是假客气,不管葫芦里卖什么药,有好吃当然是先吃了再说,嘿嘿笑了笑,拿起碗筷分发:“谢谢齐总,下次来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带点儿就行了。”
连下次都预定好了。
齐镇不置可否,走向柜台,曲起指关节敲了敲台面:“陶缇。”
陶缇睁开眼,大堂内亮着的灯倒影在墨色瞳仁中覆着一层薄薄的光,他微微启唇:“怎么?”
齐镇就是来找茬的:“我特地买了宵夜过来,但是,”略一停顿,笑容里暴露出一丝恶劣,“没你的份,我要你看得见吃不着馋死你!”
幼稚。
这两个字陶缇已经说倦了。
双手撑了下藤椅把手站了起来,与齐镇擦肩而过,他将双开大门的另一道木门也敞开,大堂里的光亮铺到了相连的街边,站在门外望向太平巷远处的街口,晚风吹起了单薄衣衫。
陶缇享受着晚间的凉爽,也是想灯光亮一些可以让来取货的女生一眼看到当铺还为她开着。
齐镇的目光随着身影落到门外,粘在颀长的背影上:“看看你们家老板,说两句就甩脸子,没见过肚量这么小的。”
“肚量小的是你吧...”天狗含糊不清地嘀咕,撇撇嘴,“齐总,老大不吃我哪好意思动筷子。”
平常人挨三天饿就已是前胸贴后背,而老大常年挨饿,可想而知是怎样的精神磨难,他做不来让老大光看着自己吃这么缺德的事儿。
帝江两脚一拍桌:“啊啊啊!”
必须赞同天狗,因为以后还要升级平板。
齐镇看向天狗和帝江,考虑了半秒:“行。”
帝江歪头,还来不及反应:“?”
只听哗啦一声,包装盒再次被扯开,最底下还装了一盒填塞得满满的白米饭,取出后,齐镇又拿过一只空碗,海参、鱼翅、干贝、鳖裙....佛跳墙里该有的硬货全他妈一股脑儿装了。
以后要用到陶缇的身体,他不能让这小身板被风一吹刮走了,得不偿失,得先养壮了。
“进来吃饭,”他朝外喊话。
“来了,”陶缇转身,一秒不带犹豫的。
单身狗懵逼。
一个说出口的话跟放屁一样,一个假客气都不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趁着老大还没坐下,赶紧给自己盛满汤,筷子是真用不上了,勺子得有地方使。
第97章
第53章
几人吃饱喝足, 时间也到了凌晨一点。
天狗打了个嗝儿,齐镇还不算太狗,一个电话又让餐厅送了两份过来,摸着饱胀的肚皮心满意足, 可今天不是为了吃夜宵熬夜是为了等客户。
“老大, 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她快到了没?”
陶缇正有此意, 拿座机回拨, 大堂内很安静, 除了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就是座机里传来的回答: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重新拿手机拨打了一遍,还是如此。
“发条信息告诉她叫她第二天再来,不用怕被家里人打死,现在不是法治社会了吗, ”齐镇嘴里衔着一根牙签,左腿交叠到右腿,他不在意客户什么时候来, 视线注视着陶缇的半边侧脸,喉结一滚诶了声:“要回去了没?”
“我再等等。”
陶缇不着急, 自己原来就住在店里,店铺开一整夜也无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齐镇略有不满,忽然想起套陶缇先前说过的“喜欢女人”, 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换个糙老爷们你是不是早关门了?”
陶缇没揣摩他的意有所指:“我等客户和对方性别有什么关系。”
“就是, 客户就是上帝,上帝不分雌雄,”天狗打趣, 说完外面刮起了一阵风,穿过太平巷已无人烟的街道响起静谧中才听得见的簌簌声, 忽然想起什么,“前几天和我小红去商场,还真听说了点事儿。”
“说说,”齐镇两指夹住牙签,轻轻折断,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就是街口斜对面那家商场,几个营业员聊八卦说的,”天狗想了想那天听见的一耳朵,“那边商场关门不是晚嘛,有些人上完夜班回家得打车,说最近晚上叫的士容易撞邪祟。”
“什么邪祟?”陶缇问。
天狗没什么好避讳的,摇着摇椅道:“小鬼。”
“有出人命吗?”
“应该是没有,没说到出人命,”
“嗯,”陶缇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活人撞鬼不算稀奇,一般不出人命的过段时间就消停了。
齐镇兴趣缺缺:“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我今天不回去了,你不用在这里干等,店里的事和你无关,”陶缇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生龙活虎了,但不管怎么样,死在家里比暴毙在外面强,“你回家吧。”
齐镇抬了抬眼皮,没有因为被赶而暴躁,视线注视着空气里的某一点,似乎思索着什,默了会儿说:“你不回我也不回。”
陶缇不勉强他:“随你。”
天狗吃太饱撑得慌,还没有睡意,眼珠子在齐镇和老大身上转来转去,没看出来齐大总裁还挺粘人,道:“老大,你们不如上楼休息,我在这儿等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正好我还能在楼下转转消消食。”
他看店是常事,没什么不放心的。
陶缇道:“好,有事叫我。”
既然齐镇也不回去,自然就得跟着上楼,楼上空间不大,能住人的就一间房,因为有一半空间做了隔板当作当品储藏室,开当铺少不了有贵重物品,有些东西放楼上安全些。
陶缇不介意和齐镇挤一个房间,以他钢筋直妖的思维一个脑细胞都没往歪处想。
卧室里有两张床,一张大一张小,小的横向放挨着大床床位,是天狗的,他大部分时间是原形,身形小,一张小床足以,而帝江已经早他们一步吃饱了躺在大床上呼呼大睡。
除此以外还有一只木柜和放水杯的小圆桌。
在齐镇看来相当简陋。
如果还有其他词儿形容,那就是寒酸。
“没想到你的日子这么苦,连个房间都要和别人一起挤,怪不得掉进了钱眼里,”齐镇环顾四周,自以为又进一步了解了陶缇。
苦哈哈的底层形象在他想象中展开,一个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孩儿穿梭在街头人流中,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看着饭馆里别人大口吃饭自己却只能喝西北风,后来日子终于好了点,但从小的经历导致他成年后见了食物就往嘴里塞,就怕哪天再吃不饱。
还是有点可怜的。
手指挑开开了点缝隙的木柜衣橱,里面清一色廉价白t,又啧了声:“看来当铺的生意也是差得离谱。”
“要睡就睡,哪儿来那么多废话,”陶缇打开衣柜拿干净衣服。
齐镇站在他身后:“有我能穿的吗?”
“没有。”
某人的俩眼珠子不停在衣橱里梭巡,除了发财当铺的工作服就是清一色白t ,按照悬挂的长度尺寸大小也是一样的,侧面也说明了陶缇的人际简单,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齐镇挺满意。
“下次我拿几件衣服来,省得以后没得换,”开始自说自话。
陶缇当听不见,洗漱完上床,一脚把占据一席之地睡得四仰八叉的帝江蹬到最里边。
帝江有被他们吵醒,但知道是老大于是又接着睡了,翻进内面,一只脚搔了搔肚皮。
齐镇在床边坐下,自己一天不洗澡还是干净的,床里捎带上一只猪就不一定了,满眼的嫌弃:“你不在这段时间它一直睡的你的床?它几天洗一次澡?身上有跳蚤没有?”
睚眦针对性洁癖和龟毛开始烦了。
陶缇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拿上你的钥匙,出门,开车,回家。”
话落,身边的人躺了下,躺是躺了嘴里还不闲着:“算了,我勉为其难睡一次就当体验生活了,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明天再帮你把家具换了。”
第98章
“能闭嘴了吗?”陶缇不耐烦了,摸上床头关了灯。
“你让我闭嘴就闭嘴?老子面子不要的吗?其次别老在别人面前让我闭嘴闭嘴,我警告你,下次再听到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当场和你翻脸,听见了吗?”
陶缇合上眼睡觉,不理他。
一会儿,耳边的聒噪又来了,只是这次嗓门没有刚才大,沉得像低音提琴缓缓在黑夜中拉响:“昏睡的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
他自顾自说:“一个噩梦。”
梦里到处是一片红色,满眼的血红,铺天盖地,也许是他自己的血,也许是别人的,分不清。他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见血,但一闭眼入目的鲜红仿佛凝聚成了一只爪子剖挖着心脏。
自己有些事,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这种感觉很操蛋。
可是另一面又使得身体里的血液流动得更加沸腾,强压的杀性因等待着时机破笼而爆发了兴奋。
“做过噩梦吗?”他转脸向陶缇。
“有。”陶缇闭着眼说。
齐镇等着下文,然,没有下文了,于是追问:“什么样儿的?”
“有一天你破了产,全身上下拿不出半分钱,又有一天,你请了一位顶级肿瘤专家,经过治疗痊愈了。”
“.....”就是怕他不付尾款呗?
陶缇成功将话题聊死,房间终于得到了该有的宁静。
但太平了没多久,帝江又开始作妖,它睡沉了,一个翻身侧面三只脚全搭在了他身上,陶缇把脚丫子推回去。
片刻,又来了,帝江旋转了90度再次搭了两只脚上来,他虽然没那么多细节讲究,可也没有给别人当脚垫的习惯。
“不想下锅就把脚给我收回去。”
一惊,帝江挨紧内侧墙面。
没过一会儿它又睡沉了,滚圆的身体又开始转动,还挺起大肚皮六脚朝天,其中一只脚突然抖了抖,眼看抬起后就要砸到陶缇脸上。
不过刚落下,被一条横亘过来的手臂挡住了。
齐镇在他耳边说话:“睡过来一点,我怕你脸上长脚气。”
陶缇只是把帝江往里森*晚*整*理推,没有挪动身体,他们仨躺在一张床上刚刚好把整张床占满,彼此之间留有两三寸的空隙,其他没多余空间。
“不用。”
“矫情什么,你就是使劲儿往我怀里钻我也不会有反应,彼此都很安全,”齐镇自认是高高在上的龙子,眼光再低也不可能看上一只小弱鸡,轻飘飘道,“我要真对你怎么样,你也跑不了。”
陶缇太阳穴跳了跳:“你狗话太多了,还是睡地上,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让我睡地上想都别想,”齐镇干脆面朝陶缇,一手手肘充当枕头,一手收回时脑子想也没想就扯了下陶缇头发,像青春期的小男生的拉小姑娘辫子,脑子没跟上手先有了思想,不过劲儿不大,短短距离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
下一秒,鼻子直接贴上了陶缇头发。
陶缇偏过头:“有病?”
“有点香。”
“滚。”
齐镇蓦地松开了,喉结轻颤着发笑,他不是有意调戏,是真的觉得味道有点好闻,软软的头发带着一点香,可能也算不上是香,味道极淡,说不上来,就是好闻。
这之后再没了废话。
陶缇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身旁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
他们贴得近,齐镇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已是全然松弛的状态。
楼上的人入了眠,楼下天狗等着等着也躺着摇椅睡着了,身边电风扇哗啦哗啦吹着,又有晚间的凉风拂面,惬意得很。
而这一夜到天明,他们要等的客户始终没来。
第54章
早晨九点多, 天光大亮。
陶缇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身旁有东西蠕动,床面时不时微微弹跳,掀了点儿眼皮,入目是几只火红的脚和毛绒绒的圆滚身体。
帝江趴在他身边, 摊着四只脚, 剩下两只脚举着平板, 床面的上下沉浮就是它偶尔撑起身体又瘫倒弄出来的。
见陶缇醒了, 它立马将平板怼过去, 指着屏幕:“播、啊啊啊!播!播!”
现在能简单地学着说几个字了。
陶缇有起床气:“你再播一个?”
帝江呜哩一声闭上嘴。
接着床面又是一沉,它纵起身从陶缇和齐镇上空跃过,撞开门,抱着平板蹬蹬瞪下了楼, 齐镇的怒吼冲向楼道,还没有一只妖敢从他头顶跳过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再有下一次非把你变成烤乳猪不可!”
嘭!齐镇甩上房门, 大步回到床边重新躺下。
爱睡懒觉的不止陶缇一个人。
但这一闹,陶缇的困意消了大半, 耷着眼皮坐起来,盖着的薄被从手臂间滑落,昨晚他没有盖被子, 谁盖的不言而喻。
“我还要睡会儿, 你睡吗?”齐镇拉过被角随意盖在腰际, 单手枕向脑后,以他的视角正好能把陶缇低头的困倦表情全部纳入眼里,认认真真盯着, 阳光把细小的绒毛照得恍若透明。
陶缇斜了下眼,两双目光相撞:“不睡。”
因为身边有人, 他其实没有完全睡着,浅眠而已,天生的警觉一眼就能观察入微,齐镇三分之一的身体悬在床外,他们之间的空隙比昨晚大了些。
第99章
但这不是重点,而是明明鬓角沁着细密的汗渍,还得盖一床被子?
到底是身体虚得厉害。
齐镇不知道陶缇想法,不然又得暴跳如雷:“不睡赶紧下床,占我地方。”
他用过挨过睡过的地方自动圈为了自己领地,睚眦就是这么霸道。
陶缇掀了被子去洗手间,掬了捧水就往脸上泼,水珠顺着眼睑、鼻尖和消瘦的下颌线吧嗒吧嗒地滴,然后抬手一抹就是把脸洗了,牙刷挤上牙膏,杯子接水,木着脸对着瓷砖墙壁刷牙。
洗手间里没镜子。
刷到一半,楼道里传来天狗和帝江哇啦哇啦的说话声,一个啊啊啊播播播,一个好好好嗯嗯嗯知道知道。
到了房门口,天狗也没敲门,别说老大和一个人结婚,就是和一打男人结婚也是铁板一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门把一拧就进来了。
“老大!”
“做什么!大清早的一个两个没完了?”天狗无所谓,齐镇有所谓,不等陶缇说话就先不耐烦了。
“我有事儿啊,”天狗一看床上只有齐镇扭头就望向洗手间,内心抱怨了句,什么大清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好吧。
“昨晚的客户来取货了吗?”陶缇抽出牙刷,灌了口水漱了漱吐进洗手池。
“没来,电话也没打来过,我打去已经关机了,”这是其一。
其二是被帝江烦的,招了招手,红胖子拱开门又蹦了进来,平板牢牢地抱在怀里,设备升级没几天随身听就被它丢进了角落,现在不仅爱听歌,还爱看刷肥皂剧、短剧、看直播,全是天狗带出来的。
它把平板高高举起。
“这什么?”一个阴影当头笼下来,齐镇也不睡了,抽走了帝江平板,一转面就看到了上面设计得花花绿绿的直播平台,页面排列了一串某主播以往的直播视频。
头像是个漂亮女生,长发,额边别了一个蝴蝶发卡,昵称叫小夏。
“脑袋都没长全,花花心思倒是不少,你是想给她打赏啊还是想让你老大给你拉媒保牵?”齐镇戏笑。
“啊啊啊!”帝江激动地叫起来。
天狗解释道:“齐总,你误会了,它哪有那心思,就是喜欢看人家怎么做音乐,这是个音乐制作人,喜欢收音做音效,但是失联了三天没上播,它想去人家工作的地方问问情况。”
虽然帝江被带着多了几样爱好,但是音乐还是它的最爱。
“没有发什么声明吗?”陶缇漱完了口,接水擦了把嘴边的白沫子。
“啊啊!”帝江蹦了两下,没头,点不了,只能用行动表示。
天狗道:“没有声明,上一期还说第二天会准点播,平时直播也很守时,都是上午八九点播到下午两三点。”
“哪个地方的?”做直播的人五湖四海,地址还是隐私。
“同城直播平台,就是本地的,可能是粉丝太少了也不怕暴露,有几期里透露过工作地点,在星光大厦,”天狗无聊时会和帝江一起看直播,“她不止在在室内播也会去室外采集声音,播得比较日常,回城拍拍路上风景什么的,大方承认过工作地点能接单做背景乐,直播一部分原因还是为工作室打广告。”
齐镇抱起胸懒洋洋往洗手间门边一靠,道:“不见了也不一定是失踪,可能和家里人吵架所以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或者谈恋爱私奔了。”
人类就是这样,不仅喜欢哭哭唧唧还喜欢谈恋爱,恋爱算个屁玩意儿!
平板丢还给帝江,顺便一巴掌呼在帝江身上报刚才从他头顶跳过去的仇。
帝江躲到天狗身后。
天狗摸了摸它说:“我也这么说,可是小红它不信,非要去,要不.....去一趟?”帝江自己没法出门,没人给他遮掩出去就要被监察局的巡逻小组以扰乱人类社会治安罪逮捕。
“既然在同城,可以过去看看,”陶缇同意,下午也要去一趟超市买生活用品,顺带的事。
“啊!”帝江扑向陶缇,六只脚抱住小腿,张大了牙口表示高兴。
天狗也嘿嘿笑了笑:“老大,我也想去,总让我看店也太无趣了。”眼神朝洗手间里同样拿水扑脸的齐镇斜了斜,意思让齐老板留下来看店得了,人家自己有钱不会贪图他们的。
“齐镇,”陶缇直呼其名,“我们待会儿出门,有什么需要给你带回来的吗?”
齐镇很惊讶,光洁的瓷砖墙壁就能捕捉到他表情里的不可思议,臭小子永远摆着一张冷脸,还是第一次说要给他带东西,破天荒了。
“要不要?”陶缇耐心有限。
“要,当然要,”齐镇赶紧脱口,脑子里第一想法是让陶缇买点难提的累人的东西欺负欺负他,可一转念使唤一回人不容易,要求苛刻人能当场甩他脸子,只道,“带点水果吧,最近嘴里淡出屁了。”
“好,”陶缇理解为他味觉开始衰退。
吃东西都没味道了,身体机能开始衰退,离死还远吗?
三道身影下楼,没一会儿楼下就没了动静。出门前天狗又给帝江套了件动物装只露出前后四只脚,戴了顶凉帽挡住大半面貌,外人看起来就是这动物太胖,胖得连脖子都没了。
当然去找人前还得把早饭吃了。
他们进了面馆选了角落坐下,天狗还在不停夸老大,两句话拐着弯儿就让齐镇留下来看店了,高,实在是高!
第100章
齐镇也是到楼下后才反应过来,和颤颤巍巍进来老婆婆大眼瞪小眼。
特么店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他不看店谁看店?
出门时间点卡在了早餐和午餐之间,陶缇连带午饭一起吃了后坐公交前往星光大厦,公交走走停停大约一个小时后到了地点,斜西路站下车斜对面就是,穿过马路进入车辆出入道闸,正对面便是大厦的西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员很多。
大致地点在这里,但具体几楼他们并不清楚。
陶缇找了楼里的保安询问。
保安大叔知道的也不多,思索着说:“搞直播的好像六层七层多一点,再往上是开网店和搞摄影什么的,你们就上这几层问问,哦对了,别走这门,得绕到东面的东大门去做电梯,从那儿上去才找得到,这边的几层都是小孩子兴趣班,唱歌跳舞之类。”
相同楼层从不同门进的办公区不同,大厦楼内部是有做隔断的。
陶缇道过谢,按照保安说的上楼,先在六层转了转,租用的办公区的玻璃门上都有各家公司的名称,有两家网店和一家摄影公司,于是上了七楼,出电梯在楼道左转是一间玻璃门落了锁的工作室。
帝江猛地从天狗怀里跳出去,扒着玻璃门啊啊啊。
“是这儿吗?”天狗凑近了往里往,玻璃擦得很干净,里面摆着电脑、音响和一些收音器材,一看就是搞音乐的。
“啊啊!”帝江指着里头桌上放着的红色耳机,它有认出来,是主播时常挂在脖子里的那款。
陶缇也驻足在门外,室内设备摆放虽然有些杂乱,但有分门别类不像出过乱子。
默了会儿道:“人不在,走吧。”
“啊啊!”帝江扒拉着门把手不肯。天狗去拽它,俩拉拉扯扯,门上的锁被晃悠得咣当咣当响,几只火红的脚在地上一顿乱跺外加尖叫,天狗手里一空,帝江已经进了室内,而门把上的锁还完好无损。
“我去,你别赖着不走啊,人家不上播兴许是家里有什么事,过两天再看看呗,”天狗拍打了两下玻璃门,“赶紧出来,被人看见了告你个私闯名宅知道吗!”
“啊!”帝江凶狠起来。
天狗回头无奈看老大:“怎么办?”
陶缇正欲说什么,听见楼梯间有了动静,叮得一声,电梯门开了。
又有人来了。
第55章
从电梯到到工作室走个四五步转个弯就能看见, 想躲都没地方躲,来人也巧了,正好冲着他们的方向,而不是走廊另一头的公司。
两个年轻男女见了他们微微露出疑惑, 脸色也不太好。
女孩子先开口:“请问你们是粉丝吗?还是来找我们接活儿的?”因为工作室开了直播, 偶尔会有粉丝登门, 也会有一些网剧剧组找他们做背景乐, 觉得他们成本低质量又有保证。
“不是。”
“是。”
天狗和陶缇一同开口, 一听老大说不是,他立马改道:“不是不是。”
“那你们是来干嘛的?”女生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星光大厦的公司多员工也多,有几个不认识的人路过正常。
不正常的是.....
“咦!”女生倒退一步, 指着里面的不知名动物,“这是什么啊???”
陶缇已经想好了说辞:“我家的猫。”
天狗一个踉跄。
要比睁着眼睛说瞎话老大绝对是第一。
陶缇接着说:“我们是来替今天新开业的公司看一下风水,但是我的猫跑进你们工作室了, 正想叫人帮忙。”
“哦这样啊,我给你们开门, ”女孩子很单纯直接就信了,也没心思多想其他的,比如如此肥硕的大猫到底是怎么进入上了锁的工作室的, 只是多看了几眼帝江。
因为它穿着一身卡通装, 再由肥硕的身体一衬, 整个一个蠢萌。
“这么大的猫真是少见,怎么进去的?”原先不说话的男子倒是问了句。
“从窗户,”陶缇有看到他们窗户没关, 再顺势切入今天来的目的:“这儿是主播小夏直播的工作室吗?”
“啊,你知道啊?”男子道。
“经常看你们直播, 刚才就觉得你们很眼熟,”陶缇说。
天狗在心里给老大竖大拇指,装得也太自然了。
两人是主播小夏的搭档,一个被粉丝称呼为娃娃脸小哥,女生则是因为笑起来特别甜,粉丝都唤她笑笑。
“谢谢关注,”小哥勉强挤出丝笑容请他们进了工作室。
陶缇又道:“你们这几天怎么不播了?”
人对新鲜事物本该有好奇,但是他们打量了几眼帝江后便不再多看,又说到直播问题,女生一时嘴快:“她不见了。”
小哥拿责怪的眼神看她,意思和陌生人说什么说。
“你干嘛这么看我,”女生是个直性子,“你刚才没听他说是来看风水的吗,懂风水应该都懂点神神叨叨的事吧,她不见之前不就疑神疑鬼的吗?”
“你们是说她失踪了吗?”天狗赶紧追问。
“嗯,就是失踪了,”笑笑愁眉不展,“我们刚从派出所回来,做笔录去了,现在哪儿还有心情做直播。”
女生都说开了,小哥也不好意思再打断她让她住口,走到窗边关上窗户,窗外没什么能落脚的点,不知道这么大的猫怎么从外面跑进来的,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儿,人不见才是大事儿,拉了两把椅子给陶缇和天狗,道:“你们坐吧。”
第101章
帝江跳进天狗怀里,天狗帮它压了压帽檐,免得被看出什么。
“谢谢,”陶缇坐下,问道,“失踪前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你们先说说你们是不是真的看风水的,瞎说可不行,”小哥比较警惕。
“是,”陶缇出门带了名片。
名片还是齐镇帮他做的,某人要面子的很,所以定做得特别高档。
小哥接过,“发财当铺”四个字龙飞凤舞撞进眼里,虽然当铺和风水没什么联系,但他还真知道谭城有一家当铺的老板兼职看风水,据说还很年轻。
笑笑也看了眼名片,当下就说道:“她失踪前私底下找我聊过,说自己被脏东西缠着了,很怕,当时我没在意,我以为她惊悚片看多了,结果没两天就发了次高烧,我陪她去医院吊的水,她整个人状态很不好,问我晚上能不能和我住,我当然同意啊,可是到了晚上她又要回自己家。”
女生停顿了会儿,挪动椅子离落地空调远了些。
“然后呢?”天狗问,单纯撞邪祟简单,狗到病除,关键人去哪儿了。
想起那天小夏苍白着脸和她说的话,笑笑后背也有点凉飕飕的,搂了搂胳膊说:“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的房子也有脏东西,还说....”吞咽了下口水,“还说有两个。”
“别自己吓唬自己,”小哥打断道。
“但是你不觉得发生得太巧合了吗,我就怕她,怕她.....”笑笑抱紧双臂,眼睛红了一圈,“我就是想多点找到她的机会,办法都试一试啊,有什么关系!”
小哥欲辩驳,一想这也没什么好争辩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他安慰了女生几句。
之后就是小夏突然失踪的事,陶缇看了眼天狗,天狗摇了摇头,工作室很干净没邪祟。
出于对方的请求,他们又跑了一趟笑笑的公寓,就在星光大厦附近,公寓陈设简单干净也没有任何问题。
本来笑笑还想带他们去小夏家,但被小哥阻止了,两人谈话间陶缇知道夏家不信这些,所以作罢。
“今天麻烦你们了,”小哥送他们出门,避开女生说,“我觉得小夏就是想自己出去透透气,偶尔消失几天躲躲清净,人嘛总有低谷和烦恼的时候。”
“她看起来性格很开朗,一点不像有烦恼的人,”陶缇套话。
“怎么没有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哥道,“她妈妈控制欲特别强,很反对她做直播,觉着进公司上班才是正经事,我们这些都是不务正业,上个月来过一次吵得楼上都听得见,换了我也得窒息。”
陶缇理解这样的状况,太平巷住户就不少,吵架司空见惯。
“听见了吗?大概率是人太压抑出去散心去了,”天狗小声对帝江说。
帝江有点蔫儿。
陶缇谢过小哥,道:“希望她尽快回来,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
先前那张名片还在工作室的桌子上,小哥没在意,只嘴上敷衍了下说:“好的。”他不住这儿,到了公寓楼下便与陶缇几人作了别,重新回到星光大厦,但不是回工作室而是去了地下停车库。
时间还不到傍晚,却也不早了。
偌大的停车库响过几道汽车余留的尾音后重归安静,小哥开了车锁,灯光闪了闪发出滴滴两声,同时还有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叮叮当当,很轻。
疑惑地回头,什么也没有。
刚拉开车门,背后又有人喊他,音色有着幼童的稚嫩。
“哥哥,哥哥?”
再次回过身,声音突然又消失了,面前只有一排排停放整齐的车辆,哪有人喊他哥哥,难道出现幻听了?
小哥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车窗外又有了说话声,一声一声喊着哥哥。
“哥哥、哥哥你等等我呀!”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这下更真实了,想起笑笑今天的怀疑,觉得小夏失踪和灵异沾点边不禁后背出了一层汗,听见了也不敢应,身体不自觉僵硬,脚踩下了油门,白色轿车冲出停车位,但忍不住往后视镜扫了眼。
身后坐着两个人。
浑身一震,从头到脚所有毛孔在陡然间张大后骤然收缩,小哥喉咙堵塞只发出了声咕噜,阴冷直冲头顶,脚下的油门瞬间踩到底嘭一声撞向了其他车位,自己脑袋也磕在了方向盘上,不敢再往后看,车门锁一开就滚了下去。
一双手搭在了他手臂。
“啊啊啊——”小哥终于张大嘴喊了出来。
顷刻间被恐惧淹没。
搀扶他的人也吓了一跳,立马松手,小哥尖叫着爬了两步才敢回头,只见一个大约五十多岁头发微卷的妇女惊讶地看着他:“小伙子,你、你没事儿吧?”
小哥瞪圆了眼睛,大口喘着气,再扭头去看后座车窗,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
“那个、你需要....我帮你打救护车电话吗?”卷发妇女试探着问。
缓了好半晌,小哥才摆手:“不,不用了。”
看着阿姨和善的脸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慢慢有了回升,平复了心绪站起来,结果身体又是一阵发寒,刚才太紧张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到女人手里拿着一把拆散了的冥币。
女人将冥币往身后藏了藏。
第102章
小哥脸刷得白了,不再多说什么,快速上车,索性车子没有撞到其他车辆只是撞上了地下车库顶梁的石柱子,倒挡、打方向、踩油门、白色轿车毫不犹豫离开。
女人站在车库昏黄的灯光下,模糊的影子中一左一右探出了两个脑袋。
从公寓出来后,陶缇与天狗去了商场超市。
他答应了齐镇买水果。
为了让帝江心情好点,天狗也挑了许多零食、巧克力放了一推车,等买完东西到公交站台天也黑了,帝江蹶蹶地挨在陶缇脚边。
“我说你就别垂头丧气的了,去也去过了,该了解得也了解了,关键我们没地方下手你懂吗?总不好一点痕迹没摸到就贸贸然跑人家家里去说,诶,我来给你们除邪祟来了,不被人家骂有病吗?”天狗凑过去劝说。
帝江缩得更小了,不想听。
天狗无奈:“老大,你说对不对?”
“不对。”
“?”
“它没有头怎么垂。”
“噗,”天狗喷了,“我不是让你纠正我用词,我是说你也劝....”话到一半不说了,因为老大正在拨打电话,按键数字他记得,是要来当铺取货却一直联系不上的女客户。
电话还是打不通,关机。
“这两件事应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但愿没有那么巧合,”陶缇也确定不了,各自意外失联可以竭力找回来,蓄谋绑架再涉及点别的,那生还的几率就要小得多。
公交车来了,车号在夜下发着红光,十分醒目,几个乘客挤着上前。
陶缇拎起帝江让了下,天狗也往边上站了站,一个头发略卷的妇女道了声谢,捂着鼓囊囊的布包先他们一步上了公交。
第56章
陶缇带着帝江最后上车。
“老大, 坐这儿,”天狗招手,选了最后排位置,今天不是周末又过了下班高峰期, 车上人很少。
他刚坐下, 裤兜里的手机又开始嗡嗡震动, 还是齐镇发来的消息, 不接他电话就干脆短信轰炸。
【有没有看见天都黑了, 什么时候回来?】
【老子饿了,等你一起吃饭。】
【你是不是已经外面吃过了?】
【行,你不吱声,别怪我把你货架上的东西都给摔了, 回来哭不死你。】
【好歹放个屁,人在哪儿呢!!!】
从一条条短信里能感受到齐镇的脾气正越来越暴躁,陶缇低头按键, 终于回了句:【她来取货了吗?】问的还是客户的事情。
【你猜,】齐镇躺在椅子上, 举着手机等着陶缇追问,结果讨了个没趣,人压根不搭理他, 只好又发了两个字:【没来。】
等了会儿又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陶缇回复:【公交车上, 一个小时左右。】
齐镇满意了, 不再炮轰,页面一滑打开通讯录给秘书小妖拨去电话,吩咐对方抓紧时间去酒店买饭。
陶缇收起手机, 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耳边是天狗的聒噪。
“你现在就是年龄还小, 不懂成世界的复杂,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天天吃吃喝喝刷刷平板?做人是有压力的,有压力就有可能崩溃,一崩溃就想着自己躲起来,懂?”天狗抱着帝江,语重心长地安慰。
“啊!”帝江发了声,它不懂。
噗嗤,有人轻笑。
天狗看向发笑的人,坐他们前面隔着三四个座位的长发姑娘眼神明亮地看着他,她听不清天狗在说什么,就是觉得边说边戳着怀里的动物的样子有点滑稽好笑。
对方没有恶意,天狗也咧嘴回以一笑。
这一笑,姑娘大胆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天狗前面,侧着身,双手扶着椅背好奇道:“你的宠物穿得太可爱了,是狗还是猫啊?”
“猫,”天狗打哈哈。
“我能摸摸吗?”
帝江立马把露在外面的脚收了回去。天狗不好意思道:“它害羞,而且今天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呀?”女生对动物很感兴趣。
“照镜子找不到自己的脸。”
“哈哈哈.....”女生笑起来,和看似腼腆的外表不太相符,开朗中有着一丝豪放。
她和天狗聊得挺欢,余光偶尔注意陶缇,不知道男生在看什么,于是也朝窗外看了眼。
反光的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但是脸越来越年轻,眨眼功夫成为了一张小孩子的脸,以为自己眼花想再仔细看,却不知道瞳仁里好奇的目光空洞起来。
忽然,哆哆两声,脑子豁然清明。
“看夜景?”敲窗户的是陶缇,两指曲起叩在玻璃上,见女生回神了随口问了句,掩饰自己突然的动作。
女生茫然了一瞬,回神反应过来是陶缇和她搭话:“啊,啊对,随便看看风景,晚上的夜景特别漂亮。”
天狗也朝外看去,脸上笑嘻嘻地张望:“我们难得晚上坐公交,别说还真挺好看。”
“是呀,”女生没把刚才的恍惚放在心上,伸手在帝江背上戳了戳,感受到小动物的柔软触感顿时就满足了。
又聊了会儿,包里的手机响了,她转过身接电话应了几声说了会回家吃晚饭后便挂了,之后挺直了脊背没再转过来。
天狗拂去脸上的笑容,凑到陶缇耳边小声问:“老大,你刚才看见了?”
第103章
“嗯,”陶缇略一点头。
公交车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胆子够大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怪,可是之前我怎么感觉不到呢?”
车里的乘客寥寥无几,他看了个遍也没看出不妥,要不是一张脸在玻璃窗上浮现他还不知道有问题,但鬼气只在人脸出现是时逸散,老大一敲玻璃又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此时陶缇也察觉不到任何鬼气,拧着眉头。
“那个,司机师傅,我能不能现在下车?”有人拉着扶手站起来,卷发妇女挎着布包,一手攥着包带。
司机师断然拒绝:“那可不行啊,这是公交,不能随随便便停,不符合规定啊。”
“我知道,我刚才脑子里想着事情走神了,忘了下,您能不能通融一下,靠边停一下就好,家里有事特别着急,”女人央求,神情中难掩焦色。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着女人,一点没松口:“不行。”
“我求您了,您行行好,家里真有事儿。”
司机沉默以对,不想搭理她了。
公交车没到站之前不能下,这是常识,为数不多的目光也都投在妇女身上。坐在下客门旁的老大爷开口:“大妹子,公交车到下一站之前确实不能停,你再等会儿吧,”
大爷前面的小伙子也道:“上一站过去七八分钟了,下一站很快就能到,一站的路差不了多少。”
“这....好吧,”妇女听了劝不再纠缠,对着前面又说了声,“不好意思啊师傅。”
“没事儿,”司机说,“下次遇到急事还是打个车方便。”
“诶,对,”女人心不在焉地应道。
没一会儿公交内提前报了即将到站的提醒,卷发女人离开座位在下客门边站定,坐在天狗前面女生也欲起身,陶缇握住了她肩膀把她摁回来了座位,道:“你不是要到终点站才下?”
先前女生和天狗聊天时提过一嘴。
女生不说话。
陶缇保持单手按住她肩膀的动作。
“连盛路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随着播报,公交车停了,女生又要站起来,奈何肩膀被按着,原本准备下车的女人也朝他们看来。
女生用力挣了两下。
陶缇沉声道:“她要到终点站才下,要走自己走。”
另一边,卷发女人迟迟不下车。
“大妹子,你不是要下车吗,门开了啊,家里有急事就赶紧走吧,”老大爷是个热心肠,怕对方站着也出神了,赶紧提醒。
“啊、我....”女人支支吾吾,紧握着门边细长的柱子犹豫,前头该上来的乘客都上来了,再不下司机就该关门了。
“我说你到底下不下?”司机冲着后视镜喊,先前大姐中途要下车虽然有点荒唐,但是人听劝,现在到站了又不下才觉得奇奇怪怪。
“我、我下!”女人走下台阶,但没跨出去。
她就站在两道门中间,在原地多待了会儿也不知道是对谁说,低着头焦急道:“走吧!走吧!回家吧!”说完才真的下了公交,下车后当即转身又回望着车内。
陶缇对上她视线。
女人受惊的面容随着公交的离开渐渐远去。
车上,陶缇松开女生肩膀拍了下,女生再次清醒,不知道刚才怎么睡着了,回头想再逗逗大猫 ,可座位上只森*晚*整*理剩下了一个男生:“咦,他呢?”她还不知道天狗名字。
陶缇道:“他下车了。”
就在卷发妇女走下台阶低头时,天狗从上客门下了,为了不引起卷发女人的注意。
“这么快呀,我都不知道他到站了,”女生微微一笑,见大猫还在座位上心里依旧高兴,眼神透露着强烈的信息:好想摸一摸。
陶缇将挨在身边的帝江转了个面背对女孩儿道:“后背可以摸,它不咬人。”
“真的啊?!”
“真的。”
帝江伸出脚跺了跺,表示心情不好不想被摸,但还是被女生蹂躏了一把。
*
天狗下车后一直在卷发女人身边不远不近地站着,她看起来很面善,但是面善不一定就不会害人,公交车上有小鬼,她又表现得奇怪,不怀疑她怀疑谁。
女人没打车,依旧在站台等着,等到了下一辆相同的212路公交后又上了车。
家里有急事,是个谎言,她也没坐过站。
天狗跟上。
前一辆212到了终点站,女生挎起自己的小包下车,她家就在公交车站附近的小区,进了小区大门一直往里,路过几个在树下乘凉的大妈打过招呼进了自己住的单元楼。
楼房最底层设计的是车库,上了楼梯才是住户。
包里翻了翻,准备掏出钥匙。
“姐姐、姐姐?”有人喊她。
她回头,身后什么人也没有,倒是楼道外传来咚咚声,向下望了望,昏黄的感应灯还亮着,能照到门外一米远的位置,一个扎着两只小辫子的七八岁小姑娘正在拍皮球。
“刚才是你在叫我?”女生问她。
“对呀,”小姑娘抬头,笑得很甜。
“有事儿吗?”女生又问。
小姑娘抱住皮球说:“姐姐,我鞋子丢了,你可以帮我找找吗?”
“可以啊,丢哪儿了?”女生快速下了楼梯,见小姑娘脚上确实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站在地面上。
第104章
小姑娘笑着指指楼上:“在你家门口哦。”
“怎么会呢,我刚才就在上面,没看到有鞋子啊。”
“有的。”小姑娘坚持。
“那我再去看看,”女生回到自家门口,门把上晃晃悠悠挂着一只红色的小皮鞋,鞋尖朝下,正一滴一滴冒着血。
再一回头,楼下的小姑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歪着头微笑。
“姐姐,鞋子找到了,我们走吧。”
第57章
小姑娘蹦蹦跳跳下楼。
女生的背包掉在了地上, 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亦步亦趋跟着小姑娘。到了楼梯外,小姑娘拉住了她手,外人看起来就是大人牵着小孩儿, 小孩儿很开心, 没人会怀疑其实她们非亲非故。
蹦了几步, 小女孩儿往后一个倒栽葱差点没跌坐在地上。
辫子被人扯住了。
小孩子啊得一声, 愤愤道:“你谁啊!”
陶缇从黑暗中显现:“你大爷。”
看清楚是公交车遇到过的人, 小姑娘一脸惶恐,叩窗那两下震得她发抖,她最怕的就是遇到有本事的人了:“松开我松开我,你才不是我大爷!”
“我替你大爷好好教育教育你, 你是想被超度还是要魂飞魄散?”
“都不要!”小姑娘扭着身体大叫。
陶缇干脆拎着她的辫子提了起来,如果有人看见也只是见他高举着手而已:“说,为什么要带她走, 想去哪儿?”
“没想去哪儿,我就是想和姐姐玩玩。”
“难道不是想害人?”
“没有, 我没有害人,放我下来!”
小姑娘嘴倔得很,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东西, 陶缇掏出一张定身咒贴她身上, 再拿出另一张折了几下后进了楼道, 捡起女生的包包将符放在了包包隔层里。
不一会儿,女生第三次清醒过来。
脑子里想起刚才的一幕,又被晚风一吹全身凉飕飕的。
她犹豫了下, 还是上了楼,幸好, 这次没见到滴血的鞋子也没有奇怪的小孩儿,松了口气,开门进屋。
也许最近太累,出现了幻觉。
*
天狗跟着卷发女人一路回了家,对方除了在公交车内行为有点奇怪外,其他都很正常,身上也没有沾染鬼气。
为了方便,他在半路化出了原形摸进了公寓楼,确定女人住几楼几号后,从楼房外跃上了空调外机,一层一层往上。
在窗口观望了一番,卷发女人的住处很简单,房子里也没奇奇怪怪的东西。
人家不开窗他也不好破窗而入。
观察了会儿,天狗打道回府。
一进门面对的就是齐大老总沉郁的脸色和质问:“不是说好一个小时就回来,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天狗想答,想起自己是原身,心道好险,差点头口而出。
但齐镇的确是对他说话,修长的指间转着一支水笔,跟玩刀一样灵活利索,仿佛随时能飞出去,阴沉道:“装什么装,我早知道你是那个小胖子,你家老板呢?”
店里有胖子的时候没狗,有狗的时候没小胖子,他早猜到了。
天狗跃上柜台,被戳破了再装也没意思,道:“老板跟人.....”
话没说完齐镇就急吼吼道:“跟着人跑了?”
天狗差点被口水噎死,这是神仙般的思维散发,解释道:“齐总,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不是跟着人跑了,是跟踪人去了,我们在回来的公交上遇到了小鬼,觉得奇怪所以分头行动....”简单几句把来龙去脉说了。
齐镇停下转笔,再次拨打陶缇电话。
无人接听。
天狗瞧着齐镇脸色,又看看收拾干净的茶桌上摆开的饭菜,馋得厉害,他早肚子饿了,就是不知道老大没回来前他能不能先开吃,于是找出自己手机帮着拨打老大电话。
一拨就通。
陶缇道:“我到了。”
话落,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左手提着帝江,右手提着一个扎着两只麻花辫子的小姑娘。
然,人虽回来了,齐镇的脸色却比刚才更黑了一层。
他打多少电话陶缇都不接,狗子一打就接是什么意思,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咻得一下,手里的笔对着陶缇飞出去,见陶缇不闪开不躲,虚空一扫,笔又落了地。
陶缇不明白他乱发什么脾气。
他把小姑娘丢地上,帝江第一时间寻找自己的平板,将平板怼到小孩儿眼前:“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别啊了!我听不懂!”小女孩儿不能动,瞪着眼。
“她就是公交车上的小鬼,”天狗对齐镇说。
齐镇不关心这个,他的重点是:“我的水果呢?”
陶缇答应了给他带水果。
这一问,天狗想到了那俩超市购物袋:“老大!我买的零食呢?!”
“都在公交车上,”回答得毫不愧疚。
天狗垮脸。
齐镇心里平衡了。
“啊——”女孩儿发出大声尖叫,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嚷嚷着要松开,“你们抓我来干什么!我要走,放开我!”
“你和最近的女生失踪案有关系吗?”陶缇开始问话。
“没有!”
“嘴硬?”陶缇又拿出几张符。
小姑娘害怕,定身符贴在她身上都有痛感,别说其他符了,讨饶道:“放开我我就说。”
第105章
陶缇把符揭走,小孩儿蹦起来就要跑,帝江急于知道小夏去哪儿了,飞身一扑把小孩儿压在了地上,小孩儿吃了口灰推开帝江,又眼见白首黑身的“猫”变成了人,微微诧异,这里的人都不简单,她跑不了。
“再跑我把你腿打断,做鬼也做个残缺鬼,”齐镇把她提溜起来拎到餐桌边,招呼陶缇:“边吃边问。”
“嗯,”陶缇拉开椅子坐下。
天狗麻溜儿地把冷掉的饭菜拿出厨房里加热,微波炉一转就成。
“说,”陶缇命令。
小姑娘绞着手指,低头,光洁的额头上皲裂出疤痕,疤痕里缓缓流出血液,接着是眼睛、耳朵、嘴巴,血腥气在空气里流淌....
齐镇抱胸,目光里迸发出凶悍,语气却颇淡:“你再流一滴血影响我食欲试试?”
小孩儿抖了抖,恢复成可爱模样:“好嘛好嘛,我不吓你们了。”
“那你赶紧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天狗把最后一个热完的菜端上来,分发好筷子,捧起饭开开吃,免得像昨晚一样好吃的全落老大嘴里了。
小女孩儿道:“我是带走了几个小姐姐,但我也是被迫的。”
陶缇道:“谁?”
“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他从妈妈那里偷了我们的骨灰,我们受制于人不能不听他的。”
“我们?”齐镇捕捉到一个词儿,“你还有同伙?”
“有哥哥,”小姑娘噘了下嘴,不流血做怪的话还是挺可爱的,她掰着指头数,“除了哥哥和我,还有去年出车祸的张叔叔、得癌症去世的白胡子爷爷、跳楼自杀的云阿姨.....我们都是被他控制的。”
陶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直在背后捣鬼的秦玉成:“他要你们抓人做什么?”
“不知道,我问了他不说,他可高冷了。”
天狗问道:“他长什么样?”
小女孩儿根据看到的描述:“高高瘦瘦的,戴帽子戴眼镜,要不我把人都给你们画下来?”
陶缇:“行。”
天狗放下饭碗和筷子,找出一打白纸和帝江喜欢的水彩笔,一回头女孩儿和帝江纠缠上了,戳着帝江软乎乎的身体问它是什么动物,帝江啊啊叫着躲开,天狗把东西递过去,小姑娘这才停手,拿了笔纸垫着脚趴在柜台上开始画起来。
她还是个自然熟:“我叫小凤,哥哥叫小俊,我和哥哥是出车祸死的,我们没有害过别人,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今晚就和哥哥一起吓了哥哥。”
本来还不明白什么叫“和哥哥吓了哥哥”,直到陶缇接到一通电话。
工作室的小哥打来的。
小哥到家后越想越瘆得慌,于是拉了朋友重新回工作室找名片,在电话里说了车库遇到的灵异事件。
陶缇看了眼还在画画的罪魁祸首,道:“已经抓到了。”
“什么?”小哥诧异。
“哥哥?哥哥是我呀....咯咯咯.....”小凤一心二用,画着画还不忘听一耳朵电话,咯咯笑着高喊。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嘟得一声挂得飞快。
小凤乐道:“我和哥哥就在他车里坐了坐而已,我们以前都没坐过小轿车呢。”
陶缇不管小姑娘说什么,只要她手里的笔没停没耽误事儿就行,齐镇往他饭碗里夹了两只香酥鸡腿,饱满的米饭被压得凹陷下去。
天狗赶紧把最后一个鸡腿捞进自己碗里,问了问公交车上的事。
“当时在车里你躲哪儿了?”
“影子里呀,”小凤不避讳,“那个人教我们的,只要躲在活人的影子里,活人的人气就可以压住我们的鬼气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怪不得,”天狗了然,“那有个头发卷卷的阿姨呢?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她是我妈妈。”
小姑娘只有七八岁,而卷发的女人少说也有五十,这么一算,小凤应该去世很多年了。
天狗有些同情,这么小的年纪就离开人世对活着的人来说最痛苦,随口一问道:“你哥哥几岁了?”
“哥哥八岁,我也八岁,我们是双胞胎。”
“哎,”天狗叹口气。
想到什么,陶缇道:“你们双胞胎之间会有感应吗?”
“会啊,可是距离太远的的话就感应不到哦,”小凤说完举起了手里的画,高兴道,“全部画完了。”
天狗拿过一看嘴角抽搐:“这跟随手涂鸦有什么区别?完全没有线索方向啊,老大你看看。”
陶缇一张一张翻看。
齐镇先开口了:“有。”
第58章
“这哪儿有啊?”天狗是没看出来。
这些画就比幼儿园小朋友的蜡笔画好一些, 能知道身体是身体,脑袋是脑袋,但是身材千篇一律穿的是连体小裙子,最简单的左右两笔凹形弧度, 然后身体上四根细长线条当手和脚, 就连手掌都是统一的圆圈。
齐镇把唯一一张男性涂鸦抽出来。
男子画得特别高特别瘦, 身上没有衣服, 就是脑袋底下插了根棒子, 眼睛被涂成了黑色,嘴巴也被黑黑的方块包裹了起来。
小凤介绍:“这是墨镜和口罩。”
齐镇的嘲讽不分对象:“不知道的以为眼睛和嘴巴被你挖了。”
小凤撇撇嘴,哼了一声。
天狗问道:“那这个人会不会就是秦玉成?”
第106章
齐镇:“是不是他不好说,撇开他先看其他的。”
天狗挠头:“其他人也没辨识度啊。”
帝江在一旁扒拉着也要看, 奈何被天狗给挡了,一下展开翅膀飞到了天狗脑袋上,脚脚并拢准备听齐镇怎么说。
齐镇把剩下的五张画一字排开, 内容在对比上一目了然。
“看清楚了没?被带走的人一律全部是女性,长发、大眼睛, 每个人都是穿裙子,裙子上画得花花绿绿,照这样来看年龄都应该差不多, 针对的都是年轻人。”
“有几个人喜欢别蝴蝶发卡哦, ”小凤补充。
“还真是, ”天狗拿起几张画。
“啊啊啊啊?”帝江问哪个人是小夏。
天狗抬手捂住它嘴,问了也是白问,小姑娘只负责带人哪会知道这些人叫什么, 除去大眼睛长头发外,也没有更明显的特征了。
陶缇问道:“有没有在半夜12点左右带走过一个刚下飞机的女生?”
小凤想了想:“有啊, 一出机场我就把她拉走了。”
啪,陶缇给了她一个爆栗子。
“啊!”小凤捂住额头生气,“他说了不会伤害她们的!”
“你怎么能保证?”陶缇没把她塞进罐子里也是看她小小年纪就没了命,不然这会儿也已经丢监察局了。
小凤提供的信息有限,能问出来也只有这些。
晚上11点过后,店铺也打了烊,今晚陶缇依旧留在店内,一楼只开了一盏巴掌大的小夜灯,四周角落昏暗,小凤被留在了大堂,身上贴了禁制符,她没法离开陶缇周围50米远的地方。
等到大家都睡着了,她才东摸摸西瞧瞧。
当铺的古董物件她都没见过。
“我们家以前有一对酒杯,妈妈当宝贝,说是祖上有人当了大官,皇宫里赏赐的。”
她看着架子上的一只玉碗自言自语,却不知道,身后大门的锁在无声无息之中断裂,锁慢慢落在地上,犹如一只手轻轻托着它不让它发出一丁点动静。
接着,紧闭的木门开了,伴随着些微的吱嘎声。
小凤转过身。
门外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衣黑帽戴着黑口罩,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他和画上的男人不同,那人很瘦,这人却很健壮。
“你是谁?”小凤眨巴眼睛看他。
男人跨进门内,道:“你别管我是谁,赶紧跟我走!”
语气有些急切。
小凤哼了声:“我才不,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妈妈从小教育我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你这是拐骗小孩儿你知道吗?”
“那你都死了你知道吗?还屁了个小孩儿,快点跟我走,”男人出手去抓她。
小凤不躲不闪。
她身后,坐得笔挺的天狗像眼中精光闪过,下一秒,天狗相动了,一爪子拍出三道寒芒抓向男人:“我们家的当铺哪是你想来就来想带人走就带人走的,问过我们意见没有!”
话落,灯光大亮。
陶缇从楼道间下来,他和齐镇根本就没回房。
男人连退三步避开天狗攻击,哪想房梁顶上飘散开红色粉雾,随着大堂内刮起的大风一下飘进了鼻子,帝江呼呼煽着翅膀势要把男人给掀翻了。
“我来!”陶缇低喝了声,足尖一点拳头朝男人门面砸去。
男人这边格挡开扑向他的天狗,屏息抬手划出一道屏障阻挡肆虐的狂风,掐算着时间再躲过陶缇拳头刚刚好。
然,马有失蹄,人有失算。
帝江一声大叫。
男人凭空消失在原地,又瞬间被移到了陶缇面前,拳头自然是收不住力道也不用收力,但位置稍稍变了,本来是砸人脸现在是击在小腹上。
男人嘴巴大张,一个字也发不出。
齐镇再一记狠辣无情的手刀落下,男人两眼一翻,没有晕死过去,痛得无比酸爽。
“可以,能抗,”齐镇一声冷笑,两指一翻柜台上水果刀飞入手中,对着男人的眼睛就要扎下去。
危急时刻!
男人大叫:“是我!!!!”
刀尖没有停住。
齐镇嗤道:“老子管你是谁。”
男人铆足了劲儿一躲,齐镇一把拉住他,此时天狗正重新扑来,爪子终于拍上男人的脸也抓烂了口罩,对方也把话说完整了,“我是你弟!!!”
来人是齐泗,齐镇的弟弟,龙六子霸下。
齐镇住了手。
陶缇微微颦眉:“齐泗先生?”
齐泗额头冒汗,顶着胸腔里的窒息感,忙不迭点头:“是我是我!”
齐镇手一松,齐泗摔在楼梯上,头还没抬起来,脑袋上一个重物压下,嘭!磕了个鼻青脸肿,帝江不认识齐泗,挥舞着六只脚吧嗒吧嗒揍人:“啊啊啊,啊啊!”
天狗闪到一边,轻咳了声:“需要我翻译吗?”
“这句不用,”陶缇拎起帝江。
齐镇则拎起了齐泗,齐泗终于能抬头了,捂着鼻子眼神里只有一句话:你弟弟我好委屈!
可惜,齐镇读不懂:“你就是控制小鬼抓女人的人?”
齐泗义正言辞:“当然不是!”
几个人在大堂坐了。
齐泗看了眼气哼哼瞪着它的帝江,心道小当铺里竟然还住了位天神,当年他和帝江也是见了面能打几声招呼的朋友,但后来帝江死了啊,心下疑惑,怎么又活了呢?
第107章
然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几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他。
“首先,我声明,我真不是那个人,”齐泗举手发誓,“我就是追着采花大盗来的。”
“采花大盗?”齐镇语气里是赤果果的鄙夷,自己再恶毒都不屑干这种事。
“到底是不是还不好判断,暂时这么叫吧,谁让他拐走的都是女孩子,”齐泗砸吧了下嘴。
陶缇道:“齐泗先生,能把话说清楚吗?”
为刚才被揍了一顿,齐泗还想卖卖关子,结果被齐镇蹬了一脚,再不敢拖延,仔仔细细将来龙去脉说明。
他在建业城的监察局分局挂了个闲职,但是最近人手不够所以让他分担了任务帮忙,哪想是个麻烦事。
建业城也有不少女孩子失踪,就是操控小鬼的男人指使的。
“对方很谨慎,从来不自己露面,都是找些零散的小鬼来引人,他在小鬼面前也不以真面目示人,最关键的一点,我们不知道他哪天会对哪个女生出手。”
齐泗掰着指头:“第一,时间随机,可能晚上可能白天,第二,地点随机,今天在城东作案明天就有可能在城西,第三,选人这点,要说是随机吧,选择对象没有特定的职业或者特定的爱好,要说不是随机吧也行,因为选的都是长发的年轻姑娘,你们说一个大城市里多少女孩子是长发的,我上哪儿锁定受害人去?”
说着无奈摇头。
“我追踪他一个多月了,愣是连个尾巴都没摸到。”
齐镇一点不给弟弟留情面儿:“就是你屁本事没有,以后出去别说自己是齐家人,我脸上无光。”
齐泗摸摸鼻子:“话不能这么说,我头回办案没什么经验啊…”
帝江开始啊啊叫。
天狗替他说:“那被他拐走的女孩子有追回来的吗?现在怎么样了?”
“回来了啊,都回来了,”齐泗道,“完好无缺得回来了,你们说这人怪不怪?”
陶缇疑惑:“他自己放回来的?”
“对啊,应该吧,”其实齐泗也不太确定,“一般被带走的过个三四天也就回来了,但是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消失那段时间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拿出手机,这个案件的全部资料都在手机里,被抓走过的女生照片、背景都有,从整理好的资料上看,除了在打扮上比较相似外没有其他共同点。
资料里连女生性格爱好都有详细注明,当然也有撞的,可像爱运动、听音乐这类的喜好一抓一大把,并不能说明什么。
“还有其他信息吗?” 陶缇问道。
现在还能确定的一点是她们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不保证以后不会有什么问题。
齐泗道:“没有,最近一个星期建业城那边没再发生女生失踪案,我就向周边的分局和谭城的监察局打听了,我怀疑他来谭城了,这不,你们还抓了个小鬼。”
齐镇扫了眼站在一旁的小凤:“所以你要带走她就是想从她身上找点线索?”
“对啊!”
“那鬼鬼祟祟干什么?”
齐泗摸着还发疼的后项,不敢看齐镇眼睛,几个哥哥里面就睚眦最无情:“我这不是怕二哥你嘛,上次你在群里说了,别让你逮着.....”
齐镇想起来了,上拉嘴角露出狰狞白牙:“谢谢提醒。”
三分钟后,大门外传来一声声惨叫。
天狗别开脸,不大确定道:“老大,我们要不要....劝劝?”
陶缇想了想:“不用,人类不是常说亲兄弟明算账?”
天狗:“是这么个用法?”
帝江:“啊!”
第59章
翌日一大早。
陶缇与齐泗走了一趟公交车上遇到的女生的住处, 见女生踩着整七点的时间上了212公交车。为了抓到“采花大盗”,也为了保护女生不再受害,他与齐泗简单了解了女生的背景,熟悉了对方下班到家的路线。
但是蹲点了三天无果。
说明犯案者非常谨慎, 同一个人不会抓第二次。
现在还能有希望摸到线索的便是依旧被“采花大盗”控制的小凤的哥哥小俊, 也许从小俊这儿能找到突破口。
晚上九点过后, 已是大部分人的休息时间。
丰凌路老旧楼居住区的住灯火渐渐熄灭, 只在夜幕下零星地留着几盏。
小凤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上楼。
“去年我就听妈妈说过, 这里好多住户都提议要搬迁,如果大家都同意,房子很快就要拆了,到时候我的家就不在这里了。”
“那搬哪儿去?”天狗随口问问。
小凤摇头:“还不知道。”
又上了一层楼, 她朝门牌号#52指了指:“这就是我家啦,现在这个点妈妈肯定还没睡,她晚上都要看好久我们的照片才睡得着。”
听这话, 小凤和哥哥小俊应该是长期逗留在房子内。
陶缇提醒:“活人和魂魄同住会沾染鬼气,时间太久对健康有害无益。”
小凤瘪了下嘴, 不说话。
天狗上前叩门。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女人穿着一件花短袖, 看着门外四个陌生人怔住了。
再看陶缇和天狗, 面色更是慌张起来, 坐公交那天她有感觉到自己孩子的恐惧是因为这两个年轻人,这些年她偶尔也会遇到有点本事的,说她被小鬼缠身什么的。
第108章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女人扶着门框, 只打开了点缝隙。
说完,门缝里穿过一道微凉的风。
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女人眼眶一红。
小凤站在女人身后道:“我妈妈叫简春兰。”
陶缇开门见山:“简阿姨, 我们是跟着你的女儿小凤来的。”
简春兰脸色变换,嘴唇蠕动了下,抓着门框的指关节隐隐泛白:“你们....你们要来抓她?”
说不上抓,但小俊露了面肯定是要被带走的,毕竟是参与者,陶缇暂且压下不提,道:“他们和最近的女生失踪事件有关,找他们调查。”
“他们没有害人,他们不会害人的!”简春兰突然激动,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一条胳膊从陶缇耳边穿过抵住门,对方再撼不动分毫,齐镇最烦进个门还得磨磨唧唧杵在门口聊一堆,且作为大老板还没谁给他吃过闭门羹,脾气一下就要上头。
陶缇抬手搭上他小臂,斜睨了眼,把胳膊拉了下来。
看在陶缇没在他开口前就先说“闭嘴”两个字的份上,齐大妖的毛顺了,起码比之前好多了。
齐泗立即说道:“阿姨,我们没说他们害了人,你先让我们进去把话说清楚。”
“对啊,你女儿还是我们送回来的,她正看着你呢,”天狗也道。
简春兰能感觉到女儿回来了。
犹豫了下,开了门。
齐泗对案子最了解,拣着重点简单明了得说完,也道明了来意。
简春兰倒是配合,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布包,就是在公交车上背的那只,此刻也是鼓鼓囊囊的,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取出里面的东西。
这样东西被一件陈旧的儿童短袖包裹着,散开衣服后,露出了一小块类似煤炭一样漆黑的东西。
一点点馨香在空气里飘散。
陶缇知道,这是引魂香。
简春兰又拿出了一个铁盆,里面还有些灰烬残渣,是常年烧纸用的,她把引魂香连带衣服一起放进盆里,用几张冥币点了引燃香块。
引魂香一碰到火苗便整块燃烧起来,香味也更加浓郁。
黑色的香块被火光簇拥,照得简春兰的脸在灯光下也明灭不定,白色的小孩儿衣服逐渐焦黑。
她道:“这两个孩子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我就想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天我去他们出车祸的地方烧了纸也点了香,就是想再带他们回家,可是出了车库小俊就不见了,只有小凤跟着我。”
小凤坐在沙发上,晃悠着脚丫子。
她没有现身,只是安静地看着妈妈,看着一个年老沧桑的女人。
“她当时附身了一个女生,您知道吗?”天狗询问。
“知道,我看出来了,”简春兰盯着火光,“后来她不是没带着人下车嘛,我以为她能跟我回家,可是半路她也不见了,我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那个....”
她忽然转过身,眼神恳切地望着陶缇:“小俊要是回来了,你们千万不要吓着他,好吗?”
“好,”陶缇应下。
简春兰露出感激的眼神。
其他人注意着四周,挑晚上的时间来就是因为大半夜小鬼才容易出现,白天人多吵嚷,鬼也会受到惊扰。天狗轻轻撞了下陶缇胳膊,朝柜子上摆放着一家四口的照片示意。
陶缇看了眼。
顺着他的目光,齐镇也留心了一下。
全家福,一对夫妻和两个的孩子,四人挨在一起笑得很幸福,双胞胎长得很像,却和这对夫妻有差别,他们既不像妈妈也不像爸爸。
齐镇眯了下眼,身体往后靠,展开双臂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
这个姿势正好把陶缇圈在他的范围内。
“你们说,前几天点香小俊都没有回家,今晚能回来吗?”齐泗也尝试过几次抓被控制的小鬼来问话,可他们都是奉命行事,人送到就走问不出多余的。
齐镇道:“等等看。”
齐泗拿眼瞧他,难得见二哥这么一本正经,但所有兄弟里面二哥心眼子是最多的,无论表象如何。这也是他怵二哥的原因之一。
没人再开口说话,客厅安静了。
铁盆里火光跳跃,忽然,火舌晃了晃,客厅里的灯灭了。
“来了,”齐镇说道。
陶缇看向客厅的西北角,比之陡然漆黑的空间更浓重的一团黑影出现在了角落里,齐泗收起了涣散的心思,天狗也集中起精神。
因为,黑影现身的同时室内弥漫起一股凶戾的怨气,杀心重,积怨浓。
不像是没害过人的样子。
“小俊,小俊是你吗?”
简春兰欲上前,被陶缇一把拉住。
小凤也在此时跳起来,指着高高的黑影:“他不是哥哥,他不是哥哥!”
“那、那小俊呢? ”简春兰听到了女儿说话,小凤说不是那肯定就不是,作为母亲,即便害怕却更的担心自己的孩子。只是刚问完,来人便闪到了她面前抬手便将她掀飞,简春兰是普通人受不住这样的力道当场晕了过去,小凤惊叫。
陶缇快一步接住简春兰交给小凤。
齐镇与齐泗、天狗迅速将其包围,然,影子一晃穿过包围圈又退回到了角落。
来人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儿。
“你一定就是采花大盗,今天来了就别想走了!”齐泗已经认定了对方是那个人,掌心蓄满妖力,一掌轰向角落。
第109章
天狗不甘落后:“好久没活动胫骨了,算我一个!”
陶缇也要冲上去。
齐镇一把拉住他拦到身后紧盯着黑影:“这个人不森*晚*整*理简单,怨气太重。”
“简不简单,试一试不就....”
话到一半,停了。
齐镇眉心一跳,回头见陶缇被浓重的黑色影子缠绕,整个脑袋已经被包裹在其中,只留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余下的身体。
他立即抓住了陶缇手腕,但影子速度奇快,不肖一秒便全部吞没了陶缇。
接着手心一空,陶缇不见了。
影子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天狗和齐泗更是扑了个空,角落里的黑影晃了几下便如尘烟般随窗外的风散去。
“居然是假的?”齐泗气恼,“怪我太心急了,没想到他这么狡猾!”
“假的就算了,我老大呢?”黑影消失时客厅的灯又亮了,室内就这么点地方少个人分分钟能察觉,天狗左右看看,老大没见着就见齐镇的脸色阴沉恐怖,活像要吃人血肉。
齐泗愣了下,不敢再发声。
小凤没参战看得一清二楚,着急道:“你们被他分/身骗了,真身把小哥哥带走了!”
空气里响起骨骼活动的咯啦咯啦声。
齐镇紧握拳头,一条闪现的赤色妖纹在耳根处一滑而过,嘴角拉扯起弧度,没有笑意只有狰狞。
“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抢我的人?”
*
今晚月色很好,只是偶尔被乌云遮挡抹掉了铺就在城市脚下的白霜,在城北的一处旧厂房内,视线就更昏暗了。
而对妖怪来说,只要借一点点光就能看清黑幕下的一切。
对方也会空间传送,陶缇被带到了旧厂房内,脚边是乱糟糟的发霉木材,这里应该是一家家具厂,但他无心看这家厂已经废弃多久,因为他正与带他来的人面对面。
七八米开外,是一张戴面具的脸。
这张面具在第一天入住齐镇别墅时就见过。
青面獠牙。
“你是采花大盗还是秦玉成?或者说,你们是同一个人?”
“是不是同一个人不重要,”青色面具下发出沉闷低哑的音色,“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和帝江是怎么来的。
“所以呢?”
“所以我们才是一路的,因为我和你们一样。”声音极具蛊惑。
第60章
陶缇不屑:“和你一样藏头漏尾, 操控别人肆意妄为?”
对方无声笑起来,自觉是在嘲讽无知:“你错了,这不是报复社会的肆意妄为,是伟大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慢慢往前, 试图展示自己的无害:“我带你一个人来就是想你和单独淡淡, 饕餮, 我诚心邀请你加入, 只要你同意, 我会把你想知道的统统告诉你,甚至可以卖你一个人情,把这次事件的主导者交给你处置,怎么样?”
男人放低了姿态, 诚意满满。
从中也能判断,所谓的采花大盗和眼前人不是同一位。
陶缇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秦玉成:“那你先告诉我, 他掳走女生的目的是什么?”
“他就是个废物,没什么好提的, 你只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仓库潮湿闷热,角落里一只小老鼠钻出来,叽叽喳喳沿着木板碎屑支棱起来的缝隙穿梭, 突然老鼠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叫, 触碰到无形中的禁制后成了一缕烟灰。
陶缇扫了眼, 道:“我要是不加入呢?”
对方笑出了声。
“不加入也没关系,你的性格我早就料到了除了吃什么都不在乎,我才迟迟没来找你, 但是,”语气一厉, “你三番两次插手我的事,力量又在许多妖怪之上,逼得我不得不亲自出来和你谈判。”
陶缇会意:“所以你想要我什么都别管,袖手旁观?”
“对,只要你不插手,齐镇也懒得多管闲事,咱们相安无事不好吗?”
“不好。”
陶缇除了吃是什么都不在乎,但做什么不做什么,绝不由别人说了算。
男人的语气倏地转冷:“那我告诉你,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那就先灭了你。”
该了解的已经了解,不了解的对方也不会再吐露,陶缇骤然发难,掌心聚集起妖力化为利刃直逼秦玉成要害,再一掐诀,从男人身后的地面隐现出了圆形阵网。
这是他在经历婆罗国事件后发明的小型阵法,用妖力控制随时可移动。
秦玉成急退,正好踏入阵中,双脚被阵内的力量缠住。
陶缇的能力不容小觑,阵网一缠上秦玉成的双脚便如跗骨之蛆钻入肌里,会有啃噬骨头一样的疼痛,利刃也在此贯穿对方胸口。
然,被贯穿的胸口没有喷出血液,只是流出了黑色雾气,要不是借着月光能看到萦绕的烟雾还以他根本就没中招。
念力催动。
阵网中飞旋出数不清的黄符,而真正起到绞杀的只有一张,其他都是咒符虚影,但附着了饕餮妖力与真符有同等威力,所有的符像有吸力般裹了对手满脸满身,秦玉成瞬间成了一具纸人,随着陶缇一握拳,纸人化成灰飞。
残余的半张青色面具跌落在杂草丛生的地砖上。
可是空气里传来冷笑。
“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对付得了我,太天真了。”
第110章
“难道你不是因为杀不了我才想着与我谈判?”陶缇一下戳中要害,秦玉成满身怨气,行事阴邪,这样的人难道会真心和人坐下来交谈?简直笑话。
只有旗鼓相当或弱于对方时,谈判才是优先策略。
黑影在角落凝聚起实体。
“不错,”他倒也不否认,“杀你是比较麻烦,但也不是杀不了你,毕竟你才复生五年而已。”
“是吗,那你不如先告诉我,所谓的伟大计划到底是什么,知道内容我才能考虑加不加入,”陶缇再次暗中结印,随时准备攻击。
秦玉成狡猾,并不上当:“饕餮的个性向来顽固,早年间我就有所了解,你不用诓我。”
他腾空而起,面容暴露在淡淡的月色之下,国字脸,戴眼镜,用的依旧是人类秦玉成的皮囊,但皮囊之下绝对是妖族。
这点陶缇已经肯定。
“不想说拉倒!”
打架时说废话也不是陶缇的风格,他如一道流光剑芒闪至秦玉成跟前,迅雷不及掩耳,出手招招凌厉,不管秦玉成和背后团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都不是造福社会的好事。
小小的破旧厂房里,法阵、咒术轮番交替。
短短时间两道身影交锋了不下百次。
陶缇以一道虚影骗过对方,残留的影子给秦玉成造成了错觉,对方以手为刃,五指大长变得无比尖利,爪钩弯曲,一下拍在“陶缇”头顶,若是本尊,必然被他这一招拍得脑浆迸裂。
而此时陶缇出现在了他身后。
在秦玉成下杀手时,他双手紧握一截断裂的木桩高高举起,木桩并不尖锐,但无需锋芒陶缇照样能将秦玉成的脑瓜捅烂,对方要他死,他也无需讲什么仁义。先前被带走,也不是不能挣脱,反而想看看秦玉成到底有什么目的。
木桩对准了对手的天灵盖。
杀气迸发!
然,小臂粗的木桩只是堪堪擦过秦玉成头顶,秦玉成身形一晃已离开数丈远,陶缇疾追,手中木桩甩脱出去直刺对方后背心。
秦玉成再次闪躲,陶缇却一步预判了他位置,两两相对,当下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对方胸口,肋骨碎裂声伴随着倒飞的身体撞上斑驳墙壁,嘭一声,厂房的砖瓦中漏下不少粉尘碎屑。
空气里也弥漫起了一丝血腥味。
“不愧是饕餮,才复生不过五年能力就如此强横。”
秦玉成扶墙站起来,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想当初自己复生的前几年几乎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直到第六年能力才恢复一半,现阶段也才有八成,连连冷笑下掩盖了内心的惊讶,但他丝毫不惧。
“也许是我吃的比你多。”
陶缇淡漠如斯地说完,张开了双臂,周身的碎石木屑飞起,恍若置身在杂乱混沌的世界中,大妖的威压陡然乍现。
刚才那一脚秦玉成已断了好几根肋骨,脏腑翻腾,这一下差点单膝跪了下去。
“慢走不送,”四字如珍珠落盘,清凌凌又凉薄。
所有飞沙走霎那间垒成了巨大石球朝刚站起来的秦玉成滚去,轰天巨响中,秦玉成被碾着再次撞到墙壁,这次连带砖墙一并轰碎,旧厂房倒塌。
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悄悄望着大地上的又一处废墟。
陶缇站在废墟之上,掸了下衣服上的灰尘。
他抬头望月。
有鸟儿受惊从不远处的树梢上掠起,却在无形中撞到了什么,一簇火光闪烁过后又骤然熄灭,只余几根烧焦的羽毛缓缓飘落。
陶缇面色冷然。
事情还没完。
果然。
“哈哈哈哈....”掩盖的废墟中爆发出大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吗!”
此时砖瓦飞溅,秦玉成一跃而起,月光下,青羽翅膀徐徐展开,在地面铺开巨大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陶缇差点以为他是朱雀,虽然是大妖,但他和很多妖怪都不相熟,彼此并不往来,但很快,阴影里面出现了九个脑袋,其喙长而尖,这九个脑袋之中又多了个无头的脖子,单独粗长的脖子在其他脖颈之间晃动游走。
是妖鸟鬼车。
少的那一个脑袋便是西周时为祸百姓而被周公旦命人射下来的。
“一次杀不了你就杀你第二次,我有的是时间,”陶缇望着半空中身体暴涨了一倍的鬼车,对方只是影子现出了原形,说明还没使用出全部妖力。
“就怕你没那个本事!看我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鬼车扬起脖颈。
夜空之中发出刺耳的妖鸟长鸣。
废墟碎片开始窸窸窣窣响动,木材、砖块、锈钉...凡是能搬动的东西全部朝鬼车飞去,包括最细小的石砾,所有东西瞬间组成了庞大的巨人,巨人的手脚上布满折断的尖锐木条,仿佛手里握着一杆杆长枪。
“长枪”掷出,也是巨人成型之时,陶缇掠至空中直接徒手截断“长枪”来势,反手一个倒掷,长长的木条反而刺向了巨人。
木条一端插进巨人胸膛立马捅出了一个漏风的大洞,而木头长条没有就此对穿而过,在妖力控制下炸裂成无数碎屑,搅得成型的巨人又成了一堆残骸。
然,巨人倒下后顷刻复原。
“杀!给我杀了他!”鬼车大声命令。
重新组装的巨人恰巧就在陶缇身后,身形庞大也不影响灵活性,一脚踹上陶缇后背,出招快速。
第111章
陶缇闪身躲开但迎面又袭来一只拳头,他一矮身,拳头擦着头发而过,巨人停拳换掌陡然攻势朝下。
鬼车是存了必杀之心。
今天一定要置饕餮于死地!
陶缇转守为攻,在倾轧之际将巨掌打散,但刚冲破压制,巨人整个以极快的速度倒下,不是因为无法凝聚而倒塌是呈包围之势让他无处可逃。
轰隆一声,所有厂房的残渣全压在了地面。
陶缇也被压在了下面。
但,这只是表象。
陶缇已先一步急射而出,流光在夜空下划过,可鬼车等的就是这一时刻,健硕的身形爆射而至,两道力量再次碰撞,措不及防下陶缇被掀飞,猛退之后撞上了早就设下的禁制,后背传来烧灼的痛感。
禁制和结界不同,同样是屏障,但禁制还能增加不少术法。
要不是本能反应下鳞甲覆盖了全身,背部也要被烧焦。
这下,陶缇有点火了。
第61章
而他刚站起来。
鬼车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头顶的夜空中爆发出金色光芒, 十分刺目,柔和的月光也被消融其中,陶缇遮挡了下眼睛,刹那, 金光飞旋, 随着一声巨响, 他脚下的地面也震了三震。
视线也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倘若刚才没看错, 他应该是被一口巨大的铜钟给罩住了。
“哈哈哈哈....”鬼车再次仰天大笑, “饕餮,你以为我没点东西真敢找你吗,这是三清钟,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法器。”
妖怪有妖力, 人类修士没有妖怪的力量强大才需要借助器物,但不是说妖怪就不需要额外的助力,有了法器自然事半功倍。
鬼车的话语到了铜钟内成了阵阵回响。
陶缇越发火大, 他最讨厌声音刺耳。
而鬼车还在继续,狰狞的面孔中满是狠毒之色, 脑海中已经有了陶缇凄惨下场的画面:“三清钟可以清除你的意识、妖力,甚至是溶解你的身体化为一滩发臭的血水,但是你放心, 我不会就让你这么死了, 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九道头影挺直了脖子齐鸣。
怪异叫声冲天而起。
没一会儿,四周的草丛、裂开的地面缝隙、枯朽的木料之中钻出了蛇虫鼠蚁,可这些只是一小部分, 大批的毒虫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从鬼车脚背上漫过朝铜钟而去。
从上往下看,密密麻麻, 炸人头皮。
几只巴掌大小的花斑色甲壳虫最先到了三清钟边缘,它们长相奇特,像甲壳虫又不是真的甲壳虫,最有特点的是身体一般粗壮的两只前脚,刨土奇快,几秒内就挖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蝎子、毒蛇、老鼠全部涌入了洞中。
陶缇还在钟内,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出现蠕动感,有不少东西正要破土而出,泥土松动的迹象愈发强烈。
下一秒。
一条毒蛇嗖得缠住了他的脚脖子。
“饕餮,你不是喜欢吃吗,从古至今有什么不能入你口,但你肯定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些低等虫子的食物,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惨,哈哈哈....”
鬼车还在叫嚣。
但他不敢大意,掐算着毒虫破土的时间挥起一道妖力敲击在铜钟上。
嗡——
铜钟的第一声嗡响会使人头痛欲裂,肺腑受到极大的冲击,他知道一些毒虫毒蛇要杀死饕餮难如登天,但早在周围待命的诸多毒蛇都是他精心培养而成,毒性猛烈到将上古天神咬一口对方也要损耗不少妖力。
因此,只要陶缇在铜钟内有片刻分神,再被毒蛇咬上一口。
那么今天,必死无疑。
咚咚咚,铜钟内响起打斗,从内而外发出的声音沉闷无比,没一会儿,声音弱了下去。
鬼车的心情无比舒畅。
在陶缇破坏婆罗国事件开始,他就已经对陶缇怀恨在心,邀请加入只是权宜之计,饕餮若真的入了伙,他也会想办法在某一天杀人无无形。
为确保陶缇能够分神被袭,他再次敲击铜钟。
嗡——
这一声比之前还重,似乎连空气都因为响动在隐隐颤抖。
等了会儿,仔细听去铜钟内只剩下了毒虫蛇蚁爬行的蠕动声,能想象四面八方的毒虫全部钻入铜钟内是什么场景,它们迅捷地爬上人体,穿梭在指缝间,没过脖子、撕扯开口腔,爬入耳道,就连眼窝也不放过。
空间被毒虫毒蛇挤得只有穿梭蠕动的摩擦间隙。
而被包围的人无法挣扎,因为被毒蛇咬了之后尽管失去大部分妖力但不会立马致死,只会变得瘫软无力,皮肤的触感更不会被麻痹,可以清楚感受疼痛,体会到血肉和骨头被撕咬的钻心之痛。
“怎么样饕餮,这就是你和我作对的下场。”
鬼车得意,为了以防陶缇会突然蹦出来,他在铜钟外又加了一层禁制,附雷电之能,万一出的来也会被雷电击中。
“我知道你尚有一口气在,能听见我说话,饕餮之凶悍就是被毒虫啃得剩下副骨架子估计也还能聊上一两句,不如你开口求我,兴许我一高兴可以续你几天命,如何?”
多留几天命就多折磨几天。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响。
可铜钟内没有回应。
“饕餮?”鬼车试着喊了声,约莫等了一刻钟,还是无人应答。
第112章
难道已经死了?
他腹诽着靠近铜钟,耳朵附在铜钟上,听到内里传来咔嗤咔嗤的啃咬声,兴许是毒虫们先咬掉了饕餮的脑子导致他不能说话,心里这么想着,又一下敲在三清钟上。
这第三声蕴含了当初炼制法器的修士的部分修为,好比大妖的威压,不同的是它有实质的碾压力,外面只是敲打,内里却犹如狂风过境席卷肉身,再形象点,强横的力量就是接通了电源的绞肉机,绝对会把躯体搅成稀巴烂。
这下应该真的死透了。
鬼车心下大安,没看到饕餮死去的表情有点遗憾,但好歹除去了一个大隐患。
他解除了三清钟外的禁制。
谨慎起见,又等了片刻嘴里才念出收回法器的口诀,三清钟的大小缩了一圈,慢慢从地面升起。
刚掀开一点儿,里面便冒出浓重的白烟,带着一股股焦香味。
“这是.....”
鬼车倒退两步,凝神戒备,怕陶缇没死透从里面冲出来,可是白烟散去后哪有人的影子,只有一堆细长的竹签,再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并不是竹签,而是拿木材劈成的极细的一根根木条,和竹签很相似。
但功能都是一样的,拿来串肉串。
所以,饕餮还没死。
不仅没死,还在里面做了一顿烧烤。
鬼车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这怎么可能呢?!
“你在找我吗?”声音如鬼魅般出现在背后。
陶缇抬起脚踹在鬼车背部,咔嚓一声,对方的脊椎也在巨力下断裂,摇晃的身体往前栽去,鬼车不敢回头耽误时间,再次祭出三清钟,随后一声响。
接着再看,身后没有人影,是不是重新把陶缇困在了钟内也未可知。
他左右观察了番,不见任何动静,但也不得不防,青羽翅膀展开一下蹿至空中,哪想头顶猛得撞上硬物,颅骨都在这一刻有变形的迹象,脑子嗡嗡震荡眼前发黑,身形是怎么快速飞上天的就是怎么被更快砸下来的。
嘭!大地一声闷响。
鬼车半个身体凹陷进了地面。
陶缇现身,他的隐身术是见识了鲛人变色术法后找出了压箱底的法修藏本从中学的,掌握了一两成,但是够用了,手里举着一块倒塌的厂房中的水泥石板,石板附着了妖力,坚硬无比。
嘭!又是一下!
对手全部没入了泥土中,原本地上还有大大小小皲裂的地砖,此时也都卡进了地里,唯有鬼车的一只脚露在外面。
陶缇的心情还是很不爽,虽然吃了一顿烧烤,但味道着实不怎么样。
他现在挑食得很。
再加上三清钟的那三下敲击,这点能力没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也刺得耳膜作痛,眼底火气更旺了,手里的石板掂了下,觉得不够重又换了块更大的。
对方敲钟三次,他砸这妖鸟三次很公平。
妖力蓄满,石板高高举起。
然,还没落下,地上的泥巴转眼炸裂,陶缇一退,耳边啸叫响起,身边刮过一阵劲风后鬼车现出了原形,原身比起人形又暴涨了数十倍,九个鸟头抻长了脖子在夜幕下舞动尖叫,大肆开骂。
“饕餮,我要你死!”
“你一次次坏我好事,一定要杀了你!”
“报仇、报仇!”
“先啄烂你的脑袋,再吃了你的五脏六腑!”
九个足有篮球大的鸟头说话不一,但意思和目标是同一个,它们一边叽叽喳喳一边煽动翅膀,造成的飓风刮起飞沙走石。
而这点风,陶缇完全不放在眼里。
略一思忖,他扔掉了手里的石板,目光瞥向了一根足有三米长的木材,大约手腕粗细,一扬手,木材已经握在了掌中。
鬼车原形比化人形时厉害得多,飓风中夹杂了爆射的翎羽利刃,齐齐扎向陶缇,陶缇将木材横亘在胸前,左手抵上右手手背,一掌击出,木材腾空往前耸去同时如扇形般飞速转动,只听无数笃笃笃声传来。
所有爆射的翎羽全打中了木材。
此时,九个妖鸟头颅一起大张了鸟嘴,口中吐出烈焰,九道烈焰缠成一条,刹那火光漫天,光是热浪席卷过的地方无一不成为焦土。
对于控火术陶缇有不小的造诣,当下劈开来袭的烈焰,化整为一的烈焰立马被分成两股从他身侧穿过。
气流鼓动,衣衫翻飞。
单薄的影子屹立在火光的包围圈内,他每走一步,火焰便缓缓分开,像死物有了灵性,哪怕只是一团火也知道当下看似纤瘦的男生不好惹。
焰中的光芒镀在已被映照得火红的脸上,却越发衬得分明的轮廓淡漠、冷静。
陶缇开口道:“火,对我没有用。”
小时候他咬了传说中的睚眦一口,被睚眦赶入无妄火海烧了整整三千多年,玩火玩得比谁都溜。
鬼车吃惊,两道翅膀剧烈扇动,火焰在飓风中暴涨遮挡住了陶缇视线,趁此再将所有妖力集中于一击。
击没击中他不管,借着稍稍绊了饕餮脚步,他转身便逃。
之前打斗中就已受了内伤,身体损耗不小,他现在根本不是饕餮的对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可惜,那一击完全没有绊住陶缇。
火光中,一道人影冲出迎头接了鬼车一击,身形丝毫不停顿,那根不知何时被扎成了狼牙棒的木材又握在了手中,妖力一震,翎羽成灰,木材又成了光滑的木材,同时也跃上了妖鸟脊背。
第113章
手中一用力,响起了一连串的嗤嗤嗤声。
大地上的烈焰顷刻熄灭,被早已拨云见光的满月华辉笼罩,勾勒出霜白之中呈现的像糖葫芦串的形状,但每颗“糖葫芦”下还连着一条“粗线”。
八个鸟头被串成了串。
鬼车摔向地面。
陶缇落在他背上,不紧不慢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扁形的塑料小瓶,单手打开了瓶盖。
剩下的一个鸟头大惊,想到自己放毒蛇咬饕餮,饕餮肯定是要以牙还牙,怒道:“这是什么毒药?!!”
“孜然。”
“.......”内心有一万句mmp!
第62章
鬼车一瞬间无言以对。
而陶缇是真想吃了他, 墨色的瞳仁渐渐变成了琥珀色,妖形原身体会扩大自身的饥饿感,这正是他对食物渴望的表现,顺带问一句:“你在监察局注册档案了吗?”
没登记的黑户吃了就吃了, 有档案的得思量一二。
鬼车又是一口气没上来, 好在脑子也转得飞快, 当下说道:“当然注册了!”
“好, 那我吃干净点, 不留蛛丝马迹。”
“......!!!”
知道陶缇不是开玩笑,鬼车当机立断,忍痛连根斩断八条脖子,脖子一断, 身影朝后退去想再跑一次,空间移动需要足够妖力他现在无法施展,只能凭借运气看能不能脱困。
这边陶缇要追, 动作顿了顿,因为鬼车才飞出十来米, 偌大的身体便轰然坠落,抽搐了几下后吐了好几口血,有人强行破了他的禁制, 于是遭受到了禁制反噬。
陶缇恢复眸色。
对方从黑暗中奔来, 面容冷酷, 月光将男人高大身形的背影拢成一团,连体的影子蜗居在地面草丛里蠢蠢欲动,又或许只是因为来人的走动而跟着移动罢了。
他看了眼陶缇。
陶缇手里拿着的鸟头串串被自动忽略, 齐镇只看到他满身是血的站在血泊之中,压抑的怒火炸裂, 他看中的躯壳就是他的,结果不光被抢走还被弄得如此狼狈可怜,一踏脚把鬼车的脑袋踩进泥里,走向陶缇。
真的要疯!
当然,可怜是他自己脑补的。
“哪儿受伤了?”发音沉如海面浪涌卷起的隆隆声。
“没有,不是我的血,”陶缇说。
“我给你报仇,”就算不是陶缇的血,也应该受了不少欺负。
瘫倒在地上的鬼车颤了颤,在谭城为祸前他就知道睚眦也住这儿,在睚眦婚后不久他还去过新江北路的别墅,了解到与饕餮结婚是分房睡,彼此身份没有道明,这也是他放心作恶的原因之一,想着他们不会联手妨碍他。
可惜事与愿违。
而之所以先找陶缇谈判就是睚眦比饕餮还不好惹,当下奋力抬头吐掉嘴里的泥巴指着陶缇,想拿陶缇真实身份的事来拖延时间:“他没受伤,他其实是....”
“我不喜欢要死的人还屁话这么多,”齐镇已经抡起了拳头。
话题戛然而止。
睚眦想刀一个妖怪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最后一个鸟头到底是如何惨样陶缇不知道,因为那一拳头直接把脑袋摁进了泥土里。
紧随而来的天狗、齐泗和为了找哥哥小俊也大胆跟来的小凤,都只看到齐镇对着一个土坑不停地击打,像极了用杵臼搡年糕。
“猫哥哥,他在干什么呀?”
他们没有靠太近,小凤还不太清楚状况,拉了拉天狗的衣服问。
天狗赶忙捂住她眼睛:“小姑娘还是不看的好,还有,我不叫猫哥哥,我是天狗。”
“狗哥哥?”
天狗牙疼:“听着怎么这么像骂人呢?”
小凤嘻嘻笑。
齐泗则快步走了过去,瞄了眼土洞,立马别开眼,劝道:“二哥,别打了别打了,这妖怪已经死了,咽气儿了,没了,走了。”他用了好几个代表完结的词试图把齐镇的理智拉回来。
前几天他还收到了的大哥的消息,说二哥最近一次失控是在极域海,他问为什么,大哥还不说,只关照他如果回谭城的话就多看着点二哥。
齐镇听不进话,一瞬不瞬盯着土坑。
一拳接着一拳。
恍然重回到了梦里的场景。
“二哥!”齐泗忽然大吼了声,“行了,真的别打了都成泥巴了,你还是赶紧检查检查二嫂的状况,人都被你吓傻了!”
齐镇的动作微微一滞。
见这话灵光,齐泗再接再厉:“你快起来看看,他脸白得跟纸片儿似的!得马上送他回家。”
天狗满头黑线,老大哪里脸白了,明明红得可以好吗。
而陶缇的眉头不由得耸了下,手里还握着串串,纠结着到手的食物是直接吃了还是应该当着他们的面儿扔了。
还没想好,有人到了面前。
齐镇不管什么狗屁鸟头,黑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沾满血污的脸,一把夺过串串扔了,果然是吓傻了站着一动不动:“这么脏的东西拿在手里干嘛,又不是吃的!”
陶缇一下黑脸。
在齐镇看来就是他一人和妖鸟缠斗,体力已经耗尽,这才脸色奇差。
不由的,放缓了点语气:“是我来晚了。”
一旁,齐泗惊了惊,这算不算是二哥在和一个人类道歉?
“不,”陶缇太阳穴突突了两下:“是你来早了。”
第114章
再晚来一分钟就可以把鬼车全吃了。
“你这是在说反话怪我?”齐镇两手一左一右抹掉陶缇脸上的血,因为有点用力,把脸都揉变形了,确定脸上没出血后扯住陶缇的衣服下摆就要掀起来。
啪,被陶缇打掉:“干嘛?”
齐镇又控制不住烂脾气,开始咆哮:“我还能干嘛,看看啊,有没有蹭破擦破你自己不知道的,没见过笑着笑着才发现肚子上捅了把刀的?”
想象力很丰富。
陶缇偏了下头,尽量不让耳朵受罪:“你电视剧看多了。”
可齐镇神情严肃认真,不是在打嘴仗,不由分说又要去掀衣服。
齐泗见状忙不迭拉住他:“二哥二哥,荒郊野外的拉拉扯扯不方便,回去再检查来得及。”
看向弟弟的眼神转变成阴冷。
凉飕飕的。
二哥的脾气其他兄弟都了解,最不喜欢别人反驳他和他对峙,齐泗硬着头皮把他拉一边,附耳小声说:“关键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你当众把二嫂衣服扒了,他会害羞。”
“害羞”两个字着重了语气。
齐镇又去看陶缇,完全没看出来有什么害羞,但是考虑到对方寡淡的性格,就算真的害羞估计也不会表现出来,于是点了下头:“行了,我知道了。”
齐泗松口气:“哦,对了,这妖怪是不是采花大盗?”
齐镇道:“不知道。”
“啊?”齐泗一愣,“不知道你就打死了??我以为你起码会问一问,那死了我怎么交差,案子我是结了还是不结?”
“随便你。”
“随.....”齐泗指着自己,话没说完,二哥已经不想搭理他,径直从面前走过。
齐镇拉起陶缇到一颗树后。
陶缇疑惑:“你有事?”
有事,可以是问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是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而陶缇的问话涵盖两者,毕竟齐某人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
齐镇把自己衣服脱了丢给他,背过身道:“换上。”
陶缇一森*晚*整*理点不矫情,鬼车断颈时八个脑袋一齐喷血,别说脸上身上,连裤子都被血浸湿了,能暂时换件干爽的衣服自然会舒服不少。
“自己检查一下,到底有没有受伤。”这茬儿在齐镇这儿还没过。
换了平时,陶缇会直接说没有,但齐镇老在他有没有受伤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多加了一个字:“真没有。”
“嗯。”
“谢了,”指的是衣服。
他脱了染血的白t将齐镇的衣服穿上,看着草地上拉长的朦胧影子动了动后抬起了手臂,是齐镇转了过来,本以为对方又要拉他,哪想是掐在了腰际。
他一个手刀往后劈。
齐镇接招,握住了腕子,掐着陶缇腰际的右手掌心温度攀升。
微微刺痛扎在皮肤上。
一瞬,齐镇松了手。
陶缇掀起衣服,腰上多了一个花朵形状的印记,瞳孔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露出几许茫然。
齐镇认真道:“放心,对你没有伤害,就是在你身上做个标记,万一有下次我可以更快找到你。”
一听,陶缇的脸色更差了,也就是说以后再一起遇到类似事别说吃了,就是连根鸟毛都衔不上了,抿了下唇:“我想去掉。”
“不行,”齐镇又开始撒谎,“这是我们齐家的家族印记,好比结婚盖章,你和我结婚了就得打上,你自己去不掉。”他的就是他的,谁也不能抢!
“等你死了能自动消失吗?”
“你是不是一直盼着我死呢?”
话题突然就偏了。
“不然为什么要和你结婚?”陶缇反问。
齐镇一噎,怒气腾腾:“回家!”
天狗和齐泗在二人从树后出来时也收拾好了鬼车的尸身,拿废墟里露出的几个蛇皮袋给裹了。
齐镇朝弟弟齐泗招了招手,齐泗一过来他就把人上衣给扒了,然后给系在了陶缇腰上遮住染红的裤子。
齐泗贼兮兮和天狗咬耳朵:“我告诉你,我们家有很多兄弟,就属....”指了指走在前面的二哥,“最缺德!你说这是不是就叫有异性没人性?”
“不是吧,”天狗为老大正身,“我老大是男人。”
“哦哦,那应该是为富不仁?”
“好像有点对了。”
齐镇回头,阴恻恻的目光射向齐泗:“我听见了,回去收拾你们。”
齐泗立马闭嘴,他不知道二哥对陶缇平时怎么样,对亲兄弟是绝对不手软,不过幸好加了个“们”字,嘿嘿笑着面向天狗。
天狗张了张嘴,气到翻白眼。
自己是不是被陷害了?!
几人出了林子走到路边。
陶缇道:“有车来了。”
汽车大灯的光束很快到了跟前,司机也看清了路边的人,一个衣服松垮脸上脏兮兮,另外两个男人打着赤膊,还有一个略胖的男生背着包袱,甚至包袱上头还趴着脸色惨白惨白的小姑娘。
“是辆吉普,载我们几个刚好,”齐泗争着表现,“我来拦车。”
之前寻人利用的是神识大面积搜索,能力消耗巨大,现在能坐车回去当然最好。
他跑到路中间,张开双手。
半夜出现一帮人总是可疑,司机吓了一跳,眼见对方要扑上来,方向盘一打一脚油门到底,吉普绕过齐泗滑出了s型刮得比风还快。
第115章
其他人默默看着他。
齐镇抱起胸,对陶缇侧目:“作为他哥我现在应该怎么夸他?”
陶缇:“拦得很好,下次别拦了。”
齐泗:“........”
第63章
之后又路过了几辆小轿车, 就是拦得下也载不了四个人和一具妖鸟尸体。
齐镇干脆一个电话给武尤,让武尤来接。
打完电话,又给武尤发去了一条信息。别墅里,武尤盯着信息好一会儿, 确定是齐镇会干的事又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明白就要问。
【原因?】
齐镇磨了下犬牙, 背过身打字不让其他人看见:【让你干就干, 问什么原因, 现在是你问原因的时候吗!拿上钥匙过来接人!】
“二哥, 你干嘛呢?”齐泗探过脑袋。
齐镇一巴掌推开他:“走开。”
“不是,我就看看怎么了,”虽然二哥不好惹,但齐泗就是个直肠子, “你这样子就像背着媳妇儿外头有人了,发个信息还偷偷摸摸的,你给谁发呢?”
齐镇不耐烦地扫他一眼, 接着低头把没打完的字打完了。
【别说是我让你干的。】
消息发送完,腾出手了。
齐泗免不了又被一顿揍, 天狗谨遵老大上次的教诲,光和小凤一起看热闹了。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压缩到了二十分钟,黑色越野抵达, 这辆车不是上次的装甲越野, 但也足够宽敞, 齐泗接过天狗手里的东西抢先坐在了副驾,他被二哥给揍怕了,能离多远离多远。
陶缇也随后上车, 而小凤是魂魄,有没有位置都可以。
“先去监察局, 我把这玩意儿送了,”齐泗拍了拍蛇皮袋捆成的包袱。
武尤道:“好。”
待大家都坐稳后,越野启动。
虽然鬼车已死,但陶缇也了解了些讯息,“采花大盗”和鬼车并不是同一个人。
鬼车是幕后操纵者,可从他对“采花大盗”的态度来看,对方在这件事上办得并不好,也许就是基于“采花大盗”没有杀人,而是在几天后把掳走的女生放了回来。
他将打斗过程和自己身体的状况掠过,只提了知晓的信息。
天狗抛出疑问:“那鬼车一死,是不是代表‘采花大盗’不会再作案了?”
小凤也想到了哥哥:“我哥哥是不是也能回来了?”
陶缇道:“不好说。”
天狗点头,他和老大中间隔了个齐镇,说话时还得身体前倾:“也是,起码也要等几天看看情况,诶,老大,那他有没有说让人抓这些女孩子干嘛?”
“没有,他身后还有团伙,具体是谁有什么计划就算他敢说你敢吗?”之前鬼车言明只要他加入就可以全盘托出,但想想也知道只是诱他加入的钩子,入组织也不是说句同意就当入了,必定有伤天害理的事等着他。
届时托出的计划是真是假更不可预知。
“二哥,你怎么看?”齐泗转过身来,大胆一问。
一般作孽的妖怪脑子里的想法必定奇奇怪怪,所以问他二哥就对了,毕竟脑回路都不太一样。
齐镇对弟弟都不手软对别人就更不会嘴下留情了,道:“依我看,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就是脑子里长了蛆,要么就是屁股长在了脑袋上得了便秘,或者....”
陶缇想起那几个没来得及吃的脑袋,再结合齐镇的bb,一下食欲大减,盯着齐镇:“别说了。”
一开口总有让他打人的冲动。
“行,不说就不说,以后求我分析老子都不分析,”看在陶缇今天独自面对妖怪的份上,齐镇暂且不计较,双臂一抱,靠着闭目养神。
齐泗也闭上嘴,就不该问二哥,嘴里没句有用的。
去监察局前,他们先去了小凤家。
简春兰晕了没多久就醒了,一直在家里等消息,也盼着小俊可以回来,但是他们离开后家里静悄悄的没任何动静。陶缇把小凤留在了她自己家,又回了趟当铺把帝江捎上,因为鬼车的话,他不放心帝江单独在当铺。
他和帝江身上还牵连着鬼车背后团伙的秘密,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车子在监察局门外停了,齐泗下车,之后他与天狗和帝江去了齐镇住处。
想回房洗澡换衣服。
一开门。
陶缇愣了愣。
房间里的大床被砸了,碎成了木头渣,床垫扯成了烂絮,填充物堆积在木头渣和同样碎裂的床头柜上,墙壁被刮花还被泼了红色油漆。
这个房间没法住人了。
“哇~~老大,你这是得罪谁了啊,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把你房间弄成这样?”
天狗抱着帝江张大嘴巴,但一想这里是谁的家,谁有胆子在齐大总裁的家里放肆,那罪魁祸首自然是.....
齐镇走了过来,左手撑住门框,右手端着刚从厨房里倒的水,看了眼房间,朝武尤吼去:“谁干的!哪个狗东西溜进来干的好事?在我房子里撒野被我逮到一定抽他筋扒他皮。”
一句话把武尤和天狗都捎带上了。
天狗嘀咕:“骂人能不能别带上狗字,狗怎么你了...”
端夜宵出来的武尤面无表情,放下汤锅,举起自己的掌心拔掉虎口扎着的一根木刺,说:“一个疯子叫人干的。”
齐镇拿眼神把武尤从头到脚剐了一遍。
第116章
“什么疯子?”天狗问。
他没看明白情况,齐镇这么一吼,武尤再这么一说,他还真信了,如果不是齐镇本人那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齐镇接过话:“别管是谁干的,我家里没装监控查也查不明白,”说着低头喝了口水,喉结咕噜滚了两下,抬头时对上了陶缇目光,心里莫名一虚,要不是结婚第一天他放过狠话,说要是敢进他房间就把人弄死,他不至于唱这么一出。
陶缇看着他装。
看到房间一团乱时就想到是齐镇让武尤干的,再联想到先前鬼祟发信息,更加确定,就是不明白原因。
这个白痴,又想干嘛。
他冷冷道:“几个意思?”
齐镇又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喉咙。
正题来了。
“二楼的卧室可以给你家小员工和小红暂住,其他房间没床,你的房间住不了人了,重新装修也得花时间,我勉为其难让你和我睡。”
既保全了面子又说出了想法,最重要的是他想把陶缇放在眼皮子底下,免得再被乱七八糟的怪鸟给掳走了。
在一旁的天狗陡然开窍,说了一大圈就是想睡老大呗?
“啊啊...房.....啊!”帝江扭着肥肥的身子说话,它想说房间够多,但那个“多”字还不会,天狗当即捂住它嘴,分分钟闪退。
少儿不宜。
“就这件事?”陶缇波澜不惊。
“怎么?把房间分你一半你还不乐意了?”齐镇挑高眉梢,白开水喝出了老酒的架势,提出这个建议本来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陶缇要是不同意面子就直接被踩脚底了,眼睛死死瞪着人,“老子给你加钱!”
“多少?”
“......”问得比自己脑子转得好快,齐镇都没想好金额,当然他不差钱,“五百万。”
“一千万。”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成交。”
“我说的是一晚。”
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几乎要涌回喉咙把齐大妖呛死,有钱是一回事,花得冤枉是另一回事,臭小子太会宰人了!但自己要求的怎么着也得自个儿吞了:“好!”
还在客厅旁观的武尤重新回了厨房,原以为陶先生要吃亏,看齐镇倒贴还得掏钱他就放心了。
“先去洗澡,”齐镇朝楼上努了努嘴。
陶缇上楼,之所以同意,也是料定以齐镇的性格不会拐着弯的干龌龊事,无非是他们有名义上的婚姻,而自己被鬼车带走伤了他狂妄自大的自尊心了。
倒是能理解人类的这种想法。
自己放在桌上的摆设不喜欢被陌生人拿走。
“我说到做到,一天一千万你记账,以后总结,”齐镇从衣帽间拿了自己衣服给他,之前睡在当铺,被子上有陶缇的气息,挺好闻,不介意自己衣服也沾点,“明天让武尤给你买新的,衣帽间也分你一半。”
老天开眼了,睚眦难得大度。
“嗯,”陶缇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
但某人总要犯一犯欠。
齐镇在床边坐下,似笑非笑:“看在我牺牲这么大的份上,你就算不喊我一声恩人是不是也得给我露个笑脸,以后睡觉前帮我热牛奶,累了帮我捶腿,起床你得叠被,房间里的卫生,洗手间的垃圾你应该满怀感恩地承包,说以后这些都你来做?”
陶缇凉凉地看着他,好好的一个人就是长了一张嘴:“好,以后这些你来做。”
“......”靠,老子是这个意思吗?!
“我也满怀感恩,感恩你煞费苦心砸了我房间还非得倒贴钱要让我同住,”陶缇站在浴室的门缝后,直视着齐镇重复,“感恩。”
啪,关上门。
“.........”
齐大妖没感受到一丝丝感恩,只有赤果果的嘲讽。
镜子前,陶缇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还残留的一点点淡淡的血水顺着鬓边滑落,他又掬水抹了把,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露出劲腰线。
低头,手指摩挲了下小花形状的印记,轻触时皮肤上还有些许刺痛,侧过身,镜子照着左肩后的肩胛骨。
上面有个一模一样的记号。
从他开灵智时便记得有了,一直当做胎记。
是家族印记嘛…
第64章
陶缇面对着镜子。
早有的胎记已变得极浅极淡, 不似腰上那般鲜明,是历经了数不清的岁月沉淀已和周围皮肤一样平滑。
沉默着看了会儿,洗澡、洗漱。
然后走出浴室。
齐镇也刚好擦着头发进来,他在四楼的浴室冲了澡, 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心道自己是看在这具壳子太瘦弱怕以后用不了, 不是为了照顾一个小小的人类, 更不会承认他大妖怪竟然给别人倒奶。
杯子往陶缇手里一塞, 嘴上使坏:“我喝剩下的,给你了。”
陶缇握着玻璃杯,手心里传来淡淡的温度,抬眸捕捉到了齐镇眼中的戏谑, 他也不是吃素的:“辛苦你了,喝剩下的还特意装进杯子里,以后想伺候我直说。”
“......”擦!
大眼瞪小眼。
齐镇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总被陶缇摆一道,呲着牙, 露出狰狞凶相,手里的毛巾在空气里抽了下,带出一声凌厉的“啪”。
陶缇一口气喝光了牛奶, 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杯子放下时, 齐镇也狞笑着到了跟前,手里的毛巾被拉扯得绷直。
第117章
陶缇不动声色,实则暗中蓄力, 趁其不备,一声闷响拳头击上了齐镇的小腹。
齐镇略一弯腰, 嘴里嘶了声,换了普通人已经倒在地上蜷缩起来,但他也是毫无防备之下挨的,能不痛吗,这小子的拳头还不是棉花做的。
客厅里,天狗和帝江也已经收拾好自己,寻着厨房飘来的香气到了一楼,正在看武尤做了什么好吃的,只听楼上传来暴跳如雷的吼声。
“你打我干什么!!!”
这一听就是齐总吃亏,天狗回转仰起的脸,帝江扭过肥肥的身体,彼此动作一致。
武尤接着与他们介绍最新发明的料理。
楼上,陶缇不解反问:“你不是要勒我?”看齐镇的架势不是想勒死他也是想把他勒个够呛,自己只好出手。
齐镇揉了两下肚子,咆哮:“老子是要给你擦头发!”
陶缇嘴角一抽,擦个头发摆出了要弄死他的表情也只有齐镇了。
大毛巾兜在了陶缇头上,也盖住了微微放松下来却也有些迷惑的表情,齐镇这人,他看不明白,所以一直有保持警戒心,只是现阶段没看出来齐镇要对自己不利,但人类也有句话,叫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头顶上方传来擦头发的轻柔触感,额前凌乱的发丝偶尔掠过眼睑。
他道:“齐镇。”
“怎么?”齐镇十分不爽地掀开毛巾,露出了陶缇一半侧脸和仰视他的眸子,乌黑瞳仁像清澈微凉的湖水里掷入了一颗晶莹的紫葡萄,脑子里这么想时,手已经摆正了毛巾露出了对方整张脸,大毛巾裹着陶缇脑袋两侧,继续揉搓。
某妖有了一种rua宠物的满足感。
心情好转。
陶缇问道:“你给我做的标记到底是什么?”
“不是说了,家族印记。”
“为什么是花朵形状,有什么含义?”
“二哥!二哥你们快下来!”外间楼道传来的喊声打断了陶缇的询问,然后是咚咚咚的叩门,齐泗在门外说,“我打听到了案件最新消息!”
“知道了,”齐镇吼回去,三两下用自己妖力把陶缇头发烘干了,也弄成了鸡窝头,相当满意自己的杰作,微微一笑,“好了。”
陶缇一摸,面孔刷得沉了下来。
有够无聊的。
几分钟后,大家齐坐在客厅,人手一碗夜宵边吃边说。
齐泗将鬼车尸身上交了谭城监察局,也是到了后才知道,建业分局局长已经帮他向谭城监察局打过招呼,所以晏湖和夔牛早就介入调查,但是和他当初说的一样,下一个目标的受害人很难确定,于是派了不少小妖出动,分别在各行各业里随机选择一些年轻女生保护。
也算是大海捞针,万一保护对象是目标就有了追查的线索。
“这不,线索就来了!”齐泗仰头一骨碌喝完汤,手在茶几上那么一拍,啪,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茶馆说评书,“我刚和他们谈完,城南那边的小妖怪来汇报工作,你们猜怎么着?”
“说,”齐镇懒得猜。
齐泗不敢卖关子了:“就在今晚,又有女生失踪了。”
陶缇道:“什么时间段?”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我特地多留了一会儿听了听,就是我们去简春兰家那段时间,这不是更确认了鬼车和‘采花大盗’不是同一个。”
天狗道:“还说明主谋死了下属还会继续掳人,坏消息啊。”
“总比没消息强啊,”齐泗接着说。
据了解,这次出动的不是什么小鬼,而是女生在逛路边摊的时候看见了只小兔子,于是追着兔子跑了,负责看守她的小妖就没怎么上心,结果女生拐个弯就不见了,现场就留下了一个包。
陶缇:“这么看,他掳人的手段很多,不一定都是派遣小鬼。”
齐泗:“可不是嘛,防不胜防。”
天狗:“不怕直接干架的就怕这种偷偷摸摸的,难缠,我们下步怎么办?”
“我看就这么办,”齐镇开口,同时拿起筷子插上砂锅里的鸡腿,一搅把整根腿拔起放进了陶缇碗里,投喂等于变相驾驭,他自个儿在脑内自嗨。
天狗和齐泗还等着他下文。
齐泗眨巴着眼睛:“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刚才的说的就是一句废话。
看向只剩下点汤渣的锅,天狗和齐泗在内心狂扎了一顿小人,为了抢个鸡腿手段都用上了。
天狗转而问陶缇:“老大,你有什么办法吗?”
既然管了肯定要管到底,陶缇沉吟片刻,倒是有个办法但说出来不太妥当,先按下没提,照对方放归女生的时间算,主播小夏这两天说不定就能回来了。
“你负责联系一下小夏直播的搭档,看看能不能了解更多有用的情况,”陶缇到。
天狗收到命令:“没问题。”
齐泗说:“那我还是接着跟进监察局的调查,咱们有新消息多互通。”
吃饱喝足商量完,回房的回房。齐泗拉了齐镇在大门口说话,作为弟弟自然要关心关心自家哥哥的身体状况:“二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觉得你打人还挺有力气的。”
“你想说什么?”齐镇活动了下脖子,动了动指关节,目光淡薄不苟言笑时看着比暴怒还危险。
齐泗讪讪一笑,稍稍离远些说:“我听监察局的人说最近有个神秘成员加入,二哥,该不会是你吧?”他是自发帮晏湖打听来了。
第118章
齐镇不答,只道:“我都想起来了。”
齐泗十分疑惑:“什么?”
不自觉摸了下后脖子,被二哥的眼神盯得发毛。
齐镇慢条斯理,慢慢往前走了一部:“你觉得呢?”
齐泗认真思索,难道是想起了以前对他们有多么缺德,偷过他的壳儿,锯过大哥的牛角,给四哥五哥招过黑,洗劫过七弟的药田抢过小九的奶瓶现在觉得对不起他们,心里有愧?
但心里的想法不敢表达。
“我不知道啊,”摇头反问,边说边退,“你想起什么了?”
齐镇刚才仔细观察了他的表情,没有心虚是真不知道,没诈出来也觉得无趣,忽而神情一松,又显得十分懒散道:“想起你身上有股狐狸味道。”
“……”齐泗轻咳了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什么,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闪得飞快。
独自逗留了会儿,齐镇也回了房。
房间没开灯,陶缇已经先睡了,武尤帮他多拿了一床被子,被角盖着上半身,但他没有那么快睡着,只是闭着眼而已。
房门开了又关,然后床边传来凹陷感和某人躺下时的窸窣声。
“你有办法吗?”陶缇睁开眼。
“有,蠢办法,”齐镇知道他问什么,抓过自己的枕头垫在脖子下,不再开玩笑,正经说,“把谭城大大小小的妖怪全部集中起来,不管上没上监察局编制全部分派搜索任务,也许不出几天就能抓到他,也可能逼得他完全销声匿迹,再也抓不着。”
“集中所有妖怪这点就不现实。”
“所以说了是蠢办法。”
陶缇默了话语。
他们没有见过“采花大盗”的真实面目,不清楚是何妖怪,也尚不明确抓女生放女生的目的,很难入手。
唇微微动了动,原想说让齐镇以后出门当心些,毕竟鬼车是他杀的,一转念提不提醒的也没所谓了,芯子已经坏了随时都会离世。
“你最近有去医院复查吗?”
身边人不再说话。
陶转过脸看去,齐镇面朝他睡着了,比前两晚在当铺入睡得还快,起码没有废话一堆了。
人类很容易疲倦和犯困,别说是生病的了。
果然,已是外强中干。
翌日一早,天狗吃过早饭出门,才跨出玄关,身后一阵脚步呼哧呵啦朝他奔来,一团红影不带停歇从门边的缝隙里冲出去,活像火烧着了屁股。
他傻眼,想跟着去说一声不就得了,忙不迭也叫着追上去全力把帝江扑了回来,最后在帝江抽风似的叫唤中妥协。
一起前往笑笑公寓。
笑笑是小夏搭档也是好朋友,如果人回来她应该能知道。
他们上次去过一回,女生也给他们留了电话号码,他提前询问了笑笑方不方便见面,而刚坐上公交没多久,笑笑再次联系他。
“小天,刚才夏妈妈打我电话,让我过去她家,我现在已经下楼了,要不你转道也来夏家?把上次和你一起的小哥哥也叫上行吗?”笑笑语速急切。
天狗忙问:“出什么事儿了?”
“小夏回来了,可是阿姨说她疯了。”
第65章
天狗心里一沉。
把人折磨疯了姑娘后半辈子的大好年华就毁了, 简直是作孽,电话挂了,他带帝江在下一站下车,手机里也收到了笑笑发来的小夏住址。
城东三里胡同12号, 与公交车开往的方向正好相反。
“啊啊啊!”帝江疯狂扒拉他裤腿, 路过不少人朝他们投来探究目光。
天狗头大, 努力把胖身体往咯吱窝里一夹避到人少的角落:“我知道你担心, 这不还没看到情况嘛, 先别急,我马上给老大打个电话。”
帝江啊了一声后安静下来,爪子却没松开裤腿。
可见它有多喜欢主播小夏。
这边,陶缇已经起床, 接到电话时正在洗手间刷牙,突兀的电话铃声、漱口洗手的水流纷杂其中,而床上的人依旧是昨晚面朝他侧躺的样子, 位置没有挪动过分毫。
但其实早醒了。
“我出去一趟,”陶缇走到床边。
落地窗外洒进大片金色, 斑驳晨光落在床面,齐镇侧卧前方正好留出了一片阴影。他才翻了个身睁开眼,已没了丝毫困倦, 说:“白天应该出不了事, 我就不和你去了, 晚点我得去公司一趟。”
甩手掌柜当久了偶尔也得去打理打理,私下里再和钟玄通通气,看看这案子到底还有何遗漏。
谁叫他现在是监察局一员, 另则今早一醒感觉精神比以前好得多,这是又有了功德在身的体感, 至于原因,唯一能解释的应该是灭了鬼车一事。
不是鬼车罪孽深重,就是已不该在世。
“好,你要是有了其他消息随时告诉我,”陶缇揣上手机,走出房间时撩了下门,但房门没关严晃悠了下撇开了条缝隙。
他回头想把门带上,却从门缝里瞧见齐镇扯散了他叠好的被子放在鼻子下,颦着眉一脸认真嗅来嗅去像找什么。
陶缇顿了下。
这人不正常因素还是占了绝大部分。
而且,那一头是他盖脚的。
不忍再直视,他赶时间出门,才要打车便遇上了前来的齐泗,于是调头载上就在新江北路公交车站的天狗和帝江一起前往城东三里胡同。
第119章
城东是老城区了,胡同巷子多,因沾了点古遗迹一直没有拆迁,去年他接了单子来过这儿,当时整片三里胡同不少地方都在翻修,从胡同外看,面貌已焕然一新。
“是这儿吧?”齐泗朝对面指了指,靠边停车。
“是这里,”陶缇说。
天狗和帝江坐在后头,车刚停下,帝江疯狂从天狗怀里挣脱,扭得仿佛中了敌敌畏,幸亏齐泗眼疾手快咔哒一声锁了出门,好笑道:“它什么情况?疯了吗?”
它还凶:“啊啊啊!”
要见小夏!
天狗捉住它一只脚提溜回来:“是疯了,特别喜欢主播小夏,要不是它天天关注人直播当初我们还不知道小夏真失踪了。”
齐泗笑了笑,从车兜里拿出一个黄色纸袋递到后头:“给。”
帝江在空气里嗅嗅:“啊?”
天狗接过打开,里面是橘子。
齐泗道:“给它吃点东西兴许就不闹了。”
天狗拿了一个橘子三下五除二剥完皮直接塞帝江啊啊叫的嘴里,帝江吸溜了下汁水后,猛得疯狂咀嚼起来,身体往后靠靠挨着椅背坐好,一个橘子就把它毛给顺了,安静等着齐泗把车泊好。
“嘿,神奇啊,没想到吃点东西你就安静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下车时袋子里的一打橘子只剩两个了,剩下的连皮带肉被帝江全塞进了嘴里,天狗拎着袋子,拿出其中一个,“老大,你要不要来一个?”
陶缇看了看帝江,对天狗道:“平时你辛苦了,你吃吧。”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不留神,袋子被帝江夺走了。
天狗把手里的橘子剥了,不偿不知道,一嚼,倒吸一口冷气:“嘶啊......”
酸到脸部扭曲变形。
三人进了胡同街,天狗找了个垃圾桶吐了,快两步跑到陶缇身边,捂着牙口,齿缝间的酸涩还挥之不去:“我以为不应季的水果就算不甜也不应该酸成这样啊,”又对齐泗说,“齐先生,你这怕不是自己种出来的吧。”
齐泗哈哈笑了笑,没说什么。
“老大,你是不是知道橘子是酸的,不然你怎么能对吃的无动无衷?”天狗怀疑,以及已经有百分之九十肯定。
陶缇微一侧目,睨着龇牙咧嘴的天狗,就差直接说他不成气了,提醒道:“上次去超市买过橘子。”
上次,也就是从星光大厦回来那次,那天超市里的橘子特别甜,试吃的时候天狗就尝了两个,还夸了几句好吃,当时递了一个给帝江,帝江尝了一瓣就不吃了。
所以.....它是不喜欢吃甜的,反之也就是说喜欢吃酸的?
天狗顿悟,同样斜睨陶缇,试图用眼刀子戳老大,不提醒就算了还这么损!
陶缇观察着周围的门牌号:“再斜一个明天帮你把眼珠子捐了。”
狗子端正态度,目不斜视。
大家顺着标注的序号一直走,拐过一个弯后连排都是数字十打头,街面也比入口宽敞些,但没有太平巷那边能立店面,只是路两边多了自行车、小毛驴,偶尔有叮铃铃的老牌自行车从身边经过。
再往前,便是小夏家的住址。
“什么早上回来的,警察是早上来的,但人是昨天夜里就回来的好哇啦!”
“哎,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作孽哦,人是好端端的呀,但是脑子坏掉了,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要是换成我闺女,直接打死算了。”
“那她有没有....”几个阿婆聚在夏家门口嗑瓜子,其中一个挤眉弄眼,话不好意思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表露得明白。
“这种事也不好说,谁知道呢。”
看着胡同里来了几个陌生人,阿婆们住了口,露骨的眼神上下打量。陶缇上前敲了敲门,阿婆们的目光更热切了,全然看热闹的神情。
“诶,你们是干什么的呀?森*晚*整*理”一人问。
齐泗直接出示证件。
问话的阿婆闭上嘴,目光还在他们身上。
等了会儿,无人来开门,但里面有砸东西的动静,隐约还能听见尖锐的骂人声,这些阿婆、妇女凑在一起就是来听墙角的。
不用老大示意,天狗马上给笑笑打电话。很快,笑笑来开了门:“你们进来吧。”
“诶,小姑娘,”最好事的婆婆丢掉瓜子赶忙拉住她,“里面怎么样了?我跟你说,我那个亲戚他本事很好很有名气的,如果小夏....”
笑笑狠狠白了她一眼,拽开阿婆胳膊:“有病你自己去治吧,滚!”
阿婆当下目露凶光:“嘿,我说你....”
嘭,笑笑直接把门关了,道:“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个神经病,居然建议小夏去精神病院,我看她才应该去治治脑子,哦,麻烦你们了,特地跑了一趟。”
她领人穿过院子。
陶缇问道:“情况很严重吗?”
天狗也挺担心的,要不严重那些碎嘴的阿婆应该不至于说出这种想法,不过他们还真想错了。
“我差点也以为小夏疯了,阿姨打我电话的时候急得不行,说小夏中邪非得叫我联系个能驱邪的来,她这么一说我都被吓到了,就想到了你们,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穿过院子后,骂人声更响了。
笑笑不好意思说:“阿姨就是太着急了。”
第120章
陶缇点了下头,表示理解,天狗抱紧了帝江免得它乱蹿。
客厅里坐着一对老夫妻,夏妈妈气急败坏,面色涨得通红通红,手指指着坐在沙发上面容端庄却也冷脸的女儿:“你就是已经被洗脑了!你....”
“阿姨,”笑笑打断了夏妈妈的话。
介绍了来人。
夏妈妈缓了缓表情,说给女儿驱邪是她一时心急口快,倒也不是真的信这些,抬手擦了擦脸,扶住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来,现在驱邪的真来了也不好再赶回去,摆了下手:“啊...你让他们帮着劝劝也行。”
“对,笑笑,你们先聊着,”夏爸拉夏妈妈,夏妈妈起先不愿意,在被夏爸爸拽了几下后不情不愿上楼。
“你好,”陶缇开口。
小夏依旧崩着脸,看他们的目光不冷不淡,因为是针对她“有病”来的,没法表现出在直播时该有的亲和度:“你们随便坐吧。”
陶缇与齐泗在沙发上坐下。
天狗也才要坐,帝江又从他怀里蹦了出去直扑小夏。
小夏没防备,被扑了个满怀,被吓到之际轻轻尖叫了声,但这团东西没咬她反而在她胳膊上亲昵地蹭着。
她一下笑出来,大胆摸上毛绒绒的皮肤,眼里放出对小动物喜爱的光芒:“这也太软了吧,又肥又软的是猫吗?”
陶缇生出疑惑。
齐泗也是,刚进门时他就在观察,小夏精神不错,面色红润,头发打理得也很整齐,无袖连衣裙外露出的胳膊和小腿完好无损没有受伤痕迹,说话更没有疯癫。
那么疯从何来?
第66章
“小红, 回来,”陶缇命令。
帝江很犹豫,发出委屈地小狗呜哩声。
“没关系没关系,我很喜欢小动物的, ”小夏笑着摆手, 态度亲和了不少, 双手揉捏着毛绒绒软嘟嘟的帝江, 听它呜哩, 大动作地抚了抚作安慰,结果不小心把帝江的帽子给弄掉了,露出了全貌。
“咦,这…它不是猫吗?”笑笑瞪大了双眼不太确定。
笑笑也愣住了。
除了张嘴没看到眼睛鼻子.....
“它就是太肥了, 肥得脖子也没了,眼睛全卡毛里了,哈, 哈哈哈....”天狗立马把帝江拎回来,解释得非常苍白, 他就说不应该把这货带上。
“是、是挺肥的,稀有品种吧,”小夏的错愕只有短短几秒, 她弯腰捡起帽子替帝江盖好, 后半句是解释给笑笑听, 陶缇却听出了她有意帮忙遮掩。
撇过帝江的话题,陶缇直言道:“你看起来状态很好,没有问题, 没有中邪或者被下了药物的迹象。”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当然,我挺好的, ”听陶缇这么说,小夏对他们的印象更好了,本来还怕他们一来就跟她妈一顿胡说八道,“我听笑笑说你们还是粉丝来着,过两天我就开播了,我有了段新的音乐灵感,欢迎你们来听。”
“灵感来源于这几天的失踪?”陶缇问得直白。
小夏默了默,手指攥在一起,面上保持着微笑:“不是,是前段时间就想好的。”
来的都是妖怪,哪会看不出来她说谎。
今天来不光是探望,主要还是想了解失踪情况,齐泗拿出自己证件,道:“你的案子现在交给了特别行动组,我是案件负责人之一,能和我们再具体说说吗?”
“可你们之前已经来过了啊,就在一个小时前。”小夏狐疑,放松下来的状态也恢复了紧绷,“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齐泗知道,早上来的是晏湖他们,但是没问出什么,姑娘也说不记得。
但现在看情况还是有些不同的,起码和他以前见过的失忆的姑娘比,情况好太多了,之前的女孩子因为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心情惶恐低落,也有相反很激动的,希望他们尽快破案给她们一个交代。
而小夏,情绪既不低落也不激动。
齐泗抛出之前询问过的内容让她放下戒心:“抱歉再来叨扰,我们也是破案心切,所以想再和你确认下,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管是有用没用的,从你失踪到出现的任何事,哪怕芝麻蒜皮的,你都可以和我们聊。”
对初次见面的人压根谈不上信任,小夏摇头:“我真什么都不知道,清醒的时候就在胡同外的马路对面。”
“你还撒谎!”楼道上传来一声怒吼,夏妈妈扶着扶手身影从楼梯间出现,她是上楼回房了,可是不放心于是又猫到了楼梯间。
一听女儿这么说,夏妈气得手抖:“早上在厨房你还说他人很好,你要是什么都不记得怎么记得人好,一个绑架犯好在哪儿!你脑子呢!”
夏妈妈气急败坏,夏爸再次出面将她往回拽:“行啦!人平安回来就谢天谢地了你还嚷嚷什么!”
“我是怕她被洗脑子呀,以后被拉去做传销!”
“好了!”夏爸脾气也上了头,到底是当家的,威严一摆夏妈妈干瞪了几眼女儿,随后又被带了上去。
但这一闹,谎话被当面揭穿,小夏面孔发红。
陶缇也大概明白为什么夏母会认为女儿疯了,被掳走了之后不仅不配合,还认为罪犯是好人,做母亲的自然更加担心,正常情况应该是怎么也要把犯案者绳之于法才对。
“小夏,希望你给我们提供些有用的线索,”齐泗拿出工作态度,想逼一把。
第121章
小夏欲言又止。
笑笑看不过去了,轻轻推了推好友:“你呀就是有点傻,人家没对你怎么样不代表没对别人怎么样啊。”
于是把知道的说了,但她知道的东西有限,仅是早上来了之后对夏家现状的了解。本来晏湖他们调查完就走了,他们一走邻里争相上门来关心小夏,不过大多数来凑个热闹,夏妈不好全轰出去,便喊小夏洗点水果给大家。
厨房里,妈妈还在一个劲儿关心女儿身体状况,骂绑架犯不是个东西,畜牲等,小夏没忍住,说了句对方的好话。
这才引燃了导火索。
夏妈妈一吵起来没按捺住脾气,弄得邻里都知道小夏被掳走了还胳膊肘往外拐,就有人出主意把小夏送进精神病院,就怕脑子被人洗过。
明白笑笑是为她好,也说到了这份上,小夏也无法再隐瞒:“我承认,我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是我请求他不要抹除我记忆。”
话从她被两个小鬼也就是小凤和小俊带走说起。
“那天晚上我要回自己家睡,因为在笑笑家我也看到了他们,后来到了家,睡到半夜有人在我耳边咯咯笑,我一睁眼又是那个小女孩儿。”
那晚的场景回想起来还很害怕。
陶缇一猜就是小凤胡闹,道:“不用怕,你们家现在很干净。 ”
天狗在帝江不停抓挠他的提醒下,也出口安慰:“对啊,我们就是捉这个的,你只管大胆说,待会儿再送你几张平安符以后随身带着。”
“谢谢,”小夏接着说,“当时我想大叫可喊不出来,后来被吓晕了,醒来就在陌生房间里,一栋完全不熟悉的楼房。”
齐泗问:“知道是在城区还是郊区吗?”
“不知道,我连怎么去的都不清楚,更不知道在哪儿,房子里全部用了遮光窗帘,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我一醒来就想跑,到楼下就撞上他了。”
小夏表述时比说到撞鬼还冷静。
由此可见,对方对她来说的确并不可怕。
“他当时看到我下楼有点惊讶,他说我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段醒,我猜是用了什么....”她想了想措辞,目光一一从陶缇他们脸上扫过,最后定在圆乎乎的帝江身上,“额...法术?就是让我昏迷,但身体没有感觉,因为我一点不觉得累,然后又因为某种原因比如体质特殊什么就破了人家的法术,所以我在不该醒来的时间醒了。”
“小夏,你这说的,这种电视剧里才有吧?”笑笑插话。
小夏也不太好意思,更玄乎的她还没说,在对方看到她时她就无法下楼梯了,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但空气里就是有东西挡着她,有道完全看不见的玻璃,说出来都怕她妈真把她当神经病。
陶缇择了一个笑笑也能接受的词汇道:“其实现实里一些人会点奇淫巧技,看着听着会觉得玄乎。”
笑笑理解:“那倒是。”
“然后呢?”齐泗比较关心下文,迫不及待想把犯罪者逮捕归案。
然,接下来小夏所说的颠覆了他对“采花大盗”的印象。
在小夏看来人家不仅不是狗东西,还是个绅士:“他没有对我怎么样,他让我不用害怕,本来只准备一份晚餐,因为我提前醒来还多做了一份,不像绑架犯。”
他回忆着自己的感觉:“倒像是请我去他家做客。”
“所以你们一起吃了晚饭?也看到了他的样子?”齐泗拿出了纸和笔,已经准备描绘“采花大盗”的外貌。
小夏点头又摇头:“晚饭吃了,样子没看到,他戴了面具。”
齐泗泄气。
陶缇注意着女生聊天时越来越放松的状态,所问必答,且回答得也快,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搭了两下下盖,天狗余光瞥见,老大听人讲话时有小动作代表他脑子里琢磨着对方的说辞,有蹊跷。
只听老大又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小夏说:“我问他为什么要带我来?有什么目的,他都没告诉我,当时是很怕的,我还哮喘发作了,是他救的我,哦,对了!”
她把胳膊肘的手肘转过来给他们看。
“原来我手肘这块有神经性皮炎,很多疙瘩,反反复复的好多年了断不了根,他就帮我抹了点药好了,”小夏拉过笑笑,“皮肤病这点笑笑可以做证。”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还真好了诶,一点痕迹没有。”笑笑拿着她手臂反复看,眼中惊奇,“什么药这么神奇啊?”
“那种时候我哪关心药啊,就想快点回家。”
笑笑吐吐舌头:“也对哦。”
“所以我才说他人挺好的,吃过晚饭没多久我就回来了,怎么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反正莫名其妙我又睡着了,再次清醒就自己站在马路边,应该是他送我回来的,我看到背影了。”
天狗听得纳闷,不是说非要有点什么,但这抓人难道就图看一眼完事了?
了解小夏没事,帝江不再躁动,开心地叫起来:“啊!”
小夏朝它笑笑。
这里最苦恼的要属齐泗了,这些阐述只说了“采花大盗”的为人,对抓捕方向没多大帮助,可是任何细节他都不能遗漏:“既然样子没见到,那描述一下这人身高、大概穿多大码的鞋,胖的还是瘦的,身上有什么特征,比如手臂上有没有特殊的标记、身上有无特殊气味,声音是粗犷的中性的还是细声细气的?”
第122章
他一口气问了一堆。
“这个....”小夏一手抓着自己左手小臂,指甲在皮肤上刮出了点痕迹,“他应该有170吧,看着和我差不多高,额,有点胖,男生体重我不了解,就是比一般人胖点,鞋码我没看,特殊记号好像也没有,味道嘛、额,身上有烟草味,平时抽烟大概挺多。”
“好,谢谢,”齐泗将这些信息记录。
了解完了情况,小夏送他们到门口。
陶缇缓步走在队伍末尾,与其他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待天狗他们依次跨出门,他才慢慢地走到小夏身旁,问了在屋内未曾出口的问题。
“他是妖怪吗?”
简单,直白。
小夏一愣,迎上平静而冷锐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反问道:“如果真的有妖怪,你觉得分好坏吗?”
“当然分。”
“我也这么觉得,”小夏微微一笑。
陶缇不再说什么,离开了夏家,齐泗倒出车辆停在他身旁,天狗和帝江已经上车了,他拉开副驾车门,齐泗当头就问:“陶老板,你怎么看,这姑娘的话能不能信?”
“半真半假吧,”他也是仅凭推断。
小夏本不打算说,坦白之后又知无不言,有矛盾,从一些掩饰的小动作和讲述过程时的不假思索看,在她开口前应该在脑子里编了一套说辞。
可她为什么要撒谎,就凭借对一个罪犯印象好?
天狗叹气,哎了一声:“搞半天也没有有用的信息,好不容易有个特殊情况,人家还不肯说实话,真给人灌迷魂药了吧。”
齐泗也犯难,懊恼地捶了下方向盘。
陶缇缓缓道:“我有一个办法,与其到处抓他,不如引他主动出现。”
第67章
整时上午九点。
秘书朱承紧锣密鼓安排众人在集团门口等候, 从前台到部门经理毕恭毕敬分别立于大门两边,挂上最完美微笑,露出标准四颗牙齿。
老总要么不来,要来就是这排场, 得跟上电视剧的节奏。
接总裁的宾利到了门口。
朱承立马迎上去替齐镇开门, 锃亮的皮鞋...啊不, 老总穿的是限量版球鞋, 鞋子率先踏出车门, 接着是长腿、再是笔挺的身姿,瞬间气场两米八。他在心里默念着场面流程,确保自己没有出差错。
“齐~总~好~”
所有人齐声打招呼接90度鞠躬。
齐镇大步走过:“以后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啊是是是,我就说您不在意这些排场, 可是架不住员工热情啊,我拦都拦不住,”朱承点头哈腰, 说着和上一回一模一样的台词,用小碎步跟随来衬托老总大步的英姿飒爽, 心道,我信你个鬼,就因为第一回信了, 他被扣了半个月工资。
睚眦就是口是心非!
“齐总, 最近项目的资料和财务报表我都排列好放您桌上了。”
“嗯。”
齐镇进入专用电梯, 天红集团整栋大厦从头到脚全是他的资产,老总办公间非常大气地划出了一整层作为个人单独使用,就算一段时间没来, 整层楼依然天天打扫得一尘不染。
秘书工作干得不错。
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基本都是他已阅的, 天红集团还有两名副总,所有项目进程都会事无巨细直接邮件发送到他邮箱里,身为总裁,他坚信三点,把握大方向、善于用人和绝对完善的规章制度。
然后,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将几份比较重要的文件补上签名后,他给钟玄打去电话问了问“采花大盗”的案子,顺带一提被他砸烂的鬼车。
“他的情况调查了吗?”
“这个事我也纳闷,档案里根本没有他,几万年前就死了,我还想问问你他怎么来的呢?”钟玄这两天也很头疼,“上个礼拜我去开会,现在各地方的妖怪伤人事件都比往年多,我琢磨着是不是有大事要发生,眼皮老是跳。”
“说明你这个万年老王八皮肤松弛了,眼皮不听使唤,”齐镇日常嘴损,又道,“不清楚就算了,随便问的,死都死了我懒得管,那就这样,挂了。”
钟玄忙喊道:“等下!”
齐镇道:“还有事?”
电话里传来砸吧嘴的声音,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齐镇不耐烦:“有话就说有屁就快放,跟我卖什么关子,信不信我把局里的日常任务都抢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钟玄脑子就炸,就因为睚眦神龙见首不见尾偷偷摸摸办案,局里的中坚力量都在抱怨,找不到新成员开炮就把矛头都冲向了他这位局长,天天要遭受员工斜眼凝视,弄得他里外不是妖:“我跟你说,工作积极是好事,但是你得.....”
“过,”齐镇打断他,“说前面的。”
不爱听的不听。
钟玄无奈,接着前面的说:“其实我还是有点方向的,就在一个月前,妖怪间流出了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葆江遗失的西王母不死药现世了。”
齐镇搭着扶手,身体慢慢倾向椅背,右手举着手机还贴在耳边,道:“没听过。”
但兴许,他已经见过了。
钟玄道:“我已经着手去查了,我也怀疑是不是有妖怪真的找到了不死药,否则怎么会有死去的妖怪复生,前段时间登记的帝江,送来的鬼车,你品品,是不是有这个可能?”
第123章
“帝江?”他对这号妖怪一点没印象。
“傻不傻?”钟玄腹诽了一顿这货太自视甚高,估计都没看过当年的帝江一眼,“就是你结婚对象身边养的小红,不是妖怪,是神族。”
监察局登记的妖神档案他都会再过目一遍。
齐镇了然,知道小红有问题却不知它也是复生而来,复生的都脑残,说不好带不知名病毒,他打开通讯录,滑了几页找到私人订制的联系电话,发信息。
“你干嘛呢?”听出他讲电话心不在焉,钟玄问。
齐镇的表情异常严肃:“给帝江订制嘴套,免得它突然发疯什么时候给陶缇来那么一下。”
“……”为帝江默哀,遇到睚眦别说做人了,做神都是实惨。
话归正题。
“你现在是监察局一员,不死药的事你留个心眼,下次再遇到复生的妖怪作乱你别一下就打死,起码留个活口问问话。”
齐镇缓缓停下打字的动作,抬头凝视着窗外晴朗的天空,想到那晚陶缇被带走,眼中露出一抹狠厉,坦白道:“其实好几个月前就有妖怪派小喽啰联系我,说能帮我死而复生,还带过一颗药。”
钟玄跳起来:“有这事儿你不早说!”
“老子死不死想不想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钟玄噎住,还真是,追问道:“好几个月前是几个月,一个月两个月?结婚前结婚后?”
“婚前婚后都联系过。”
“然后?”
“当然是把小喽啰给杀了。”
钟玄几欲吐血,这是抓到幕后首脑的重要线索,就这么轻易被掐断了?
“那药呢???”
“来历不明的药老子要来做什么,喂鸟了,鸟死了。”齐镇满不在乎。
“.......”钟玄两眼发黑,扶着额头,“还有其他信息没有?有点用的,比如联系你要帮你复生的条件是什么?按照你的品性,大概率是要你为非作歹?”
“可能吧,我压根没兴趣和他谈,要指挥我除非把死去的老龙王从坟墓里挖出来,”他对藏头露尾的妖怪不屑一顾。想和他谈条件起码也要亲自出面,再给他来个三跪九叩奉他为王,那兴许可以考虑一二。
“对于复生你就没心动什么的?”钟玄试探着问。
如果齐镇有这个心思,起码在他没死前绝对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齐镇当场把之前的话还回去:“你是不是傻?”
钟玄:“?”
“死而复生死而复生,只有死了才能复生,关键我还活着,等我死了谁踏马知道他给不给我复生。”
非常有道理,钟玄无法反驳,也亏得齐镇虽然睚眦必报、小气吧啦、脾气稀烂、嘴上缺德,但脑子转得够快还喜欢唯我独尊才没和恶妖联手,但他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对自己智商的无情鄙视,郁气凝结在胸口,接睚眦电话讨不到好还容易折寿。
“他下次要是再联系你,记得别那么绝。”
“不用你说,”之前是没兴趣,现在倒是想知道背后到底是谁搞鬼。
钟玄再三叮嘱:“你还要记得,你现在是监察局一员,不管以后他们提多诱惑的条件让你为祸,你都得坚守自己的底线,谭城的安危.....”
嘟——
不等电话讲完已经挂了。
挂断之前听到了句“老年妖就是爱唠叨”的钟玄:“........”
以为自己多年轻呢,畜生!
这边刚挂,办公室的门敲响了,秘书领了一个皮肤特别白的男人进来,身上穿着普通牛仔裤和t恤杉,衣服底下露出的手臂有一两处因太阳灼热而晒得起了皮,他手里拉着一杆行李箱,齐镇朝秘书摆了下手。
朱承不敢多留,闪得飞快。
“老板,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男人将行李箱拉到办公桌旁放倒。
“嗯,”齐镇示意了下,“打开看看。”
男人将行李箱打开。
里面装的是用塑料袋密封的一袋子湛蓝色液体,随着行李箱先前的移动,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停晃荡。
而这,看似是液体,实则是沙子。
在鲛人祭祀台上遗失的天星沙。
“办得不错,”齐镇很满意,这一袋子虽然不能满一池子,但已经足够用,拿出支票写了一个数字丢给对方。
男人拿了支票道谢:“下次有什么想在海里捞的您再联系我。”
现在鲛族还在处理内部矛盾,顾不上找散落的天星沙,而老鲛人王也有意支持女儿星河的想法,不再赞成王族成员用自己魂魄凝练海鎏珠,也就不需要天星沙了,不然他也无法有机可趁,不过为了弄这点沙子,也费了相当大的劲。
交了东西拿了钱,男鲛人迅速离开了天红集团。
齐镇盖拎起袋子放进红木打造的文件柜中,关上的那一刻,柜门超白玻璃中可窥见的东西骤然消失,恢复了空无一物的观感。
处理完所有事务,他调了自己的私用车回别墅,路程到一半,改主意去了当铺,都中午这个点了,守财奴该回店里营业了。
跨进店内。
陶缇、齐泗他们都在,几个人围着一方小小的茶桌,唯一的空隙被帝江挤满了。
“都在干嘛?”齐镇脱了西装扔在柜台上,解了领口两颗扣子卷起袖子,双手撑着陶缇所坐的椅背身体前倾,“发现什么新线索了?”
第124章
茶桌被收拾干净了,十几张女生照呈几组整齐排开。
“我提出了一个引蛇出洞的办法,”陶缇说。
“哦?”齐镇饶有兴趣,“什么办法?”
齐泗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点了点说:“就是找一个符合受害人特征的女生来充当诱饵,等他一出现,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怎么样?”
“我还以为什么好办法,就这?不用等他现身女的就已经被抓走了,你可能只听得见尖叫,”齐镇大泼凉水,他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觉得女人碍事。
“所以啊,我们得找个既有能力又符合特征的!”
齐镇轻扯了下嘴角,轻轻嗤了声:“怎么找?就你们这样盯着照片找?诱饵呢?谁给你们当?”
几双目光齐齐看向陶缇。
陶缇平静道:“不用找,我来扮演。”
头顶的目光缓慢下落,盯着柔软发丝里小小的发旋,渐渐的,某大妖眼里爆发出灼人的精光:“我要是没听错,你得的意思是,你要穿女装?”
第68章
即是陶缇想到的主意, 自然不抵触穿女装,对他来说只是为捉到“采花大盗”而使用的一种方式方法。
开始的设想便是有人主动充当诱饵,可同时也具备了受害人被抓走的风险性,假设失败, 女生被抓, 得不偿失, 不如他自己来扮演。
陶缇道:“你没听错。”
“想法非常好, ”齐镇难得夸人, 心道这不是把欺负人的机会主动送到了他跟前,叫这小子经常怼他动不动甩冷脸,脑子里分分钟冒出坏主意。
“但是需要你帮点小忙,”陶缇仰起脸就看到了他眼里要冒出坏水来, 但不得不说。
齐镇露出好好先生式微笑:“什么忙?”
“我们需要会易容的妖怪或者化妆技术高超的化妆师,仿照所有受害女生的特点来画一个综合妆,有些人眼睛相似, 有些人鼻子相似,甚至有几个女生侧颈处都有一颗红痣, 需要把这些特点全部叠加到一起。”
天狗跟着补充重要过程:“还得扩大老大知名度,上上电视做做广告什么的。”
两指捻了捻,得花钱。
“这些都好办, 小事一桩, ”齐镇把帝江拎起来丢一边霸占陶缇身边的位置, 拿照片和陶缇的脸型比了比,“但是帮忙前你得做点牺牲。”
死性不改,又来了, 陶缇眯起眼,看他很不爽:“什么牺牲?”
齐镇肚子里的坏水已经烧开了, 有模有样地整了整身上的衬衫,拉开笑容说:“在家里穿女仆装写三万字对我的赞美,然后拿着手稿大声念出来,每晚一遍。”
陶缇沉默,低头努力思考,好半晌才抬起头来,在认真看一个对自己没有认知的智障:“你有优点吗?”
天狗死死抿住唇憋笑。
齐泗别开脸,不参与战争,但不可否认,二哥是真为人难,穿女装就算了还得三万字的赞美,良心不会痛吗?
瞬间,齐大妖黑脸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怎么没有!”
陶缇绞尽脑汁才想到两个字:“有钱。”
“然后呢?!”
“没了。”
齐大妖的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夸他一下怎么了,会死吗?!
这晚,陶缇见识了他更幼稚的行为,冷战,晚饭后一句话不说,睡觉故意翻来覆去就是要弄出动静,保持警惕浅眠是一回事,晚上被吵是另一回事,他抱起枕头被子当即换了房间。
齐镇腾地从床上弹起,大步跟上,话可以不说人不能不跟。前脚踏入客放,后脚一收,陶缇看也不看身后一甩门把齐镇隔在了门外。
齐镇:“……”
第二天,武尤上楼来喊他。
客厅里来了三个人,秘书朱承,和两名专业化妆师。
齐镇虽然不搭理他,但把后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服装、造型,包括买下电视台的广告时段等等,朱承笑眯眯地把老总吩咐他办的事汇报了一遍。
陶缇往楼上看去。
穿女仆装是不可能的,赞美词可以多想一个,比如……面相孔武有力。
短短一个星期后,他的女装相已被全城熟悉,齐镇挑了自家一款白色耳机作为推广产品给他拍的广告,没有台词,戴着耳机听歌就可以,介绍词也由配音演员说。
所以哪怕他全程木着脸,哪怕广告拍得一般般,但架不住齐镇砸钱的钞能力,古装剧、偶像剧、家庭伦理剧,插播广告总有他。
陶缇在摄影棚化妆室,握着手机看广告短片,按照这个宣传力度,女装面孔已经家喻户晓。
天狗趴在化妆台上,望着的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今天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即使开了冷气空气里还是黏腻着一股闷热,甩了甩毛,滚动身体四仰八叉对着空气抱怨:“他到底还能不能来,是不是不看电视啊,一个星期够久了吧,要是等几个月半年的,咱们当铺还还不开门做生意了,诶对了老大,你说你拍广告能拿广告费吗?”
“不知道,当初没商量这事儿,”陶缇放下手机,接着回答前一个问题,“如果他吃这一套,那么应该快来了。”
“快森*晚*整*理来”究竟是什么时候来,有没有上当都还说不准,瞎猜也没意思,能聊的八卦还在老大身上,拍摄期间齐镇一次没来过,眼瞎都能知道他们吵架,天狗无聊八卦:“你和齐总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我替你写三万字。”
第125章
陶缇没半分纠结道:“行啊,你写,能超过三行算我输。”
天狗:“……”
脑子里汇拢了下所学的词汇,能用到齐镇身上的确实少之又少,太为难狗了!
说曹操曹操的信息就来了,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对方发来了消息,而内容是乱码。
天狗凑过脑袋瞄了眼,明摆着是齐总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电视剧里他看得多了,帮着劝道:“老大,要不你给他回一个呗?毕竟咱们吃他的喝的,还关系到以后结账问题,不妨大度一下。”
“我也懒得和他计较,一个快死的人类而已,”陶缇重新拿过手机,低头在屏幕上按了好一会儿,最后发送。
天狗好奇:“你回什么了?”
陶缇道:“乱码,输入得比他长。”
“.......”说好的不计较呢。
要说冷战,其实是齐镇单方面冷战,他在别墅时和齐镇说过话,是他不理人,以自己的性格更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从手机里调出行程表,女装造型的艺名叫夏露,基本每天晚上都会有活动安排,为的就是给“采花大盗”制造机会。
此时拍摄已经结束,外面除了伪装成工作人员的齐泗,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
天狗肚子饿了,提议道:“老大,不如点个外卖在这儿吃吧?”
他们谎称身体不舒服要在化妆室多待会儿,那一时半会儿不会撤,吃东西不影响行动。
“嗯,”陶缇准备点餐。
就在此时,化妆室外的人语声忽然散了,一点点搬动道具的动静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如突然置入了无声空间。
陶缇抿唇,眼中划过一抹寒,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下,转身,什么也没有。
再回头,身旁的落地镜里多了一张脸,小男孩儿的脸白如纸屑,反衬得眼珠子漆黑漆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天狗假装看不见,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毛,装成普通动物。
男孩儿在镜子里冲陶缇招了招手,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跟我走吧。”
陶缇顺意直立起来,眼神呈现出空洞状态。男孩儿抬起了手,小手从光滑平整的镜子里面伸出来牵起了陶缇,陶缇亦步亦趋走入了镜中。
化妆室里灯光依旧,只是再无人影。
他们身处在黑暗中,男孩儿拉着陶缇,走了会儿才发现脚边多了什么,低头一看是只“猫,”骨碌碌圆溜溜的眼睛仰视他,鬼也有怕的东西,自己不一定清楚,接触后才会有感知,会从灵魂深处发出颤抖。
他板起脸,脸色似乎更白了,跺了下脚驱赶跟来的“猫”:“走开!”
天狗假装听不懂。
男孩儿咬了下牙,拉起陶缇就跑,没一会儿两人从另一面镜子里步出,再看,“猫”还跟着他,想想算了,他只负责把人带到,多余的事反正不归他管,对着“猫”凶道:“你爱跟不跟,随便你!”
陶缇猜测,拉着他的小男孩儿应该就是小凤的哥哥小俊了,年龄差不多,长相也差不多。
此刻他们身处一栋房子中,小俊带他从房间出来便是一楼客厅,穿过客厅是厨房,一个男人的身影背对他们正在开一瓶红酒。
小俊安置陶缇在餐桌边坐下,对着男人问道:“我可以回去了吗?”
“走走走,爱去哪儿去哪儿,”男人正从头顶上方的橱柜中拿酒杯,语气不耐烦。
小俊不肯走,说:“我说的是回家,把骨灰还给我!”
男人终于转了过来,眼中露出凶狠:“滚不滚?”
小俊瞪着眼,看到对方的脸愣了下,不过还是消失在了原地。
陶缇依旧假装被控制,神情中没有丝毫变化,但男人的样子完全瞧清楚了,外貌特征和小夏描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此人身高起码在175以上,身材不仅不胖,还略偏瘦,窄额、吊梢眼,厚唇,面相尖酸,走过来时身上也没有浓重的烟草味。
骂完了小鬼,男人的目光落到了陶缇脸上,换上了一副笑脸,将两只酒杯一人一只搁在餐桌上,又拿起红酒倒了三分满。
他在陶缇身边坐下,端起酒杯兀自与陶缇面前的杯子碰了碰,一笑,眼睛眯成了缝,自顾说:“咱们先喝点,酒醉微醺才有情调,然后…”
嘿嘿笑声里透着极度猥琐,妥妥的就是一个流氓,桌子底下的咸猪手朝陶缇大腿上伸去。
还没碰到,手腕被捉住了。
猥琐男一愣:“你没被催眠?”
“没有,”陶缇冷声说,瞳仁中涣散的焦距已经收回,他转脸看向猥琐男。
有没有被催眠无所谓了,猥琐男震惊于眼前“女生”的声音怎么是男人的音色,大吃一惊:“你是男扮女装?!”但是猥琐无极限,吃惊的同时吊梢眼中放出异样光彩,欣喜更甚,“没关系,男的也行啊,我男女通吃!”
陶缇呵了声,皮笑肉不笑:“我也是。”
“哈哈哈,那感情好!”
指关节叩了下桌面:“你把手放上来,光喝红酒没什么意思,先做点小游戏烘托一下气氛。”
“可以可以,这我喜欢,”猥琐男见他不哭不闹,彼此性格还合,身体里的兴奋直冲脑门,说着就把手放在了桌面上。
“掌心向下。”
猥琐男依言照做。
第126章
陶缇拿起桌上的叉子,手起叉落。
“啊——”猥琐男发出惨叫,被刺中的手掌迸出鲜血,手背的骨头在一息间被捣碎,痛得浑身发抖。
陶缇拉掉假发,抬脚一个膝顶,惨叫变成闷哼,猥琐男抬起头,嘴巴蠕动,整张脸已然扭曲喉咙再发不出半点声儿,但嘴巴蠕动无声骂着脏话。
陶缇摁住他后脑勺,嘭!
藏在角落没有现身,等着借机偷袭的天狗看着老大发狠,啧着声儿,对谁猥琐不好对饕餮猥琐,这不是上赶着找虐吗?
后背一记重锤,拎起领子再来一脚,接着一个过肩摔,骨头折断声此起彼伏。
猥琐男倒在地上两眼翻白口吐鲜血,也现出了原形,蜼,长相和长尾猿一般,但尾巴毛长,更像狗尾。
“我....其实不是....”他欲解释,想说自己只是住在隔壁的妖怪,就是想借机来偷腥。
但是话没说完,陶缇囫囵一口把他吞了。
蜼:“……”
主打一个真男女通吃。
第69章
天狗从角落里现身。
跃上餐桌挑拣干净没沾血迹的地方坐下来, 抬爪挠了挠脖子闲闲道:“我还以为多厉害一妖怪,居然都没我用武之地。”
“他应该不是本尊,”陶缇的警惕性没有降低,他不信事情这么简单, 就刚才妖怪的智商不至于这么久都抓不到。
房子安静, 一楼的客厅也开了灯, 可安静之中莫名起了一股凉意, 桌椅倒翻的角落里隐现出小孩儿的脸。
小俊没有走, 拿不到自己的骨灰就算跑得再远,施控者如果要找他他依然得听令前来。
刚才陶缇吃了蜼,他看得一清二楚,小脸崩得紧紧的, 也有一丝紧张,说:“他的确不是操控我的妖怪,第一眼看背影我也认错了, 但他不是,是经常来这儿偷窥的, 趁着他不在想乱来。”
前者说的“他”是蜼,后者的“他”应该才是幕后黑手。
陶缇问道:“那么他现在在哪儿?”
小俊道:“我把他喊来了。”
他一个小鬼没办法对付妖怪,只好把正主喊回来, 起码操控他的人并不会对女生做猥琐的举止。
天狗拱起身, 做好了随时打架的准备, 客厅的大门传来了开锁的声响,进来的还是一名男性。他看向透明玻璃内面的厨房,视线在陶缇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因为陶缇穿了女装,头发却是干净利落的男生模样, 地上还掉了假发。
“原来你是男生,”他开口不紧不慢,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的是盒饭,出去买晚饭了。
他也不像小夏所说的身材发胖,反而体格健硕,人也高挑,眉眼间轮廓十分深刻,倒是有一点符合特征,眼神温和。
不过陶缇不会只看表象,走出厨房,掌心聚集起了妖力,也开门见山道:“鬼车已经被我杀了,你没必要再为他做事,如果是为自己,我想知道目的是什么?”
有些妖怪会吐露实话,有些谎话连篇,但总要问一问。
男人平静道:“和你们无关,我不会伤害她们,对你们为什么过来也没兴趣,更不想和你们斗,你们走吧。”
“你说让我们走就让我们走,我们是来抓你的,知道自己干的什么事儿现在是什么社会吗,人妖和谐法治社会,懂吗?”天狗跃上陶缇肩膀,能兵不血刃直接把妖怪劝服了是最好。
“我没害人就行,”男人顽固。
“已经不是你害不害人的问题了,”陶缇道。
“对,我们现在要将你逮捕归案,要么直接跟我们走,要么就打服你再带走,”天狗亮出爪子。
男人道:“那就打吧。”
这是不听劝了。
下一秒,天狗扑向男人,对方抬手挡住脸,然而这只是虚晃一招,半空中没有垫脚物体的情况下天狗再起跃起,改变方向从对方腋下穿过,同时利爪划破了男人的胸廓,血从白色的衣服里浸染而现。
男人快速做出反应,旋身回击,但是天狗的动作太快,显然斗法的经验不高。
数十个来回后,天狗便占了上风。
“看样子你不是我的对手,”天狗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我再给你来一招天崩地裂。”
随着吼声,小小的身体层层壮大,变大体型需要更多妖力,通常情况下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是老大已经吃了一只妖怪了,他怎么的也要干翻一只展现一下自己威风。
双足踏在地板上,震裂感十足。
又是一声吼,所聚妖力凝成了一把虚影砍刀,当头对准了男人头顶,男人一惊,双臂格挡,震荡之下耳鸣发聩,如身上压了一块巨石。
“你投不投降!”天狗道。
先前一丝不明显的愠怒变成了实质性的怒火,男人半张脸覆了漆黑的鳞片,眸子变成了竖瞳,沉声道:“吾乃化蛇,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认输,我只是不想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既然不想打架就干脆投降,你以为我们是闲得慌来跟你闹着玩儿呢。”
“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话落之时,化蛇转而握住了虚影刀,霎那间将其粉碎,妖力作用被打散天狗也受到了震荡,胸腔窒闷,他再一次扑上去,身形变大后出爪也会更加锋利,脆皮的能一招划拉成两半。
陶缇打算上去帮忙,一楼客房的门开了。
第127章
两个女生惊慌失措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莫名其妙待在了陌生的地方看见了陌生的人,还发现房子里有体型大如牛的动物,吓得连连惊叫。
她们彼此不认识,慌乱下想不到抱团,一下分两边跑了开去。
天狗当即收手,妖力波及普通人容易丧命。
而他一顿,化蛇占了上风,一掌劈在他脖子里,手下没留情,是冲着把他打晕去的。顿时,天狗眼前黑了一瞬身体栽向一边,嘴里骂道:“这跟偷袭有什么区别!”
“我来!你去看住她们,”陶缇出手,操控客厅里的桌子砸了过去。
化蛇本想再给天狗来一下,见此立时收势倒退了好几步。
天狗也从地上纵身而起不再和化蛇纠缠,转而奔向了要去开门的女生,女生啊得一声,抱头下蹲眼睛紧闭,深怕自己被吃了,但没有突如其来的痛感,反而是身边的门在巨力下被撞开,一点木屑飞溅到了脚边。
“快走!”天狗说话。
女生抬头,只看到奇怪的“大狮子”注视着她,不知道是谁说话,又不敢左右乱看,怕一动“狮子”扑上来。
天狗好笑:“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啊?你....”
“对对对,我会说话你不要惊讶,现在赶快出去要紧,里面都是大妖怪,你容易被拍飞,”天狗一顿快速言语,脑袋顶着女生往外推,女生回神,跑出了屋外。
在她跑了十几步后,天狗将她定在了原地。
他推测要么是打斗惊醒了她们,要么就是化蛇的催眠术不精,但不管何种原因他得把另外一个带出来。
因为还有人在屋里,陶缇放不开手,时不时还得替缩在角落里的女生挡一下。
“啊啊啊——”扎马尾辫的女生蜷缩成一团,完全不敢看打架的两人,尤其是竖瞳男人,嘴里时不时吐出信子,仿佛嘶嘶声就擦着她的耳廓,听着打斗的动静时不时颤动肩膀发出尖叫。
忽然,她被什么东西叼了起来。
“啊——”再次声嘶力竭。
“你别....”天狗一开口,啪,叼起的女生掉地上摔了,“.......”
他只是想说“你别害怕”来着。
女生虽然害怕,但紧要关头还是能爆发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一回头,打了一下天狗:“走开!”
“你打我没用,我又不咬你。”
说完,再次叼起来人,走捷进破窗而出,他把两个女生放在一起,全部定住,人类看到了妖怪打架,那么肯定是要交给监察局清除这部分记忆,以免以后造成社会混乱。
为了保证她们的安全,天狗在她们身旁蹲下,屋里有老大在,暂时不用担心。
一站一坐无法行动的两名女生只能动眼珠子,当然,还可以开口说话,见“大狮子”真不咬人马尾辫女生大着胆子又小心翼翼问:“你是妖怪吗?”
“算是也不算是,”天狗也唠起了磕,但眼睛依旧盯住房子说,“半神半妖吧,反正都一样。”
另一名女生更关心生存问题,要不是被定住,早腿软跌倒了,颤颤道:“你是要等会儿吃我们吗?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天狗语重心长,扮演起了开导者,脚爪点着地,好比领导敲着桌子:“人有人的社会,妖有妖的社会,现在两个社会合并了,妖怪不能吃人,违法。”
“那你们不吃人吃什么?”
天狗撇撇嘴:“人有什么好吃的,五星级酒店里的菜它不香吗,煎炸烹炒样样都有,你们人类还总吃垃圾食品,不如吃草长大的牛有营养。”
噗嗤,马尾辫女生笑出来,点点头:“你说得还挺有道理,那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些,你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吧?”
“有专门负责妖怪治安的局子,等他们来了清除你们的记忆就好,知道这些对你们又没什么好处,”为安抚,顺便一说,“我是好妖怪,能镇宅的,你们不用怕我。”
此时她们对“大狮子”的好奇远远超过了为什么会在陌生的地方的探究,马尾辫女生仔细观察他:“你长得有点奇怪,脑袋和身体颜色怎么能划分得这么清楚,你是什么妖怪?”
天狗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威风凛凛:“我是天狗。”
自我感觉非常高大上。
站着的女生表露出惊喜,呀了一声:“那房子里哪个人是二郎神?”
马尾辫女生紧跟道:“你会吃月亮吗?”
天狗:“...........”
房子外的对话陶缇听得一清二楚,但不影响打架,没有了人类在屋里更放开了手脚,化蛇被他一拳捶在地板上:“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打到你昏死再带走?”
“不用废话,”化蛇吐出蛇信子,硬朗的轮廓已被墨绿鳞片覆盖,瞳孔幽绿,化出粗壮蛇尾抽向陶缇。
陶缇闪躲避开,趁这这一空档,化蛇捂住胸口在地上打了个滚拉开了两人距离,直冲向之前被天狗撞碎的窗户跳了出去。
陶缇追上去,但是破碎的窗户被盖上了一层黑色物体,还是游动的活物,客厅里闪烁的灯光照得墨黑色的鳞片油光发亮。
墙壁四周传来沙沙声。
“不好,我得去帮忙,”天狗纵身奔了过去。
他在外面看得清楚,化蛇从窗户里跳了出来,紧接着房子后头便出现了一条墨绿色的巨蟒,身体足足有两米多宽,通体墨绿的身体缠绕住了整栋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