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对劲[gb]》 第1章 [现代情感] 《她不对劲[gb]》 作者:三水铝【完结+番外】 文案 男主视角文,感情流,为爱在下,更多奇奇怪怪预收专栏求收藏! * [冷面酷飒女警察]x[傻白甜漂亮男学生] 闷骚四爱女x纯情男妈妈 * 沈长秋觉得,这个令他一见钟情的女警察,越来越不对劲了。 起初,严宁救了他,冷言冷语后,又收留了无家可归惨出天际的他。 一进门,这才知道,这个冷冰冰的女警察是个生活废物,还喜欢玩消消乐和斗地主? 沈长秋心甘情愿做起了家庭保姆。 接着,一身暗色的严宁,突然买些可爱的饰品,最后都戴在了沈长秋一米八五的头上。 “我是男的。”沈长秋摸着白色猫耳朵发箍认真强调。 “我又没瞎。”严宁随口说,“你刘海太长了,洗脸用的。” 后来,沈长秋告白被拒,扫地出门前最后一顿饭里有见手青,不出所料,他中毒了。 他以为自己是个要过期的蛋糕,央求严宁吃了自己……可她真的吻了上来…… 明明昨晚,她才讽刺过沈长秋:“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你可怜罢了。” 再后来,沈长秋终于看到了一张6岁时的集体照,两个小人靠得很近,一见钟情果然是久别重逢。 可一开始她就说:“我们没见过。” 更重要的是现在,沈长秋和她的关系只差最后一步,自称“性冷淡”的严宁喝了酒,将沈长秋的手腕箍在背后。 “沈长秋,你被逮捕了……” 她的声音潮湿低沉,眸子里闪着异常兴奋的光彩。 沈长秋回想不小心看见的快递,这才明白那些东西,是给他用的…… ……她是真的……不对劲。 【说明】: 1、感情流治愈向,比较偏现实,破案基本无,专业地理信息借用网络,勿与真实对照。 2、gb四爱文,真女攻,无反攻。 3、he,只有小误会,甜中有点酸。 4、双c,1v1。 5、隔日更,本文原身是隔壁仙侠文的现代独立番外,想大纲的时候扩充成了本文,所以名字一样,那篇文丑啊姐妹们! 内容标签: 都市天作之合 制服情缘 甜文 治愈 搜索关键字:主角:严宁,沈长秋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闷骚四爱女x纯情男妈妈 立意: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 第1章 劫持 ==================== 大巴车清晨从县里出发,开了一上午,沈长秋靠在窗户边迷糊了一路。 车一顿,他醒了。 “噗”一声,车放了气,车门也开了,还没睁眼的沈长秋听到司机洪亮的喊声。 这里的方言他听不太懂,但依稀听出了“休息”,“厕所”,“二十分钟”的字眼。 这是他第一次来云南的第五天。 “哎哎,小伙子,醒醒。”邻座的大姐起身小心拍了拍沈长秋的肩,“挤你一路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两点了,下去透透气吧。” 大姐身形有些胖,占了他小半个座位。 沈长秋连忙睁开惺忪的眼,客气道:“哪里哪里……谢谢您,这是哪啊?” 窗外,大巴停在山里几间老旧民屋前,还用蓝色铁皮搭了个棚子,卖些茶叶蛋和零食。 刚下过雨,地还是湿的,云雾间的山绿得青翠。 大姐边拿东西边说:“哦,你不知道,司机说走省道,顺路送点东西,也刚好在这方便一下。哎你们看,这风景挺好的嘛。” 大姐最后是对她两个同伴说的。 大部分人都下去透气了,沈长秋抬起坐麻了的腿,穿上姜黄色的冲锋衣往车门走,l的衣服穿在他一米八五的身上刚好,显得腿长。 下了车,潮湿新鲜的空气冲进鼻腔,车厢堆积的汗臭终于闻不到了,沈长秋将黏在脖子上的发丝扯开,拨拉几下,用左手腕上的黑色头绳,在后脑袋扎了个三四厘米的小尾巴。 刚吸了几口气,烤肠的香味飘来,饥饿心慌骤然爬上心头。 两点,早过了午饭时间。 但最后,他放弃了6块一根的小烤肠,转而买了2块一包的干脆面,打算下午回到k市出租房煮个面就好。 沈长秋刚付好钱,邻座的大姐端着手机小跑走近, “哎,帅哥摄影师,能给我们拍张照吗?” 她和同伴正在棚子后生锈的栅栏前自拍,后边是山间的峡谷,浑黄的江水从此处奔涌而过。 “不好意思,我不是摄影师。”沈长秋连忙摆手解释。 “哎呀,别谦虚呀,你那相机多贵呢,你拍的那蝴蝶我也看到了!多好看呀!可多摄影师去山里采风了!” 大姐边说边笑,直接将她的手机塞给他,和同伴扬起纱巾摆好了造型,“来来来,咱们也是最美的蝴蝶!” 沈长秋只好给她们拍了几张,似乎拍得不错,她们接过手机笑得和花一样,连声道谢赞叹。 沈长秋确实不是摄影师,五天前他从k市到县里,又马不停蹄从乡间徒步到深山,只是为了在山区寻找一些濒临灭绝的植物群落,以做课题研究,争取在考研中增加竞争力。 很幸运,他有了些收获,更幸运的是,相机里那只蝴蝶,是他凑巧发现的金斑喙凤蝶。 第2章 雄性体,翠绿带着金斑。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做成标本价格不菲,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但捕杀交易就是违法,除了那些眼红的投机份子敢干,沈长秋这个穷鬼,也只能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兴奋了一晚未眠。 毕竟以往,还从未在这里发现过这种蝴蝶的踪影。 他真是太幸运了! 撕拉一声,干脆面包装袋扯开了口子,他也站在栅栏边望向下方的滚滚江水。 八月,快到旱季,水位线下降了不少,岸边露出一层层红色的土壤,西北方向的水流在左侧江岸拐了个弯,边上是个三四米的悬崖,长着一片郁葱的树。 珙桐。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立马停下,沈长秋突然收起干脆面往口袋一揣,兴奋地冲回大巴车。 司机正准备关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拿东西,拿东西!”他冲司机大喊。 非常迅速,姜黄色的身影背着什么从大巴冲下,沿着砖房旁的小路,一头扎进了青翠的绿色里,沈长秋卡其色的裤子扫了一片湿痕。 这一跑动,让饥饿的他更加头晕目眩,但他高兴极了。 因为面前,是光叶珙桐的幼苗,看起来才长了四五年,它本就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自然条件下单独出现一株太难得了。 沈长秋抬起手里的相机拍照,咔咔几声,他将相机挂在单臂,从背后取下一个a3大小的木头架子。 是标本夹,他小心翼翼揪了叶片,蹲在地上打开纸板,将叶片放了进去,重新将绑带固定好。 一切完成,他站在江水崖边,灿烂又满意的抻起胳膊。 从东南到西南,梦想中的自然天堂,果然来对了。 他看回山坡上方,几间房子已经被树林挡住,正要抬脚回去,笑容却突然凝固。 背离山路的坡下,有两三排植物异常不对,快干枯的杆上还有零星朝上的褐色果实。 沈长秋皱起眉,掏出手机确定现在的位置,拍照留作证据。 是罂粟。 作为n大植物学才毕业的人,他非常可以确定,而地上的垄沟说明,这是人为种植的。 沈长秋左看右看,这里除了坡上的老旧砖房之外,再没任何人居住的痕迹。 他刚准备报警,珙桐树山坡那边传来重物滚落的声音。 回头一看,一个人影从树林间滚了下来,瘫在杂草里,一动不动了。 沈长秋心一惊,快速走近,看身形是个高大的男人,三十多岁,肤色黝黑,侧脸和花衬衫上满是泥,网面鞋里也裹着红土。 “你没事吧?!” 沈长秋扶住右肩的相机蹲下身,立刻查看这个男人有没有哪里受伤。 男人咬牙闷哼了几声,“……追老子追到现在!甩都甩不掉!日他妈的!” 听口音,他像是云贵川的人,可有东西追他? 沈长秋紧张抬头看向山林间,上方是郁郁葱葱的山坡树林,根本看不清有什么。 “什么在追你啊?!”沈长秋没在意脏话,继续焦急问:“是坏人吗,要不我报警吧?” 沈长秋低头,伸手掏兜。 “报警?!” 这个男人大吼一声,瞬间从地上翻转爬起来,手向背后一掏,对沈长秋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敢报警老子弄死你!” 这一吼,沈长秋吓了一大跳,刚抬起头,冷汗从脊背股股上冒。 因为他眼前,是明晃晃的一柄刀。 他整个人冰封住了,只有右肩的相机肩带慢慢向小臂滑落。 惨白的刀尖,正对着他惨白的脸。 而这个男人喘着粗气的脸,狰狞至极,可很奇怪,他的眼睛通红,眼皮还在抖动。 “大哥……”沈长秋吞了吞口水,开始示弱,“我就是问问,我只是路过,什么也没干……” “路过?”男人眯起眼低头打量沈长秋旅行者的穿着,又看了看上方的砖房。 “车!你的车呢!带我去!”他喷着口水又吼。 “车?车……” 沈长秋侧眼看向上方的马路,可那是大巴啊。 “给老子起来!” 悬崖边,冰冷的刀尖挑着沈长秋的下巴与他一同起立,相机肩带从僵硬的小臂滑落摔在杂草里。 “等一下!”沈长秋下意识想去捡。 “别给老子耍花招,快走!”可这个男人一脚踢飞了他斥巨资买的二手相机,将他猛地拧过肩,刀刃抵在了脖颈上。 “扑通”,令人心碎的水声,仿佛那只蝴蝶也落进了水里。 沈长秋不知道先该心疼自己,还是那个相机,还有标本夹,也孤零零躺在一片潮湿的野草中。 他被迫重新走在下来的小路上,背后是这个男人毫无节奏的喘息与紧张咒骂,每走一步,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 很快,他们到了平房前的空地。 距离重新启程还有五分钟,人群还在不远处的蓝色铁皮棚休息,面前没有别的车,只停了一辆车门紧关的大巴。 很明显,这不是身后的男人想要的。 “你个狗日的,大巴?老子要的是这个车吗!敢骗老子!是不是要死!” 剧烈的咒骂吸引了休息的乘客,他们闻声转头,纷纷惊呼大叫,距离近的几人抬头一看,也吓得连连后躲。 第3章 沈长秋这个与他们同行的年轻小伙子,此刻脖子上竟然横着一把刀! “妈的!”男人咬牙切齿,架着沈长秋怼在大巴车门上擤了一把鼻涕,“跑了一路了,给老子开门!开车!” 男人握刀的手开始颤抖,牙齿的打战声,甚至比沈长秋自己的还响。 “我……我不是司机……”沈长秋额头撞在车门上,努力解释,“也不会开大巴……我真就是个过路的……” “你个杂种……” 沈长秋被转过身,看到了不远处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 来不及同情,全是恐惧。 “司机?!滚出来给老子开车!!不然我杀了他!” 这是一句纯方言,沈长秋没听太懂,但事实不容置疑。 他是个人质了。 “伙计!有事好好说!” 有两个中年男人走向前用方言交涉,但得来的依旧是听不懂的咒骂和叫嚣,不仅如此,身后男人的声音开始结巴,重复,语无伦次。 “开车!给老子开车!” 沈长秋感觉右耳快要聋了。 冷静,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和颈前的刀刃一样颤抖。 余光里,有人悄悄打电话,应当是报警。沈长秋刚才看过地图,最近的县过来人起码要半个小时,他必须活到那时候,也免不了还要在大巴车上再次斡旋。 明明五分钟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很幸运。 “司机!司机在这!” 是那个邻座大姐,她抓着一个矮小的男人穿过慌乱的人群。 是四十多的大巴司机。 “小伙子,别怕啊!”大姐拉扯想躲的司机,“你个怂货!开门啊,钥匙给他不就得了!” 男司机反应过来,解开裤腰上的钥匙一把扔了过来,金属刺刺拉拉蹭过地面,希望也似乎滑了过来。 可身后的男人再一次爆发更加痛苦的怒嚎。 “操你妈的!操!”男人朝扔钥匙的司机破口大骂,打了个喷嚏之后,又在沈长秋衣服帽子上蹭脸上的泪。 他晃晃悠悠,痛苦难忍,指着司机又喊:“你!滚过来开车……带老子去金平!” “我不去……我不去啊!这人可犯了毒瘾啊!”男司机死死抓着棚子的柱子,“我还有老婆儿子,我死了他们可怎么办!” 毒瘾? 司机这一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沈长秋也终于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一开始就这么狂躁了。 “大哥……你让我走吧。” “闭嘴,你个狗日的东西不开车我杀了他!” 沈长秋的脖子像是被寒冰挨上,努力仰头拉开距离。 “不去!我不去!”司机哭喊。 双方僵持,时间的秒针在沈长秋脑海里转动循环,嘀嗒嘀嗒。 嘀嗒。 突然间,尖啸的刹车声响彻山间,人群的眼神立刻转向大巴后方,跑动声接近。 “警察!警察来了!”对面的人群激动喊道。 这么快? 唰唰脚步声后,面向沈长秋的除了众多双眼,还有两个便衣警察的枪眼。 一个年长,一个年轻。 他们例行与歹徒周旋交涉,一步步靠近。 “操!你们这帮贱人……” 这个犯了毒瘾的男人穷途末路,更加癫狂,不敢动的沈长秋就像个布娃娃跟着他的脚步左右乱甩。 他在沈长秋侧耳咬牙切齿,“都别动!再动老子弄死他!” 他每一个音节,就像雷神之锤敲在沈长秋的鼓膜上,轰轰作响。 沈长秋脖子上一凉,那个邻座大姐惊愕大叫:“血……血啊!”几个小孩立刻被家长捂住眼睛护在身后。 沈长秋感受不到自己流血了,他浑身像冻在冰块里,毫无知觉,只觉得冷。 他知道,如果割破动脉,自己最多能活十几秒,会变成一个放了血的牲畜,睁眼抽抽几下后,了无生息。 沈长秋找不到希望,这场来云南的旅程应该要终结在此刻,他想了想,这一生好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唯独只有一个六岁的女孩。 十八年,如果她在这儿,应该过的很好吧。 面对现实,沈长秋一向接受很快,他刚打算闭眼等死,这一瞬,糟乱的人群后出现了一张冷漠清瘦的脸庞。 他没见过。 那张脸属于一个高挑年轻的女性,她一身灰黑,在人群后缓慢移动,警觉沉稳的眼神看来,她左手按在耳间,清淡的薄唇在对谁说话。 沈长秋能确定,她跟面前两个男警察是一起的,她也是来救他的。 而且她的模样…… “把枪放下,放下……我受不了了……快,给我吸点,就吸一点!”身后男人再一次痛苦叫嚣,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丧失最后的理智。 毒瘾发作,就像是蚂蚁噬骨,野猫抓心。 “你冷静点,一切都好说,我们找你就是问点事,真的。”年长的警察试图抚慰,将枪收回,“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跟我们走,我们一定替你想办法。” “难受……难受死了!”男人涕泗皆下,却伸出刀指向两个警察,“现在就给我,给我!” “好好,现在给你!” 刀子一放开,对面的警察表示同意,而人群里那个女警察目不转睛看着沈长秋,又说了两个字。 沈长秋似乎看懂了唇语,她说的是,开枪。 第4章 与此同时,世界仿佛静止了,可挟持沈长秋的男人又瞬间收回手,刀刃再次抵在沈长秋下颌上! 他恐慌看向青翠的山野四周,警惕大喊:“又他妈想骗老子!” -------------------- 第2章 解救 ==================== 预想中的开枪声并没有袭来。 “想骗我!啊!?你们都想骗我!” 身后的瘾君子带着沈长秋抖得和筛糠一般,刀刃在脆弱的皮肤上下滑动。 沈长秋口水都不敢再咽,姜黄色的衣服被他抓起了褶皱。 命悬一线。 他现在不能死,对面那个女警察,她真的太像了,而且现在,她不见了。 “你放心!不会骗你,只要你带我们找翔子和金总,答应你的,一分都不会少!”那个年长些的男警官继续劝慰。 “信你们老子就是傻子!翔子说金总给我五十万也是骗我,他们在k市好吃好喝,老子千辛万苦运货送货,你们全都在骗我,骗我啊……我现在只想爽!让我爽!” 上瘾的男人话已经说不利索了,说到最后哭了出来。 对面两个警官迟疑相视,现在这种场合,哪里去找他想要的东西,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给,但再不行动,对面这个年轻的人质才二十多岁,可能下一刻就命陨当场。 县里通知过了,支援和救护车一并赶来,可省道难开,一路绿灯也要15分钟,若那刀真的划了,一切都来不及。 嫌疑人没追到,还白白死了一个群众。 “相信我,马上就送来了,我们也需要流程的,你想想你妈,多久没见了?她也盼着你回家啊。”男警官只得打算再劝说安抚一次,拖延时间,争取下一次开枪的机会。 “别想敷衍我!老子可是吃枪眼长大的!又不是她养大的!东西,我现在就要东西!” “我这有!” 沈长秋听到一个冰冷的女声。 是她,是那个一身深色的女警察,她从棚子下迈步走出。 人群让出了一条路。 她纤长的手提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点白色的粉末,另一手手掌摊开,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上午刚刚查缴的,纯度很高,你想不想试试。”她说,声音很是平淡。 阴天水雾下,沈长秋看清了她,很高,估计有175,低马尾,没有刘海,额角有些碎发。 她的五官很是清冷,眉头微皱,锐利的双眼隐没在立体的眉弓下,高鼻薄唇,看起来淡漠疏离。 上身穿着敞开的深蓝色夹克,紧身长裤,靴子和裤子上和其他警官一样,沾了泥和水,留下一路浅浅的红土脚印。 “给我!给我!” 身后的男人双眼瞪大,毒瘾发作的他,对这种东西毫无抵抗,也根本无法区分真假,脸上,只有迫不及待的兴奋。 女警察走得很慢,沈长秋看着她一步步靠近,脑海秒针的嘀嗒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给我啊!” 咆哮没有敲断沈长秋脑海中的嘀嗒声。 女警察和他们只距离两米。 “接着。”她轻轻道,抬起手,将透明袋子扔了过来。 抛物线划在空中,这一瞬,刀子离开了脖子,瘾君子下意识探出右手想去接。 沈长秋呼吸滞住,他看到女警察的眼眸闪了一瞬。 她和沈长秋对视,口型无声在说:“别动。” “嘭”一声! 什么东西从右侧破风而来,沈长秋浑身一震,下意识眨了下眼。 接着,像西瓜爆开一般在耳边炸响,他侧脸溅了一片温热的湿漉。 刺耳的尖叫声立刻响起。 瞬间,对面的几个警察冲了过来,沈长秋没了支撑,就像飘在风中下一刻就要倒了,女警察大跨两步扶住他。 她关切问道:“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冷静却关切的神情勾起了他一些回忆。 “我……”沈长秋喉咙发紧,但他下意识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一滴血从眼皮落进眼里,沈长秋察觉到异样,食指沾了沾脸上的湿漉,指尖上是血…… 他不解看回正前方,那张清冷的脸就在面前,但像是盖了层流动的红纱。 猝不及防的,得救的沈长秋突然面色煞白,呼吸急促,仿佛那红色一层层糊上脸,让他始终无法呼出胸口积淤的气。 心跳如擂,四周乱糟糟的声音充斥耳间,他双腿一软,天地开始旋转。 这是晕血引起的惊恐发作,再加上饥饿导致低血糖,让沈长秋第一次体会到濒死的感受。 仿佛那枪打中的是自己。 地平线倾斜,沈长秋侧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男人,他头上也满是看不清的红色。 倒下去的瞬间,他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别看,你没事了。” 一只微凉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是她,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沈长秋的求生欲让他越攀越上,越攀越紧,直到冰冷的额头贴到她的颈侧。 “别怕。”她重复说,“别怕……” 她清冷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沈长秋从溺水的深渊逃了出来,他握住了她的手腕移开捂脸的手,看向那张神似的脸怔怔道: “我们,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5章 她的表情有一丝疑惑,但沈长秋没听到回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山间恢复表面的平静,心魂未定的大巴乘客挤在平房里,年长的警察正在里面进行简短的心理疏导。 水泥地上盖着一块常见的红白蓝塑料雨布,地面潮湿的缝隙慢慢流出了一丝红色。 危机解除,追逐两天的嫌疑人也算是抓到,严宁终于放下心,抱着晕厥的沈长秋等待救护车前来。 那柄挟持沈长秋的刀,被一个没出现过的俊朗男人带着手套捡起,放进了证物袋里,他问向地上坐着的两人,“师妹,这人没事吧?要不,我抱他去屋子里?” 他看两人的眉头有些微皱。 “不用了,只割破了表皮,救护车快来了,他应该是晕血。”严宁冷淡回答,甚至有些冰冷的怒意,“还有,程江,都毕业两年了,别再叫我师妹了。” “好好好……没事就好。”程江明显愣住,尴尬一笑,转而看向盖好的雨布,叹了口气说:“这人太可惜了,我们追了两天没留下口供,还不知道那批货和金总的下落!” 这时,方才谈判时年轻的男警察刘立宏走近,收起手机说:“没关系,人质最重要,别想太多,我已经和市里通报过了,继续查就是了,哎小严,你刚才拿的面粉吗?” 刘立宏是五年前入的队,程江和严宁两年前毕业时才来。 “所以第一次你犹豫了?你为什么不开枪?”严宁没有理会刘立宏的询问,抬头看向程江,目光很是尖锐。 方才的枪响,就是程江藏在右侧的灌木里开的,但在第一次刀脱离人质时,他明明有机会,却没有扣动扳机,这不是可以谈判的普通挟持,而是一个正在实施杀人行为的犯罪。 严宁知道,程江非常想破获这起贩毒案,他们前几天才因为此事失去一个同事。 但在同样的生命面前,不应该犹豫。 “我……”程江自知理亏闭上嘴,随口解释,“是我没把握好,还是应该你来,以前你射击成绩总是比我好,地上凉,我把他送进去吧。” 程江被严宁这么质问,心中很是郁闷,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奇怪严宁现在奇怪的举止,还有藏不住的愤怒。 从认识严宁开始,她从不喜欢与人近身,特别是男人,她怎么会如此靠近这个人,甚至有了这么明显的情绪? 这时,遥远的警笛和救护车声越来越近。 “哎!同志们到了!”刘立宏立刻岔开话题,“我去叫许队,疏导工作应该差不多了。” 严宁再度看了一眼沈长秋。 姜黄色的冲锋衣防水,没染上多少血,倒是他苍白的脸上落了一些。 严宁伸手擦去他脸颊明显的血,指腹似乎过多的停留在他脸上,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沈长秋的面相很立体也很精致,甚至称得上漂亮,只不过这五官出现在男人身上,多少看起来很好欺负。 而他左眼下,还有一颗泪痣。 见过吗? 严宁心中自嘲一笑,他不可能见过,可她竟然在想是不是真的在哪一天有和他见过。 很快,红白蓝雨布不见了,地面冲了水,心有余悸的乘客们快速上了车再次驶去k市,最后,只剩沈长秋放到了担架上,正在往救护车上运。 严宁跟着担架上了车,给医生讲述了症状。 “我先走了,麻烦你们。”严宁最后说,准备下车。 “别……别走。”沈长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睛微睁,苍白的嘴唇嗫喏。 严宁犹豫一秒,俯下身,侧耳在他唇边。 “罂粟……山下有罂粟……”他气声说。 严宁放松的眉眼立刻皱在一起,抬头看向房屋后的江水。 “等一下……” 她刚起身,却又被拽住了,沈长秋可怜兮兮地揪着她的手臂越抓越紧。 “手机,手机有证据,还有我的相机……在水里……” 他说到相机,委屈得像是要哭了。 “还有……还有我的标本……”沈长秋又抬头呜咽一声。 “好好,知道了。”严宁安慰拍了拍他的手,取下放在了担架上,头也不回地跳下车,沿着沈长秋走过的小路下了山。 沈长秋看着严宁远去的背影,再度陷入昏迷。 -------------------- 第3章 勇气 ==================== 傍晚天晴,夕阳从染灰的旧玻璃涌进病房。 斑驳的墙皮加上水磨石地面,还有掉漆的蓝色铁床,无一不显示这里的年代感。 夕阳光晕倒映在输液瓶里,咕嘟一个泡,快见底的葡萄糖顺着滴管,缓缓流进沈长秋白皙的手背。 他闭着眼,嘴唇苍白,颈上贴了医用敷料,应该留不下明显的疤。 脸上和头发上的血被简单擦去,但白色长袖的衣领处,还是沾了一滴痕迹。 三人间除了昏睡的他,还有立在床边的严宁。 另外一张床上,一页页黄色的吸水纸掀开,夹着一层又一层的叶片和花朵。 深的浅的,浓的淡的,五颜六色,摆得很满,严宁基本不认识这些植物,但能看出摆放的角度是有美感的。 她目光重新落在病床上的沈长秋,猜测他现在是什么人。 大巴有个大姐乘客说他又帅人又好,是来采风的摄影师,但严宁觉得不太像。 第6章 他手机里最后的照片确实是罂粟,可除了几张远眺的风景照之外,全是叶片,树根,树皮,奇怪的花。 他还有个随身的牛皮笔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鬼使神差,严宁翻了翻,画的都是植物,标注了什么观音坐莲,秋海棠,这树那树的,还标着一些经纬度和海拔。 字和很人像,干净整洁,偏瘦长。 “师妹,我们该回市里了,你看这些干什么?发现什么了吗?”程江开门走了进来,见那张床摆满了植物标本。 “没什么,随意看看。” 严宁将一层层回归原位,“怕是来偷盗,那些管林业的不是经常抓到么。” “我打听了,这人是前几天才来的,护林员见过他,学生,搞植物研究的吧。”程江随手翻了翻标本,抬头看向严宁,“这两天你跟着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也累坏了,命差点都丢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是赵明的追悼会,刚好看看嫂子,她太不容易了。” 学生?那可能是研究生了,但赵明…… “好,她身体还好吗?”严宁垂下眼,脑海中是赵明妻子无声痛哭的模样。 “嗯,孩子保住了,但是赵明他爸不让她参加葬礼,怕情绪激动,万一……” 赵明是他们的队友,开朗和善,29岁的他两年前刚结婚,工作繁忙今年才考虑孩子问题,一切很美好,可就在一个星期前,出外勤追人时遭了车祸,送医院没坚持住,还是走了。 他的父母跪在医院的走廊上哭得声嘶力竭,怨恨地向他的领导控诉。 没回过家,没休息过,饭也吃不好,人都瘦了一圈又一圈,还浑身是伤。 而赵明那天追的,正是今天挟持沈长秋的人。 缉毒警察,就像在刀尖上游走。 “知道了……你先去。”严宁犹豫一瞬,解释道,“我收拾一下。” 程江再次打量了严宁一眼,觉得她不太正常,冷淡如冰的她,非常罕见的对别人产生了兴趣。 “他——” “不认识,如果没醒,到出发我就走。” 严宁脱口而出,打断了程江试探性的发问。 “好,楼下等你。”他拍了拍严宁的肩,看她专注收拾标本,不再多话,离开了病房。 “咔哒”一声,门带上了,严宁回忆起标本夹最初的模样,重新将绑带系好,和沈长秋的黄色背包放在一处。 病床前,沈长秋还在昏睡,皱起的眉头未解,眼睫毛也在微微抖动。 等了片刻,严宁低头看向紧握的手心,里面是一张身份证。 沈长秋,24岁,户口落在d大。 身份证是四年前办的,照片看起来很是青涩,眼神里有些期待和惶恐,那颗泪痣加上沈长秋这三个字,她不由得看了很久,唇角也勾起不易察觉的角度。 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将身份证放回了沈长秋外套口袋,又立在床前,定定的看了十分钟。 刚打算走,老旧的病床猛地嘎吱响了一声。 “啊!” 沈长秋直挺挺坐在病床上大喘气,像是刚从梦魇中醒来,惊慌乱看。 “醒了?”严宁的音色像淌过冰面的水。 “你……” 沈长秋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有个人,是那个女警察,她抱臂立在床前,但浑身隐没在夕阳外的昏暗阴影中,像是站了很久。 光线明暗分割,就像一条楚河汉界,沈长秋这边是温暖明亮,而她那边是阴冷灰暗。 沈长秋飘起的心落了地,平缓呼吸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华宁,医院。”她简短说,指了指吊瓶,“你没什么事,挂的是葡萄糖。” “好……咳……” 沈长秋闷声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发哑的嗓子。 严宁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迈入夕阳中,光线恰好打在她憔悴的脸颊上,沉静的眼眸照成了棕黄。 沈长秋凝望她,她也正好看来,对视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阵风吹过,树叶沙沙。 “你……喝点水吧。”严宁眼眸随着身体侧开,去一旁饮水机按动热水。 沈长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你的相机……”严宁转过身将纸杯递给他,“没找到,水流太快了,但是标本拿回来了,还有你的包,如果大巴里还有你的行李,我们已经嘱咐客运站送警局了。” “真的找不到了么,那里面还有!算了……” 沈长秋激动的情绪落得很快,接过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背包,了然般接受现实,勉强笑起来说:“我没别的行李了……谢谢你们。” 他像是习惯性妥协了一切。 “相机里有什么?”严宁好奇起来。 “是蝴蝶!”沈长秋又变得兴奋,“金斑喙凤蝶!极其稀有的物种,还是国家保护动物!意义很大的!只可惜……没了。” 话未说完,沈长秋像蔫了的花。 “金斑喙凤蝶?那你抓了吗?”严宁抓住国家保护的字眼。 “没有,没有!”沈长秋急忙摆动双手,输液管左摇右摆,“我就是研究一下,单纯喜欢。” 严宁闭唇轻笑了一声,“那就好,看起来不用把你移交别的部门。” “这些我知道的,对了……那相机……”沈长秋试探又充满希冀地看着严宁,“……能赔吗?” 第7章 “很贵么?” “嗯……有一点……” 沈长秋低下头,相机是他大学打工攒了学费又省吃省喝节约出来的,这样就没了,他心中惆怅不已。 “一般来说,是可以的,但人死了,你得找他的家属赔。”严宁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写了个电话,“这是律师电话,你可以试试,也可以要点精神损失费。” 她撕下纸条,沈长秋接过,上面写着一个叫“叶青文”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会不会很贵啊,沈长秋心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援助律师,不怎么专业,但不要钱。”严宁开口,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太好了……真的谢谢你们,不然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沈长秋想起来什么,抬起头认真说,“也谢谢你。” 他呆呆看着严宁,抿唇微笑,单纯的神色中带着些傻气,不符合年龄的傻气。 严宁这瞬间感到诧异,沈长秋作为人质时,面容看起来平静无比,只当他那时吓傻了。 可人质被击毙,沈长秋竟然还对她扯出笑。 一般人面对这种死亡的威胁,几天才能缓过来,既不怕死,但又晕血,醒来还能笑得这么阳光灿烂。 严宁再次打量沈长秋,见他目光也盯着自己,不太舒服似的侧过头。 “本职工作罢了,也不只是我救的你。”她摆手道,扫了一眼空荡的病房,“你还是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吧,回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你现在住哪?”沈长秋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昆明。” “昆明?”沈长秋眼睛亮起光。 严宁皱起眉,只回道:“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种罂粟的人?” “抓了。” “我……嗯……”沈长秋继续垂头思考,他指着病床问,“医药费呢?” “付过了,葡萄糖的钱而已。” “那……” 沈长秋手紧张揪起床单,低头不言,严宁目光也落在窗外,右手攥紧成拳。 夕阳越来越暗沉,飞鸟掠过一道阴影,房间里寂静无比。 好奇怪,为什么没有重逢的欣喜,反而像是隔绝一道无形的墙,像夕阳阴影下背后的冷调。 沈长秋看向她神似的面容,难道是自己认错了? “我先走了。” 一声极不可闻的叹气,严宁迈步像门口走去。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沈长秋急忙收腿跪在床上大喊,严宁低马尾扫出弧度,她转过头。 沈长秋吞了吞口水,再度扯开苍白的唇角:“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回吗,我也在昆明住,你看!它快打完了!” 沈长秋指着吊在半空的输液瓶傻笑,嘴角两边露出明显的酒窝,夕阳在他侧脸勾勒出一道金边,长睫毛的影子横在挺拔的鼻梁上。 上方,那瓶见底的葡萄糖快速吐着泡泡。 就如他的心跳。 -------------------- 第4章 回途 ==================== 程江靠在一辆灰色老旧轿车前抽着烟,不时看向医院大门,又看向手表,是一块三万多的欧米伽海马,他左手提着一个购物袋,装了些面包零食。 和中午不太一样,他现在除了衣服有些脏之外,短发收拾得很整齐,两天没刮的胡子也干净了,面相硬朗成熟,身姿挺拔,处处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你俩怎么样?” 程江听到询问侧过头,一旁驾驶位伸出来一只夹着手,弹了弹手上香烟的灰。 “你这中华就是好抽,但就是劲不够大。”这人又道,是他们队长,许志远,快四十的单身男人,寸头微胖。 程江不解问向车内:“许队,什么怎么样?” “你和小严啊,你们不是警校同学吗,谁看不出你喜欢她,两年了,你在学校就喜欢了吧。” 程江没说话,大力吸了口烟。 许队许志远继续自说自话:“她那德行,我看没哪个男人要她,也就在咱们当个宝。” 确实,严宁应了队里那句老话,男人当牲口用,女人当男人用,刚来时,程江不是没劝严宁做做后勤工作就行了,但她总是执意跑到第一线。 怎么劝也不听,可事实是,程江从来没成功劝过严宁任何一件事,她总是一副淡然冷漠的模样。 但她每次各项成绩总是第一,也缕缕获得破案关键,又能干又不叫苦,作为女人还能弄个身份打听打听消息,这搁哪个队里,都是抢着要的。 “我俩……”程江抿了抿唇,“我俩没什么进展,老样子。” 严宁总不搭理他,一对她好点,她连话都不说离得远远的,还不如普通同事见面打个招呼。 “嗨,时间还长。”许志远摸了摸风霜的脸,“咱们这种人,就别祸害外头的小姑娘了,你看咱们局里那几个老人,谁敢成家,能内部消化就都内部消化啊,小子,也就你长的帅!” 许志远把烟头丢出窗外,又探手拍了拍程江的胳膊,像是让他加油。 程江没接话,他再度看向大门口,许知远说的没错,严宁人际关系极其简单,适龄青年关系好的就程江一个,他本以为他们可以一直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朋友关系,或许哪一天,她开了窍,能够接受他,这样等以后结婚生子,她也能退居二线照顾家庭。 第8章 同一个体系,也能互相理解。 可今天那个人质的出现,让程江嗅到一丝危机,他不明白,那人是哪点让她铁树开花,起了兴趣。 沈长秋看起来虽然高,但一副文弱的模样,头发还长,说得不好听,像个小白脸。再者,他貌似还是个学生,研究生而已,也没有什么出路。 程江觉得,武力值高强的严宁必然不会选择这种人。 事与愿违,这时,严宁的深色身影从医院门口走了出来,但她提着一个眼熟的黄色帆布双肩包,不是她的。 程江定睛看去,严宁正走下楼梯,而她身后紧紧跟着一个人,正是沈长秋! 沈长秋快步跟在严宁后面,探着头似乎在询问什么,他没穿那件沾血的姜黄色外套,这会穿了个宽松的绿毛衣开衫,手里只拿着他的标本夹。 “哟!?”许志远也看到了,探出头,又朝程江笑了笑,“哎呀,有意思!” 许志远旋起车钥匙打了火,灰色轿车微微轰鸣,他落回坐,系好安全带,又笑了一声:“有意思啊!铁树开花,万年难遇啊!” 程江愣了一瞬,严宁已经快到了,他赶紧将手中还剩一半的烟扔在地上,光线暗淡,红色火星刚落在地上立刻被他踩灭了。 “师妹,吃点东西吧。”脚步声走近,程江抬起头将购物袋递给严宁,勾起笑容,“就是县里没什么好吃的。” 严宁看了一眼,是面包饮料,她伸手接过,程江还没来得高兴,她一转身,将袋子塞给了沈长秋。 “我不饿,你吃吧。”她冷冷说,又甩了一句,“还有,我说过了,你认错人了。” 这是对发懵的沈长秋说的。 这一瞬,车外的三人没来由的,成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三角形”。 “哎,小严,你坐前边啊。”许知远伸出脑袋,也凑起热闹,“程江,你跟这个沈、沈……” “沈长秋。”沈长秋立马报上姓名。 “哦对,你俩坐后边吧,小刘家里有点事,先回家了。” 车开了,沈长秋坐在驾驶位后排,怀里抱着零食像抱着烫手的山芋,他敏锐的察觉到身边这个程警官的意图。 他喜欢她。 沈长秋侧过眼神,他先看到了程江手腕上那块反光的表,沈长秋不懂型号,但他知道那个欧米伽的logo,价格不菲。 眼神在向上一些,是程江成熟的穿着和硬朗帅气的下颌。 不能再打量了,他提醒自己,随后看向了怀里那堆零食。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看着起了毛球的袖口,心里充满了失落。 他抬头看向副驾驶的严宁,她懒散的靠在座椅上,路灯阵阵扫过她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不出严宁的想法。 她说她叫严宁,没见过沈长秋。 程警官喊她师妹,开车的这个人喊她小严。 “哎,小沈啊,你在k市住哪啊?住学校吗?” 后视镜许知远深邃的眼神瞥了眼沈长秋。 “青年路。”他说。 “这么远,这也不是大学城啊,你住外边吗?我听别人说研究生宿舍还行啊。” 沈长秋心跳快了一些,他开口解释:“我……我还不是研究生,我才大学毕业。” 这声音开头有些低沉,但随后又变得坦然。 严宁头微微一侧,程江也看了过来,沈长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看向窗外,躲避后视镜和其他两人的目光。 “不是吗,你都24了。”程江率先问道。 “我……上学晚了两年,研究生今年就要考的。”沈长秋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哦哦。”程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大学在哪啊,准备考哪个学校?” “d大,考中科院植物所。” “那地方我知道啊!”许志远从后视镜看向来,“还有个植物园来着,去的人不少。” 沈长秋也笑了笑。 “那你去山里做什么?”严宁侧过脑袋。 沈长秋看向她:“真的调研,我本科不太好,也没什么研究,我想着有了什么发现,到时候面试能拿得出手。” “哦,未雨绸缪!”许志远拍了下方向盘,“小伙子很不错啊!你住青年路的话,我们先回队里行不,到时候我再送你。” 沈长秋摆起手,“不用不用,真是麻烦了,等到了我坐公交就好。” 许志远还想说话,一辆车超了他们,他一脚加大油门。 程江接了空,又问:“那你家里是k市的?今天这事,父母担心坏了吧?” “嗯……”沈长秋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有点困了,放点歌吧,许队。”严宁突然掏出手机,在中控点了点,随后靠在头枕上闭上了眼。 “蓝牙已连接。” 接着,熟悉的曲调从老旧的音响飘了出来。 buckethead的《the left panel》 是一首平静的金属乐,时长19分17秒。 前奏一过,车玻璃滴滴答答落起了雨,沈长秋悄声呼了一口气。 很巧,这首音乐,他经常一个人的时候听,这能让他平静,然而现在听起来,再加上这适逢的小雨,有种劫后余生的重逢感。 为什么能这么巧,沈长秋只因为这首相同的曲子,心里生出了甜意。 他对程江再度礼貌性的微笑点头,也放松靠在了椅背上。 第9章 “饿了。” 严宁的一只手从前向后探过来,从沈长秋膝盖上的的袋子里取了一个五份装的面包。 沈长秋还想再给她拿瓶水,一只裸露的面包递在他面前,朝他扬了扬。 严宁嘴里刁着一块,又抬了抬眉,沈长秋接过,她把剩下的递给了程江。 最后,还剩两个的面包,又放回了沈长秋的袋子里。 “我不吃。”许志远抬起手,“你们休息吧。” 沈长秋发自内心对着窗外淡淡地笑了一下,一口一口吃着严宁递给他的面包。 他不知道严宁刚才这么做是不是凑巧,帮他解了内心的围。但如果他们真的没有见过,或许这只是巧合。 沈长秋没有真正的父母,他是个孤儿,但他有个代养他的女人,叫郑姨,她还有个和沈长秋年纪差不多的亲生儿子。 小时候福利院不完善,经费空间有限,于是会找些有条件的家庭寄养,一个月除了伙食费,还有几百块的补贴。 钱不多,但在当时,也算一笔不小的钱。 郑姨家是没有条件的,她的老公酗酒贪赌,但不知什么门路,近6岁的沈长秋抱着几件破旧的衣服,进了她家的门。 潮湿的角落里一住,就是近十年,没有好脸色,没有好饭,福利院也不让他回去。 8岁他还没来得及上学,但还好九年义务教育普及到这,不收学费,但从初中毕业起,郑姨让他辍学打工还债。 福利院倒闭了,郑姨老公进了牢。 债,她说是她养他的债,他是她的半个儿。 沈长秋在那个暑假,费劲所有办法凑了学费,他拿着入学通知书,小心翼翼的让郑姨带他上学,说上了学,以后能还她更多。 高中毕业,他考上了临市d大,距离太近他依旧没有逃开一次次催命的电话。 直到今年,混完暑假住校的应届毕业生沈长秋,换了手机号,马不停蹄从南方闷热的空气中逃了出来。 “到了!几位,我开车技术不错吧!” 沈长秋睁开眼,窗户外就是蓝白的警局,他这才发觉自己又睡了一路,他连忙坐直,收拾好不多的物品打开了车门。 k市还飘着淅沥沥的毛毛雨,看起来快停了。 许志远站在车外按住车门,“小沈,你等等我去交个东西,等会送你。” “不用的,真的不用,真是谢谢你们了,给你们添了麻烦。”沈长秋背起双肩包,拿着标本夹快速钻了出来。 严宁站在对面,一直盯着他,却被程江说了几句,犹豫进了警局大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确定沈长秋被许志远拦住不会走,还是进了门。 “小沈啊,现在十点了,公交车不多了,我送你吧,还远着呢。” “许队长,真的不用,我等会去看看,没有了我就打车就行,您放心吧,今天还是多谢你们。”沈长秋真挚地欠了欠身。 “好吧,好吧。”许志远觉得沈长秋看起来又乖又固执,嘱咐了几句,将那包零食塞给他,也进了警局。 沈长秋目送许志远,随后拿出手机查看路线,地图显示,最近的一趟车距离还差5分钟,在他拔起腿要跑时,他回过头看向门口。 两节台阶之上,只有几个人蹲在那抽烟,沈长秋内心数了十几秒,心底期待的身影没有出现,但他记住了这里的位置。 犹豫片刻,他抬起腿离开了这里。 很倒霉,沈长秋气喘吁吁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还没看到车站,那辆要坐的502路公交车停在红绿灯前,沈长秋刚抬起手,呲溜一声起步。 车走了。 沈长秋很平静,他再度打开地图,决定坐地铁。 地铁22:30最后一班,现在22:05,走过去二十分钟,走快点时间很充裕,只是出了地铁还要走半小时,但沈长秋很满意,他跟着地图过了马路。 夜深人静,路灯昏昏暗暗,这条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影了,零星的电动车一闪而过,沈长秋一手提着零食,一手往嘴里塞着面包。 没什么,现在很好,今天也很好,有些事情只要能重新开始,就不算最坏。 而且,他认识了她,等一切安稳一下,会来这里找她的,沈长秋如此想,加快了脚步。 这时,一辆长的像面包车的铃木北斗星从他身边鸣笛经过,在前面停了下来。 纯白色的。 沈长秋顿住脚,吞咽了一下口水,朝空无一人的马路周围看了看,方才还有零星的电动车,现在,偌大的马路,竟然只有他一个人! 天呐,沈长秋脑子一滞,不会这么倒霉吧!他才被劫持过又被盯上了!? 而且刚交了房租,值钱的相机也没了,真的是个穷鬼! “滴!滴!”北斗星又鸣了两下笛,摇下了车窗,见沈长秋谨慎愣在原地,这辆车亮起倒车灯缓缓靠近。 沈长秋攥紧了手机,现在,除了命,也只有这台两年前的手机了。 沈长秋站远了些,或许,说不定,是问路的,他想。 那扇副驾驶的窗户角度越来越大,见过一次却令他牢记的一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纤长清冷。 车停了,里面的人凑近副驾驶的窗户。 “上车。” 严宁看向惊愕的沈长秋。 -------------------- 结婚生子,照顾家庭,互相理解!?程江你是怎么敢冒出这种念头的。 第10章 --- 《the left panel》 这首曲子是真的很好听,强烈推荐。 第5章 好奇 ==================== 沈长秋又上了车,夜风吹过,很是温柔。 这辆铃木北斗星是零几年的车,手动挡,沈长秋以前兼职的时候见过,基本都是银色的,几千块就能买一个二手,拉货送人,再好不过。 而严宁开的这辆被改装过,整整齐齐不显脏乱。 沈长秋说了地址,手刹放下,严宁熟练地操控着这辆年代久远的车,行向前方。 沈长秋手机地图路线没关,他切换到驾车路线,路程显示不到半小时。 车开得很平稳,只是在这空寂无人的马路上,显得过分悠闲了,特别是几辆零星的轿车从身旁鸣笛呼啸而过。 严宁依旧不紧不慢。 沈长秋侧目看去,她深蓝色的袖子随意卷起,体脂很低,纤瘦小臂外侧的肌肉线条很明显,手背上有些细小的疤痕。 看不出来有过冬天冻疮的痕迹了。 再上升一些角度,沈长秋看到了她发丝飞扬的侧脸,清淡立体,线条很是好看。 “看什么?”她突然转过头。 “没没……”沈长秋赶紧收回眼神,看向面前的红绿灯,绿灯还剩一秒,车就停了。 “不好意思。”他小声说,这么盯着别人看,确实太唐突。 他隐约听见严宁一声气息极低的笑,随后她转过头:“为什么来k市?” 不知是不是路灯的作用,在这只有他和她小小的空间里,她的眼睛似乎有些光泽。 现在的她,和白天冷漠难以靠近的人,不太像。 “这里没有冬天,大家都说,这里四季如春。”沈长秋认真回答,一字一句,目不转睛地盯着严宁,像是期待她的回应。 “哦。”严宁只是了然点头,眼睛一眨看向正前方,绿灯亮起,风又缓缓吹了进来,她问道:“大学生不都应该去年考研吗?你怎么毕业了才考?” “中科院植物研究所比较难,去年没过,主要是……我英语不太好……”沈长秋惭愧说道。 “英语?英语我也不好,那你怎么想到学植物的?” “它们很美啊,你看这些树,无论在哪,春天都会苏醒。”沈长秋望向窗外,绿茵茵的行道树一一掠过,上方的路灯打透了叶片,影影绰绰。 严宁也跟着他的目光,“那……这些是什么树?” 车放缓了速度。 “嗯,怎么说呢,大家管它叫英国梧桐,但它只是悬铃木的一种,和真的梧桐没什么关系。”沈长秋解释,指着悬挂的果实,“它叫二球悬铃木,你看它挂着两个球球。” “球球?”严宁扬起嘴角。 “就是果实……”沈长秋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说的叠词,他抿住唇,觉得自己显得好蠢。 “有一个的吗?”她又问。 “有,一球悬铃木,那是美国梧桐。” “那三个的呢?” “那就是法国梧桐了。”沈长秋转过头,像是猜到什么,提前认真说,“没有四个的。” “那,哦……”严宁嘴唇刚打开,表情略显尴尬,她眼眸转了转,又问,“那下边矮的是什么?” 沈长秋看去,她说的是绿化带的灌木。 “冬青。”他说。 “还挺好听的,”严宁继续点头,这时,车没有跟着导航上高架,而是开到了高架桥下,以四十码的速度行驶。 严宁再问:“那左边这个呢?” 那是高架桥中间的花坛,堆满绿油油的宽大叶子,一片叶分出了八个小叶片,完全可以挡住脸。 “八角金盘,喜阴,所以都种高架下面,特别好养活。”沈长秋像k市的植物导游一般,再度讲解。 “好养活?那是不是可以挖回来种家里啊。”严宁又瞥了几眼。 “呃……”沈长秋挠了挠头,提醒道,“这算偷吧,而且……你可是警察啊……” “你说的也是。”严宁微微撅嘴点头,她探下脑袋左看右看,把每个路过的植物都问了一遍,不时发出上扬的“哦”声,像一个外出春游的小学生。 也像一个小女孩。 沈长秋非常耐心地讲解,手也随着比划了起来,语调越来越欢快,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那你说,这个又是什么?” 严宁下巴指向道路右侧垂着紫花的行道树,随后变道行驶在最右侧的车道,刚好在树荫下。 树与花的影子缓缓扫过挡风玻璃,吹来的风带着淡淡的香,他们像行驶在紫色的海洋里。 “这个……你肯定知道。”沈长秋看着正前方,低低笑了一声。 “为什么?”她明知故问。 “咳……严警官。”沈长秋坐直身凑近了些,突然极其严肃的称呼严宁。 “嗯?”严宁手一抖,极慢的车身晃了一下,停了下来。 她疑惑转头,神情有些懵。 “问了这么多,你是在例行调查我吗?还是觉得我在对警察胡编呢?”沈长语带笑意,转而解释,“这是蓝花楹,住在k市的人谁不知道,你还考我,不过,它也算是濒危物种……” 沈长秋看着严宁,就像是多年认识的好友一般,而蓝花楹的花语,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沈长秋没有说出这种略显幼稚又非主流的话,花语不过是人们强加的执念和期许。但蓝花楹在八月末的最后一次盛开,他如期赶上了。 第11章 “是吗,原来是这样的,看起来挺多的啊,这条街种的都是。”严宁故作平静,踩上离合,车又缓缓发动。 “好了好了,回家吧。”她说。 手机导航显示,他们开了二十多分钟了,可接下来还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到沈长秋租住的小区门口。 然而最初,导航提示一共也只需要半小时而已。 “那严警官刚才看见我,是碰巧吗?” 这次轮到沈长秋问问题,经过方才的植物科普问答过后,他丝毫没有负担的直视严宁。 他的目光在闪动,他觉得此刻蓝花楹下的氛围好极了。 严宁用余光看去沈长秋,心弦一紧,她却不敢再侧过头。 余光里,他穿着白色t恤,外面是深绿宽松的薄毛衣外套,路灯暖黄的光,让他恬淡的表情和一身穿着更加温柔。 他唇角含着笑,那双桃花眼分明带着盼望。 说多了,做多了,严宁想。 “碰巧,”她说,“顺路而已。”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沈长秋扬起的唇角也冷了下来,他下意识垂下眼,又抬起。 “那你跟我住的很近吗?” “……还可以。” 严宁模糊作答,音色比刚才更显低沉,踩下油门,窗外刮进来的风大了些。 这种敷衍式的回答,沈长秋听得太多了,他攥紧手,额前的头发被吹了起来,在风中侧头继续问严宁。 “那你们平时是不是很辛苦,有空休息吗?” “还好。” “那——” “咳……” 严宁用咳声打断了他,她将余光也收了回来,她看向左后视镜,北斗星接着加速到了四档。 车内冰冷地安静了一阵。 “那你以前是都在k市上学吗?”沈长秋还不死心。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严宁拨动档杆,速度表已经奔上了80码,指针还在右转。 “你真的……”沈长秋看着疾驰而过的窗外,直接侧过身面向严宁,“没有其他名字吗?” 严宁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可余光中,路灯下,沈长秋的眼眸一闪一闪。 她开口:“你真的很无聊好么,我从小就叫这个名。” 严宁目视前方,说完这句冷漠的话,关上了单边车窗,车上了高架桥快速路,速度提到了120码。 沈长秋不再说话,也没关他那边的窗户,喧嚣的风单方面涌进寂静的车厢,呼呼作响。 他稍长的头发飞得到处都是,但他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很快,北斗星从碰巧开始计算,30分钟加10分钟的路程,最终行驶到沈长秋住的小区门口停住。 时代佳苑,老小区,在k市很多年,建在河边,风景还不错。 沈长秋没有立即下车,他静静地看着窗外。 “下车吧。”严宁拉起手刹,停顿又补了一句,“好好休息。” 像例行公事。 “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沈长秋回过头,他的眼眶被风吹红了,薄唇也被他抿得发红。 “你真的很可笑。”严宁气笑一声,直视他,“我从来没见过你,搭讪也不是这种搭法,好吗?” 她紧起眉,眼神也变得锐利,仿佛真的在嘲笑他。 以往,心思敏感的沈长秋,总能快速察觉到别人的情绪与想法,但面对严宁,他看不懂。 他们方才还有说有笑,前半截路她明明是水,这会,又变成了冰。 她和当年那个女孩既视感太像,或许过了十几年,沈长秋真的记错了? “下车,我要回去休息了。”她向后一靠,下了逐客令,老旧的汽车座椅嘎吱一响。 “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不会了。” 沈长秋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对不起,也谢谢你送我回来。”他露出他标准的微笑,微红的眼睛没有任何弧度。 随后,他背起包,拿着他的标本夹打开车门下了车。 “严警官,回去慢点开,非常感谢你们。”他站在窗前道谢后,转身向小区门口走去,夜风下他身影稍显单薄。 “沈长秋。” 严宁紧握方向盘喊他,沈长秋停住脚却没有立刻转身。 严宁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闭眼呼了一口气,从没有光线的后座提出一个带着金黄色蝴蝶结的小盒子。 她正着身看向前方,手提着小盒子伸向副驾驶的窗户。 “生日快乐。”她扭开头飞快说。 “你说什么?”沈长秋听到的瞬间回过头,他本就发红的眼眶变得亮晶晶的。 严宁手里,是一块小三角的白色蛋糕,上面放着两颗樱桃。 现在是23:01分,沈长秋还可以过一个小时的生日。 他哽咽道:“你怎么知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严宁急忙解释:“身份证!我看过你身份证了,还有,这是单位给的,今天单位有人过生日,每个人都有,我不爱吃甜的,不要多想。” 她无语至极,她不过是说了一些略重的话,沈长秋好像要哭了?他被人劫持生死攸关不哭,只不过送了个蛋糕就真的哭了? 但这个蛋糕确实是局里有人过生日给她留的,一路上,她也没想好要不要给他。 “是么……”沈长秋跑来赶紧接下,却突然破涕为笑,连忙用手背擦去泪痕。 第12章 严宁不耐烦皱起眉毛,“笑什么?” “没什么。”他笑着答。 “那我走了。”严宁翻了个白眼。 “你喜欢他吗?”沈长秋抱着蛋糕盒子,看着压根没放手刹的严宁。 “谁?”严宁眉收得更狠,表情更加无语。 “程警官,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这一瞬,严宁有些哭笑不得,但她还是收住表情,她放下手刹,踩动离合,可沈长秋的目光依旧不依不饶。 甚至吸了下红通通的鼻。 “……无聊。”严宁没看他,像是自说自话,“我走了。” 沈长秋十分乖巧地后退几步,这回没直接进小区,而抱着小蛋糕站在一旁。 严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弯下腰挥手,酒窝和卧蚕一并笑了出来。 “严警官,再见。”他笑着说,“慢点开。” 油门轰鸣,北斗星小车飞速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第6章 偶遇 ==================== 第二天,市殡仪馆,天空阴沉,飘着与氛围相称的雨丝。 严宁穿着深蓝色的常服,与大队里的同事参加赵明的追悼会,区、市的领导都来参加悼念。 空旷的告别厅站满了人,却异常冰冷,赵明憨厚的笑脸就在挂在正前方,两侧的挽幛上写着“永垂不朽,精神长存”。 程江站在严宁左侧,和他们几个人的小队站在一排,许志远站在前头。 很快,慰问讲话结束了,严宁托着翻檐帽,与其他人一同三鞠躬后,依次向赵明的家属告别。 赵明的妻子还是来了,她披着麻布做的丧服,肚子微隆,听说已经四个多月的身孕。 严宁握了手,道了句珍重,赵明妻子满眼红血丝,麻木一般点点头算做回应。 或许抚恤金与荣誉,并不会抚慰她受伤的内心。 临走之前,告别厅门□□发了一场争执,几人吵吵闹闹,哭喊声此起彼伏,严宁回头看去,一个没穿孝服的中年女人拉着赵明妻子在哭喊。 “娃啊,你还年轻,可别在这棵死树上吊死啊!” “妈……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做不掉了!我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赵明妻子满脸泪,还是松开了她母亲抓她的手。 严宁转头上了车,心中有一丝庆幸,她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人催她结婚要孩子,如果自己将来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留下这种结果。 在此之前,她似乎是没有任何挂念,可这一瞬,她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沈长秋。 “师妹,杨慧调走了。”程江上了车,坐在思绪不停的严宁旁边。 严宁往边上靠了靠,看向窗外,“挺好的,反正才来,早离开也不错,她去哪了?” “去s省做内勤,师妹,要不你也还是留队里吧,其实网侦这方面也不错,不过你要是真喜欢干这个,我让我爸把咱们都调到内省,怎么样?” “为什么?”严宁转过头。 程江低下声:“咱们在一线,太危险了,要不哪天就……你看看,留下哪个都难受。” 程江眼神瞟向窗外的告别厅门口,那的人还没散去。 严宁目光变得不友善起来,但她并没觉得程江对逝者有任何不敬,只不过对他们而言,这些事见得很多,就像程江昨天才击毙一个嫌疑人,而严宁在刚入警时,也差点丢了性命,才抓住一个人送进了牢里。 “程江。”严宁看向他。 程江以为说动了严宁,他有些高兴,“嗯,你说。” “要是我们这是一线,那边境线算什么?那些搞特情的又算什么?”严宁坐回身,拿出手机随意乱刷,“我哪也不去,就在这。” 程江稀松平常吃了瘪,他还以为严宁今天看见赵明家人和妻子悲痛的模样,内心会动摇,他低估了严宁强大的心脏。 从警官学校开始,他们一见面,程江被严宁一个过肩摔扔在地上,他立刻被她淡漠的神情吸引住,她和其他姑娘看起来太不一样,不爱说话不爱笑,惹了总是皱起眉。 严宁拒绝,但程江就是喜欢上了,他知道严宁不喜欢别人走太近,他也保持好距离,就这么着一晃眼,他不顾家里反对,跟她真的留在k市做缉毒警察。 程江还想说些什么,严宁侧过身玩起了手机游戏,屏幕花花绿绿,炸来炸去。 “good!great!unbeliveable!exellent!!” 消消乐。 严宁手机音量不小,程江无奈摇头,这是严宁屈指可数有人味的爱好了,从上学玩到现在。 “哎,小程、小严啊。”许志远走近,一手撑在车上,表情带着些得意,“昨天梁志彪临死前说的翔子有点消息。” 梁志彪就是那个挟持沈长秋的瘾君子,他狂躁时说了翔子和金总两个名字,严宁一行人还没回k市,找人这件事就已经在行动。 “在哪?”严宁迅速按灭手机。 “隔壁市,有线人听过这个名字。”许志远对眼神亮光的严宁扬扬眉。 “那好,去看看。”严宁不等程江说话,率先应声。 一晃三天过去,沈长秋又乘坐502路公交车,晃晃悠悠返回他的出租屋,路程共计1个小时30分钟,但他只用花两块钱,走一小节路就可以。 第13章 工作日车上没什么人,下午的阳光灿烂,坐在后排的他,耳机里放着轻缓的轻音乐。 心情还算不错,但这几天有三件事,他不太顺利。 第一,是严宁给的援助律师电话,无论怎么打,都没有人接,昨天甚至是关机状态。 第二,他来公安局蹲点三天了,也没见到严宁的身影。 前两天他在门口乱晃,办事大厅的人狐疑问他有事吗,他赶紧心虚道歉跑开,直到刚才碰见刘立宏刘警官,他刚刚跨出大门,发现站在门口发呆的沈长秋。 一通寒暄,沈长秋不好意思地说他是来找严宁的。 刘立宏的眼珠子闪起光,“怎么,小伙子,对我们小严警官一见钟情了!?” 沈长秋霎时瞪圆了眼,脸红挥手:“啊啊啊!不是不是的!” “那你来找她干嘛,话说,你俩没给留个电话?没加个微信?你就在这硬等?”刘立宏一眼看穿。 “这个……没有。”沈长秋更不好意思了。 他也因此懊恼了很久,那天晚上他抱着小蛋糕回到房间时,他才想起来,竟然电话微信,一个都没有留。 他真的太蠢了…… “哎呀,是这样的,小严她出市了,去了好几天了,”刘立宏将沈长秋拉至一边,“来来,我这有电话,但你千万不要说是我给的。” “为什么?”沈长秋纳闷。 “这个……”刘立宏一言难尽,“别说是我说的就行了,她这个人吧……哎,可能今天就回来了,你加油。” 沈长秋嗯嗯点头,手机上记下了严宁的电话号码,刘立宏拍了拍他的肩,道别几句各自离开。 此刻,他手机屏幕是联系人界面,上面写着“严警官”三个字,没有通过手机号搜索到她的微信,沈长秋不敢随意给她打电话。 盯了一会,沈长秋把“警官”删去,打上“宁”字。 一见钟情吗? 不至于不至于,沈长秋觉得自己只是想见她,想跟她做朋友,可他想到房间里的蛋糕盒子,低头憨憨地傻笑了出来。 嗯!?他捂嘴慌乱抬头看向公交车,还好,没有人看他。 他悄悄地咳嗽了一声,正模正样地从白色帆布包里拿出考研英语书,背起单词。 一个多小时后,沈长秋提着云南米线回到出租屋,是一间三十平方的开间,装修还可以,但入住时一片狼藉,他整整花了一天打扫卫生。现在房间里到处是他的书、各类装裱的植物标本,舍不得扔的小玩意,甚至还有好看的纸袋。 满满当当,井井有条。 除此之外,他在宿舍只剩一小半的洗衣粉都带了过来。要节约啊,他如此想。 然而他第三件不太顺利的事,也这件事有些关系。 他没钱了,房租一个月1000,还是年付打过折的,本来1500,沈长秋一盘算,他确实要住一年,狠下心年付了。 房东沈长秋甚至没见过,微信上沟通的,看头像应该是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只说钥匙在地垫下,让他自己换锁。 加上押金一万三,他付出去了。 如此一来,他贫瘠的钱包再度空空,但他又要复习迎接12月份的考试。 因此,他前两天除了去公安局之外,也面试了几份兼职,但都很忙,不太适合他。不过还有个前台值班的工作,说是很轻松,他决定明天去看看,如果事情不多的话,他可以边复习边值班。 晚上9点,天色已经黑了,沈长秋从铺满书本的桌面抬起头,看了眼一旁空的蛋糕盒子,金色的蝴蝶结系的十分完美。他走至窗边抻起懒腰,小区后边的河,在路灯下波光粼粼。 他随手穿上那件绿色薄毛衣,下楼散步。 小区虽然老旧,但这个环境他很喜欢,河边微风袭袭,柳树垂下枝条。 今日没什么不同,工作日,多是是带着小孩玩耍的老人,一切很是平静。 沈长秋看着他们,又望向前方,刘警官说严宁今天回来,他打算明天看完工作后再去找她一次,如果能偶遇,那最好不过,但不行,他会给她打电话的。 只是他要想想……说些什么……怎么解释…… 这时,河边路灯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高挑、冷静。 “你怎么……” 沈长秋念叨出声,心砰砰作响,一个小孩跑过撞到了他,他目不转睛看着前方,嘴里随口说着“没关系”,笑意却随着心跳一下下爬上他惊讶的面颊。 他做梦也没想到,能在楼下碰见严宁。 她怎么在这? 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嘴唇没什么颜色,也有局促地愣在原地,仿佛也没想到碰到了沈长秋。 沈长秋抬起脚。 “救命!救命啊!!” 这一声,两个人对视的目光统一看向严宁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双手拍着大理石做的栏杆,恐慌叫喊,她蹒跚的脚步随着流水的方向踉跄走动。 水里,有个挣扎的孩子,大概五六岁。 沈长秋还想掏出手机,噗通一声,严宁的身影瞬间就不见了,他急忙趴到栏杆上,墨色的水面快速拉出一道水花,正在向胡乱扑腾的小孩赶去。 她的衣服太深了,只有脸是白的。 沈长秋的心跳这会变成了敲在脑袋上的鼓声,头轰轰作响,他有一瞬觉得自己不配,他太惭愧,但他真的负担不起一部手机的钱了,现实的压力在他面前过于沉重。 第14章 他本想一并跳下去,水流速度太快,小孩被冲得太远。 可问题关键是,这一段河的侧墙太高,水面又宽,他们起码要再游一百米才能获救。 那里有个下河的窄楼梯。 沈长秋得找个竹竿,他跟着水里的人同向奔跑,一边看着四周,过了十米,他在地上捡起一个环卫工人的扫把,边看边跑,想赶在严宁到达楼梯之前救她们。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叫嚷声不断,几个人跟着他一起跑。 这时,严宁从小孩身后抓住反向抱在胸前,可小孩因为过于惊慌,呛水的同时拼命乱踢,侧开身抓着严宁的脖子往下压。 几番挣扎,严宁也喝了几口水,面色痛苦,整个人快沉到水里,她拼命仰起头,可河水还是一遍遍浸过她的面颊。 他们飘得越来越快。 奔跑中的沈长秋慌了,溺水的人是没有理智的,抓到什么东西都想拼命往上爬,更何况是一个来救她的人。 一口气换不上来,可能人就…… 这时,水面只露眼睛的严宁左右转头,她似乎在找什么。 很快,她看到了奔跑中的沈长秋,这瞬间,两人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在时间和空间相对静止中相视。 她看向他。 世界似乎定格在这一瞬。 下一瞬,她闭上眼,在水中再度努力托起那个乱动的小孩,人几近飘在水下。 她这一眼,就这一眼,沈长秋觉得不对劲,跑动的汗瞬间让他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潜意识,她的眼神,仿佛在告别,仿佛在说再见。 沈长秋将扫把扔给一个人影,加快跑步的同时,脱掉身上的毛衣外衫,它太吸水,全然忘了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他跨过护栏跳了下去。 -------------------- 第7章 局促 ==================== 在l市蹲了三天,严宁确实太累了,而且,那人最后也还没有抓到。 现在水里呼不上气的她,只是觉得有些突然,说好的无牵无挂,但还是下意识想看一眼那个身影。 等她透过水面努力睁眼,再次看去时,河岸上已经没有拿着扫把奔跑的沈长秋了。 或许是水流太快,他没有追上,他那模样,看起来好傻。 但也不错,她只是个路人,只是个好心的警察,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忘了她的存在。 就是这个小孩有些可惜,她呛了几口水后,不再那么挣扎,严宁努力将低声哭喊的她托起,只在沉浮的瞬间勉强换气。 但闷在水里的时间,似乎太长了,她感觉浑身冰冷。 咳…… 没憋住,水进了肺,严宁不由自主的咳嗽,整个头也没进水下,可手臂还下意识举着。 或许,就这样了。 但下一刻,她的腰被什么箍住,头被抬出了水面,嘶鸣咳水的同时,她努力扭过头。 墨色水面打起的水花中,是一个人的背影,略长的头发盖上他发力的后颈,半透明的白色t恤紧贴着皮肤,肩膀手臂不算粗壮,但也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你还行吗!”他转过头大喊,湿漉的头发湿答答落在眼前,他用手快速抹开。 脸上的水珠中有颗泪痣。 是沈长秋。 他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文弱和秀气,他一只手臂紧紧箍住严宁的腋下,另外一只手拼命向岸边划去。 还不时回头看严宁的状态。 不远处长满草的岸边,有人正拿着沈长秋刚才拿的长扫把,几个人一个接一个拽着他的左手,右手努力将扫把柄伸向河面。 岸上除了路灯,还有很多人开着手机闪光。 可现在离岸边距离还太远,过不了几秒因为水流的作用,他们就会错过,严宁看得出,沈长秋在努力带着她们向岸边游,可一个成年人再加上一个小孩,负担太重。 思索瞬间,严宁猛地吸了口气,水中的双脚也开始用力蹬。 他们与岸边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就在即将与扫把柄垂直时,沈长秋猛地向前,伸出右手抓住,随着水流,与河岸摆荡成了30度的夹角,岸上一行人连忙拉着他们靠岸。 临近成功,严宁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还是咬牙将小女孩推在前面。 很快,小孩先到了,但草地湿滑,就在小孩被接上的瞬间,扫把那头的人脚一滑,手也松开了,沈长秋和严宁突然与他们拉远了距离,马上又要被水冲走! 岸上的人焦急惊呼! 河岸接下来的一旁又是耸高的石壁,下一个能站人的地方还有几百米。 沈长秋眼疾手快,单手抓住岸边一截木头桩甩在水上的粗绳,努力绕在手腕上,另一手再次拉住严宁。 可这根木桩,岸上的人够不着,纷纷急得跳脚。 严宁试图划动水中的腿和手,也毫无帮助,她觉得好冷,觉得自己好重。 她想让他松手,“沈长秋……” “抱紧我!”他大喊道。 沈长秋正着身,勉力将严宁揽进胸前,与此同时,他双手抓上那根绳,迎着水流,带着严宁的重量,像攀岩一般一点点交替抓握前进。 严宁环着他的后颈和后背,在水中与他紧紧相拥,她勉强抬起头,唇擦上了他的下颌。 这时,一个竹竿伸了过来,还差一点点,沈长秋就能抓住。 第15章 “快到了……快到了……别怕……阿宁。”沈长秋咬牙说道。 他喊她什么? 这种南方常见的称呼,随着水没进严宁的耳朵,她听不真切外界的声音,这一声却又清清楚楚。 “你叫什么名字?” “宁……我……我不想说。” “我叫沈长秋,那我就叫你……阿宁吧!” 阿宁。 “抓住她!先让她上去!” 严宁听见沈长秋大喊,随即离开了与他相拥的身体,沈长秋单手推着她靠岸。 她的手臂被人从后抓住,正在捞起她。 她看到沈长秋水里喘息的面容,他还轻松的笑了笑,严宁讶异至极,他的哭和笑,总是这么令人意外。 沈长秋一手抓着竹竿,一手推她,就在要分开的一瞬间,严宁抓住他的手悬在空中,倔强地不松开。 岸上的人一下拉不动两个人。 “放心!”沈长秋看着她,轻轻挣开右手,“我不会有事的!” 严宁落了地,浑身带水趴在一旁,异常紧张看着沈长秋被人救上岸。 但这里空间太小,她被人小心扶上河岸边的散步小径,跨上最后一节台阶,严宁腿一软,靠在灰白的大理石护栏旁喘息。 岸上的人过来关心询问,给她盖上了外套,问她有没有事,严宁盯着下方摇头。 人影来回穿梭,关切道谢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沈长秋也上来了,和她同样坐在面前的地上。 他们身下都聚了一滩水。 路灯下,沈长秋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脑袋,他侧过头,发现严宁在看他,粗重放松的呼吸中,两人一对视,他的唇又勾起,两排整齐的白牙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笑了出来。 严宁摇摇头,也跟着他低低笑出声。 “你们还好吗?等会警察和消防就来了,让他们送你们回家。”有人问向沈长秋和严宁。 “不用了,我家就在旁边……”沈长秋抬起手指向时代佳苑,随后站起身,走向本就是警察的严宁。 “你……”他有些犹豫。 “我也不用……我先缓一会……”严宁摆手,问向路人,“电话……借我用一下。” 严宁喘着粗气,打了电话告知身份,让消防和110不用来了。 “那严警官,你去我那换个衣服好不好?” 沈长秋看着浑身湿漉的她斟酌,眼神很是单纯。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是在邀请别的女性回家。 严宁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沈长秋和严宁同样靠在护栏上,路过的人再次关心,沈长秋说着和刚才同样的话婉拒。 他说:“我们没事。”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呼吸也已经平复,严宁被沈长秋扶着站起身,她还了其他人的外套。 “这是你的衣服吧?”一个人递还给沈长秋那件干燥绿毛衣开衫,他没有穿,转身将她的深蓝色夹克脱了下来。 夜晚的风一吹,鸡皮疙瘩迅速冒了出来。 “先穿这个,我们回去再换。”他喘气道,迅速将毛衫披在她黑色短袖上,自己拧了拧白色t恤,和卡其色裤子上的水。 这一路,他们都没有说话,却都冷得发抖,沈长秋一直搂着严宁的肩,他们忽视诧异的路人,以最快的速度过马路,进小区,进单元门,进电梯。 电梯里没人,沈长秋却突然放开揽住严宁肩膀的手臂。 “不、不好意思。”他低声说,侧过头不再说话,只剩两人身上嘀嗒嘀嗒的落水声。 严宁侧头看去,他的耳朵红了。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12层,但沈长秋没有走出去的意思。 “怎么,你忘了你住哪了吗?”严宁抬起头,嘴角有些疲惫的笑。 “没有!没有,这边。”沈长秋回过神慌忙应答,拦住即将合住的电梯门,带着严宁左转,走到一扇门前。 他从裤子口袋拿出湿漉漉的钥匙,上面沾了层泥,他用手擦去,插进了钥匙孔。 咔哒,门开了,他探出左手开灯,他又穷又乱的房间,暴露在严宁面前。 他看向严宁,有些局促,“房子有点小……” “没事。”严宁回答的很是自如,踏进门槛,踩在门口地垫上,沈长秋关上门,严宁打量起他的房间。 很简约,只刷了白色乳胶漆。 入户门对面,一个两人位的深色沙发,茶几好像是宜家49块钱的拉克边桌,白色,很小的正方形。 右手边靠门是厨房,靠沙发是卫生间。 再向左边看去,沙发旁是一个书桌,黑色台灯没关,桌面上摊开的书将暖黄的光反射上天花板。 桌子靠墙摆着很多花草画框,仔细一看,都是植物标本做的。 一个绿色盆栽旁,严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装蛋糕的小盒子,空的,但蝴蝶结还在。 桌子对面是一个小衣柜,最右边靠落地窗,是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是一个……满是五瓣大花朵的被子。 这个被套的风格,不像这个年纪的男人的,但却还挺适合沈长秋这个人。 除此之外,没了。这就是他的家,一个四四方方的、拥挤的小空间。 严宁却没来由得,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你先换鞋,我去找几件衣服……”沈长秋从门口的白色小鞋柜拿了双酒店拖鞋,慌张撕开包装,又撑开叠在一起的无纺布鞋面。 第16章 他的手这会发起了抖,将拖鞋整理好放在严宁脚前,随后甩开自己的鞋,穿着湿袜子走向床旁边的衣柜。 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下前行的步伐僵在原地,就像逃生标志上的那个绿色小人,他回头看向单手扶墙脱鞋的严宁。 “啊啊啊啊……”他懊恼般向后抹一把湿漉的头发,抬起一把折叠椅冲了回来。 “我站着可以。”严宁看着他说。 “没关系,坐着换,坐着换……”沈长秋紧张极了,抬了下头,眼眸立即躲开,擦了擦手上的水又去了衣柜。 严宁穿上那双酒店一次性拖鞋坐在椅上,这个角度,能看到沈长秋被柜门遮住一半的后背,透明带水的衣服下,皮肤若隐若现。 他很白,但确实不算瘦弱,竖脊肌饱满,背沟明显,腰也很细。 严宁看了一会,却发现他还埋在衣柜里没有出来。 “呃……长袖和短裤可以吗?”沈长秋扶着额头探出脑袋,很是纠结。 他很局促和不安,但总觉得反了,明明被带回家的人是严宁。 “可以的,能穿就行。”严宁淡笑。 沈长秋拿着两件衣服走近,“不好意思……没有新衣服,这些只穿过一两次,但都洗过了!很干净的。”他认真强调。 严宁伸手接过,是一件咖啡色宽条纹白上衣,和一条灰色短外裤,都很简洁。 但他的房间太小,似乎没地方换,严宁左右打量。 “我、我去卫生间,好了叫我就行……”沈长秋意识到像做贼心虚,眼睛躲躲闪闪。 “我去吧,我想洗个澡,方便吗?”严宁脱下身上打湿的绿毛衣,胳膊内侧沾上了淤泥和土,她能感觉,内衣里甚至有水草。 “啊?洗澡?”沈长秋抬起头。 他脸色突然红得和苹果一般,他磕磕巴巴,“方方方、便的!” -------------------- 第8章 疲惫 ==================== 严宁进了狭小的浴室,沈长秋紧张又认真,像个妈妈一般,嘱咐热水开关是左热右冷、花洒和顶喷怎么切换、热水得要等一阵、沐浴露和香皂的位置、挂衣服的地方,又找出了新毛巾。 当然,还有门怎么锁。 事无巨细。 卫生间里除了简约的洗手台和马桶,淋浴区只能站下一个人,两人靠得很近,沈长秋的湿头发被他捋上脑袋,干净的五官和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几缕发丝落在他躲躲闪闪的眼前。 他脸颊的侧面线条很是完美,皮肤白皙,长背头显得他成熟了一些,可说话结结巴巴,脸红的模样很是纯情。 最终,他低着头出去,带上了门。 浴室里,沈长秋的东西不多,护肤水和洗面膏都是屈臣氏开架的普通产品,挂着的蓝色毛巾看起来很旧,却很是干净。 不过,严宁手里的毛巾确实是新的,标签还没拆。 这里就像他的房间,小,但整洁。 严宁依着他的嘱咐反锁门,脱了衣服,等待片刻,热水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脖颈,胸前,小腹,慢慢冲去身上的淤泥,左腹除了一道粉色的伤口外,还能看到马甲线和些许的腹肌。 氤氲热气凝固在一旁的镜子上,严宁闭上眼,享受今夜难得的放松与舒适。 但这个卫生间的门,中间镂空嵌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 外面看去,她的身姿影影绰绰,胸部虽然相较其他女性小,但前后的曲线依旧勾人,也能分辨出她双手清洗的动作。 正准备换衣服的沈长秋,不经意看见那道模糊的身影,脸轰得烧了起来。 明明还挺冷,他感觉脸像埋在冒热气的桑拿房,浴室的影子转到侧面,像是烧红的石头浇上水,呲啦一声,又一股热气拍在了他脸前。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带她回家了……她在他的浴室洗澡,她……会不会误会些什么? 沈长秋没有那种不该有的想法,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况且他的住所,简陋得另他无地自容。 还有他的衣服,根本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不是领子松了,就是起了毛球,刚才给她的,还是上个月网上做活动的时候打折买的。 他转过头看向空白的墙。 不该看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念叨,压根不存在的欲望被他羞愧地按了下去。 浴室的水声哗哗,沈长秋再次确认她没有结束淋浴的意思,飞快地换上一件领口散开的宽松棕色长袖和短裤。 现在,他终于拿出了他的手机,好消息,裤子口袋够大,还有个盖儿,所以手机和钥匙都没丢,但坏消息也是如此。 泡了水,估计要寿终正寝了。 但他还想试试如何挽救,这时,他发现门口的鞋柜上也有一部手机,是一部国产主流最新款,六七千左右。 啊,也进了水,屏幕不亮了。 他拿纸巾擦去水,又包好,打开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这时他大三时买的一个学长的,战损版,但起码便宜能用,看些网络课程刚刚好。 他搜索,手机浸水怎么办? 手机掉河里捞起来还能用吗? 手机放米袋里真的有用吗? …… 沈长秋坐在桌前,拿着两部手机,越看越绝望,再次搜索:手机泡水维修需要多少钱? 第17章 但看到有人说贵的手机有防水。 他自己的是一千多买的,肯定是没有,他在搜索框输入下了严宁手机背面的型号。 “别看了,时间太久,肯定坏了。” “啊!你洗完了?” 沈长秋吓了一跳转过头,不知何时,严宁就抱臂站在他身后,穿着他的衣服,宽宽大大,小半个肩露在外面,正在俯身看他的电脑屏幕。 她的头发简单擦去了水披在肩上,刚从潮湿环境里出来,锐利的五官笼罩着一层慵懒的平和感,薄唇也恢复了颜色。 而沈长秋这么一侧头,她的侧脸近在咫尺,她身体上浴室带出来的温热,还有沐浴露淡淡的香气冲进鼻腔。 她怎么……这么好看,沈长秋内心湖面上的浮标,轻轻跃动。 “怎么了?”严宁见沈长秋不动弹,转头问,目光相接。 说话间,沈长秋的唇感受到她扑来的气息,他的心跳,停了,呼吸,也乱了。 笔记本年久的风扇嗡嗡转动,这四方的空间仿佛只有他声如擂鼓的心跳声,若再对视下去,也将成为不可忽视的存在。 这真的是一见钟情么? 沈长秋愣在那,或许今日差一些,他就无法再见到这双略带疑惑的眼眸。 他回想起来很后怕,但他似乎在她眼里也看到了波澜。 “你……” “你也去冲一下吧,水里确实很脏。” 一同开口,沈长秋起了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好,那你……”沈长秋侧过脸,“要回去了吗?” “头发还没干,有吹风机吗?”严宁直起身,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她方才在浴室没看见吹风机。 “有有有。”沈长秋从抽屉里拿出来,接在一旁的插线板上递给她,是能在宿舍用的小功率电器。 “谢谢。” 她接过,没有间歇的,呼呼的风吹了出来,她的头发零散拨在脸上,沈长秋看不见她的神情,她穿着那条宽大的灰色短裤,膝盖以下露在外面,纤薄的腿上依旧有些零星的疤。 她吹完,是不是就要回家了?三天前严宁送他回来,说是顺路,那应该真的住得很近,所以才会偶遇。 沈长秋赶紧捞了衣服进了浴室,一进门,抬头却看见左手墙面的挂衣钩上的衣服里,挂着一件女士黑色内衣…… 没有任何花纹与装饰,黑得平平无奇。 可沈长秋像见了本尊一般,电打似得背过身,又像一个僵硬的螃蟹,横向移至左手淋浴花洒下,麻溜脱了衣服和裤子,扔在洗漱台上,背着身去拧浴室的花洒。 水一冲下,好冰! 沈长秋打了个剧烈的激灵,差点喊出声。 拧反了,水是凉的。 但很好,这么一激,他冷静了下来。 很快,沈长秋又化身螃蟹,一身寒气从浴室横向移出,房间里很安静,吹风机早已经停止了工作,放在书桌上,除了电脑风扇的微微轰鸣,还有窗外楼下不时驶过的汽车发出声响。 那条路有个坑,“哐当”一声,又一辆车疾驰而过,在这接近十一点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严宁闭着眼,双腿蜷在沙发里,头侧靠在扶手边缘,半干的头发垂在空中,仔细听,还有她低低绵长的呼吸声。 沈长秋挪了几步,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她也没有反应。 确实睡着了,她看起来很是疲惫。 沈长秋有些无措,他从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叫醒她,是不是就要回去了?他去关了明晃晃的主灯。 整个空间,只剩他书桌前那盏黑色的小台灯溢出暖色的光。 接着,他将台灯拧开一些角度,避免灯光直射严宁微微闭合的眼睛,又去找了个小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最后,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女警察,就静静睡在那盏灯旁,看起来是温馨唯美的场景,但沙发太小,她的身子蜷成一团,垂在沙发柔软的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摔下来。 更重要的是,这个角度,颈椎也是歪的。 沈长秋之前在这张小沙发上也不小心睡着过,那是傍晚,醒来等待他的除了暗沉的黄昏,剩下就是痛苦的落枕。 即便如此,沈长秋依旧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跪坐在沙发面前的地毯上,像个呆子一般看着严宁,她清瘦的脸靠在扶手上,挤出了一些肉,让这个淡漠的女警察看起来有些可爱。 他不想叫醒她。 时间分秒而过,沈长秋指望窗外疾驰的车辆能吵醒她,但又害怕如此,想要去护住她的耳朵。 这时,一辆装载货物叮叮哐哐的大卡车呼啸而过,沈长秋可以预计到它的大轮胎驶过那个深坑,会发出什么样的动静。 那是巨大的,叫嚣的,曾经睡梦中的他似乎被车轮碾过。 他看向毫无预备的严宁,紧起眉头。 “哐当!!” 不仅是车身,那车厢里像是装了炮仗炸了一响。 这一瞬,严宁的身体卒然抽动了一下,人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马上就要从沙发上摔下来! 但这声音只让有所预料的沈长秋眨了下眼,再睁开,严宁就落在他怀里。 沈长秋双膝跪在沙发前,下意识接住了她温热的身体,头却扬得高高的,眼睛也看向天花板,他在想怎么解释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太过于流氓了。 第18章 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没有挣扎爬起身甩给沈长秋一巴掌,只是在他胳膊上迷糊地哼了一声,蹭了蹭脸,又恢复了平缓的呼吸声。 没醒,可能真的太累了,沈长秋回想偶遇她时,整个人本就弥漫着疲惫的灰,再加上跳河救人,又怎么可能不累。 还好,沈长秋想,幸好自己遇见了,他真的害怕明天在头条上看到什么新闻。 沈长秋犹豫片刻,抿了抿唇,带着对严宁警察身份的尊敬,双手握成拳,一身正气地将严宁抬了起来,昂首挺胸,平稳朝一边的床走去。 她的脑袋靠在沈长秋宽阔的胸前,轻柔的呼吸像海浪一阵阵扑来,她身体的温热隔着布料,缓缓沁上他被凉水浇过的皮肤,像是烧在他的心里。 快了快了,沈长秋煎熬的内心马上就要解放了。 他的膝盖抵在了床边,望向漆黑的窗外,喉结再次滚动,准备将她放在铺满花朵的被子上。 “沈长秋。” 怀里的人突然开口,沈长秋低头一看,严宁明亮的眸子带着疑惑盯着他。 “你要做什么?”她警觉道。 -------------------- 第9章 借宿 ==================== “对对、对不起!!” 沈长秋慌不择路松开手,怀里的人直接摔在了床上。 “哎?”弹簧床垫和大花朵的被子接住了她,严宁又气又好笑地在床上弹了几下,扶着抽痛的脖子右侧勉强坐直身。 整个人陷在沈长秋床上的花瓣里。 “不好意思!我什么也没想,我就是看你睡得很难受!”沈长秋后退几步,端起手疯狂摇摆,指着沙发,“那个沙发,它、它不适合休息……会落枕的!” 沈长秋的脸像熟透的番茄,头发似乎都炸了起来。 “嗯……感受到了……”严宁皱起眉看了他一眼,僵硬地活动酸爽至极的脖子。 她右侧的斜方肌感觉快被拉断,方才头发吹得差不多,只是靠在沙发上等沈长秋出来,不想一闭眼就睡着了。 而她在梦中走着走着,突然一脚踩空,坠落的恐惧感还没来及得冒出头,人落在了柔软的棉花中。 但她脖子疼,还是醒来了,这才发现沈长秋抱着她往床上送,甚至还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那怎么不叫我?”严宁问。 “我看你很累,然后刚才你快掉下来了,我……你现在回家吗,我送你吧?”沈长秋光着脚站在地板上,一米八的大个子格格不入立在几米外,就像这里不是他的房间、他的家。 “几点了?”严宁扭过头看向窗外,夜影深深。 “快12点了。”沈长秋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走至衣柜,打算给严宁找个外套,“上次你说顺路,你住哪个小区?” “算了,太晚了。”严宁叹了口气,“你喜欢这种被套?” “啊?”沈长秋从衣柜里钻出头,费解地看向严宁,“算了”是什么意思,是要留在这里么? 但她说被套,沈长秋这才注意到他的被套,是昨天才换的五颜六色的大花朵!他一个大男人盖这种小女生的东西,太羞耻了,他又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这里为什么没有能容纳他的地缝呢!? “那是……积分换的,只有几种,剩下的都是那种富贵牡丹……”他尴尬抠起脑袋,找了件白色卫衣,轻轻地放在一边的沙发上,“你说算了,是?” 严宁抬起头,看向懵懂的沈长秋,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唐突,悄声叹了一口气,打算回距离一小时路程的自己家。 “没事,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就行。”她准备下床,下意识将过于宽大的袖子撸上手臂,右手小臂外侧一道细长发红的伤痕露了出来。 七八厘米,不深,像是在河里被什么划到的,已经没有流血了,白细胞占据了主要地位,正在修复这道疤。 “你受伤了!?”沈长秋看见惊呼,他走近床边,觉得距离太近又后退一步。 严宁翻转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才感觉到疼,她又翻开袖子,果然,衣服还是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红痕。 “没事,小伤而已,衣服弄脏了,很抱歉,我赔给你。”她说,将袖子放了下来。 “不行,河里很脏的,感染了怎么办,我有酒精和创可贴。” 沈长秋蹲在地上,从书桌下抽出纸箱翻翻找找,拿出了酒精,棉签,纱布,创可贴。除了这些,里面貌似还有很多药,感冒药,胃药,消炎药。 严宁皱起眉:“你怎么什么都有?” “就是……有备无患……万一呢。”沈长秋收拾好,拿着那堆材料,提了把椅子走近。 严宁本想自己来,但还没说话,沈长秋坐在床前椅子上,先抬起了她的右臂:“我看看伤口深不深。” 说着,袖子被沈长秋一截一截翻了上去,他的动作很轻柔,卷得很是平整,而且,他垂目时,睫毛过分的长。 “疼吗?”他抬起头,认真地问。 “不、不疼。”严宁突然打了结巴,侧过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棉签沾了酒精,顺着伤口轻轻滚动,析出的透明组织液被抹去,点点血丝又渗了出来,棉签头很快染上红色。 “忍一忍,消个毒就好了。”沈长秋扔了棉签,下意识低头轻轻向伤口吹气。 严宁愣了一下,他吹出的凉风带走酒精的蛰痛。 第19章 “不晕血了?”她问。 “这也没什么血……”沈长秋低声说,又取了一根棉签,“倒是你们,虽然辛苦,但这种小伤也不能忽视,万一感染严重了怎么办。” “那就可以休息休息,还挺好的。”严宁打趣道,显得很是随意轻松。 “不能胡说。”沈长秋抬起头看了一眼说话不忌口的严宁,无奈叹了口气,愧疚地说:“今天救人,真的很抱歉。” “抱歉什么?” “让你先跳下去了。” “我是警察,这是我该做的。” “这很危险,万一我不在呢?” “那你说,要是没碰见你,我应不应该救?”严宁直言。 沈长秋滚动棉签的手一滞,没有回答她,只是再度轻轻朝伤口吹气,不过这次,更加小心。 如果严宁不跳河,根据当时河边人群稀疏的数量推算,水又急,那个不会水的小孩很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那么明天,手机上又是另一则新闻。 “好了,再包上纱布就行了,创可贴太小了。”沈长秋用左手手背轻轻抬着严宁的手腕,右手取了卷纱布。 “嗯?!不用包了。”严宁瞪大眼转过手,让开些距离,这么点伤还要大动干戈包起来,怎么看,都觉得矫揉做作。 “听话,睡觉蹭到了怎么办。”沈长秋微微皱了眉,执拗抓过严宁纤细的手腕拽了回来,他的手指宽大又修长,轻轻松松就握住了。 而且他的语气,仿佛二人没有任何边界感,就像是熟悉的老朋友一样自然。 肌肤相触,严宁的气息声加重,却也没有拒绝,老老实实让那卷纱布一层一层绕上了她的手臂。 “以前,有带女孩回过家吗?”她问。 “嗯?怎么会有,连女朋友都没有。”沈长秋抬眼笑了一声,眼神扫向四周,“以前都是住学校,而且你看这里,这么破,还有这个被套……” 沈长秋真的后悔极了,他要是知道严宁会来,断然不会铺这种丢人的东西。不,如果不是这个意外,他也不会邀请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回家。 太不尊重,自己更不应该期望她今夜留下来。 “被套……挺可爱的。”严宁轻笑评价,又看向满床的花瓣支吾,“我今天……我能留你这吗?我没带钥匙,放单位了。” 沈长秋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 “不方便也没事。”她又说。 “当、当然可以!”沈长秋头上下点得像敲木鱼,“我睡沙发就好!你、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沈长秋的脸又浮出一层薄红,他似乎只要一害羞起来,说话就会结巴,他忐忑的看向严宁,等待她点头,可她的表情突然有些扭捏。 她摸着肚子,眸光闪闪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饿了……” 咕…… 很不凑巧,严宁说完,轻轻的咕叽声从她身体里飘了出来,她侧过头,薄唇抿得发翘。 “我去买!你想吃什么!?”沈长秋迅猛站起身,说话间已经冲到了门口的鞋柜前。 “等等。”严宁叫住他,沈长秋疑惑回头,她好奇问:“你有现金?” 快速的一阵叮叮哐哐后,沈长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从狭小的厨房缓缓走出,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低质香气。 虽然廉价,但格外诱人。 沈长秋本不想煮泡面,但是他家里确实没有什么更加合适的了,不过他加了两个蛋,和一小把青菜叶子。 “真是不好意思。”他说,轻轻将泡面放在了四方的小茶几上,把筷子递给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严宁,“让你在这里吃泡面。” “怎么会……看起来很不错啊。”严宁感激说道,举起筷子,刚低头,她发丝落了下来,她用手拨到耳后,还是有几缕挂不住。 “给。”沈长秋将一个黑色的发圈递给严宁。 严宁抬起头,看着沈长秋愣了一瞬,接过浅笑道:“没想到你们男生还有这种东西,怎么留长头发呢?” “开始是因为省钱,后来就看习惯了。”沈长秋坐在对面,用手撩开眼前的头发,解释的很是坦然。 男生剪发的次数比较多,自己动手又很丑,索性留长了再剪,慢慢的,他就习惯了落在肩上的长度。 “挺好看的。”严宁边扎头发边评价。 “啊?是么……”沈长秋脸红道,眼睛却一直盯着严宁。 她纤细的手臂放下,低马尾落在背后,锐利的五官不再被任何事物遮挡,她正准备开动这份“爱心夜宵”,可面送到嘴里,她突然抬头,沈长秋也在看她,两人目光对视,氛围有些尴尬。 “那个,我我去看书!你慢慢吃!”沈长秋眼眸转开,慌里慌张的到处乱看,最后他跑到桌前假装看书,可他的眼神总是挪到严宁吃面的背影上。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看起来是真的很饿了,吃面的姿态很是随意自如,正在端起大碗喝汤,沈长秋也忘了给她拿一个汤匙,他就坐在身后一动不动看着她。 他给她的大短裤裤腿很宽,布料堆落在她劲瘦的大腿上沿,她皮肤没有很白,也不像其他女孩那么柔软丰腴,沈长秋在想她像什么,她像冰山上的雪莲,像雪原上的不倒的青松。 寒风啸啸,她生冷,此刻却充满生活气息,是富有生命的美。 第20章 凌晨了,那盏小台灯依旧开着,沈长秋的大长腿搭在沙发扶手外,沙发这头的扶手用枕头和抱枕垫平,他靠在上面,忐忑望着天花板,迟迟无法闭眼。 “你睡觉不关灯吗?” 他侧眼看到床上的严宁,正抱着另外一个花朵枕头询问,沈长秋本想给她换个床单被套,但是被她拒绝了。“不用这么麻烦,哪没有睡过。”她如此说。 “没事,开着好。”沈长秋收回眼神,又将台灯下压了些。他担心漆黑的环境会给严宁造成不安和压力,就算她是警察,打不打得过另说,她也是个同龄的女性。 才24而已。 他的床咯吱一动,弹簧床垫碎碎地响,大概是严宁躺下了,他没有看。 “你那个盆栽叫什么?”严宁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那个吗?”沈长秋仰头看向头顶伸出来的叶子,“叫春羽,是从学校带来的。” “哦,挺好看的,像羽毛,你……怎么不扔盒子?” “什么?”沈长秋错愕一愣,没明白问的什么。 “蛋糕盒子,都四天了还不扔吗?” “嗯……想留个纪念。” 他随口说,嘴角抿起一丝自我宽慰的笑。 “什么纪念?” “嗯……就是……现在还没到九月,以前上学时都是暑假,没人给我过生日。” “哦。”严宁淡然地应了声,没有接话。 沈长秋的生日在八月末,刚好在暑假里,代养他的郑姨不知道他的生日,也不会给他过生日,而他的同学又凑不到一起,他们,也生怕和郑姨一家染上关系。 高中,沈长秋上体育课时,不小心被同学撞到受了些外伤,校服也破了,郑姨和他,还有同学和他家长,在老师大办公室吵得不可开交。 沈长秋想逃,但郑姨拽着他唾沫乱飞,大声斥责让他们赔钱,还要赔精神损失费,沈长秋解释说体育课冲撞很正常,但郑姨不依不饶,一把扯过沈长秋,捞起他的衣服,给办公室的所有人看他背后的伤。 最后,郑姨坐在地上,边哭边骂她坐了牢的丈夫。 同学家长赔了钱,然而沈长秋也没有朋友了。等到了大学,八月这会他还没做完兼职,自己晚上回来,才想起这天是他的生日。 那天,严宁递给他的蛋糕,是真的算是第一次别人给他过生日。 “可惜那上面没有蜡烛,你许愿了吗?”严宁问。 “许了,用打火机许的。”沈长秋说。 接着一阵沉默。 “你说的,她是谁?”严宁轻轻的声音又飘来,“就是你以为我是的那个人。” 沈长秋缓缓坐起身,看向幽暗灯光下的严宁,她正躺侧过头,眼眸里的光直盯盯送来。 “她……”沈长秋嗫嚅,调整片刻后,再次开口,笑着说,“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只是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了。” “你都记得吗?以前的事?” “太小了,但关于她,印象很深,你这么问?” 沈长秋像是察觉到什么,讶异看向这么问的严宁。 她这种问句,仿佛知道那是很小的时候。 “别多想,我想着你能认错人,大概是很小,要不然也不会记错。” 床垫“嘎吱”一声,她翻过身只剩背影,昏暗的房间,沈长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那天晚上,打火机的火焰被他轻轻吹灭,房间一片黑暗寂静,他的生日愿望是想再见到“她”,可他不知道想见的到底是谁。 他睡着了,梦里的阳光将绿叶照得发黄发亮,他穿过那片占据视野的树丛,严宁似乎从远方的山尖上而下,就站在满眼绿汪之中。 她转身看来,扬起的风似乎勾出她的笑容,仿佛这个世界就是因她而存在的。 但今晚,一夜无梦。 清晨,才不到7点,沈长秋的背影就出现在窄小的厨房,他正在做简易的三明治,清洗西红柿的水流开得格外小,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人。 严宁蜷缩在花朵被子中,墨色柔顺的发丝散在床铺上,枕头被她抱在怀里,柔和的光线落在她侧脸,眉间那道皱起的细纹淡了不少。 沈长秋看到时想起了她……福利院的床很小,她总是抱着枕头睡觉,她将脸闷在枕头里说想妈妈。 “咚咚咚。” 有人敲门,连续三声,又迫不及待的三声,敲得很是急躁。 应该是房东,他当时说过几天会来签合同,只是他如此敲也太不礼貌了,沈长秋轻轻打开厨房门,垫着脚急慌慌去开门。 咔哒一声,把手旋动,外面的人听到声响直接大力推开。 “沈长秋!?她人呢!?” 一声喝问,是程警官,程江。 -------------------- 第10章 泾渭 ===================== 门哐的一声被推开撞在了墙上,程江不顾眼神变暗的沈长秋,粗暴地抓起他的衣领,咬牙再次问道:“严宁人呢?!” 程江感觉要疯了,他皮肤上每个毛孔都冒着火气,后槽牙咬得格愣作响,仿佛快要碎了! 昨夜快十点,程江还在补晚饭,微信阵阵响,他拿起一看,大群里说他们队有个女警在河里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 「叫什么?」程江吃着饭轻松打字。 「严宁吧,接线员说的,当时还有一男的,一块救的,差一点就上不来了!」 第21章 「好像就是禁毒队那个冷美人,我见过,长得还挺好看,就是太凶了!没想人这么厉害啊。」 「@程江,你们警花啊!」 「哎,同志们!我有视频!」 程江皱起眉,这时网速突然不好,视频一直在转圈,他的手机也在微微抖动。 严宁? 程江有些不敢相信,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怎么好好睡觉了,怎么还去救落水儿童?又怎么差一点就上不来? 思绪没一会,视频转好了,人声嘈杂,叫喊声不断,可画面除了路灯的光,水里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小孩的红色衣服和一些水花。 程江凑近了屏幕,这时水里有个墨色的人影转过了头,依稀是张清瘦的脸,视频清晰度不高,可程江对这张模糊的脸分外熟悉。 就是严宁!深色的河水正不断没过她的脸颊! 视频里这时跳下了另外一个人,程江没有细看,他急忙退出给严宁打电话,结果自然是关机,接着他给所里打,大致询问了结果。 当时她打电话让出警的人回去了,事情都已经妥善安排,程江想,或许她再晚点就会回队里,因为她家里的钥匙落在车上,此刻正在程江手里。 可等到了十一点多也没有她的消息,程江又去她家敲门,依旧没有回应,队里也说严宁没回来,他问她唯一的律师朋友,也说没见就把电话挂了。 他犹豫片刻,决定回队里等。 来来回回,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这一晚,心急的程江还是劳累过度睡了过去,但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的头发有些长,他跳进了暗色的河。 睡梦中的程江身体一抽,突然睁开眼,慌张点开手机,亮起的屏幕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忍着泪,划拉出早就被信息淹没的视频和图片。 逐一点开,那个跳下去的人果然是沈长秋! 还有一个昨晚的新媒体视频,一个女记者大致讲解了全程,最后,她指着身后的小区,慷慨说道:“据悉,这两位见义勇为不留名的英雄,就住在这个小区,已经回到了家中,明天,我们将采访这他们,家人们敬请期待!有什么想问的,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小区门上面金色的雕刻字反光,叫时代佳苑。 程江恍然关掉视频,又看到一张照片,画面中,男人的手揽住女人的肩膀,头发湿漉的两人正在过马路,向对面的小区走去。 程江退回手机主页,这才注意到已经是早上5点了。 昨天严宁路过兰河桥,突然说有事下了车,程江没有在意,毕竟她总是我行我素。可他到这蒙昧的清晨才反应过来,兰河桥南边,就是青年路。 就是那个叫沈长秋的住的地方。 程江本来是不信他们一起过夜的,有想过严宁是不是住了酒店,但他登系统查过,今夜所有酒店,都没有她的入住记录。 天还微微亮,程江开车一路来到了时代佳苑,跟保安一番沟通,他敲开了12层1205的房门。 12层的电梯从昨夜这两个人离开后,再也没有人进来过,也就是他们一晚都没离开。 门打开,程江揪住了沈长秋的衣领。 “放手。” 然而此刻,被揪住衣领的沈长秋抓住程江的手腕互不松手,沈长秋倔强的双眼也恶狠狠地盯着他,似乎也充满了不爽! 他有什么好不爽的!? “程江?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剑拔弩张中,严宁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程江从沈长秋冷怒的眉眼向左侧看去,心和身体都抖了起来。 他没有料到沈长秋这间房如此的小,竟然是一个开间,只有一张床?? 更没有料到,严宁就在床上,在那五彩的花朵被子之下。 她双手撑起身,紧皱着眉头看向门口的两人,她的头发睡得有些乱,纤长的腿露在外面,身上穿着不符合尺码的男式衣服,那简约廉价的样式,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你们……昨晚……”程江难以置信,呼吸急促,可顿了会,他竟也问不出别的话。 不可能,她最讨厌的就是肌肤接触,她曾说温热的触感让她觉得恶心。 除非…… “你他妈的沈长秋!我弄死你!” 程江紧抓着沈长秋的衣领猛地拉近身,挥起左手就是一拳! 出乎他的意料,他结结实实的拳头,在挥出的瞬间,被沈长秋一把钳住了手腕,拳头滞在了半空。 一时间,这两个气质极其不同的男人,近距离、面对面,互相瞪视,毫不相让。 他们个头差不多,程江干练的夹克到修身的休闲裤,硬挺的布料没有一道褶皱,常年健身让他身材极好。他短发背在脑后,硬朗锋利的五官除了来不及刮的胡子稍显脏乱,看起来就是一副精英子弟的模样。 而沈长秋一身棉软宽大的长袖长裤,皮肤白皙,再加上他半长蓬松的头发,还有漂亮精致的五官,似乎怎么看都不是程江的对手。 但他接住了程江的拳头,程江僵持的手腕甚至感受到强大的握力。 两人双手在较量,双眼也在无声的较量,狭小的房间,充满了焦灼的气息。 “你吵醒她了,程警官。”沈长秋声音低沉,抛出来的话又让程江匪夷所思。 程江不曾想这个心目中的小白脸,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柔弱,也不似前几天救下他时,那么的低声下气。 第22章 “够了。”严宁下了床,音色冰冷,顺手拿起沈长秋放在一边的白色卫衣穿在身上。 她站在毫不退缩的两人面前,看也没看沈长秋,朝程江说:“程江,放手。” “师妹?你让我放手?”程江惊讶看向严宁,他不太理解,她要他放什么手,明明他的两只手腕,都被沈长秋握在手里! 该放手的明明是面前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 严宁目光如炬,程江只好悻悻松开了沈长秋的衣领,揪出褶皱的领子垂落,沈长秋也松开了手,程江腕间留下抓握的红痕。 两人各退一步。 “出去说。”她穿过两人之间持续对战的目光出了房门,“把门关上。” 程江目光一直盯着沈长秋,直到转身出了门。 “哐”一声巨响,房门被程江大力合上,强风从门挤压而来,沈长秋额前的碎发被吹开,他倔强的双眼从平息的风中睁开,直盯盯看着深棕色的入户门,他的唇,抿成一条紧密的线,抿得发白。 她很累,她睡得那么安稳,为什么要让她惊吓般醒来。 门外响起了听不真切的说话声,是程江不断质问,沈长秋犹豫片刻还是做了小人,他的耳朵贴在这扇不怎么隔音的门上。 “你们到底……他到底有没有对你做什么?!”程江心切发问。 “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只是借住,他睡沙发,我睡床,什么也没发生。”严宁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 沈长秋似乎可以看到她那双漠然的眼睛。 “你爸让我照顾好你,你这样要我怎么交代啊,再说了,沈长秋他只是一个见过几次的人,你就这么相信她,严宁,你什么时候这么单纯了?”程江语气急躁,甚至气出了笑声。 “……知道了。”严宁依旧淡然。 “那现在跟我回去吧。”程江说,“我带你家的钥匙了,回去换身衣服,你现在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你胳膊受伤了!?” “……别碰我。”严宁急声说,似乎后退了一步,“小伤,也没有什么血。” “我……”程江的声音顿住,他呼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来的路上,许队说发现了新的线索,就在市里,香江丽华。” “是吗?”严宁的声音突然扬起,脚步靠近了沈长秋。 “咚咚”两声敲门,敲在了偷听的沈长秋头上,他立马站直身。 “沈长秋?”又两声敲门,伴着严宁喊他的名字。 “来、来了!”沈长秋小声道,打开了门。 程江站在严宁身后,这次,向沈长秋礼节性地道歉致谢:“非常抱歉,误会你了,谢谢你救我师妹还照顾她,我们有事先走了。” 很快,严宁收拾东西走了,但她还穿着沈长秋的衣服,沉默不语带走了浴室自己的衣服和鞋,沈长秋将他们送进电梯。 冰冷的电梯门像一条楚河汉界,轿厢里的程江朝外面的沈长秋说:“你的衣服过两天我还给你。” “好。”沈长秋点点头,他看着低头的严宁,直到电梯门即将合上。 “再见。”她说。 红色的数字指针一闪一闪朝下逐次消失出现,沈长秋恍惚回到房间。 程江说严宁的父亲,她是有父亲的,看起来他们认识很久了。 我的师妹,程江像在表明地位。 沈长秋脑海里那两个抱枕头睡觉的重叠人影,唰地一下就散开了,他抬头打量他贫瘠的房间,这一晚,她好像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他看向书桌上的蛋糕盒子,那是第一次见面留下的。 不对,那有一个手机,是她的。 沈长秋抓起手机,又想起什么,跨步折回厨房,拿着刚包好的三明治打开门冲了出去,严宁乘坐的电梯已经下降到二楼了,另外一部在一楼。 他钻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周六的清晨,小区里人不多,沈长秋跑出了汗,一路追到了小区门口,还差一点,他看着严宁上了一辆车的副驾驶,程江非常绅士地正给她关门。 沈长秋气喘吁吁站在面前,程江抬头看见了他。 “还有事吗?”程江疑惑道,离开门把的手,又按在车门上。 车窗颜色太深,沈长秋看不见严宁的模样。 “她的手机落下了。”沈长秋递过严宁那部泡水的手机。 程江接上手,按了按电源开关,没有反应,又递回给沈长秋手机。 “用不成了,帮我扔了吧,我会给她买新的。”他随意道,似乎没有想要修手机的想法。 接着,程江向驾驶位走去。 “程警官!”沈长秋喊住他。 “又有什么事吗?”程江皱起眉头,上下打量沈长秋。 “严警官她……从小,从出生,就叫严宁吗?”沈长秋问出这句另他嘴唇发抖的话,他知道,严宁能听见。 副驾驶暗色玻璃下的人影,好像动了一瞬。 “这是什么问题?”程江笑了,“不然呢?” “没、没什么,不好意思。”沈长秋露出难看的笑容低下头。 程江没有再说话,似乎是懒得理沈长秋了,径直上了车。 很快,汽车咆哮般的轰鸣声响彻天际,沈长秋抬头,这才注意,那辆飞速起步的车,是一辆保时捷卡宴。 沈长秋这一瞬古怪极了,他低头打量自己没换的拖鞋,洗得发白的裤子,微微变形的上衣下摆,觉得自己确实穿得乱七八糟的。 第23章 他左手是早上临时做的三明治,右手是严宁曾经七千的手机。 那辆卡宴,要一百万,和程警官精干成熟的形象,很配。 沈长秋的银行卡里只剩一千多,手机也报废了,左手的三明治已经被他无意识捏得变形。 沈长秋遏制不住联想,深深陷入一种无能为力的情绪中,他知道,有些现实情况就是不同的,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同的,不必因此自卑或感怀伤时。 只要努力就好了,只要还活着就好了。以往,他都是如此劝诫自己。 可此时此刻,他坚忍无谓的想法,就这么仓皇的败下阵来,他抿唇笑起,他觉得自己这种情绪可笑至极,是内心太过于脆弱罢了。 他一步步走回狭小的居所,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看到自己没关的房门,还有忘记带的钥匙。 他很庆幸,穿堂风没有合上他最后的容身之所,他走了进去,环视四周。 依旧无比简陋与廉价,那张他坐公交车抱回来的49块钱的拉克边桌,静静的安放在岁月的地毯上。 它很白,很干净,可没办法忘记它内部用是报废的瓦楞纸做的,承不下多少重量。 昨夜她在此处休息,然而今早,仿佛她不曾来过,没有一处留有她的痕迹。 手机,她不要了。 不,还是有的。 沈长秋钻进他的大花朵被子,也学着她抱住那个枕头。 没有什么温度了,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的,他忘记另他烦忧的事,睡着了。 -------------------- 第11章 回忆 ===================== 六岁的记忆,沈长秋绝大部分都模糊了,但宁月初来的那一天他格外清楚。 那是南方的冬天。 她和福利院里大部分的孩子不同,不像走失也不像沈长秋是从小被遗弃的。她很干净,很漂亮,皮肤也好白,像沈长秋最喜欢吃的鸡蛋白一样。 她穿得也很好看,只记得是白色的小裙子,沈长秋觉得她好看的像天使。 可天使什么样,快六岁的沈长秋也没有见过。 园长冯妈妈将宁月初领进来,她倔强地站在门口动也不动,乌黑水汪的大眼睛下是强烈的不安,她整个人在六岁的沈长秋眼里,灰灰的。 院里的男老师夸奖她:“这小丫头,一看就是漂亮胚子。” 她的书包也很好看,上面小女警的图案,沈长秋在小小的电视上看过,不过他挤不到前面,他小时候太矮,每次都在孤零零地站在其他小朋友身后。 最后,僵在门口的宁月初还是被冯妈妈劝了进来。 后面的细节,沈长秋依旧模糊,他只记得,他的目光永远落在不会笑的她身上。 他们说,她不会梳头,不会洗衣服,连鞋带都系不好,还说她晚上不睡觉,不爱喝水,不爱吃饭,吵吵闹闹要回家。 “她都到这来了,哪有家啊!真当自己是小公主啊。”一个从小住到大的男孩大声嚷嚷,年龄参差不齐的孩童笑作一团,可他们手上,是她一并带来的洋娃娃和玩具。 最后,本就不爱说话的宁月初渐渐像沈长秋一样,身影总不合群的出现在角落。 沈长秋只知道,冬天的被子太薄了,烧开的水里漂浮着白色的颗粒,晚饭和早饭一样,是稀稀的粥和咸菜。 他们说,这已经很好了。 沈长秋会找她说话,找她一起玩,她基本不理会,只搬出小板凳,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天。 福利院大门平常是锁的,没有人能出去,也没有人想出去。 记忆中不知何时,沈长秋也搬出小板凳,穿着一身破旧衣服,坐在她旁边,他们对视一眼,沈长秋记得她浅浅地笑了,后来,他们说话了。 “我叫沈长秋,”沈长秋高兴伸出手:“以后,我就叫你阿宁吧!” 逐渐的,沈长秋知道她是父母出了车祸才到这里的。 冯妈妈说她父母死前把她护得很好,园里的老师看她可爱又可怜,都很关爱照顾她。 可她手背上长了冻疮迟迟没好,头发扎得歪歪扭扭,但这很正常,院里生病的小孩也很多,还有些刚出生的婴儿,冯妈妈和其他老师照顾不过来,沈长秋带着她打了热水,把她长了疮的小手放进热水里。 她又笑了,沈长秋没想太多,他觉得自己有了独一无二的洋娃娃,他找回那些被抢走的漂亮发卡,笨拙地帮她梳头,笨拙地教她洗衣服。 后来,很冷的一天,宁月初不见踪影,沈长秋到处找她。没一会,她从男老师的宿舍哭着回来,她用手擦着嘴,沈长秋不明白,追着她到了她大宿舍的小床。 “阿宁……你怎么了?”六岁的沈长秋奶声奶气发问。 宁月初躲在被子里,抱着枕头呜呜地哭。 “谁欺负你了?”沈长秋再次问,“是小胖吗!我……我去找他!” “他亲我……说……喜欢我……才亲……爸爸,爸爸都不这样……”宁月初断断续续。 “那……那可能真的是喜欢吧……别哭了,以后不跟他玩了,我们出去玩吧,我给你看蝴蝶好不好!”沈长秋太小,不知道她说的是她还是他,也不明白什么意思,只用小小的手推她下床。 或许是蝴蝶吸引了她的注意,沈长秋带她去院里的水泥墙壁上,看他用白石头画的蝴蝶。 第24章 那时他不懂什么是后悔,有一天下午,冯妈妈出去了,宁月初又不见了。 沈长秋跟着直觉找到了某个角落的房间,他听到了熟悉的哭声,哭声带着挣扎。 他推开门,宁月初躺在黄色掉漆的桌面上手脚乱踢,那个夸宁月初漂亮的男老师趴在她身上,一手按住她亲她冻得发红的脸蛋,另一手正在扒她的衣服。 男老师的皮带已经解开了,沈长秋冲进去推开他,大喊大叫。 很多人来了,男老师说他什么也没做,他说快过年了,宁月初太想爸爸才哭的,他在哄她而已。 没有人相信两个小孩说的话,他们才六岁,能对他们做什么? 一切莫名其妙的结束了,似乎没发生任何事,沈长秋再度守在宁月初身边,她完全缩在潮湿的棉被里发抖,抱着枕头嘴里低低的喊着妈妈,直到她哭着睡着了。 很多女孩子都不明所以,觉得宁月初在撒谎,得到老师疼爱是多好的一件事。 女孩只是不理解,但男孩这边就不一样了,那些大点的喊宁月初“小婊子”“小骚货”,沈长秋依稀明白男老师究竟想干什么,他跟大男孩们打了一架,鼻青脸肿的他又想起宁月初一个人,在“娘娘腔”“小矮子”的嘲笑声中,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回去找她。 “沈长秋,我想回家。”宁月初低声说。 过了很多天,还是鼻青脸肿的沈长秋带着背小女警书包的宁月初偷偷跑了出去,他们一起找她的家,宁月初只记得小区名字,他们走了一整天才找到一栋带小院的小二层,在当年,是县里最好的房子。 他们钻进院子,宁月初疯狂敲门,可她不知道这栋房子已经赔给了别人。 “是妈妈的衣服……”宁月初从角落的杂物里捡起一件沾满灰的大衣,她抱着衣服不松手,继而翻看其他东西,往书包塞着过去的杂物,直到装不下。 沈长秋在找翻进去的办法,他把门口乱七八糟的箱子费劲心思堆了起来,托着宁月初翻进厨房的窗户。 没有电,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屋外下雨了,闪电一闪而过,每个房间都空荡荡的。 她哭了。 沈长秋借着闪电和宁月初模糊的记忆,找到了蜡烛,还好和火柴放在一起。 他们缩在宁月初父母的房间,曾经的床褥被掀在地上,床头上的白墙有一块长方形白的显眼。 那应该是挂相框的位置,那里或许是一副全家福,宁月初看着那发呆。 年幼的沈长秋不明白这种失去的感受,也不怎么明白爸爸妈妈这件事,他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但在电视新闻中,他依稀对这两个身份萌生出期许,但宁月初的哭声,却让他害怕了起来。 屋外打雷,闪电一次次照亮空荡的房间,沈长秋将宁月初护在身后,坐在曾经睡过一家三口的床褥上。 不久,蜡烛熄了,闪电也停了,宁月初哭不动了。 她哽咽问:“太黑了,沈长秋,你还有蜡烛吗?” “有的!有的!”沈长秋哗啦起火柴,点了三根才重新点亮蜡烛。 “好冷,沈长秋。”她说。 沈长秋将她妈妈的大衣披在她身上,端着蜡烛靠近她,沈长秋忍着嘴角的痛笑着说:“我拿着它,就不冷了。” 烛光照亮两人的面颊,宁月初突然笑了出来,因为沈长秋脸上布满了青紫,勉强笑出的唇角,因为疼痛一抽一抽的。 他依旧扯着笑,宁月初笑完,又哭了。 沈长秋再度哄她,他烛火下的眸子转了转,说道:“阿宁,你给我讲你爸爸妈妈吧!我都没有爸爸妈妈呢!” 宁月初撅起的嘴放平,她从小孩的视角逐一讲述了她的一天,就像幼儿园做汇报那次,她的父母就坐在台下。 起床,早饭,学习,玩洋娃娃,画画,午饭,午睡,踢皮球,看电视,晚饭,讲报纸,洗澡,睡觉。 每一件事都有爸爸妈妈的参与。 听起来好幸福,沈长秋举着蜡烛深深地陷入了幻想之中,甚至蜡烛滴落到他的手指上都不曾察觉。 他也似乎在宁月初这栋不曾企及的“豪宅”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父母的爱。 阳光从东方的窗子升起,他和她从这间房子的大床上醒来,父母带着和蔼的笑叫他们起床。 他和她手牵手,穿过走廊,坐在电视上才有的大理石餐桌上,面前是热牛奶和方便面。沈长秋想不出什么其他的了,这两个作为早餐,是他幻想的顶端了。 接着他们一起在院子里踢皮球,玩她的洋娃娃。 可一道白光闪过,一切都化作了地上堆积的尘土,没有阳光,只有可怖惨白的雷电。 宁月初家里的一天复述完,沈长秋懵懵懂懂从拥有开始,猛地体会到了失去的感受,他内心空荡荡的,酸酸的。 雨伴随雷声再一次倾洒而下,宁月初捂住了耳朵,沈长秋也帮忙捂住她的耳朵。 “好冷……”她再度说。 沈长秋拿了好多蜡烛,依次点亮围在他们面前,又用破旧的床褥盖住他们两人的小小的身体,好像比福利院的还要暖和一些。 “阿宁,以后我们去昆明吧?”沈长秋望着不断闪亮的房间,回想起每天看的天气预报。 “为什么,去那里干嘛,我只想呆在家里……”宁月初抬起头。 第25章 沈长秋幻想着说:“电视上都说那里四季如春呢,去那,我们就不冷了。” “好。”她扬起小脑袋若有所思点了点,似乎是哭累了,头靠在沈长秋瘦弱的肩膀上,怀里抱着小女警的书包。 “那以后……我保护你……”她拍了拍书包。 “好。”沈长秋又笑了出来,扯着伤发出嘶嘶的呼气声。 这晚,他们在雨夜中睡着了,两个小小的人互相依偎,围着他们的一圈蜡烛很快熄灭,清晨的天气却和昨日的预报相反,蓝天白云,阳光真的从东边的窗户照了进来。 咔哒一声门开,宁月初猛地惊醒冲出卧室。 沈长秋跟着跑出去,脏兮兮的两人却被厉喝赶出了门,等他们辗转被送回福利院,才知道,是卖房子的人带人来看房,这个宁月初过去的家,沈长秋幻想的家,永远的和他们无关了。 回来后,沈长秋黏在她身边的同时,给了她一把文具刀,男老师手臂划伤了之后,没再靠近过她。 那个冬天,他们一起平稳地过了年,他们肩并肩拍了集体照,他们熬到了春天,他们渡过了闷热的夏天,但在即将入秋的季节,他们彻底分开了。 这次,沈长秋晚了两天从郑姨家跑回福利院,没见到她的身影,他们说, 她走了。 “去哪了?有人要她吗?”沈长秋问给婴儿换尿布的冯妈妈。 “去国外了吧,国外亲戚来接她了。”她随口说。 “哦。”沈长秋恍惚点头。 是电视上那种国外吗?那真好,但他好像流泪了。 -------------------- 啊啊啊,对不起各位,我是真的想写甜文的,没想到写到这里,自己先绷不住了。 ps.前面有些bug,可能需要修下细节。 第12章 转运 ===================== 从八点到十二点,沈长秋终于醒了,他在严宁躺过的床上,整整睡了四个小时。 那些模糊的记忆,是头一次如此连续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忘不掉,但她应该忘记。 跌落凡尘的公主不会和乡间的马夫永远住在泥泞的村庄,马夫为她垫脚,公主给他微笑,童话故事里,她会和她的王子在一起。 或许他们缺的,是一次郑重的告别。 沈长秋望着窗外正午明晃晃的阳光,心中的影子却俗不可耐地从六岁的宁月初,投射在他偶遇的严宁身上。 她们说不上来哪里像,宁月初像是在掌心捧大的公主,而严宁像是雪夜里野蛮生长的冰花。 沈长秋自嘲摇头,是他不对,不该将过去的情感转嫁到别人身上,这或许是一种对他人身份的侮辱? 尽管这只是一份纯真的友谊。 而她不是她这件事,真的挺好的,起码,她没有在童年时受到如此绝望的伤痛。 可沈长秋才目送严宁离开,此时此刻却又异常地想她。 昨夜的相伴,像清幽的昙花以“家”的名义,猝不及防地盛开,成年的沈长秋时隔十八年重新体会了家的感受。 浴室里有人在洗澡,房间里有不属于自己的衣服,他在煮泡面,他知道有人在茶几前等他,一切恬静而平淡,自然又放松。 他想靠近她,必须做得更多,变得更好。 沈长秋目光从窗外收回,他深呼了一口气,开始面对现实。 简单的打扫房间后,沈长秋在小区楼下银行取出了卡里仅剩的1458元,他带着两部手机去了电子批发城。 经过四家维修店的垂询,又经过多次讨价还价,他以815元的价格将两部落水的手机托付维修,老板跟他约定在五天后取回。 但老板说沈长秋那部旧手机,修好的概率不大,不过老板也说了,不能修就不算钱,因为他那部才算200元。 接着,沈长秋怀揣仅剩的643元,边坐公交车边背单词晃回了住处,他没有进小区,而是去了附近一家连锁便利店。 很巧,店长就在店里,白班不需要兼职了,他以15元每小时的价格,从现在开始在这家便利店上夜班。 时间是晚上九点半至早上七点半,一共10个小时,优势在于半个月结一次工资,沈长秋打算先挨过这个月,生活费稳定一些再去找合适的长期兼职。 一回出租屋他倒头就睡,晚上八点半他准时醒来,将头发在脑袋后面扎起小尾巴,拿着政治的《精讲精练》出了门。 这家便利店较为偏僻,过了12点就没什么顾客了,沈长秋穿着别人换下来的工装,按照以往大学兼职的经验整理完货架后,给自己打了杯浓缩咖啡,开始在前台复习做题,他看得很专心,但一旦有脚步声靠近,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待到日出,他坚持忙完7点半的早高峰,换班的人一来,他拿着免费的包子和豆浆回到住所,简单洗漱后,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 重新开始熬夜,确实很不适应,沈长秋敲着发痛的脑袋想。 如此反复,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一早,他如往常般回屋睡觉,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敲门声钻进房内,他疲惫的身体一次次缩进被子里隔绝声音,焦灼的内心却在试图挣扎,心跳得快要蹦出胸口。 “沈长秋?”一个模糊的男声再度喊他。 沈长秋睁开发酸的眼,扶着昏涨的头挪下床,人像鬼一般跌跌撞撞飘到了门口。 第26章 他打开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眼前。 “程警官?”他迷糊道,揉了揉眼睛,确认是他,还是那副笔挺的成熟模样,沈长秋又看了看程江身后空荡的楼道。 程江像是知道什么,“别看了,只有我,我来还衣服,你怎么不拔钥匙?” 程江指了指门,把一枚单个钥匙和一个手提袋递给面色灰暗的沈长秋。沈长秋接过低头一看,竟然真是他的钥匙,他头一歪,靠在门框上回想,他今天太累了,估计是抱着书进来忘了取,早饭也没吃直接倒在床上。 “啊?我真的是糊涂了……”沈长秋看着钥匙,抬头对程江歉笑,“谢谢程警官……” 程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沈长秋会因为他上次的误解没有好脸色,没想到他还在门口对他傻笑。 但沈长秋如此疲惫不堪,他房里还拉着窗帘一片昏暗,程江犯了职业病,问道:“怎么大中午的还在睡觉,你昨晚不休息吗?” “刚上完夜班……在补觉……”沈长秋提着袋子左右挥手,看程江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又问:“……程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沈长秋的声音都有些发哑。 “夜班?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程江上下打量,犹豫片刻,递过来一个白色的扁盒子,“这是……落水儿童家长给你补偿的手机。” 手机? 沈长秋立刻站直,摇了摇发晕胀痛的头,难以置信道:“真的吗?他们给我的?” 那是一部大众很畅销的机型,也要将近三千元,沈长秋没想到小孩家长这么大方。 程江哑口无言,侧头看了一眼走廊的窗户,烫手似得将手机推在沈长秋怀里,“是,你救了他们的孩子,家长表达心意而已,不过手机很普通,你自己看着用吧。” “怎么会,这比我之前的贵多了!”沈长秋高兴极了,连续几天日夜颠倒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真是麻烦程警官了!”沈长秋抱着手机再次道谢,扬起的笑容带出了酒窝,完全没有理会神情不对的程江。 “……不客气。”程江再次打量笑容灿烂的沈长秋,古怪地皱起眉摆手,“我们应该做的,还有,你带上身份证,跟我去趟派出所。” “去派出所做什么?”沈长秋的唇角骤然放下,“我,我这两天没做什么啊?” “……去领见义勇为证书和奖金。”程江无奈道。 沈长秋急忙将东西放好,来不及打开新手机换上他的sim卡,跟着门口等待的程江下楼,坐上了那辆保时捷卡宴去往兰河桥片区的派出所。 有一说一,真皮座椅确实很舒服,沈长秋第一次坐这种豪华的车,空间舒适,视野开阔。 “非常感谢。”沈长秋系好安全带,向准备侧边驾驶位的程江道谢,程江没理他,踩下油门轰得一声,沈长秋激动的内心随着猛烈的推背感紧紧贴在椅背上。 他有些头晕,高兴的同时,又因为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嘉奖而感到羞愧。 程江说奖金是5000元,因为和严宁一块救的,没办法申请更多了,但沈长秋高兴地想跳起来,内心在重复一万遍感谢国家。 “那严警官有吗?”沈长秋激动平息后天真发问。 程江开着车斜看一眼沈长秋,“没有,她没要,她说人都是你救的。” “我只是帮了忙而已……”沈长秋低下头,觉得自己受之有愧,“她等会也去派出所吗,她家是不是住附近?” “附近?谁跟你说的?她家在好南边呢,离我们单位也不近,她这几天有事。”程江随口说,但他趁着红灯,又侧头打量了发愣的沈长秋,先是看了他半长的头发,又看了看他脑后的发尾,最后停在他清秀的五官上。 沈长秋没有注意到程江今天各种各样奇怪的凝视,他陷入了思绪中。 严宁的家在南边?而且离公安局很近,那…… 沈长秋心跳加速,内心慌乱又兴奋,那天晚上,她送他回家时,明明说是碰巧……明明说是顺路……那她是真的担心自己,所以特地开车出来找他的吗? 那天,他们不过是见的第一面而已。 “哎,你有女朋友吗?”程江单手开车,突然发问。 “什么?”沈长秋回过神,眼神亮晶晶的,唇角还扬着不自觉的弧度。 程江极其不自然地扭捏起来,目视窗外,嘴唇张了张,半响才说:“女朋友,以前你谈过女朋友吗?” 沈长秋不明所以,为什么问他这种问题,他摇头:“没有、没有啊。” “哦……从来没有?一个都没有?”程江自言自语。 “没有的。”沈长秋坦然承认。 大学里是有女生喜欢过他追过他,其中也有些很漂亮可爱的女孩,但是不知怎么,他平静的内心就是没有一丝波澜。再者就是他真的很穷,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要自己挣,下了课就去做作业辅导班假期搞各种兼职,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 “哦,这样啊。”程江听到回答,转过头瞥了一眼疑惑的沈长秋,抿了抿唇,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还是扭了回去。 “那你和严宁以前认识?”程江又问。 沈长秋实话实说:“没,我们没见过。”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比。 直到再一个红灯,车停下,程江轻敲方向盘的手猛地拍了一把,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脸,皱起眉头看向沈长秋,“问你个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第27章 沈长秋一头雾水,他不明白有什么问题能让程江这种硬汉般的男人如此扭捏,如此提前强调,甚至给他打预防针。 “你问。”沈长秋说。 “就是……咳……”程江别着脖子清了清嗓子,脸色突然发红,“嗯……你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 男人?等等等等! 沈长秋长大了嘴,神色震惊看向不自然搓着下巴的程江,内心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这种误会不是没有过,大学时,他拒绝过很多女生之后,某些传言不胫而走,后来,真的有男生加他的微信!! 是个学长,总是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还偶尔嘘寒问暖,终于有一天沈长秋不胜烦扰,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学长的聊天框上方,“正在输入中……”一直在动。 半响,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你难道是1?我做0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也比你小一岁。” 沈长秋拧起眉查了查意思,直接把手机扔了。他长的是白了点,清秀了点,可他也有一米八五啊!怎么就会觉得是喜欢男人了?怎么就是下边那个了?! 现在面对同样的困扰,沈长秋叹了口气尴尬扶额,无奈道:“程警官,我想你误会了,我——” “没关系!我都懂!我就是问问!真没别的意思!现在很开放,我虽然不是,但是尊重!我不会对你有什么看法!!”程江突然疯狂解释,大喊大叫了起来。 -------------------- 第13章 澄清 ===================== “程警官……”沈长秋捂着发痛的脑袋,“我真的不是……” 当年在大学,沈长秋也是这么和室友解释的,可他们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大声嚷嚷,像极了此刻的程江——如果沈长秋座椅下有个一键弹射的按钮,他一定会按的。 新时代开放程度是高,沈长秋自己本身也没有讨厌这种人,最多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谁也禁不住次次骚扰啊! 因为,沈长秋用“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拒绝了那个学长后,并没有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在内部圈子只留下了“难追”的名声。 难追?他只把他当普通男性朋友才跟他聊天的! 他很后悔,当时不应该那么客气,应该直接甩出极致的脏话问候学长的家人。 但现在误会他的程江是个警察,沈长秋不怎么会骂人,试图张了张嘴,还是憋了下去。辱骂警察,似乎不太明智。 “啊不是吗哈哈哈哈?不是就好……哈哈哈……”程江勾起单边唇干笑,脸色变得涨红。 “程警官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沈长秋单手将头发捋至脑后,降了些车窗,微风吹上他燥热的面颊。 如果程江一开始就觉得他是同性恋,不可能现在才表现得这么恐同又莫名其妙,一定是有什么因素让他这么猜想,这或许和严宁有关。 程江听到沈长秋的询问,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被烫一般挪了回来,似乎还是怀疑他的性取向。 “你长得……唉,我实话说吧……”程江像泄了气的皮球,随后,打气筒又打进怨气,“……她……她对你不一样!” “不一样?”沈长秋眼睛亮了起来。 程江一股醋意,但也不藏着掖着,嘶了一声,直言道:“怎么说呢,从我认识她开始,除非必要,她绝对不会主动和男人肢体接触,连我认识这么久都不行,更别提到陌生男人家里洗澡睡觉了……沈长秋,你们以前真不认识?” “你觉得我们应该认识?”沈长秋脑子里的某根线突然绷紧,“你知道她小时候在哪出生的吗?” “出生?这我怎么知道,但她是从北京来的。”说实话,程江并没有问过严宁这种问题,甚至沈长秋上次问严宁是不是有别的名字,他其实也不知道,但他下意识觉得不会有错。 “沈长秋……”程江扭过头,表情有些纠结:“她说你认错人了,你要找的人不是她。” 沈长秋一路的心情跌宕起伏,现在又沉在谷底,这时,车停在兰河桥片区的派出所前,外面人来人往,可程江似乎不打算下车,一手将沈长秋打开的车窗升起,另一手还握在方向盘上。 程江望着前方自说自话:“所以我就想你是不是……咳,不喜欢女的……哎,你可别生气!不过我也不是没想过,她会不会也不喜欢男人……毕竟她从来没对哪个男人有兴趣……” 程江奇怪的脑回路让沈长秋突然懵了,难道严宁也把他当同性恋才如此没有防备的吗?深更半夜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 他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穿的衣服,是浅蓝色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的宽松短袖,这不是很普通吗?他又慌忙抬手摸向自己的五官还有头发。 他这模样,像喜欢男人吗??? “你喜欢这种被套?” “你怎么留长头发?” “以前,有带女孩回过家吗?” 沈长秋摸到自己脑袋后的小尾巴,脑海出现他积分换的五颜六色的大花朵被子,回想那天严宁在他家借宿时的话。 她说被套挺可爱的,她说长头发挺好看的。 而沈长秋说什么来着,说自己连女朋友都没有过! 不会吧!!大中午的,沈长秋冷汗直冒,内心焦躁不安,拼命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太gay了。 第28章 沈长秋思考的同时,程江也很是不解,他使劲浑身解数,这才能靠近严宁一些。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人质,直接横插进他们两人之间。甚至昨天,严宁是自费买了那部三千元的手机,还要程江假装是家长给的。 不懂,不理解,程江愤愤不平,问了严宁,她倒是直说对沈长秋没有兴趣,不认识他,只是看他可怜。 今天看沈长秋是挺可怜的,还在便利店上夜班。 程江的脑回路卡了壳,他只能往极端的方向猜测了,要不然沈长秋喜欢男人,要不然严宁喜欢女人,他俩不是“姐妹”,就是“兄弟”。 不不,不可能,尽管沈长秋看起来清秀,他现在这种惶恐的应激反应,感觉头发都炸了,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你别想太多,我就是随便一猜。”程江竟然开口安慰沈长秋。 沈长秋吞了吞口水,“呃……没事,程警官,你说这么多,不打算追她了吗?” “你说什么?”程江惊恐转头,难以置信,“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沈长秋看着满脸写着醋意的程江,无奈点头。 “好吧好吧,其实也无所谓,沈长秋,”程江叹了口气,神情突然严肃,“我不管你对她什么想法,我只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程江看向沈长秋,目光深邃,车内的气氛顿时压了下来。 “你觉得,你能保护她吗?”程江低声说,“你应该清楚,我们这种情况,只有我能守在她身边保护她,我们曾经是同学,现在是队友,你现在也还是学生吧,就算考上研究生,你还要上三年学,沈长秋,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 程江的话说得很慢,说完后两手摊开,似乎在示意这辆保时捷卡宴的价值,沈长秋逐渐感觉天旋地转,头痛了起来,甚至血液都凝固了,他也明白了程江找他真正的目的。 程江无所顾忌的表达了严宁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沈长秋什么看法,什么态度。 因为,程江丝毫没有将沈长秋视作对手。 确实,沈长秋这才察觉他坐在一辆一百万的车上,他这辈子,可能都挣不到一百万,他现在只能赚15元一小时的便利店夜班,要不吃不喝连续工作20年才能凑到。 自卑像是煤气罐跑了气,不安和惶恐充满了他的内心,似乎下一瞬就要炸开了。 然而最重要的,是程江最开始问的。 “你能保护她吗?” 沈长秋微微长出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心,他察觉到痛,轻轻松开,不想让自己表现的过于局促。 程江和严宁是警察,是出生入死的队友,他们身处犯罪猖獗的边界大省,危急当头,沈长秋可能还在他的房间呼呼大睡,可能还在看书,还在吃他的垃圾食品。 只有程江能挡在严宁身前。 他确实做不到…… 沈长秋此刻低下头,呼吸绵长而粗重,他眼里的光芒淡了,甚至在慢慢变暗。 “我不是故意打击你,沈长秋,我说的是实话,毕竟你们也没见过几面,以后学校里女孩多了去,我们这行,太危险,说不定咱们今天见的就是最后一面……”程江没再说下去。 “知道了。”沈长秋下颌微抖,轻轻吐出三个字,“去派出所吧,晚上我还要上班。” 他打开车门,马路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正午垂直的阳光将他长长睫毛的影子,洒落在暗沉的黑眼圈上。 “沈长秋。”程江叫住迈下一条腿的沈长秋,“如果她还来找你的话,我想你劝劝她。” “劝她什么?”沈长秋不解回头。 “让她别做缉毒了,太危险,哪怕是社区民警都比这好。” 阳光照得刺眼,沈长秋眯着眼睛点点头,“好。” 可程江就怎么觉得,严宁一定会再来找他,一定会听他的话呢? 沈长秋下了车,一走路,昼夜颠倒的他再次感觉飘了起来,周围喧嚣,他耳朵像进了水声音发闷,他已经很久没在白天出门了,人也越发的白。 程江带他进派出所,给了他一堆材料让他签名,很多人向他投来善意的微笑。 很快办妥,沈长秋拿着写着奖金5000元的板子和所里的领导照了相,闪光灯一亮,沈长秋太疲惫忘了笑,又重新拍了一次。 他抿起唇,勉强笑了出来。 咔嚓一声拍照,周边的人陆续散了,沈长秋端着牌子立在那无所事事。 “奖金发下来估计还要四五个工作日,等会我不能送你回去了,你自己可以吗?”程江接过,对不知所措的沈长秋说道。 “好的,我可以的,很感谢程警官,你们辛苦了。”沈长秋一一道谢,飘出了派出所。 一出门太阳一照,他感觉头昏脑胀,闭上眼仿佛要晕过去,身体告诉他,不能再抠门下去了,他强撑招了一辆出租车,带着满头的金星回了住处。 窗帘还没拉开,房间一片暗沉,沈长秋感觉浑身是灰,他进门确定钥匙在手里,直接歪在沙发上闭目,他也好饿,甚至连吃东西的动力都没有。 就这么缓了半小时,他爬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挂面,里面卧了一个鸡蛋,这次他没有来的及给自己撒做作的葱花,他就坐在严宁曾经坐过的地毯上,用的也是那只大碗。 沈长秋一股脑连汤都喝了,终于眼前不再发黑,他本想在沙发上再补个觉,可怎么都睡不着。 第29章 他丧气低喊一声,猛地坐起身,端了把剪刀冲进浴室,刚对起镜子抬起一缕蓬松的头发。 “挺好看的。” 严宁随意的评价响在耳边,她说好看,沈长秋下不去剪刀了,而且,他面对镜子里自己清秀的五官,突然觉得好难看,现在还有好明显的黑眼圈。 难看极了,甚至不明白大学里那些女生男生,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他们一定是在捉弄他。 你怎么就长这样了呢?沈长秋揉着自己哭丧的脸。 小时候本就没别人高,还总被喊娘娘腔,长相没办法,那就长高吧,沈长秋没事就摸高,没事就乱蹦,终于在初二那年开始发力,身高一举窜到了185cm。 夏天晒黑了,可冬天又白了回来,他撩起衣服的袖子,对着镜子做了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除了白一点,但也是有肌肉的。沈长秋皱起眉,他回想程江成熟的神情,一板一眼学了起来。 可突然他泄气般垂下头,他明白,关键的不是外在,也不是别人会不会误会自己是同性恋。 “你能保护她吗?”程江这句话,魔性一般缭绕在耳边,不断重复重复再重复。 他应该去喜欢一个普通女孩。 “啊!不许说了!”沈长秋捂住耳朵,大喊了一声,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双眼发红撅起了嘴? 他立马打了一下自己的唇,做贼心虚一般逃开浴室镜子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自己。 书桌上放着那部家长慰问的手机,沈长秋还没有用过这么好的,起码对他来说,算是很贵了。他小心翼翼拆开它,将sim卡塞了进去。 撕膜的瞬间让他神清气爽。 开机,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他套餐里强制的来电管家也没有任何短信提示。 甚至连房东的电话和微信都没有,合同还签不签了? 他登上微信,除了几个关注的公众号外加群有个红点,他就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里。 也是,他根本没有告诉别人自己去了哪,他转给郑姨最后的一万块钱后,换了手机号,孤身一人来到k市。他就像一个蒲公英种子,飘了24年,始终没有一处容他落脚。 但还好今天有了手机,也可以领到5000元,沈长秋是一个非常容易自我满足的人,他给房东发了微信,又沙发上睡了。 傍晚,他吃过饭后,还是去了便利店履行自己的承诺——他答应过店长,起码要干一个星期。 白班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不太高,梳着俏皮的双马尾古灵精怪,听她自我介绍也是附近的学生。她见沈长秋进门,高兴地跳起来跟他挥手打招呼,却又迟迟不走,在柜台里转来转去,非要和跟沈长秋挤在一块。 “你怎么不回去休息?”沈长秋将扫码枪放下,转头看她。 “呃……我……那个……”她吞吞吐吐。 “嗯?怎么了?”沈长秋以为她有什么难事,低下头略微凑近了她,或许是他的语调过于温柔,又或许是距离太近,这女孩脸红了。 她左右手的手指捏在一起,仰头羞涩却很直接说:“你有女朋友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考虑我吗?我挺喜欢你的。” -------------------- 第14章 朋友 ===================== 白班没走的女孩让沈长秋叫她沫沫,沈长秋不知道她的真名,也不习惯叫这种亲切的昵称,一直尽可能避免称呼她。 现在,沈长秋拒绝了她。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如是说。 “不可能!你骗我。”沫沫仰起头撅起嘴,神色立刻委屈起来,“你不是才到这里么?怎么会那么快就喜欢别人??” “真的。”沈长秋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这个女孩一开始就是热情似火没有边界的模样,性情很是热烈。 沈长秋倒是挺羡慕这种放的开的人,不扭捏,不做作,想什么就做什么。 “那她喜欢你吗?”沫沫问出致命的一击。 沈长秋心头一梗,“我……长的不好看,也配不上她……啊?欢迎光临!请——” 门口的电子感应铃响起,沈长秋抬头招呼,却愣在那。 一个戴着黑白机车头盔的人走了进来,一身黑色,上身是很酷的皮衣,身材纤瘦。 这人身后的夜色中,能模糊看见一辆外观拉风的摩托车。 然而沈长秋的手,下意识放在了柜台下的一键报警器上。 因为这个机车手都走进门了,也没有掀开深茶色的护目镜,他的脸完全看不清,放在过去几年,就是一副想要抢劫的模样。 “怎么会?谁说你不好看了!” 这时,沫沫似乎没注意到异常大声叫喊,直接将沈长秋掰到她正面,她踮起脚,彩色指甲伸向沈长秋的脸,捏住说: “你很帅啊!而且也很可爱哎,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你,要不咱俩先试试?” “你、你先放开。”沈长秋立刻拨开沫沫的手,再度看回走进来的人,心中霎时松了一口气。 是个女人,她已经侧过身去琳琅满目的货架了,沈长秋这才注意到她全头头盔后面露出的长发丝,还有侧面起伏的前胸弧度。 她穿的较为紧身,但这人的气质很奇怪,不是性感或妖娆那一类的,沈长秋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只能说很帅很酷,却不失女性特质。 第30章 但天都黑了,她为什么不摘头盔? “说真的……你要是做我男朋友,我前男友们还有我室友肯定要气死了。” 沫沫在一旁打扰沈长秋的思绪,那个女机车手逛到了货架侧面,沈长秋丢失视野,只能听见她轻微的脚步声。 沈长秋看向一旁的监控,女机车手正在弯腰挑选货品,从模糊的监控视角看,画面很是诡异,她的头盔反光,有种异形跨了次元壁,来现实世界买东西的既视感。 他随口问沫沫:“为什么?” “我都说了啊,你又高又帅,他们怎么可能不嫉妒!”沫沫涂着绿色闪粉的眼睛眨了眨,抓住沈长秋的手臂可怜道:“陪我去学校溜一圈吧,让他们还有我室友看看你,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又漂亮的男孩子了。” 便利店本来就小,沫沫的声音很响亮,监控下,那个女机车手明显脚步一顿。 “别闹了——”沈长秋突然心慌,再度甩开她。 “是我不好看吗!?”沫沫震惊质问,小嘴撅得更高了,其实沫沫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就是太直接了。 “不是,这和好不好看无关。”沈长秋说。监控画面里的女机车手已经站在柜台前了。 “咳……” 神秘的女机车手轻咳示意,一瓶乌龙茶放在了柜台上,接着她将怀里的一堆零食放了上来。她暗色的手套又伸向一边的棒棒糖球台,伸手拿了个粉色草莓味的。 柜台上也放着沈长秋今天新换的手机,和他带来准备半夜看的备考书。 “就这些是吗,需要袋子吗?袋子五毛钱。”沈长秋不再理会沫沫的骚扰,对女机车手说。 深茶色护目镜下,依稀能看到这个女生一点点眉眼的形状,可从鼻子往下都被遮住了。 她很年轻,很是高挑,沈长秋有些异样的感受,他紧紧盯着头盔,想从灯光的反射中再看清一些。 “嗯……”她点了点头,发出模糊不清的应答。 “啊?是要袋子吗?好的好的,乌龙茶第二瓶半价,您需要吗?”沈长秋指着柜台上的促销品,例行推销。 “哎,你皮肤这么白这么嫩,比女生还好,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保养的啊。” 这时,沫沫又开始不分场合说话。 “你……你别说话了!”沈长秋眼神慌忙从对面的头盔上移开,脸竟然莫名红了起来,而且他脚趾抠地,尴尬的羞耻感油然而生,他是男生,怎么能用白嫩这种奇怪的词…… “哦……”沫沫哀怨地低头玩着手机。 这时,一瓶常温的乌龙茶和之前冷藏的放在面前,沈长秋燥热的脸向上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女机车手,取出扫码枪扫描商品。 “滴,滴,滴……” 便利店安静极了,红光扫过商品条形码,沈长秋熟练操作,他抬头问:“微信支付吗?” “啊!?姐姐!你好帅啊!啊啊啊啊!”沫沫突然抬起头,仿佛她这才发现到柜台前站了人,立马钻出柜台,“我能和你拍张照吗!我能骑你的摩托车吗!” 沈长秋的手掌吧唧一声拍在了自己脑门上,他经受不住这种社牛的夸张热烈行为,他总会替别人感到尴尬。 沈长秋没看到女机车手点头,而沫沫已经钻出去,两人在柜台前自拍起来了。 “哎!沈长秋!看这里!” 沈长秋还在给零食装袋,刚抬起头,“咔嚓”一声,就看到沫沫举起的手机定格了。 画面里沫沫在最右侧,女机车手在中间,沈长秋就在她头盔的左后方,因为他的脸在边缘,有些拉伸变形了,可依旧掩盖不住青涩帅气的模样。 除了表情有些懵。 女机车手的护目镜开了一点点缝隙,露出白皙干净的皮肤,沈长秋的角度看不见她的眼睛。 当她回头时,护目镜又放下了,一个微信二维码亮在沈长秋面前。 “哦哦哦,好的。”他慌忙扫描,收款箱一动,付款成功。 “沈长秋你要照片吗,我等会发给你啊,我还有你偷懒的照片,特别可爱,你要不要看。”沫沫缩在角落,两手搓着屏幕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知怎么,或许是面前女机车手的压迫感太足,沈长秋再次感觉浑身燥热,羞愧难当,真的很想封住沫沫的嘴。 沈长秋无奈的同时,女机车手将棒棒糖收进口袋,提着塑料袋朝着漆黑的门外大步走去。 沈长秋看着她的背影发愣,因为门口有个电线杆,她护目镜颜色那么深,出了门会不会看不见…… “哐”一声!女机车手的背影向后趔趄了一下捂住了头盔脑门,她面前就是那个年久的电线杆。 沈长秋汗颜,觉得自己太乌鸦嘴,他想去问问有没有事,却瞧见她站稳后将护目镜翻起来,拳头挥在空中,似乎对电线杆很是不爽,但比划了两下又放下了,最后轻轻踹了一脚。 好可爱,沈长秋甚至神经质地脑补她“哼”了一声。 “哎,沈长秋,你喜欢的女孩到底什么样啊,你不会为了拒绝我才骗我的吧!”沫沫拉住准备钻出柜台的沈长秋。 沈长秋无奈极了,再一转眼,女机车手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为了堵住沫沫的希望,索性将严宁讲给她听。 他也不知道能将这些事讲给谁听。 第31章 夜已经深了,居民楼和其他店铺的灯陆陆续续暗了下来。 连锁便利店光线打得异常亮眼,玻璃也很透明,马路对面,方才的女机车手抱着头盔坐在摩托车上,远远地看着黑夜里唯一的亮光。 她散开的头发被风吹在脸上,方才买东西闷出的汗也早已被风带走。 草莓味的棒棒糖在她口中越来越小,现在只剩一点点了。 她看着沈长秋在柜台前和那个女孩一言一语,异常平静,平静到在这看了半小时没有动弹,程江给她打电话也没有接。 很快,最后一点糖没有了,口中只剩粗糙尖锐的塑料棍,她扔到垃圾桶,再度看了一眼亮光,跨上摩托车带上头盔,轰鸣声中,她开向远方。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生!?她还是个缉毒警察?然后你以为她是你小时候的同伴?”沫沫听完沈长秋讲述,大声总结道。 “嗯……”沈长秋坐在柜台前双手托腮,模样很是颓废。 说出来是好一些了,但是他自己说完,觉得严宁确实不可能喜欢他这样一个弱小没用的穷学生,也觉得自己这份喜欢,非常不纯粹。 自己是以为她是她才喜欢的。 “太酷了!!太酷了!”沫沫跳了起来,站在沈长秋对面,用力拍大理石的柜台,神情激动不已。 “什么?”沈长秋回过神,“什么酷?” “就是她很酷啊,警察哎!缉毒哎!我感觉她应该和刚才那个女机车手一样酷,还有这件事本身就很酷啊,你再追她嘛,多制造制造机会,比如,‘警察姐姐’救救我之类的……”沫沫仰起头越说越兴奋。 沈长秋皱起眉,觉得这个女孩似乎是看电视剧看多了,现在是现实,可不是幻想。 他放下手,“我配不上她,而且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相信啊!”沫沫揪起两条双马尾,“我就对你一见钟情啊。” “你……”沈长秋别过脑袋。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要不是你说喜欢她,我都怀疑你喜欢我了,你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沫沫调侃道。 “那不一样,我是因为认错人了。”沈长秋接着反省。 “那你现在不喜欢她了?”沫沫眼神一亮。 “呃……”沈长秋说不上来。 “好吧好吧。”沫沫突然拍了拍沈长秋的肩,“哎呀,你管有没有认错人,人生短暂,喜欢就去做嘛,我只知道,不做会后悔的,你看我,换了那么多男朋友,还不是接触过后才觉得不合适。” “可我很穷,还要上学。”沈长秋吐了口气,双肩更沉。 “嗯……”沫沫思考,“你以后肯定不穷啊,我听说你要去的研究所,研究生补助还挺高的,而且要是有什么成果,肯定有不少钱。” “这些不能用钱衡量。”沈长秋正色道。 “对呀,”沫沫笑了出来,意有所指,“爱情也不能用金钱衡量。” 太晚了,沫沫趁着宿舍关门前回了学校,沈长秋终于将她送上出租车,他看向漆黑的夜色,回到了身后的亮光中。 手机震动一声。 沫沫:「真的不能陪我去一次学校吗?[可怜][可怜]我只想让大家看看帅哥,又不对你做什么~[色咪咪][流口水]」 沫沫趁沈长秋没注意加了微信,还眼疾手快拿他没来得及设密码的新手机点了通过,她的头像是她自己的大头吐舌自拍照。 沈长秋按了俩字,他的微信头像是高山上看风景的背影,人超级小。 autumn:「不要。」 沈长秋脑补了一下,如果跟着沫沫身边去学校,她的行为和操作,想想沈长秋就要崩溃了。 沫沫:「哎,我可是人生导师啊!不能这么绝情吧。这样吧,她要是亲口对你说不喜欢你,你就陪我去学校!就这样!我到啦!我要睡觉啦」 她话真的好多。 autumn:「晚安。」 autumn:「谢谢。」 沫沫:「这还差不多[得意][得意][得意]」 -------------------- 第15章 留念 ===================== 下午两点,沈长秋准时醒来。 昨晚因为沫沫的一通“骚扰”,他此刻的心境不再那么纠结,简单洗漱后,出门去了电子城。 等拿回自己的旧手机,他打算给严宁打电话道谢,顺便还给她修好的手机,万一里面有些重要的资料照片怎么办,如果方便,应该请她吃个饭。 沫沫说的对,起码要听到严宁亲口对他说“我不喜欢你”。 再就是严宁真的太难捉摸,她明明住那么远,又是送他回家,又是在家门口偶遇,甚至借宿一晚。 她好奇怪。 公交车带着沈长秋调整好的希望靠站,下了车,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这里靠近一家花卉市场,沈长秋似乎是心情不错,他破天荒地花了15块钱买了三把花,一把□□色雪山玫瑰,一把洋甘菊,一把浅紫色风铃。 在k市的好处就是鲜花非常便宜,要是等到晚上八九点,就和不要钱一样随便捡。 可他抱着三把花到维修店时,他的心又落入了谷底——他的手机救不回来了,里面的照片、资料、电话,统统成为了没用的电子垃圾。 此刻,他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非常想一头撞死在面前的蓝色座椅后背上! 第32章 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有把严宁的电话存在微信上啊? 沈长秋甚至无心顾及那个叫做叶青文的援助律师的电话也没了,他满脑子都是对自己的咒骂。 沈长秋,你真是笨的无药可救! 他抱着花,额头抵在座椅后背上,嘴里念叨不断,但他突然神经质掏出严宁修好的手机。 密码输入界面亮起,主屏背景依稀是阳光下草丛中飞舞的蝴蝶,沈长秋仔细看着屏幕右上角,信号那明显画了个叉! 沈长秋你是不是有病?这么多天,她肯定补卡了! 嗡嗡一声,他自己的手机震动。 沫沫:[图片] 沫沫:「快看!快看!你看我帅不帅!?」 点开照片,画面上沫沫跨坐在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上,双脚悬地,手努力够着车把手。她的双马尾扎成了麻花辫,那辆摩托机车衬得五颜六色的她像个小孩。 沈长秋觉得有些眼熟,可摩托车他没什么机会见识,不知道品牌和型号,不过它凌厉的线条和外露的车身元件极其蒸汽朋克,车身哑黑再加一点银白装饰又很是低调。 闷骚,沈长秋的第一直觉。 autumn:「很帅,哪来的?」 沫沫:「哎呀,你失忆了?就是昨天那个机车姐姐呀!」 哦,是她? 沈长秋回想起来昨夜那个不摘头盔的奇怪女生,还有夜色中模糊的摩托车。他再度点开照片,画面最下方有一道拉长的影子,腿很长,没带头盔,风把她的长头发吹了起来,是她拿着沫沫的手机帮忙拍照。 还没回复,沫沫又发来了消息。 沫沫:「她刚才来店里了,你太可惜了[敲头]」 autumn:「可惜什么?她来店里买东西吗?」 沫沫:「本来想叫你看美女的啊,可惜人已经走了,你不知道她摘了头盔好好看!昨天我还以为她脸上有什么不好意思见人呢!」 沫沫:「而且她是特地来找我的[害羞],让我把昨天和她拍的照片发给她,一定是我拍的太好了!」 autumn:「所以你就缠着人家要骑她的摩托车?」 沫沫:「人美心善,你不懂~她都没化妆就那么好看了,说话凉凉的,我好喜欢她啊,想追,呜呜呜。」 说话凉凉的?沫沫这种比喻非常偏门,却又觉得很合理。 沈长秋想起严宁轻轻说话的语调,也是凉凉的。 autumn:「她是女生,你也是女生。」 沫沫:「漂亮美人我都喜欢啊[色][色],你不给机会,我就去找别人啦,哈哈哈」 沫沫:「啊啊啊啊啊」 沫沫:「她跟我说谢谢!!」 沫沫:[图片] 是一张截图,沫沫发出“姐姐好漂亮啊啊啊啊啊”的消息,下面是一个非常短的白框——“谢谢。” 截图上方,发送的最后一张照片就是昨夜三人的合影,沈长秋在女机车手头盔旁睁大眼睛一脸茫然。 啊,好蠢,沈长秋感慨。可是那个女机车手的头像吸引了他的注意,是发色金黄的卡通小女警。 小女警……二十几年前的动画片了,现在还有人喜欢吗?沈长秋莫名想起宁月初书包上的图案,或许她们是同龄人。 沫沫:“怎么办,她不理我了。” 一定是沫沫太热情把她吓坏了。 autumn:「下次别打这么多啊再试试[偷笑]」 autumn:「可以把合照也发给我吗?我也想要。」 沫沫:[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沫沫:「哼!啊啊啊啊啊,我喜欢啊啊啊!」 autumn:“好的,啊啊少女,非常感谢。” 沫沫开启照片轰炸,连她自己的都发了过来,果然其中有偷拍沈长秋打瞌睡的,还被加上了可爱的表情贴纸。沈长秋没有细看,他鬼使神差点开那张合照,两指将女机车手的照片放大。 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一直盯着。 公交车响起报站声,沈长秋按灭手机,抱起花起身向后车门走去,这瞬间他没有注意,身后的马路上有一辆银黑色的摩托车反方向快速驶过,那人今天穿着一件眼熟的深蓝色夹克。 也没有人知道,摩托车手的头盔下,她的唇角勾起浅浅的笑。 八点半,沈长秋提前来了店里,他和店长解释两天后不再接着干,沫沫跳了起来。 “不是吧,你在干两天就不做啦?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上白班吧!不也是要赚钱!”她一米五八的矮个子在沈长秋身边窜来窜去。 “白班人够了,而且白班太忙,没有时间看书。”沈长秋套上红色的工服。不仅如此,他还要在明年这时候凑齐研究生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 “啊……那也是,毕竟学习最重要了。”沫沫很快善解人意,“等我明年大四,我也要考,到时候我去找你啊!” 店里没人,沈长秋开始整理货架,他语重心长道:“那你现在就得准备了,还是很难的。” “哎呀,等明年再说吧,我过段时间课多了,也不在这兼职了。”沫沫掰起手指算时间,“等过完年,过完年我再复习。” 沈长秋看着欢脱的沫沫摇了摇头,她看起来不是热爱学习的样子,很可能坚持不了多久,还不如快快乐乐度过大四生活。 下班的沫沫又没走,举着手机嘟嘴说:“沈长秋,跟我拍几张照吧,等你不干了,我要发个朋友圈留念一下。” 第33章 “啊?行、行吧。”沈长秋僵硬地站在立式冷藏柜前,他刚刚整理好放乱的可乐饮料。 他很少拍照,也不会摆动作,沫沫高兴地冲了过来。 “哎呀,你太高了,蹲下来点,蹲下来点。”沫沫一副乐此不疲的模样,歪着头靠近沈长秋,“别脸红啊,就是拍照而已,离我那么远,来,smile!” 沫沫贴得太近,沈长秋半蹲的同时保持礼貌的距离,头拼命往后缩,甚至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他像个不动的雕塑,沫沫像是自拍上瘾的游客。 “我感觉像在逼良为娼……是你不好好拍的啊,发出去太丑可不要怪我,嗯?”沫沫突然转身,嗅着鼻子说,“你怎么香香的?玫瑰?是香水吗,你竟然喷香水?你去见你女神啦?” 一连串的问话让沈长秋猝不及防,他放开挤出的双下巴,突然转身打开冷藏柜,冷气飘在他身上。 “没见……”他说,“自己买的鲜花,放家里的。” “啊?她不见你,那有没有拒绝你啊,我是不是又有机会了?”沫沫问。 “电话号码没了……联系不到。”沈长秋言简意赅,把本来放好的各种饮料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哎呀,那你打算怎么办啊?”沫沫点着手机屏幕。 “没关系,我过几天去找她。”沈长秋扶着柜门转过头,抿唇微笑。 咔嚓。 沫沫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她对着刚回头的沈长秋快速抓拍了一张,一脸坏笑,“哎呀呀,沈长秋,提到她你就笑了,你看这样多好看!我要拿回去给舍友欣赏!” 照片里,沈长秋站在亮红色的冷藏柜前,五颜六色的饮料和易拉罐组成了色彩炫目的背景。 店里灯泡瓦数很足,是摄影出片的绝佳场景。 而他面对冷藏柜,一手扶住柜门,一手正拿着一瓶易拉罐可乐回头微笑,表情自然放松,略微凌乱的碎发下,侧脸和眼眸被冷藏柜的白冷光照得通透。 沫沫看着手机,满意地回了学校。 两天后,沈长秋最后一晚在便利店兼职,沫沫撅着嘴道别后果然发了朋友圈,八张是她和沈长秋的合影,最后一张是沈长秋单人在冷藏柜前的照片。 沈长秋点了赞,还留言“好好学习”,顺便保存了自己那张照片,外加一张和她的合照。 沫沫似乎是不爽沈长秋老土的四个字,她回复:男妈妈![抠鼻] 兼职的夜班结束,沈长秋像倒时差一般混了三天,终于,今天的他在早晨七点从大花朵被子里准时醒来,没有黑眼圈。 他挖了一勺冻干咖啡,又倒了一袋纯牛奶,自制的拿铁就做好了,等今天复习结束,准备去面试兼职。 就是他前段时间没去看的值班工作,具体要求很简单,前台值班,工资4000,不用接待,通过电话后,面试洽谈时间约在了下午六点。 他收拾得利利索索,穿了一件看起来还凑合的短袖衬衫,尽可能的让自己成熟得体一些。 可没想到,他站在一栋豪华的七八层独栋商业建筑前傻了眼。 外露的窗户有些东南亚的气质,门口种了两排椰子树,中间喷泉里是个及近裸身的女人雕像。 六点天还没完全暗下去,金色嵌红边的霓虹大字已经亮起,一条条黄色灯带和射灯将建筑轮廓圈得十分显眼。 陆续有些车停在门前,身着制服的迎宾立马迎上前。 这是个娱乐会所,大字写着:香江丽华。 有点熟悉,沈长秋一时没想起来,他给联系人打去电话。 -------------------- 第16章 面试 ===================== 接电话的不是昨天沟通过的男人,是个声音高扬的女人,她让沈长秋在门口等。 天色暗了,沈长秋立在车来车往之中,高个子很是突兀。 不一会,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从玻璃旋转门走了出来,一米七左右,胖但曲线清晰,沈长秋先是看到她紧身金色吊带连衣裙,走起路来波光粼粼,像条金色的美人鱼。 接着看到她棕色头发旁浓郁的大红唇,还有“黑眼圈”眼睛。 哦不,沈长秋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女生常画的烟熏妆,但她明显不年轻了。 沈长秋猜测这个女人年龄的同时,她左右张望,眼神停留在沈长秋身上一眼,然后举起手机点了一下放在耳边。 沈长秋的手机震动了。 “您好!”沈长秋举手打招呼,“您好!我在这!” “哟!真是你啊!条件不错啊!小郭眼光是真好啊。”她穿着恨天高小跑走来,胸前的水波都要荡出来了。 小郭应该就是沈长秋昨天联系的男人,这个女人自称王经理,见了沈长秋高兴极了,举手投足尽显媚态,妆太浓,她大概……或许……应该有三十五岁左右。 沈长秋被领进大厅,他第一次来这种高级娱乐场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亮闪闪的灯光,快要让他瞎了眼。 大厅的装潢豪华奢靡,和电视剧的场景差不多,一进门,沈长秋被里面侍者高声喊的“王经理好”吓了一跳。 王经理抬抬手算作回应,谦卑鞠躬的员工们各自忙去了。 果然,电视剧没有骗人。 这里一楼大厅看起来很正常,供餐饮和前台接待,王经理带沈长秋去了电梯口,按钮旁标注着楼层作用。 第34章 二层餐厅包间,三至四层ktv,五层浴足养生,六层写着温泉桑拿,再往上是客房。 沈长秋在猜测这种地方的健康程度,但又想着这间会所开在市中心,想来也不能做些违法乱纪的事。 “小沈是吧。”王经理侧过脑袋抬头看他,一脸慈爱。 “是是是。”沈长秋欠身连忙应声。 “你多高啊?”她抱臂笑着问,胸前的水波挤得更满了,她又长又密的眼睫毛高高抬起,眼眸从沈长秋头顶一直扫到脚,又看了看他的脸,最后停在身体中间。 “啊?一米八五……”沈长秋很是不适这种似乎要穿透他的眼神,身体都侧向一边。 “这么高啊,条件确实不错。”王经理终于把目光收了回去,但语调让沈长秋心里发怵。 值班到底需要什么条件?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浴袍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个美艳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秃了顶,目中无人,而那个女人倒是注意到了沈长秋和王经理。 “哎呀,王姐好啊。”她穿的更是暴露,黑纱下边似乎就只有三点式内衣,她也上下打量青涩的沈长秋。 “来新人啦?看起来很纯呢,要不让我带带,我可喜欢这种风格的了,嗯?小哥哥。”她抛了个媚眼。 “小哥哥”喊得沈长秋心里发毛,下意识觉得不太对,他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快走吧你,好好陪你的客人,一天到晚精力那么多,还不够干的是吧。”王妈妈拍了拍她的屁股,将她推走了,进电梯后还很礼貌的抬手挡住电梯门。 “走呀走呀,以后你就习惯了,我们上去聊聊。”王经理见沈长秋犹豫,上前抱着他的胳膊,连拉带蹭将他扯进电梯。 沈长秋感受到她胸前那团暖意,烫手般甩开胳膊,靠在电梯墙壁上耳根泛红。 天呐……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这也太开放了。 可王经理竟然捂嘴笑了起来?? 四层,沈长秋一路穿过震耳欲聋的歌声和音乐声,跟着进了走路扭腰的王经理进了一间包厢。 她很客气也很有礼貌,推开门做了请的动作,对两米外的沈长秋邀请道:“来,小沈,我们就在这里聊聊吧。” 她的烟熏眼笑得弯弯的。 沈长秋点头道谢,刚进来门立刻就关上了,他的后腰被一双手推着往前走,甚至快搂上他了! “来来,这边坐。”王经理在身后说。 “好好好!好的!”沈长秋心中警铃大作,向前大跨一步,坐在包间里的黑皮沙发上。 这里光线很暗,氛围灯冷暖不断交替,还有几只五颜六色的彩色射灯围绕旋转,面前的白色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零零碎碎的洋酒。 王经理见沈长秋乖巧坐下,勾着笑坐在他旁边,一坐下,沈长秋快速向另一侧挪了些距离,王经理再靠近一寸,沈长秋挪了两寸。 “王、王经理,您有什么要问的吗?”沈长秋吞了吞口水。 “呵……生瓜蛋子……”她侧眼笑道,在桌上找出一个玻璃杯,随手拿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黄色液体,边倒边说:“我呀,叫王凤霞,名字土,以后你就叫我霞姐就行啦,别这么生分。” 她抬头,看着愣神的沈长秋,扬了扬眉,“叫啊。” “呃……”沈长秋嘴角抽搐,喉咙像被卡住了,“霞……霞姐……” 他冷汗直出,声音细若蚊蚋。 “哎哟!叫得姐姐心里甜得不行!来,把这酒喝了吧。”她将半杯酒推至沈长秋面前,似笑非笑。 “不、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沈长秋连连摆手,向后倾身。 “酒都不会喝,真是新人啊,可不喝酒过不了我这关哦。”王经理王凤霞侧坐在沙发上单手支头,看向酒杯,又看回沈长秋,另一手拨弄头发一脸媚惑的笑。 沈长秋脑子发懵,怎么面试个值班还要喝酒了?他是真的喝不了酒,一碰就醉,但他还是犹犹豫豫举起酒杯,这种澄黄色和浓烈的酒精味应该是威士忌。 还是纯威士忌,这玩意不是应该加冰块稀释的吗? 王凤霞依旧支头看着他,表情还看到一丝长辈的温暖慈爱。 沈长秋无可奈何,他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冰凉的杯口颤颤巍巍挨近唇边,这时王凤霞还看着他,不得已,他面色痛苦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 这威士忌比白酒还辣,沈长秋没咽下去呛了出来,嘴到喉管又辣又烧,像是吞了硫酸,他甚至感觉想吐,脸也憋得通红。 沈长秋内心叫苦不迭,以前在大学兼职,领导老板最多打压打压,pua一下就了不起了。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用这种难喝的东西做服从性测试,这也太痛苦了。 “我说弟弟,你还真是不能喝啊,以前没接触过我们这行吧,怎么想着来做这个呢?”王凤霞帮忙拍着沈长秋后背,却被沈长秋拨开手。她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白色烟盒,取出一根细长的香烟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不断穿梭的激光射灯留下一道道明显的光线。 “以前……ktv里做过服务生……”沈长秋拍着胸口声音嘶哑,“……大学刚毕业比较缺钱……您这边工资高,上班也比较自由……” 网上的招聘写着只用值班,也不用接待。 第35章 “哟?还真是大学生小弟弟啊?那可是姐姐的错了呀,我还以为你穿的这么青涩是你个人风格呢。”王经理突然咧开嘴角,懊恼拍着自己的大腿,“你说的那是当然了,赚钱嘛,晚上你想去哪都行,我们不管你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 王凤霞说的很温柔,沈长秋似懂非懂艰难点头。 “那……你家里还有女朋友,他们知道你要做这行吗?这行啊,太辛苦啦。” 沈长秋终于喘匀了气,喉间也不再那么辣了,他如实说:“……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女朋友。” 话落,沈长秋抿起唇笑了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是可怜。 “这样啊,我懂我懂,来这的人都不容易。”王凤霞眼眸转了一圈很是心疼,但又转口问:“那你以前经验多吗?交过几个女朋友呀?” “经验?可我没交过女朋友……”沈长秋晕晕乎乎搞不懂经验和谈恋爱之间的逻辑。 但这句话一说出口,王凤霞眼珠子的眼白都露出来了,更加热烈地品味着沈长秋: “哎哟我的天,还是个雏儿啊!我这是什么好运气的呀!” 她嘴角洋溢着夸张至极的笑,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放在沈长秋的肩膀上安慰似的拍了拍,然后滑到他上臂捏了捏…… “身材嘛,也是不错的,不瘦不壮,男孩子就是要这种肌肉才刚刚好,来,脱了衣服让姐姐好好瞧瞧。”她扯了扯沈长秋白色衬衫的衣袖,手移向了胸口。 “什么!?”沈长秋惊恐万分,寒毛直立,“脱衣服??你你你别碰我!” “好弟弟啊,都来这了,怎么还这么保守呢,姐姐得试试你的实力啊,功夫不行怎么好上班的呀!”王凤霞面颊笑出了花,伸出双手要解他的扣子。 “不是,不是!”沈长秋大叫,双手护在胸前连连后退,退到了沙发拐角,“实力?功夫?你在说什么啊?!” “哟哟哟,她们刚来也都跟贞洁烈女似的,姐姐就把话说开了,你这种罕见的可人儿,哪个客人不喜欢,没经验没关系,姐姐亲自教你啊!哈哈哈哈!” 她再度俯身压向沈长秋,分膝跪在了他大腿上,这个角度,胸前的波涛汹涌暴露无遗,甚至快要贴在脸上了。 “滚开……滚开!” 沈长秋感觉自己快要吐了!侧过头将王凤霞猛地一推,她踉跄落在地上,一旁带酒的酒杯摔翻在她脸上。 “我就是来找工作的,不做别的!”他紧抓着衣领,对王凤霞大声解释。 “你你你……谁来这不是工作的,亏我想把你当弟弟……”她瘫坐在地上突然噙满了泪,“你愿意给那些老女人服务都不愿意给我,你就是嫌我老呗!我给你钱还不成吗!你就跟我,一次一万够不够!” 她烟熏妆花了,白脸上一道一道的,沈长秋的眉头皱在一起快要熨不开了,浑身遍生恶寒,他似乎明白这女人把他当什么了。 男公关,也就是……鸭子。 “我是来面试前台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麻烦你自重一些好吗!”他克制内心的厌恶大声喊道。 王凤霞似乎陷入了悲伤的情绪,觉得沈长秋的话是嫌弃她而编造的谎言,她爬起身,愤懑不平说:“好你个臭弟弟,你就是嫌弃老娘!等你看了那些有钱的臭女人就知道我就是天仙!你竟然还不喜欢我……你等着,我找人弄死你!” 她刚站直还想说些什么,包厢响起了套马杆的音乐声,是她的手机。 王凤霞咳了咳嗓,指着要走的沈长秋让他坐下,电话那边咕叽咕叽说了几句话。 “什么?条子混进来了?这他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自己找啊!”王凤霞无语道。 对面又说话了,恨天高踩了一脚地,哒哒跨着步出去了。 门刚关上,哐当一下又被推开,还是王凤霞。 “好弟弟,”她抹了一把乱了的头发,笑道,“你可别想着走哟,我们等会再好好谈谈啊,乖,听话。” 门再次合上,包间顿时安静,沈长秋愣了一瞬,刚才说要找人弄死他,难道王凤霞是要找人打他吗? 他打开门溜了出去,是一条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包厢,外溢的音乐声轰隆轰隆,他还没走到电梯口,面前的走廊拐角那头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似乎其中正是王凤霞的恨天高。 “姑娘们!今天把他人给我办了!弄死他!” “没问题的呀,王妈妈!” 我我我我*amp;%$#,让姑娘来要怎么弄死?沈长秋发了疯的朝反方向落荒而逃。 刚绕过一个拐角,一个穿正装的男服务员正从一间包厢出来,十分警觉的向对讲机说了一句话,又推门去了另外一间。 这个服务员很奇怪,皮肤黝黑,身材健猛,像保镖或者打手…… 他像在找人,刚才说条子……在找警察吗? 这么一停顿,身后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了,沈长秋回头的瞬间似乎看到了飞起来的金色裙摆,他慌不择路,连忙推开最近的包间钻了进去。 里面好像有人,还在放着歌曲,可他还没尴尬道歉,先被一个过肩摔腾空飞起,沈长秋内心惊呼,随后趴在地上,双手反剪身后,那人膝盖按在了后背上。 不是……走错了也没必要这么凶吧…… 沈长秋摔在地上快要散架了,痛得睁不开眼,他脸贴在地上道歉:“啊……真对不起……我就是走错了……” 第36章 “沈长秋?你在这干嘛!?你跟踪我?” 这声音好熟悉……凉凉的? “是你!?” 沈长秋睁大眼抬起头,全身后背都不疼了,面前果然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只不过她现在很不一样。 化了妆,头发也烫了波浪,黑色短皮衣下好像只穿了件黑色薄背心。 她也涂了口红,是那种深棕色的红,饱和度非常低。 沈长秋趴在地上傻傻笑了出来,没有顾及严宁的膝盖还死死按在他后背让他喘不过气。 他眼睛亮闪闪的:“好巧啊,严警官。” -------------------- 最近出差,非常不好意思呀! 第17章 初吻 ===================== 沈长秋刚称呼严宁严警官,包厢外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一扫而过,捎带着骂骂咧咧的咒骂声。 “严——” “闭嘴!别乱叫!” 沈长秋还想张口说话,被严宁低斥喝住。她迅速将膝盖从沈长秋后背移开,又到门口的小圆窗左右警觉观望。 这间包厢依旧昏暗,她下半身穿的是黑色超短裤和马丁靴,地面仰视的角度看上去,她的腿又直又长,腰勾勒的很细,微卷的大波浪蓬松散在肩上。 她好高,趴在地上的沈长秋看愣了。 “你来这干什么?还不快起来!”她侧过头,语气凌厉,门外走廊的光线将她侧脸勾勒得无比清晰。 快散架的沈长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笑着说:“我……我来找工作的……你……呃啊……好疼……” 他捂着左肩嘴角抽搐,没想到严宁力气这么大,沈长秋一米八五的大高个轻轻松松就被撂飞放倒了。 “找工作?”严宁不可置信,“你来这里找工作?” 她走近捞起沈长秋,上下打量他浅色牛仔裤白衬衫,他这学生模样在这种地方能干什么工作? “啊,这个……我可能是找错了……有些误会……”沈长秋捋开落下来的头发,回想刚才的事面露尴尬,“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来玩吗?” “不是。”严宁叹了口气,浅浅地翻了个白眼。 沈长秋突然开窍,“不对!他们、他们说的条子,不会是你吧!?”他捂住嘴指着严宁。 莫非王凤霞和刚才那边的男服务生就是在找她!? 那她来这是执行什么任务吗? 香江丽华……沈长秋脑袋里的线终于连上了,当时程江来沈长秋家里找严宁时,好像在门外说了这个地方…… “别胡说八道。”严宁不可置否,大跨一步拽过沈长秋的手腕将他推至包厢门口,“快走。” “不行不行!我现在不能出去!他们要弄死我……”沈长秋低声叫喊,门刚开了一条缝,他赶紧合上,将严宁拉至一边,“你也不能出去,他们好像在找你!” “你看……”沈长秋压着声音,小步靠近包厢门的小圆窗,斜看去,走廊对面第二间包厢已经被沈长秋拐角处看到的男服务生推开了门。 两人肩并肩挤在小圆窗边,沈长秋担忧地看向严宁,包厢没散尽的烟味中似乎闻到了一点薄荷味。 凉凉的。 “看到了……”严宁低声在他身边冷冷说道,气息扫过,清凉的味道更明显了一些,好像是薄荷糖。 这时,侧对面的服务生欠身合上了门,扶了扶耳边的耳机,似乎在跟谁说话,转身去了隔壁。 “他要来了!”沈长秋着急起来,“快……你快藏起来!” 可他回头看这间包厢,比刚才王凤霞带他进的那间小多了,沙发靠墙,对面就是播放mv的电视屏,音乐伴奏声开得很小。 除了茶几摆着些酒瓶空无一物,根本无处可躲。 沈长秋头皮发紧,思索一瞬,他紧抓严宁的肩膀,极认真嘱咐:“这样!我从右边跑出去吸引他的注意,你从左边走!那边有电梯!” 沈长秋飞快地计划可行的办法,那个魁梧的男人,他完全没有自信能打的过。但如果提前跑出去引开,那她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严宁看着他行动没有应声,眼眸里好像有什么在闪烁。 “没有时间了!”沈长秋笃定说道,瞥了一眼门窗外,“听我——” “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严宁一把揪住沈长秋的衣领拽到沙发旁,刚退到边缘,严宁搂着他的腰,带着踉跄的他后倒下去。 沈长秋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她的头发向下坠去,光洁白净的额头露了出来,包厢里的氛围灯此刻是深邃的冰蓝色,她的眼睛反射着蓝光,眼眸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坚定,可也有些犹豫。 她落在柔软的黑皮沙发上,轻轻一声闷哼,她紧闭的唇微微张开一道缝隙,更加清晰的薄荷味扑向沈长秋。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快要压在她身上了! 仓皇迷茫之际,失去重心的沈长秋找不到支撑,他迅速将手撑在沙发上,可严宁依旧抓着他的衣领想要拉近他。 两人对视而望,两双唇近在咫尺,严宁呼出的微凉气息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做……做什么?”沈长秋单膝跪在她腿中间,木讷地手撑在半空。 而他一说话,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门外有人影一闪而过。 严宁皱起眉猛地大力拉下沈长秋的衣领,沈长秋这瞬间手一软没撑住跌了下去,她的脸庞越来越近,唇也越来越近,同时,沈长秋感受到陌生的体温,还有湿热却清凉的薄荷味。 第37章 甜甜的,凉凉的,却是有温度的。 是他的唇……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酥麻的电流迅速爬上他的身体。 柔软的……是她的唇。 沈长秋电打一般收起下颌,僵硬抬头,直愣愣注视严宁放大的眼睛。 刚才不过是轻轻的一点,他似乎无法呼吸了,脑海里只剩疯狂乱蹦的心跳声。 刚才是……是真的碰到了? 唇碰唇……这好像是接吻……沈长秋难以置信,大脑一片空白。 “别躲!快亲我!” 严宁焦急喝道,一手绕在沈长秋后颈上,另一手搂住他的腰,双手同时收紧。 沈长秋努力保持的“绅士”距离瞬间消失,两人紧张的身体密切贴在一起。 包厢门开的瞬间,沈长秋崩了的大脑终于找回一丝理智,他搞懂了严宁要干什么。 可他还没探下头吻她的唇,后脑的头发里先出现一只纤细的手。 她闭上了眼,贴着沈长秋紧闭的唇轻声开口:“抱着我。” 425的包厢门完全打开,走廊的光线刚好照亮两个沙发上的一男一女。 音乐声很小,茶几上摔满了酒瓶,那两个人男上女下抱在一起,亲得热火朝天,似乎兴头正起。 突如其来的打搅并没有打断他们,反而两人贴得更紧,吻得更深,亲吻声逐渐加大。 快要看不清他们发红的脸了。 门口高大的男服务生眉头紧皱,这间房确实是一个女人在一小时之前开的,而这个男人好像是王凤霞带进来的。 啧,服务生摇头,这么快就上手了,果然专业。 “抱歉,打扰。”他冷漠又客气,退出带上了门。 他扶住右耳的耳机,低声说:“没有。”随后走到了下一间。 包厢重回黑暗,不知何时,环绕包厢的氛围灯替换成了橘红色,将房内烘托得热烈不已。 沈长秋快要喘不过气了,感觉浑身发烫,他听话地将严宁抱在怀里,勉强用肘撑着自己,他的腰似乎被什么绕住,白衬衫也被撩了上去。两人腰间的一小片肌肤相贴,沈长秋感觉哪里烧起了火。 他裸露的后背出了汗,空调出风产生的凉意中,有滚烫的什么东西在触摸他,不,是抚摸……并且沿着后背越来越上,快要从衣服下触到他的后颈。 可这些只在他无法思考的心中占据一小片地位,浓烈的薄荷香气正在强硬地冲进他的大脑。 她的唇,薄而挺翘,说出的话也带着坚硬的语调,可和他贴在一起,柔软又富有弹性。 沈长秋不会吻,也没有在吻,全靠他脑袋后面的手调整他头部的位置,本应冰冷的薄荷气息融在两人唇间,却品出一片炙热。 他们只是迫于形式才这样做的,可服务员已经走了,门也已经关上了,她似乎没有放开的意思。 刚才,她紧抱他的同时,低沉的气息也在颤抖,可她似乎真的在吻,她仰头,沈长秋的下唇被她轻吮,连带着一起微微抖动。 沈长秋闭着眼不敢呼吸,仿佛快速跳动的心脏都在被她柔软的唇轻吻着。 就这样到了现在,可不同于唇,另一种湿滑的触感开始不经意扫过他唇上,好像是……她的舌尖,她也越抱越紧。 沈长秋头顶似乎炸开了烟花,他控制不住了,他早在第一次吻时就有了反应,可僵住的他仅仅只挪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压在她身上,那里也……贴得好近…… 汇集的血液瞬间散开,全都冲到了沈长秋脸上,他红着脸猛地支起身,缠住他的双手被他挣开,严宁也徒然睁开眼,两个人四目相对,浓烈的喘息此起彼伏。 这一刻安静极了,飞舞的射灯闪过,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浮着一层泪,沈长秋莫名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情绪,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没有透过眼神看出严宁的思绪,而她眼中的是压抑的渴求……不,更多的是一种懊悔。 她不该这么做,不该这么无法控制。 这些,都不应该发生第三次见面的男女之间,更不会出现在大家口中生性冷淡的严宁身上。 沈长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严宁喉间滚动,眼睫毛覆上下眼睑,再睁开,浮起的水光褪了。 “很抱歉用这种办法。”她湿漉通红的唇在说话,“起来吧。” “不好意思……”沈长秋抿住唇,连忙从她身上移开,坐直的同时弓着身,“我们……你……他们已经走了……” 他语无伦次,飞快地将撩起的衬衫顺了下来,双手放在并紧的膝上蜷起,耳根到脖颈都是一片红,因为紧张,他一直在无意识地吞咽。 “嗯……”严宁坐起身,随意说:“这么久,应该不会再来了,谢谢你的配合。” 此刻,她的声音就像吃过薄荷糖后吸入的空气,没有体温的依靠,又是凉凉的。 “呃……好……”沈长秋喉结滚动。 配合…… 亲了这么久,衣服都乱了,应该都是“配合”吧?沈长秋忐忑想,右手下意识放在了自己唇上摩挲。 那她也会跟别人…… “你……第一次吗?” 严宁的声音传来,沈长秋转过头,她的衣服和头发已经整理好站起来了。 他感觉脸颊无比燥热,连忙将唇上的手指放下,浅浅地点了点头,无措看着自己的膝盖。 第38章 他24岁了都没有吻过别人,听起来是有些丢人……但他心中竟然有一丝欣喜和难以置信。 初吻……是和她…… 沈长秋似乎听到一声极低的气息声,是笑吗?他再度看去严宁,她正在用纸巾擦嘴。 “擦擦吧,等会你就可以走了。”她将纸巾盒放在沈长秋面前,重新站在包厢门口观望一眼,随后低头点着手机。 “好……”沈长秋迷茫一瞬,低头发现指腹上粘了口红,他抽出纸巾擦嘴,苦涩说道:“可我……真的不能出去……” “为什么?你说有人要弄死你?你来这里到底干什么了?” “呃……” 沈长秋非常简短复述了事情经过,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个普通的值班工作,最后发展成娱乐会所的男公关,甚至还要被这里的经理搞强制…… “你说王凤霞?”严宁笑了一声,再度低头看着手机,“她快五十了,保养的好。” “什么!?五十!?”沈长秋站了起来,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快五十了!?他还以为三十五呢,要是他亲生母亲还在世,很有可能比她还大!他差点就被这种女人……给办了!? “还有,你喝了这的酒,等会跟我去派出所做尿检。” “尿检?为什么?” 沈长秋从痛苦的假设中抽回思绪。 严宁放下手机走近他,“你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了,她那么胸有成竹,或许给你下了药。” 她有些犹豫,小心翼翼说:“毒品……也有可能,但也不一定,你别害怕。” “而且,沈长秋,”她坐在一旁,语重心长,“你看的值班工作,确实是在这里……” 沈长秋在惊愕中浑身发冷,无形的巨掌通过那杯没有咽下的酒掐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说不出话。 突然包厢外奇怪的铃声响起,就像一声惊雷打破了这里的平静,瞬间,激烈的跑动和叫喊声由远及近。 “快走!快走!有人来了!走楼梯!走楼梯!” 廊间脚步凌乱,包厢门开合声音巨大,接着几声正气的怒喝响彻耳膜: “别动!都别动!全部人抱头蹲下!等待调查!” 严宁看着单纯的沈长秋,在纷乱嘈杂中开口:“沈长秋,这就是所谓的‘值班’,通风报信,也是要被拘留的。” -------------------- 第18章 扫荡 =====================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这会晚上九点已经刮起了风。 沈长秋跟着严宁从隐秘的后门离开,他们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子旁远远看着香江丽华热闹非凡的门口。 他从没亲眼见过这么大阵仗的场面,说是在拍电影也不为过。从他所在的巷子开始,一路到圆形喷泉围满了车,无数盏警车灯不停闪烁。 警方足足出动了一百多人,经过四十分钟的扫荡搜查,共计十二辆大巴才将这栋楼里的人装了进去。 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陆续被送上车,他们有的无辜,有的惊恐,有的也十分漠然。 严宁站在沈长秋前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收网。冷风吹过,她的头发飘在空中,单薄的背影有些瑟缩。 沈长秋的右手从嘴唇移向咽喉处,忐忑问她:“……我会有事吗?我就喝了一口酒……” 严宁转过头,将吹开的头发捋至耳后,考量了一番说:“应该不会,但是以防万一吧,等会去派出所就知道了,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 “就、就是好热……”沈长秋低声嗫喏,用手在发红的脸颊上扇了扇风。 “热?”严宁狐疑反问。 明明风还挺大。 沈长秋躲开眼神局促点头,出来的路上,他一想到那酒里可能会有什么,后怕另他浑身发冷。 但他一看到严宁的背影,想到刚才抱在一起亲吻,就感觉脸颊火烤一般胀热。特别是他们目光交汇的时候,她无谓的眼神看来,像是热浪拍在眼前,沈长秋额头冒了汗,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你再吹吹风,清醒一下。”严宁看着不自然咬唇的沈长秋低笑了一声,抬起腿踢飞了一块脚下的一块石头。 这人怎么还是那么傻,变天的寒风都没能让他冷静,看来风力还是不够大。 严宁转回头,继续看前方,“今天谢谢,但那件事,别想太多。” 一阵狂风吹过,她抱着双臂微微打了个寒战。 沈长秋见状向前移了两步站在她身旁侧,企图通过自己的身体挡住右侧吹来的风。 “是我应该谢谢你,还有上次见义勇为奖金的事。”他抿起唇,露出感激的微笑。 “上次?”严宁摆摆手用余光看他,话停顿了下来。她不确定沈长秋指的到底是哪件事,还是他知道了那部新手机是她买的? “那天领奖金拍照你没来,不是我一个人救的小孩,我不应该一个人领那个钱。”沈长秋认真说。 “沈长秋,你是救了我们两个人,不只是那个小孩,你应得的。”她眼神移回纷乱却有秩序的门口,“而且我们也不方便露脸,你现在看到的,都不是我们的人,不然……” 她突然岔开话题,“对了,奖金收到了吗?” “还没有,说要五到十个工作日。”沈长秋说,“那今天如果我们没见到,他发现你了会怎么办?” 第39章 “不知道,可能会提前行动吧,我们要抓的人也在里面,行动很成功,这么多人够大家消停一阵了。”她轻松道,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做缉毒警察?”沈长秋问。 “嗯?”严宁转过头,有些讶异,因为沈长秋定定地看着她,她转而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不为什么,总要有人做的。” 她仰着头继续说:“所以,你是要劝我吗?程江那天跟你说了什么吧。” 沈长秋没再开口。话说到这份上,他没有依照程江的话劝严宁不要在做这行了。 她的理由太简单,但也很通透,沈长秋知道他说的话起不了作用,缉毒警察不方便露脸也是真的,他们经常执行侦查任务,如果脸被别人记住了,一出现就会暴露。 他也了解到,做缉毒,工资确实不菲,但也无法弥补随之而来的可怕风险。 当年,郑姨的老公郭盛昌就是因为涉毒判了九年牢,郑姨逢人一直说他是无辜的,是有人要害他。 明年郭盛昌要出狱,一年前沈长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恐慌极了,甚至那天晚上他都没有睡着。 除了年少弱小遭到的殴打外,当年让郭盛昌栽跟头的报警电话,正是十六岁的沈长秋在公用电话亭打的。 沈长秋“大义凛然”举报了他。 香江丽华门口的人车逐渐散了,最后一辆载人的大巴驶离,几个带着手铐的人也被塞进警车。 “啊,好了,终于结束了……”严宁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一个放松的哈欠从她嘴里冒了出来,眼眸里泪汪汪的。 她短外套里面的小背心随着抬手的动作上移,露出了腹部的皮肤,甚至能看见两侧的马甲线。 这一瞬间,沈长秋回想起肌肤相贴的触感和温度,他的脸又红了,他侧过身去,不自然地整理衣服。 “嗯?你怎么了?”严宁放下手,带泪的目光审视他。 “没怎么,没怎么,嗓子不舒服而已。”沈长秋侧开目光胡编乱造。 “哦?是吗?”严宁突然歪过头凑近,她扬起眉,唇角弯起了一点点弧度。 她接上沈长秋躲躲闪闪的眼睛,再次靠近刻意问:“怎么不舒服呢?” 沈长秋很是慌张,或许是今天严宁的案子有了成果,她和前几次见面更加不一样了。此刻眼睛亮闪闪的,散下的微卷发丝让她立体精致的五官变得柔和。 她略微俏皮地歪着头越靠越近,方才吻过的唇就在沈长秋面前。 沈长秋仿佛又闻到了早已散去的薄荷味。 “嗯……也没有,我、你、我们……呃……”他口吃,后退一步缩起下颌紧抿着唇,撞到了身后的电线杆无路可退。 严宁带着好奇的神情正看着他。 沈长秋或许是脑子短路了,他突然颤颤巍巍伸出手,捏着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拽过严宁敞开外套的一角,盖住她裸露的小腹。 “女孩子这里不能着凉……”他认真喃喃,额头又出了细密密的汗,黏着几缕稍长的发丝。 严宁跟着他收回的手看回他:“怎么跟妈妈一样,要不是来这种地方,我也不这么穿,好看吗?” “好、好看的!”沈长秋连忙应声,抿唇尬笑。 “真傻……“严宁似乎是憋不住笑了一声,正回头不再“调戏”沈长秋,“太冷了,我去开车,你就在这等我。” “嗯嗯!好的!好的!”沈长秋靠着电线杆大声点头。 严宁的脚步声走远了一些,沈长秋仿佛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喘气,回头看她时只剩破旧巷子里昏暗的背影了。 她走得很快,还有些少女般的蹦蹦跳跳,甚至又踢了脚边的石头块,骨碌碌滚远后,又追了上去踢了一脚。 可沈长秋丧气地蹲在地上直敲脑袋,对自己很是无语,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内心检讨。 沈长秋你好像真的有病啊!你的手在干嘛呢?!动别人衣服有礼貌吗?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还有,难道不应该跟着她一块去开车才对吗,怎么还要她开车来接? 太不要脸了吧! 巷子另外一头,严宁走的轻快,今天这项任务完美收网,她连续两个月的工作压力终于消散大半,内心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还有那个吻…… 严宁回头看,沈长秋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看起来很困扰的模样。 好像……在薅头发,他有这么在意这个初吻吗? 那我不也是吗? 严宁摸了摸自己的唇,轻轻地打了一下,摇摇头挺直背,看起来又一身正气,十分正经,她拐了弯抄小路朝那辆北极星的方向走去。 昏暗的巷子里,年久的水泥地面起酥掉了渣,严宁靴子经过,脚步声沙沙响,空气很是陈旧潮湿,一旁堆的旧纸壳和烂木头都发了霉,电线杆下还充斥着难以形容的尿骚味。 市政也应该管管这种地方,不能因为见不到多少人就无所谓吧,明天应该给他们留个言,严宁盘算。可突然耳边响起了不属于她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那是碎石子碾在鞋底的声音。 落脚声比她更重更缓,应该是个男人,现在停了。 就在身后。 “臭娘们,老子果然没看错,那帮憨批,条子都他妈住进了家了都不知道……” 是带着川渝地区的普通话,语气里充斥着阴狠与愤怒。 第40章 严宁回头,是个近一米八的男人,约莫三十多,还算壮实,胡子拉碴的,眼睛很精明。而他手上握着一把刀,比一般的水果刀长的多,超过十五厘米,已经属于管制刀具了。 “你认错人了吧。”她轻飘飘说,转身要走,身后这条巷子的出口还有一百米。 她今天没有配枪。 这个男人是有些眼熟,是上次去l市要抓的人之一,他左眼皮上有个颗痦子,叫王彪,外号好像叫什么虎子……那次,他们蹲守了三天,关键时刻,这帮人像是接到消息溜了。 王彪右手抬起刀,拍在左手心:“乖乖,你这张小脸蛋我见一次就记住咯,要不是上次跑的快,这会应该在局子里头见咯!” “还有你这模样干撒子不好,非给条子当鸡?这样,今天你给老子爽爽,搞爽了老子留你一命。” 严宁立在原地,余光向两边看去,一条废弃带锈的螺纹铁杆就插在左边的烂木头里。 “可以啊,”她说,向左边移了一步,“你找个宾馆,好好洗个澡在干正事怎么样?” “可以啊。”王彪学严宁说话,咧嘴笑了起来,一嘴的烂黄牙看起来臭气熏天,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变得极其猖狂, “嘿嘿……老子是喜欢美女,但脑壳不傻,你把老子的事搅黄了,几十万的货打了水漂,你还想活!?” 他话末声音发狠,提着手中的刀冲了过来。 -------------------- 第19章 制敌 ===================== 严宁站定。 这个漏网之鱼必须抓住,否则情况好些,他过几天逃到东南亚消声灭迹,再坏一些,说不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突然又伸出一把不死不休的利刃来。 王彪从三米之外快速蹬腿冲来,严宁立刻侧移左手去握那杆插在杂物堆里的螺旋钢筋。 不妙。 与预想不太一致,严宁左臂一沉,那带锈的钢筋条卡得太紧没能取出。 王彪挥动右手,亮白的刀刃横向划至严宁头部,她松开左手猛地低头,破风声从头顶一扫而过,飞起来的发丝断了几缕。 趁着王彪反手的刀刃还没收回,严宁迅速坐下身单腿屈膝向王彪的膝盖大力蹬了一脚。 王彪反应得很快,膝盖绷住受了严宁这一踹,仅后退了几步便站稳了。 他咬牙笑笑:“你个哈宝儿,力气到挺大,老子以前给人当打手,老子就陪你玩玩!” 严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眼中间皱在一起,猛地抄起右手边的烂油漆桶甩了过去,年久堆积的尘土扬了起来。 王彪下意识闪躲,严宁一个提膝跟上,刚顶到他腹部的同时,左侧那把刀又冲她的左颈而来,速度太快,严宁只好放开王彪,将他推了出去。 王彪想灭口的信心很足,刀刃很是锋利,严宁退开,上衣前身还是划上一大道口子。 王彪紧握刀冷笑走近,“还不跑?” “等着看你死刑呢。”严宁笑道,取了一旁的半截铁锹棍子。 王彪再次挥刀近身,严宁跟他保持距离缠斗,他那把刀太过危险,次次差点正中要害。而王彪似乎真是不怕疼,无论棍子击打到哪,他最多皱皱眉,就和没事人一样。 严宁有些轻敌了,没想到真是专业的。 现下,她终于逮着机会,手中的棍子“嗖”的一声打中了王彪的头侧。 王彪身体一僵,握刀的手顿在半空,严宁侧身收髋,再迅速送髋转身抬起脚,猛力踢在了他的手腕上。 “啊”一声,王彪接连两下没收住身体的痛,刀子从手心飞了出去,摔在碎渣的水泥地上锵锵一响。 严宁准备回正身,没收回的脚被他立刻反应过来紧紧抱在胸前。 “我说……妹妹,你看看你这腿儿,穿的还这么骚,”他摇了摇脑袋,笑了出来,“细皮嫩肉的,哥哥不摸摸就让你死了,真是可惜了啊。” 他左手从严宁小腿滑至大腿,朝严宁大腿根眯起眼,“跟我去缅甸咋样,吃香喝辣,哥哥可劲疼你。” “那你再试试!”话未落,严宁左脚蹬地,将自己凌空抬了起来,人在半空旋了小半圈左脚借力踢向他的头! 王彪反应也很快,旋开的瞬间抬肘挡在脑侧,卸下一半的力,向侧后摔倒的同时,顺势将严宁扔了出去。 “咔嚓”一声,严宁落在来时靠墙的烂木头堆里,有几块腐朽的周转箱被她压断了,接着,墙边靠着的几摞掉漆的红门板哐哐哐倒在了她身上。 严宁平静的脸色终于痛苦了几分,她忍住摔下来的痛,还有腿上剐蹭到木头的伤,努力从厚重的门板下爬出来。 他妈的,就不应该穿这么少。 “臭娘们……给你脸了啊?” 严宁还在喘息,只有上半身爬了出来,王彪赫然站在面前,而他手里明晃晃的,正是那把飞出去的刀…… 然而情况愈下,严宁脚被交错的杂物卡住了,她咬住牙,双手使劲抬着压在身上的厚门板,王彪却越靠越近。 “可惜哦,不好好当女人,非他妈送上门找死,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当狗腿子的。” 王彪摇头看着刀咋舌,一脸于心不忍蹲了下来。 “妹妹,”他大黄牙咧开,刀子举了起来,“咱下辈子好好疼你!哈哈哈哈!” 突然,来时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传来急速的跑动声,紧接着一个人影从王彪身侧扑了过来! 第41章 “操!” 两人旋即滚在地上,严宁定睛一看,她内心徒然紧张。 是沈长秋。 两人滚了一圈撞到一旁的杂物停了下来,乱七八糟的铁桶木箱倒在两人身上。 沈长秋跪在王彪身上,右手抓着王彪紧紧握刀的手腕,左手给了王彪侧脸一拳头。 但下一击,拳头被王彪接住,僵持在空中。 “操你妈的……多管闲事。” 王彪低骂,露出了狡黠的目光,他一抬膝盖,直接顶在沈长秋没有防备的身下,沈长秋没有实战打斗经验,压根没有预料还有这种下流打法,皱眉呜咽一声,人被推了下去。 瞬间两人颠倒了位置,王彪结结实实坐在沈长秋身上,不留一点挣扎的空间。 这回,王彪一只手掐住了沈长秋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刀死命向沈长秋胸口下压。 沈长秋面色涨红,方才顶得那下还没缓过来劲,双手把着王彪握刀柄的手奋力对抗,刀尖快要戳向他的左胸。 刀尖颤抖地悬在在沈长秋白衬衫上方。 “都他妈给老子死啊!”王彪怒吼。 沈长秋从胸腔挤出一口气,低沉闷哼一声,那刀刃缓缓移向肩头的位置。 严宁被埋在木板下,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心慌如麻,她被卡住的右脚,越着急越挣脱不开。 她面前的景象,就像小时候那个弱小的身影,正是因为自己的意外出现,才像现在这样被别人按在身下殴打。 那边,王彪没料到沈长秋这么有力气,他单手按不下刀子,松开沈长秋的喉咙,双手握在了刀柄上。 “去死!” 王彪用力,刀尖压了下去,但被沈长秋奋力移在了锁骨下,几乎不可闻的,半厘米的刀尖戳进了白衬衫,沈长秋下颌紧咬,五官紧在一起。 天太黑,路灯太暗,严宁只看见刀捅了进去。 她凝固的血液瞬间倒流,顾不上被别住的脚卡得剧痛,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扭了出来,之前抽不出来的钢筋就落在一旁碎了的周转箱下,有一米多长。 严宁一把抓起,闪电般站起身,也不顾这东西能打死人,对着面目狰狞的王彪脸上就是一挥。 破风接着一声夯击□□的沉闷声响,正中王彪的头,王彪翻着白眼叫喊了一声倒下,刀子也摔落在沈长秋头侧。 “沈长秋!沈长秋!”严宁扑了过去,激动大喊。 “我……咳咳……”沈长秋哑着嗓子咳嗽,“没事!我没事!”他脸上憋出的红缓缓褪了下去,左肩上晕了一大团血。 严宁还没来得及确认伤口,大口呼吸的沈长秋刚看到严宁手上的血,晕血的他头皮一片发麻,却突然睁大了眼。 “小心!” “操你妈的!贱人!” 严宁还没回头,被沈长秋把住肩头拽了下来,下一秒,挥动破风声响起时,严宁已经转在沈长秋的身下了。 被彻底护在他怀里之前,严宁在他头侧看清了王彪,他眼睛被血迷住,手里挥的正是刚才那条带锈的钢筋! 速度之快,完全来不及躲闪,严宁感觉浑身冰冷,随即后脑也被按在沈长秋怀里。 “哐”一声脆响,钢筋率先击中了沈长秋头左侧的铁桶,再挥到了他的左肩上。 “呃……!”沈长秋还是一个趔趄,像是咳血一般抱着严宁趴了下去。 还好击中了肩膀,这种工地上用的钢筋,如果打在头部,再加上角速度施加的力,轻则脑震荡,重则…… 方才之前,无论怎么看,今天都是一个极其舒畅的日子,或许她能坦然的说出点什么。 可现在,面对情感一向逃避的她又后悔了。 “贱人!”王彪持续怒吼,他的左眼已经迅速充血,左边脑袋也肿了起来。 在下一阵破风声袭来时,严宁反抱住没有动作的沈长秋向左侧滚去,推开了一旁散落的化工铁桶,钢筋“镪”一声敲碎了方才她躺过的水泥地,起壳的表面在铁桶骨碌碌声中变成了渣。 她来不及看昏倒在地上的沈长秋,站起身冲进王彪近身,抬手就是一记最为凶狠的勾拳。 王彪处于愤怒的头晕目眩中,钢筋敲地反震带来的麻,从手卷上了右臂,还没来得及格挡,他门牙先飞了出去。 严宁这记重拳加速了他脑袋的震荡程度,也让他嗅到了生命的危险。他踉跄后靠在墙上,半支眼依稀看到了严宁的模样。 她双目冷得像泡在南极的陈年浮冰。 他从没在哪个女人眼中看到如此狠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 王彪一阵胆寒,趁着头脑还清晰,抬腿就跑,可刚出一米,严宁抓住他的右臂按住他的肩膀,抬脚向外扫踢他的小腿。 王彪失去平衡摔了下去,严宁再一记直拳顺势跪坐在他身上,继而更多的拳头落在了王彪脸上。 一下一下,王彪开始哀嚎。 严宁右手捏得快要抽筋了,指甲早已嵌在了手心,她没有发觉对面又跑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妹!师妹!不能再打了!” 是程江,本市的力量这次不能出动,以免走漏风声,他也一直在这附近等待抓捕收网的消息,正当他双肩放松时,手机短信响了。 0。 严宁在遇到王彪转身前,快速给程江发了一个数字,这意味着她遇到了特殊情况,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第42章 程江看着定位火速赶来,钻进这条深不见头的交错小巷,却发现严宁失了心一般疯狂捶打地上的男人。 再打下去,真要死人了! 程江见严宁没有反应,直接抓住她的胳膊拉了起来,“严宁! 停手,再打人就没了!还有其他人吗!?” 严宁挣扎的动作僵住,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恍惚甩开程江,摇摇晃晃转身向身后走去,沈长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还是刚才的姿势。 严宁腿一软,跌跌撞撞移到了沈长秋身旁,将肩膀带血的他小心翻了过来。 他闭着眼,面色苍白极了…… 严宁无法克制的抖动与哽咽:“沈长秋,醒醒……醒醒……” 沈长秋没有反应,严宁竟然流眼泪了,但哭的没有声音,只有两行滴答的泪水。 “沈长秋……”她捧着沈长秋的脸,不敢面对他,额头抵在他胸前,小声啜泣。 她头一次这么慌张。 -------------------- 第20章 住院 ===================== 沈长秋耳鸣声中听到有人在叫他。 他后背疼得快要裂开了,脖子也像是要断了,耳朵里只有心跳的轰隆轰隆声,似乎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疼过。 他努力睁开使不上劲的眼,从严宁捧住他脸的手看过去,她正趴在他身上小声啜泣。 她的双肩在发抖,一点都不像那个冷静自若的女警察。 沈长秋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抬起无力的手放在她头上顺了顺她的头发。 严宁突然感到了触碰,细细的低啜停了,她木讷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 沈长秋无可避免的,又看到了福利院那个爱哭的女孩。 “别哭啊,我没事的……”沈长秋哑着嗓子,拇指拂去挂在她脸上未下的泪,吧嗒,她一眨眼,珠子大的泪珠又落下来好几滴。 “别怕。”他干裂的唇咧开,整齐的大白牙露了出来。 他在笑,但下一刻因为左肩的伤口,弯起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但……好痛啊……”他嘶嘶抽气如实说。 “沈长秋你……”严宁再一次愣住,没料到沈长秋这样还能笑出来,还深情款款看着她。 严宁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猛地将沈长秋翻过身,撩开他脏了的白衬衫。 “呃……轻点……疼……”沈长秋趴在地上,整个后背一阵凉,像是要被扒了衣服。 他背后,一道肿起来的红痕从右肩胛骨蔓延到左肩脖颈处,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印子,差一点就打到头。 严宁转头那个骨碌碌滚远的铁桶,它接了大部分力,严重变了形。 “好痛……我……会骨折吗?”沈长秋浑身散架般疼。 “去医院,看看骨头有没有事。”严宁还没回话,一个熟悉的男人开口。 沈长秋拨上去的衣服瞬间扯了下来,力道有些大,他欲哭无泪地哎哟了一声。 可说话的人,他抬起头,果然是程江。 程江站在一边,不远处是趴在地上,双手被拷在身后的王彪。 沈长秋看回居高临下的程江,他的眉头也紧皱,一脸困扰,眼神在沈长秋和严宁身上来回转动,似乎想问什么。 “你们……”最后他无声张张嘴,说道:“我通知队里了,120马上就到,师妹,这种情况太危险,以后不要单独行动,能跑就跑,万一伤了群众……” “好,知道了。”严宁低落抢答,不再多话。 凉凉的。 沈长秋回过头看向严宁,她已经平复下来了,除了眼角的泪花和湿了的睫毛,和之前没有二致。 表情平静,眼神冰冷,又像是被冰封住了。 “沈长秋……”程江看着严宁表情纠结,却在叫他,像是和什么东西斗争。 “谢谢。”他吐了一口气,又像是自我和解了,递了一包纸巾给沈长秋,“你脸上都是血,擦擦吧。” “程江!”严宁突然惊慌呵斥。 已经晚了,严宁看向沈长秋时,他惶恐摸向脸,手上一片红,那是严宁揍王彪揍出来的血。 他又低头,看见了左肩白衬衫那一大团深红色。 咔哒一声,秒针仅仅拨动了一下,沈长秋呼吸开始紊乱,身体也抖了起来,他双眼发昏看向面色紧张的严宁。 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昏过去,可似乎做不到……面前的视野随着心跳唰唰放大缩小。 好丢人……沈长秋感觉自己无药可救了…… “沈长秋,没事的,没事的……”严宁搂住沈长秋急声安慰,但他呜咽几声,还是晕过去了,头垂在严宁的右肩上。 “……不好意思,我忘了他晕血。”程江看着再一次晕厥的沈长秋尴尬说道。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救护车鸣叫而来,再一次托着沈长秋鸣叫而去。 浑浑噩噩中,沈长秋躺在病床上,紧闭的眼前红通通的,这里灯开的太亮。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脱去衣服,胸前凉飕飕的,周围除了身影匆匆的护士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好像是程江和严宁。 他裤腰上的纽扣也在被人解开,他下意识想拽,但还是晚了一步,已经被扒拉到膝盖下了。 半抗拒下,沈长秋全身只剩一条白色的内裤,在血氧检测的滴滴声中,他下意识捂住身下抬起膝。 第43章 可那个护士似乎要把他全部扒光,内裤的边边扯了起来,凉风钻进了里面。 “不……不要……不要……”他抢回捂住呢喃,人缩成一团。 “哎!你别动啊!我们要检查呀!大男人有什么害羞的啊!”身前的女护士很是无奈,毫不留情拽他的手,却怎么也拽不动。 “唔……疼……”沈长秋肩膀因为对抗,扯着伤口呜咽,紧闭的眼角挤出了一些泪花。 红通通的视野前,一个黑色人影靠近,微热的气息俯身到他耳边,“沈长秋……听话,你那被踢了,得检查一下,很快就好了。” 薄荷……是薄荷…… 是她在柔声说话,沈长秋拼命揪住内裤的手被她的手覆上拍了拍。 严宁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意识不清的沈长秋放松了下来。随后,气息淡去,两个脚步离开了这张病床。 别,别走,沈长秋模糊不清中想。身下一凉,乳胶手套在翻来翻去、捏来捏去。 “珊珊,你看,他没毛。”正在检查的女护士似乎在小声叫谁。 “哎,没毛?”另一个女护士走近惊叹,“是刮的吧,现在有些人流行,你看他长得还挺漂亮的,这颜色也好看,说不定是那个呢……” “哪个啊?” “就是0啊。” “……不是的。”沈长秋下意识反驳,身体扭来扭去。 “哟,昏了还能说话呢?好了好了,你没事。珊珊,这好像是天生的,就这没有,备皮多方便。”两个女护士笑了笑。 半昏迷的沈长秋感觉好羞耻,他那里从小开始就没有毛……进澡堂他总是找最偏僻的角落,尽可能的背对别人…… 但在大大咧咧的男生宿舍里,他不能太扭捏了,还好室友了解过后没人再调侃这件事,他也渐渐习惯,可这是第一次被女性看…… 沈长秋混乱不堪,她……她应该走远了吧? 这时,门嘎吱开合,微弱的脚步声才从这间单人病房消失不见,理所当然听见了对话。 夜慢慢深去,已经是凌晨三点,沈长秋做了噩梦。 还是今天的场景,他又看见了那把刀,它深深地捅进了一个人的腹部,大股大股的血涌出来,流了一地。 沈长秋战栗不已,无可奈何地跪在地上,因为那刀捅的不是自己,是她。 而且,握刀的人也不是王彪,而是郑姨的老公,郭盛昌…… 他握着那把刀,带着满脸血淋淋的笑。严宁表情从惊讶换到迷茫,最后转头看向沈长秋。 她微笑了一下。 “不要!” 沈长秋像是梦中坠楼卒然抽动,猛地睁开眼,面前漆黑一片,除了拉好的窗帘露出四周的一圈微光。 那像一扇露出希望之光的门。 “没事,没事,是梦,沈长秋,我们已经在医院了。” 四边微光勾勒的窗前出现了一个人影,轻轻抚摸着沈长秋的脸。 一阵窸窸窣窣,头顶的壁灯亮了,沈长秋这才发现自己坐了起来,这是间病房,身上是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严宁就站在床边担忧看着他。 “对不起,应该给你留灯的……”她抱歉道。 沈长秋突突的心跳随着他大口的呼吸平静了下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是长裤和白色的短t,微卷的大波浪束成一个低马尾落在后背,脸上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擦伤。 她伸手拿了张面巾纸,撩开沈长秋乱了的中分刘海,轻轻擦起了汗。 沈长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余光中看到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床尾只有个单人沙发。 夜这么深,她从哪来的?沈长秋疑惑不解,借着床头灯的微光,他发现严宁身后还有一把椅子。 “快睡吧,现在还早,而且检查结果都出来了,你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了。”严宁说着,将发懵的沈长秋放倒,坐回椅子上。 沈长秋心间暖得发烫,他上下打量严宁,“几点了,你一直都在这吗?你没睡觉吗?对了!你有受伤吗?” “我没事,托你的福,很好,” 一连串的发问让严宁语塞,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斟酌说:“我在隔壁休息,刚好上厕所路过,听到你乱喊。” “啊?这么巧吗,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沈长秋推着她催促。 可她悄声呼了一口气,表情却突然严肃,“沈长秋……我想……我们……” 她很是犹豫,这不像她的风格。 “怎么了?”沈长秋心突然收紧。 “没怎么,快睡吧,你睡着了我也去睡觉了,我醒了得缓一会。”她若无其事般打了个哈欠,可这回她的眼角很是干燥。 沈长秋突然握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握在双手手心。 他抬头问:“我们,明天还会再见吗?” 严宁的眼底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沈长秋毫不躲闪的看着她。 “会的。”她说,“你好好睡觉就会的。” “那我现在就睡。”沈长秋抿起唇笑了一下,连连点头握紧了她的手,闭上了眼。 在严宁眼中,他笑得很甜。 明天,沈长秋有话想对她说,程江说的有些事,他算做到了对吗,尽管这次是个意外,尽管可能只是百分之一,尽管他差一点就散架了。 他不应该逃避,起码要知道她的态度。 第44章 房间很安静,沈长秋的呼吸声逐渐变缓,变得绵长,他快要睡着了。 “沈长秋,可我不想在医院见你了……”严宁轻轻抽开了手。 “那我们……就在别的地方见……”他似梦中呓语。 哪里见都好。 他思索着,疲倦与劳累再一次蔓延,似乎是为了躲避身上不可忽视的痛,他沉沉地睡着了。 直到窗帘唰地一声被护士掀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沈长秋被眼皮下发亮的红色晃醒。 “早上的药。”护士放下药盒走了。 “好的,谢谢,谢谢。”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清晨的窗外,他的手机就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6:15。 窗外下着雨。 昨晚严宁坐过的椅子上,放着他洗干净的衣服。 沈长秋想起身去卫生间,但刚撑起身,除了背和肩,全身都在发酸发痛,应该是昨天运动量突然过□□酸堆积,他双手连握手机的劲儿都没有了。 勉强坐在床边,沈长秋一勾起脚,小腿正面都酸痛至极,他穿上鞋,带着不听使唤的身体一步步朝门外移去。 很快,沈长秋扶着墙上的扶手,从卫生间缓缓走过病房,他出来时,瞄了一眼右边隔壁,里面住着个小孩。 于是他走到左手边的隔壁,停在房门口,再想怎么打招呼时,病房门突然打开,出来了一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 沈长秋狐疑看着他离开,那人也一脸看神经病看着沈长秋。 他朝门外的小窗户看向内,也是一个单人间,房间里还有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一对夫妻。 不可能,沈长秋顿在原地喃喃,突然着了魔,也不顾身体的疼痛,快速向下一间病房走去。 没有,没有,这间也没有,那间也没有,她不可能这么早就离开,然后病房住进别人? 沈长秋在住院部15层走廊,神经病般的巡视了一圈,最后颓然的回到自己病房门口。 “沈长秋?你去哪了?大早上的乱跑?” 是程江,他提着饭盒站在病房门口一头雾水,沈长秋傻傻地笑了出来。 “你要她电话?”程江重复沈长秋十分卑微的要求。 沈长秋吃着小米粥呵呵一笑点头,努力正视程江不可思议的眼神。也是,哪有情敌问情敌要当事人电话的? “这个……沈长秋,不是我不想给你,我们……是有纪律的……”程江话落点了点头,像在肯定自己的表达。 但沈长秋那次在警局门口,明明她的同事都给了。他果然不应该问程江,好蠢。 “那好吧,等过几天我去找她吧。”沈长秋抬着饭盒仰头喝粥。 “咳,她出任务了,不在市里。” “是吗?这么早,她不是昨晚还在隔壁休息?” 沈长秋放下饭盒,程江看着窗外毫无观赏度可言的灰色天空,回头道: “对呀,一早就被叫走了。” “那严警官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她身体比我还好。” “那程警官方便用你的手机联系一下她吗,我有重要的事项要和她说。” “呃……真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办啊,确实不方便。”程江支吾,指着房外,“哎,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等会上午还要开会呢,开一天,真难熬。” “那程警官先忙吧,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了,给你添麻烦了。”沈长秋举了举饭盒,客气笑道。 “好好好,那你再休息两天,住院费都付过了,不用担心。” 沈长秋率先送客,程江像是得到解脱一般拿起包往外冲,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帮打鸳鸯的棒子,横插别人的小三,阻止姻缘的恶婆婆。 他对这种感受匪夷所思,可明明这些都是严宁一早打电话嘱咐的。 不要给他电话,不要告诉行踪,不要告诉他脚崴了,腿上都是擦伤。 为什么?程江无言,他太看不懂严宁了,他昨天看见严宁那副失魂哭泣的模样,自己内心也酸透了,酸到嘴里塞了五百个柠檬。 她还留在医院亲自照顾他?彻夜不眠啊! 但话说回来,沈长秋不顾危险,程江内心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们要是非要在一起,他也只能尊重祝福,最多劝劝沈长秋让他再劝劝严宁。 可这是个什么事,怎么又拿自己出来挡枪?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到底有没有机会了? 程江走出病房门,关门前挥了挥手,这间小小的病房,只剩沈长秋一个人。 突然的,寂静的房间传来一声吸鼻声,沈长秋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果然在骗人。 他刚才问了护士台,他左右两边甚至对面的病人,早就在三四天前就住进来了,昨晚她一直在这间病房里,或者一直蜷在那个小沙发上。 沈长秋鼻头酸到不行。 程江也在骗人,她昨天那样摔在地上,怎么可能不受伤,又怎么可能临时派任务。 况且她和程江不是一起的吗,怎么会有不一起参会的道理。 她是不想见他。 沈长秋明白了,但也搞不明白,他甚至没有说任何露骨的话,怎么就断地这么彻底。 她哭泣、无助、彻夜陪伴,又是为什么? 她真的,好奇怪…… 没一会,医生来查房,给左肩的伤口换了药,叮嘱了几句后,他无所事事睡到了中午,护士又给他提进来了一个外卖。 第45章 沈长秋再三确认,护士指着钉着的小票懒得理他,那上面就写着沈长秋的大名。 沈长秋接下了,不知道是在医院的原因,还是身体的酸痛,吃完饭后,他又睡着了。 午后的一觉总是昏沉的,但他手机不间断的震动,从头边的床头柜一路嗡嗡到了他枕头旁。 不认识,是个本地的电话号码,沈长秋按灭,闭眼重回昏沉的梦。 但……本地号码? 沈长秋兴奋睁开眼,在十几个未接后接了这通电话。 “操!你他妈的还知道接电话?赶快把欠的房租给我!不然你屋里东西我全给你扔了!傻逼!” “哎!你谁啊?你打错了吧!”沈长秋被这一通乱骂吼懵了。 “我他妈管你是谁,你是叫沈长秋吧?你住这就得付房租!再不给钱,我连你电脑都扔了!” 嘟,电话挂了。 沈长秋觉得莫名其妙,他明明给房东转了一年的钱。 他颤颤巍巍给微信上的房东发去消息,一个红色感叹号蹦了出来。 -------------------- 第21章 逃难 ===================== 下午四点,沈长秋心绪不定换上自己的衣服,冒着雨冲出住院楼,打车回了出租屋。 生理和心理都让他坐立难安。 为什么,他明明给房东付过钱了,又凭白冒出来一个“房东”?是新型诈骗吗?可他只威胁说要扔东西而已……他银行卡里只有两百多钱罢了。 但收了钱的房东这么久都没有露面,消息也不发,一直没有签合同,甚至现在…… 已经被删除了。 没理由的,沈长秋想,这个房东没理由删他的,或许是看错了?可他想问,却发现仅存的聊天记录里,连电话号码都没有谈论涉及到。 房子是在闲鱼上看见的,只给了微信号,好友申请按了无数遍,全部石沉大海。 出租车越靠近时代佳苑,沈长秋越发慌张,甚至头晕得想吐。 窗外雨瓢泼的下,砸下来的雨滴快要看不清外面了。 沈长秋感觉自己被关在一个无边的灰色空间,他和狂风暴雨只剩车玻璃一层薄薄的距离。 车停了,扫码的手在抖。 “小伙子,回去好好休息,多补补啊,早日康复。”司机回头关切说道。 “好……好……谢谢。”沈长秋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 支付成功的提示响起,沈长秋右手放在了车门内把手上,车窗上炸开一朵朵四溅的水花,立马又被新一轮雨滴轰炸。 他迟迟没有推门。 仿佛外面是战场,天空中下的是子弹,他和这玻璃相比,更加脆弱不堪。 “哎小伙子,这——” “不好意思!” 沈长秋急忙勾住门把手,一推开,狂风骤雨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没有回头带上了车门,也没有看到司机举着一把老旧的格纹天堂伞准备送给他。 沈长秋错过了风雨中的温暖,洗干净的白衬衣瞬间变了透明,贴在了他酸痛的皮肤上,半长的头发也都堆在他脖颈上。 迎着雨,他坐上了电梯。 1、2、3、4……楼层指数跳得好快,心也跳得好快。 没理由的,他付过钱了的,那是一年的钱,一个月一千,连带押金一万三。 一万三,那是一万三。 “叮。” 贴满广告的轿厢门开了,沈长秋扶着墙不敢睁眼,他很希望这一切都是骗局,抑或是误会。 但睁开眼,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书本。 绿色的,上面写着《植物学》,突然又一本书飞了出来落在地上,是他写满字的笔记本。 从沈长秋的脚下开始,他的书、衣服、植物标本,攒起来的纸袋,全部都散落在地上,一路到敞开的房门里,一个中年发福秃顶的男人,正背身立在他住过的房间内。 沙发前的地上,他零零碎碎的杂物又铺了一地,其中还有在门口倒挂的淡粉色玫瑰。 其他花谢了,但玫瑰倒挂起来可以做成干花。 “这又是什么东西?”那人蹲下身拎起来那个装蛋糕的空盒子,“到处是垃圾!倒霉死了!” “别!”沈长秋大喊,喘了几口气,“别扔了……” 房东不让他进门,甚至不让他收拾物品,他要他赔上任房客欠下九千的租金,不然不给他电脑。 半年,那一个月应该是1500。 沈长秋报了警,等待的过程很是焦躁,真“房东”在耳边不断的咆哮咒骂。 当然,经过沈长秋断断续续的解释,咒骂已经从无辜的沈长秋身上渐渐换成了微信上那个人。 传说中万恶的二房东。 沈长秋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这个中年房东掏出他们签的合同,沈长秋这才知道租给他房子的人叫周云建,二十多岁。 前房客。 他早在两年前就签了合同,但大半年前,他向房东哭诉家中突变,工作失业,想晚交房租,那时还不在本市的房东善良地应允了。 但直到合同到期,直到沈长秋住进来,周云建拖欠的半年房租一个子都没吐出来,房东也死活联系不上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房东回了本市,在门口等了一天也没见人,找物业要了电话,打过去十几个也没人接,他理所当然的找开锁公司闯了进来。 第46章 “我说你啊,这么大的人了,租房子你连身份证电话合同房产证都不要吗?还大学生?还不如回家找你妈喝奶!” 房东是个五六十的大哥了,称他大爷也不为过,他手里的老旧蒲扇一直在扇风。 “对不起,我从小没妈,也没有家。” 沈长秋坐在门外的折叠板凳上低头冷冷直言,表情看起来异常地平静。 他脚底蔓延出一滩水。 “啊?啊?这样啊……?哎呀……”房东挥舞的蒲扇停在空中,上下打量还在滴水的沈长秋,这回也像是心软了,“那……你,要不先换个衣服吧?” 他收起蒲扇,犹犹豫豫让开了一条通往房内的路。 沈长秋抬头看了他一眼,从地上捡起几件干净的衣服抖了抖,刚要进门,被房东拽住了胳膊。 “哎哎哎!你得替他还钱的啊!万一你们认识,还是是一伙的怎么办!合起来不认账啊!” “松手,等警察来。” 沈长秋挣开,说话的唇开合度极小,扭头走近了房内。 一片狼藉。 桌上的东西全都被暴躁的房东扔在地上,那盆春羽摔破了土,白色的根须也暴露在空气中。 衣柜空了,床上他大花朵的被子就在脚边。而他随手捡起来的上衣,正是严宁那晚在他家穿过的那件咖啡色条纹长袖。 沈长秋脱去湿淋淋的衣服,左肩贴上的纱布浸满了水,医用胶带也翘了起来。 他一狠心,直接将纱布撕了,这道三四厘米长的伤口,深红色覆盖着发黑的结痂,像是正在燃烧的深渊峡谷,沾水渗出的血像是要烧灭他的火焰。 沈长秋看了一眼双目发黑,连忙移开视线。 “小伙子,伤口不要沾水,就不要洗澡了啊。”查房医生叮嘱他。 换下来的湿衣服装在塑料袋里,接着,在房东不怎么善意的眼神中,他开始收拾地上的物品,他先打开倒在一边的巨大行李箱,随后一件一件捡起衣服。 他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他住不了这里了,前几年租房暴雷的事,发生的也不少。 但他真的太傻,怎么就以为自己捡到了便宜?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呢?他看着脚边自己费力整理好的书本,英语,政治,遗传学,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或许是异想天开了,他这种饭都吃不饱的人,就不该有什么梦想,不如找份工作老老实实赚钱打工,也不至于现在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刚才坐在门外,他看了好几遍手机银行,那笔见义勇为的五千元奖金还没有出现在屏幕上。 他存款数额停留在231.25元。 便利店的工资也还没有结下来,要在三天后了,或许三天后他能有四位数入账,但现在呢? 两百元……他能做什么? “打扰,你们谁报的警?” 不卑不亢的声音和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沈长秋回头,两个年轻的男警察站在门口。 “我报的。”沈长秋站起身。 “是你?这么巧?”其中一个较矮的认出了沈长秋,他们正是兰河桥片区派出所的民警朱志成。 事情很快结束了,房东那里有上任租客的身份证号码,经过查证,是真实的。 再三解释,房东终于认可了周云建欠的房租与沈长秋无关,也勉强同意沈长秋也是受害者的说法,不再问他要这个月的租金了。 但他必须搬走,明天房东亲戚就要入住。 警察收集完资料先走了,电梯门隔了一会重新打开,沈长秋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卷被褥和枕头,外加手上提着的三四个大袋子,磕磕绊绊进了电梯。 那行李箱里一边全是书,太沉了,沈长秋提着它,下单元门楼梯时,肌肉酸痛的手一抽筋,提不住差点摔倒。 屋檐外还是瓢泼的雨,小区年久失修的路面聚出了几个小水潭,一个坑接着一个坑层层叠叠。 沈长秋思绪飞向了宇宙,他觉得这个几个小水潭很像被无数陨石轰击过的星球表面。 为了能打伞,他将手中的几个大袋子挂在肩上,疼痛提醒他挂错了位置,换到了右肩。 暴雨中,一个瘦高瘦高的人缓缓前行,打伞的手挂着三个袋子,另一手拖着行李箱,行李箱的拉杆上还固定着花朵的被子。 他像在逃难。 穿越水潭,对面走来了几个路人,沈长秋表情依旧平静,毫不在意对面惊疑打量的目光。 因为任何情绪在这种情况下都毫无作用,他要冷静才能挣脱开现在的困境。 他拖着一堆行李去了打工的便利店,想问问店长能不能提前结工资。 但那道拉下来的卷帘门再一次隔绝了他的希望。 沈长秋将行李勉强放在便利店伸出的屋檐下,抱着一个手提袋,去隔壁烟酒店问了一下情况。 “便利店啊?”老板娘看着电视剧目不转睛,“昨天消防来检查,不合格,停业整顿。” “好,谢谢。” 沈长秋站回便利店门口,给店长打了电话,店长表示很为难,沈长秋也没有再为难他。 他静静地看着雨,手机叮了一声。 是店长,他转来了500元。 “小沈啊,我个人先借你点,就是我手头也紧,等后天发了工资你再还我吧,实在不方便,以后再还也行。” 第47章 沈长秋握紧了手机,敲下了“非常感谢”和一个笑脸。 在这一小片半干燥的屋檐下,沈长秋卡其色裤子湿到了膝盖,他紧紧护着身前那个手提袋,里面装着折叠成平面的蛋糕盒子,还有没干透的玫瑰花。 点开同城app,他开始查看这附近的合租房。 好贵,有的房子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竟然也要八百块。 在远一些,有些价格还可以的,400~600元之间,但他打去电话不是中介,就是拒绝了沈长秋只能做到的月付。 天空阴暗极了,明明空气中的水分如此充足,沈长秋却感觉口干舌燥。 他开始问那种连照片都没有的房源,甚至发布日期是好几个月前的。 最后,一个“面议”的房源出现在页面上,同样没有照片,说明也很简单,似乎也是好几个月之前了。发布人是一串默认的数字,后面的标签写着“个人”。 沈长秋看了几秒,决定碰碰运气,拨号界面亮起,他放在耳侧。 嘟……嘟……嘟,沉闷的等待音快被雨盖住了,依旧没有人接。 沈长秋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这通电话快要到自动挂断的时间了,沈长秋刚准备放下手机,耳边的手机滴了一声,有人接了。 沈长秋提起气。 “您好!我在网上看到您的房子,想问一下价格怎么样,可以按月付吗?” 沈长秋的声音依旧清澈,完全听不出来他此刻的处境,但他言语停顿间暴露出的抖动,还有室外哗啦啦的雨声,被安静的电话那头清晰捕捉。 风雨太大,盖住了对方的呼吸声。 “喂?您好,能听到——”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长秋很是莫名,移下一看,他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突如其来的疲惫瞬间席卷上了他。 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他看向没有被风雨侵扰的世界,静静地,发呆。 -------------------- 写完发现这么多字感觉有点水,但看了一遍又不觉得水(笑哭)。因为,“水”都被作者泼在惨兮兮的男主上了 第22章 回家 ===================== 十分钟前,南郊。 下雨的日子总是很难熬,特别是这种从早到晚的暴雨。 房间里阴沉沉的,大面积的黑白灰用色本应显得很有品质,但在阴天没有开灯的情况下异常冰冷,更加不近人情。 卧室的灰色木地板上没什么多余的家具,一眼看去,似乎只有一张双人床,但它和标志床头位置的黑色壁灯生硬地偏移了一半,此刻孤零零靠着一面墙。 这张床让开的距离,显得这间近三十平的房间更大,更空旷。 窗外雨中有隐约的雷声。 严宁缩在床上后背挨着墙,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她在家只穿了黑色吊带背心和内裤。 她纤长的腿搭在揉作一团的羽绒被上,浅棕色被套闪着缎面般柔软的光泽。可它托起的皮肤上满是细密的伤痕,左脚的脚踝还有明显的肿胀。 手机屏幕点亮,空间似乎有了些温度,16:57。 天越来越暗,她需要阳光。 相册点开,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在她面前。 那个人站在一排排冷藏柜前,拿着一听可乐回头微笑,很白,很好看,也有着青涩的帅气。 严宁摸着自己的唇不自觉跟他一起笑了,拇指左滑,一张张照片依次出现。 刚开始都是沫沫拍的,还有那张头盔合照,再次左滑,时间线猛地划到了好几个月前,照片里还是他,头发比现在短,穿着学士服,正在阳光灿烂的笑。 但这张照片像素很低,他的脸模糊不清,肩旁还有别人,仿佛这张照片是从哪截出来的。 接着,依旧是那张青涩漂亮的脸,头发时长时短,很不连续,很多张他没在看镜头,甚至处于镜头畸变的照片边缘,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来是谁。 细看背后的场景,大抵能分辨出来是运动会、社会实践、义工这种场合。 总而言之,似乎这些照片原本的主人公并不是他,但手机的主人却从中窥得一丝病态的慰籍。 “沈长秋……” 她低声呢喃,呵出的气比外面的空气还要潮湿,腿间的枕头被紧紧夹住。 照片慢慢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张。 清晰的,明媚的,不染尘埃的。 她定定的看着屏幕,右手缓缓探入內裤薄薄的布料下。 雨下得很急,她的声音喃喃。 “嗯……沈长秋……” 她闭上眼,仿佛那张脸就在面前,仿佛柔软的触感就在唇边。 他们真实的亲吻过。 “沈长秋……” 嘀嗒……脑海像一滴墨落下,画面晕开,是他细长的脖颈,白皙的皮肤,紧实的腰,幻想中,她收紧了双腿开始发抖,眼角不自觉溢出了泪。 “对不起……” 一个声音在忏悔,脑海中是他眼角染红的模样,作为警察,男那女女她见得太多,梦里是沈长秋违背普众模式躺在床上的模样,以前她没办法对别的男人产生一点兴趣,更不可能是那种传统的方式。 直到他在大学的踪迹出现……严宁突然明白自己的癖好。 惶恐,但看着他的模样做了梦。 但不可以,除了这件事之外也不可以,危险,太危险。她像游走在深渊边缘的清道夫,一不留神,不是她,就是他。 第48章 应该保持距离,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这句话适用的无论是她或是他。 她太明白那种感受了。 “对不起……沈……长秋……” 她面颊闷红,声音带着释放的呜咽和抖动,她收回了手,枕头上沁了一片深色的泪痕,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她略重的呼吸声。 她睁开眼,雾气的眸子看着那张照片,恍惚中,手机屏幕里的沈长秋变成了“沈长秋”。 沈长秋!? 三个字突然出现,严宁吓了一抖,脸颊比刚才还燥热,她总觉得那双清澈的眼睛就在哪看着她,内心满是事情败露的心虚和羞耻感。 嗡……嗡…… 手机立刻开始震动,那三个白色的字在深色底的呼叫界面格外刺眼。 严宁猛地坐起身,双手捧着打来的电话,她的呼吸还没平复,心再一次加速跳动。 谁给的电话…… 他会说什么,她应该说什么?该接吗?不该接吗? 这十几秒太过漫长,她的食指滑向了绿色。 “您好!我在网上看到您的房子,想问一下价格怎么样,可以按月付吗?” 雨声,行车声,鸣笛声,呼吸声。 “喂,您好,能听——” 他客气礼貌的声音断了,严宁心颤拨回。 “对不起,您拨打——” 她几乎是跳下床的。 便利店前,路面堆积的雨水已经漫过了路沿石,驶过的汽车轮胎半个都在水里,几米外的人行横道也被淹没,过马路的行人要么淌水要么绕远路。 只因为,沈长秋面前的下水道被垃圾和枯叶堵住了。 他的手机正放在烟酒店的老板娘那里充电,线太短,他没办法继续用,只能坐在老板娘的小板凳上发呆。 但他越来越焦虑,无法忍受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滞空感,他必须找点事做,才不会被情绪吞没。 风雨很大,他蹲在路沿石上一手打着伞,一手用捡来的木棍挑动下水口的缝隙,灰色的运动鞋早就湿透了,他并不在乎。 路过的车流经过身边也放缓了速度。 但几番操作后,脏污的水面并没有向下的趋势,只有木棍搅出的波纹,沈长秋徒然感受到无能为力的挫败,他索性扔了木棍,撸起袖子用手开始掏。 很快,扯出来的垃圾和塑料堆在隔离带上,水面隐隐涌动向下的纹路,沈长秋一股作气拽着另外垃圾扯了起来。 但突然一辆货车从他身前疾驰而过,飞溅起的污水连成厚重的一片,合着翻起的水花从左至右向他砸来。 他还没来得及用雨伞挡,这辆车带起来的狂风掀翻了他的雨伞,他抬起胳膊,但还是无可避免的再次淋了一身。 才换的衣服又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泥土。 哗啦啦,水落了回去,沈长秋低着头,没在污水里的手滞住片刻,也不管那柄飞在身后的雨伞,双手都探在看不清的水里,着魔似的边掏边拽。 打湿的刘海再次垂了下来,滴下来的水里有泥土的味道,也有咸咸的气息。 他眼睛红了,分不清是什么。 不能哭,他告诫自己,必须得完成这件事,否则,情绪的天平将永远歪斜,身无任何砝码加持的他,根本抵不过那不可说的重量。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他疯了般在路沿边清除淤堵的垃圾,丝毫不觉得累。 这世界仿佛没有别人,只有他。 “沈长秋?” 风雨里飘来他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听错了,没有抬头,但视线糊得彻底。 太可笑了,沈长秋,你在盼望什么? “沈长秋!” 那声音越来越近,雨也似乎小了,面前水面反射的天空,被八边形的一部分盖成了黑色。 “沈长秋!可以了,水下去了!”他的胳膊被人提起,似乎要将他拽走。 “不行,还差——”沈长秋半蹲侧过头,刚想挣脱开继续完成他的救命稻草任务,却发现面前的人…… 真的是她,八角形是她撑的伞,雨似乎停了。 伞下的她干干净净,一身暗色,还拿着他被吹走的伞,眼中是看不透的心疼与担忧。 为什么……又是碰巧吗?沈长秋已经知道她不住在这附近了。 “你……”沈长秋张着嘴吐出颤抖的问话,随即眼睛进了水般酸涩不堪,但他余光看到自己糟糕的处境——头发上的脏污,衣服上的灰土,湿透了的裤子和鞋。 他猛地转过身蹲在地上。 “还……差……”他低头,拼命忍住自己的哭腔,他哽咽,咽了咽嗓子:“一个……就好。” 她没有说话,只撑伞立在身旁,她的伞很大,喧嚣的世界片刻间静极了。 半分钟后,下水口的铁板上最后一个缝隙重见天日,沈长秋甩了甩水,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用胳膊蹭去脸上的湿漉。 他站起身,回头努力勾出笑容:“严警官,你好啊,好巧。” 严宁的神色再一次愣住,唇角动了动,“你……” 她的音色有些抖动,握住伞柄的手泛起白,刚走近一步,沈长秋拿过自己的雨伞也侧开一步:“去那边吧,这里不安全……” 他钻了出去,没撑自己的伞跑回了便利店的屋檐下,但身后的伞一直稳稳地追着他。 沈长秋在他大包小包的手提袋行李中,找出了纸巾,他想快速擦去脸上与头发上的污水。 第49章 “沈长秋……” 她站在身后,延长了这遮不了多少风雨的屋檐。 沈长秋深呼吸了一口气,捋开脸颊上的头发,他转头,轻松问道:“严警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带笑的神情无法掩盖他的窘迫,现在,他是一个无家可归刚从污水里出来的人。 他方才掏垃圾的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一团擦过脸的纸巾,袖子还堆在上臂没有放下来,裤子膝盖以下湿透了。 “你……伤口,不能碰水……”她看着沈长秋想要躲闪却拼命正视的眼睛。 “没关系的,”沈长秋又笑了,他一直没有去看左肩,那里已经渗出了红色,“我身体很——” “跟我走吧。” 她向前跨了一步,微微仰起头。 “……去哪?”沈长秋心一颤,木讷发问,“是要调查什么吗?” “回家。” 她如释重负说出这两个字,随后也笑了出来,再次强调:“跟我回家。” 破旧屋檐下一把伞,两个人,轻飘飘的话,沈长秋没来的及反应,他强忍的泪水先决堤了。 -------------------- 女主24了,女主24了,成年女性很需要释放的。 第23章 进门 ===================== 沈长秋反应过来后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耳鸣,他以为自己有生之年中,不会有人对他说出这两个字。 这一瞬间,伞外的雨滴似乎都静止了,它们不再是一条穿在一起的线。 这两个字让他浑身战栗,被情绪与现实困成死局的他,像得到了除颤仪和人工呼吸,心间轰得一声烧起了火焰,像重活一般凶猛跳动。 他看着严宁真挚的浅笑,泪流地一塌糊涂,伞里也像下起了雨,他努力立起的自我保护,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好了好了,别哭了。”严宁有些无可奈何,侧开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四周,叹了一口气。 朦胧间,她越靠越近,撑伞的手移开两人之间,移到了沈长秋的身后,她环住了僵在原地泪眼婆娑的他。 “这么大人了……” 她在耳侧轻轻嗔怪,后背被她轻轻拍动,她好暖和,还有着淡淡的香气。 “我……我很脏,都湿了……”沈长秋的手还放在背后,哽咽的同时想要后退。 “没关系,回家洗干净就好了。”她环在背后的手搂得更紧,将他的脑袋按在肩上。 沈长秋似乎再没有任何坚守的理由了,在她肩膀上,从小声啜泣,逐渐转变为抽噎与嚎啕大哭,他背后的手放了回来,没有回抱,只紧紧攥住了严宁的衣摆。 回家,沈长秋脑海里一遍遍浮现这个字,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哭过,似乎十几年的委屈和心酸今天才真正释放出来。 哭声渐渐停下,沈长秋知道自己不能太过于放纵,他从严宁的肩膀抬起头,只剩浅浅的抽噎,嘴唇犹豫抿了抿,问道: “严警官……不是……说……今天要出任务?” “啊?哦……临时取消了。” 沈长秋说话断断续续,几个字就抽噎一下,严宁也没料到他会问程江随意编造的谎言,只好顺着敷衍回答。 “那你不是应……呃……该要开一天的会。” “这个,下午表彰,跟我没什么关系。” 严宁继续敷衍,但看着沈长秋大声抽噎,唇角带着忍不住的笑。 “那你……又抓到了人,为什么没有……你。” “因为他差点就被我揍死了,开不了口,有些人也想要揍死我了……” 严宁回想许志远的咆哮无语回答,面前的沈长秋却乐呵呵笑了出来,哭红的脸颊上是灿烂的酒窝。 严宁见状,避嫌似得拉下脸,“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那严警官怎么知道我没地方、呃!” 沈长秋笑着说,由于吸气太放纵,话末被一个超级巨大的抽噎声打断,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却想起来这可是掏过垃圾的手!! “啊……呸呸呸……”他苦着脸把自己的手甩了出去。 严宁侧开头浅浅咳嗽了一下,向他解释:“你不是要租我的房子吗?” “啊?”沈长秋不解。 他压根就没有她的电话,难道手机没电前的最后那个电话……可是,沈长秋甚至没有自报家门,她怎么知道是他的? “不要废话了,车就在前面,你折腾了一下午不累吗?”严宁仿佛知道沈长秋还想问什么,“还有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又掉水里了?” “是没电了!我放在隔壁充电了,我去拿!”沈长秋从伞下钻了出去。 北斗星果然停得很近,就在便利店前面一点点,这辆车确实能装,他的几个大行李统统被严宁塞进了后备箱和后座。 不过,短短的路,她帮忙提着行李走的有些慢,沈长秋以为她是在迁就他的身体,连忙加快了步伐。 和来时相同,雨点噼里啪啦袭上车前窗,沈长秋抱着一个袋子坐在副驾驶,像是卸下武装躲进了战壕,这才再次感到浑身酸痛无力。 严宁收伞坐上了主驾。 “那个,严警官你的房子多少钱,我……我能给的很少,也只能先付一个月的,可以吗?”沈长秋忐忑发问。 “……都行,你可以先住,等有钱了再给我。”严宁侧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道:“你这个袋子里都是什么?怎么还有玫瑰,都干了啊?” 第50章 沈长秋的膝上抱着一个无纺布的大袋子,他本来是要背双肩包的,但左肩伤口太痛了,他解释:“就是一些自己的东西,电脑什么的,玫瑰吊起来可以做干花,保存的久也很好看的,对了!” 话落,他手探在无纺布袋子里翻翻找找,突然拿出来一个东西。 “你的手机,”沈长秋递给严宁,“我修好了,就是进了点水,我怕里面会有什么重要的照片和资料,所以……” 严宁愣住,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伸手接过,屏幕点亮,是指纹和密码,她松了口气,“其实……里面没什么,那你原来手机的照片呢?在金平拍的那些。” “你说濒危植物的吗,那些我要做资料,回来的时候已经导进电脑了,但除了那些都没有了。”沈长秋拍了拍怀里的电脑,庆幸自己行动力还是比较快的。 “那还挺好,这是什么?”严宁向沈长秋怀里的袋子伸手揪了个纸壳出来,“都被赶出来了,怎么还不扔?” 她竟然揪出了那个拆成平面的蛋糕盒子…… “啊……嗯……这个……纪念……呵呵呵……”沈长秋抿唇傻笑,但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坐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被赶出来的?” 她移开眼神一时没说话,车轰鸣发动驶向了主路。 那是来的路上,兰河桥片区年轻的民警朱志成告诉严宁的,他们之前约定好,如果沈长秋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她。 车一前进,雨声噼啪更加明显,严宁看着远方说,“沈长秋,这个城市没你想的那么好,除了没有冬天,它充满了欺骗、狡诈和危险,一不留神可能就陷进去了,去别的地方不好吗?” “不好。” 沈长秋斩钉截铁,他望向严宁的脸,企图再看出点什么,但是没有丝毫波澜。 这个城市没有你想的这么好。 他怎么想的,她怎么会知道,她像一团裹住的迷雾,无数的疑点萦绕在她身上,沈长秋看不清,但他不会再问她究竟是谁,他知道这个问题,她一定会坦然给出否定的答案。 她们不像,但又很像,沈长秋说不出来原因,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十八年前的人是她。或许只有糊涂一些,她才不会向今早一样悄声离开。 他打开手机,拨号界面是那个陌生的号码,沈长秋回想起来,确实有些眼熟。 鬼使神差,他按了拨号,嘟一声,严宁随手甩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 “沈长秋”三个字和他的电话号码在震动。 “嗯?你打电话干什么?”严宁瞥了一眼,莫名开始解释,“咳……之前存的,案件当事人需要回访,工作而已。” “这样啊……严警官好敬业啊。”沈长秋装模作样点点头,挂断了电话,严宁手机显示未接,桌面背景还是那张阳光下飞舞的蝴蝶。 她应该说,是刚才接到电话才存的,这样才更有信服力。 况且,沈长秋什么都还没问呢。 绿灯亮起,接着驶向了去往南边的高速路。 一路无话,沈长秋似乎只要坐车就会睡着,他抱着袋子昏昏欲睡,头一颠一颠,一会歪在右车窗,一会又快从座椅左侧探到严宁身上,安全带似乎都管不住他了。 严宁目不转睛,次次单手将他按了回去,等到下收费站的空隙,严宁侧身将他的座椅缓缓放了一半,他这才瘫好,不再乱晃。 沈长秋这样都没醒,严宁刚准备起身,却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扰乱,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他。 鼻梁很翘,睫毛很长,皮肤就像便利店那个女孩说的那样,很白很嫩。 严宁大概能猜到他以前都有什么经历了,却不想他会落魄成这样。毕竟那些照片里,他的嘴角从来都是在笑的。 现在,他挺翘的唇微微开合,缓慢吐息。 陷入倦怠的沈长秋丝毫没注意到另一个呼吸试图缓缓靠近。 “滴!!滴!!” 后车鸣笛,严宁打了个哆嗦,连忙坐好,看也不看沈长秋,踩起油门赶上前车。 他没说话,很安静。 一直到车停在地下车库,沈长秋才被严宁叫醒,他甚至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下座椅的。 沈长秋手忙脚乱把自己支起来,发现严宁手支在方向盘上撑着头无语看他,右手的手指在中间扶手来回敲击。 呃…… “我……我打鼾了??”他心惊问。 “没有。”严宁摇头。 “说梦话了?” “不是。” “那我流口水了?不会吧!”沈长秋摸着自己的嘴角及下巴,又看回座椅靠背。 “没有,快下车。”严宁转过头下了车,沈长秋刚开门,她已经走到副驾驶伸手拿下沈长秋膝上的袋子。 “那其他的我来就好。”沈长秋回头,却发现后座上他大大的行李箱不见了!他探头去看后备箱,也什么都没有,他再看回,只剩严宁提袋子的背影。 他似乎是睡糊涂了,向她大喊:“啊?!那个那个,不好意思!我东西不见了!?” 严宁回过头叹了一口气,甩了甩车钥匙,“已经让物业送上去了,快点,我要锁车了。” 沈长秋瞪大眼急忙下车,刚一关门,车滴了一声,他连忙追上严宁。 行李什么时候拿下来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物业还可以有这么好的服务吗? 第51章 “我怎么不知道……没有印象啊……”沈长秋走近自言自语。 严宁侧过头再次白了他一眼,“你睡的太死了,开门搬东西,叫都叫不醒。” “啊?”沈长秋又感觉丢人,拿过了严宁手里的袋子,“那还是我来拿吧,开车很累的。” 不止是吵不醒,严宁伸手摇他,胳膊却被他抓在手里不放…… 严宁刷卡按了21层,电梯缓缓而上。 这个电梯竟然没有被贴广告,轿厢金属墙壁也非常干净,甚至能反射出他们两人的身影。 叮一声,沈长秋先看到了他的行李,非常整齐的摆在了入户门旁边,这里一梯似乎只有一户。 严宁打开门,和沈长秋一起将大包小包搬了进去。 他还来不及打量,严宁随便脱下鞋甩在一旁,光着脚走了进去,她没穿袜子。 “嗯……”她小步快走,有些着急,“有点乱啊……这几天没来得及收拾。” 沈长秋低下腰,顺手将严宁乱踢的鞋子摆正在鞋柜下方,这才看向严宁的家,他先是由衷的“哇”了一声。 他感觉就像是来到了样板间,以前在房地产发传单时有幸体验过。 不,比那个样板间更高档。 他站在玄关门口,一切是黑白灰的低饱和色,客厅好大,拉着窗帘,是沈长秋之前房间的两倍,浅灰色地板通铺,黑色的皮质沙发与简约的茶几做配,暗花墙面之上是无主灯的悬浮吊顶,偏暖的灯光设计充盈整个空间,让房间不显冰冷。 一张巨大的投影幕布正挂在沙发对面,下边是满墙的纯白电视柜,各类家具用色也极其谨慎,餐桌能看到的一角也是黑白花纹自然的大理石。 设计是很有品位,但严宁刚才说的乱……到也是真的…… 她的鞋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不是靴子就是运动鞋,全都乱七八糟堆在鞋柜下,还有乱扔的袜子搭在上面。客厅还好,严宁正在收拾地上的几只抱枕和外套,还有一团看不清形状的毯子,黑色茶几上摆着几瓶喝了一半的红酒,三四个普通的杯子还有红色液体的残存,像是风干了。 一边的一个玻璃碗里装着黄色的糊糊物体,沈长秋知道是什么了,旁边有一袋撕开的速食玉米麦片。 他有段时间为了节约,吃过这玩意,拿牛奶一泡就好,但吃多了总觉得非常寡淡,在他眼中,不如包子。 但红酒和麦片,沈长秋不明白这是什么新鲜吃法。 严宁没给他拖鞋,只好光着脚向前走了几步,却突然踩到什么东西,脚底一疼。 是耳钉……上面的小钻石还闪着光。 好像是昨天她戴的那副…… 严宁还在收拾她的客厅,抱枕毯子衣服被粗暴地扔回沙发上,她此刻看着茶几上那堆东西手忙脚乱,叮叮匡匡,沈长秋想要去帮忙。 “没关系的,严警官,你先——” “别!不许过来!”严宁指着他皱起眉头大喊,“你先去那坐会!别管我!” 呃……沈长秋捏着那枚耳钉立在原地,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餐厅,但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桌上堆着外卖盒子,看时间,甚至有三四天前的了,餐椅上摆着一些快递外卖盒子,沈长秋刚想帮她收拾一下,她的人影冲了过来,将几个杯子推在餐桌上,又捞起外卖盒子通通塞进一个大袋子里,另外一只手抓着三四个快递纸盒又匆匆闪开。 “别在这了,去沙发上!不许动!”她命令,提着一堆垃圾火急火燎地冲向玄关。 沈长秋又被赶走,他继续捏着那枚耳钉,转身看向暂时被收拾好的沙发,那些衣服和毯子它们只不过被扔在了一起,揉成了更加分不清的一团。 沈长秋歪起脑袋,浅浅地笑了一声,严宁局促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长秋……” 他回头看去。 “过来帮我开门……我没有手了……”严宁提着外卖垃圾,抱着快递纸盒,站在门口无奈极了。 -------------------- 第24章 浴缸 ===================== 垃圾暂时堆在门外,沈长秋将耳钉给她。 “在哪捡到的?”严宁盯着疑惑不已。 “地……地上,下次用,记得消毒……”沈长秋没敢说出耳钉被他的脚踩过的真话。 “没事,反正用的很少,另一只我都不知道在哪。”严宁撩了撩耳边的头发,耳朵上确实空无一物,之前也没见她戴过,但她又随手将耳钉扔在了玄关柜上。 “……那个严警官,我想先换个衣服……我住哪比较方便?” 沈长秋移回视线拉过他的行李箱,觉得这堆看起来也像垃圾的大包小包太碍眼了,甚至有一个袋子里还插着只有根的春羽。 “住……住……”严宁来回打量自己的房子,手撑在下颌似乎在思索,突然抬头说:“要不,你先睡我房间吧?我房里有浴缸。” “啊?” 睡她房间?这个户型客厅这么大,还是一梯一户,看起来不是三室就是四室……为什么要睡她房间? 她还说……浴缸?这有什么关联吗? 沈长秋这辈子还没在浴缸里泡过澡,她的房间和浴缸,这两个物品组合起来的邀请,在加上严宁站在他面前,沈长秋脑海里飘起了该死的粉色泡泡。 他浑身舒坦地躺在浴缸里,水面随着动作缓缓波动,空气潮湿极了,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是她温柔笑着走近,她的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颌,错乱的呼吸越靠越近…… 第52章 他想起来,她的唇好软…… 瞬间,沈长秋从耳根开始红透了脸,两只手紧张地捏在一起,眼睛眨向地面,“睡睡睡你房间吗?我……不太方便吧……” “沈长秋,你想什么呢?”严宁皱眉看着别别扭扭的他,“其他两个卧室没有床,今天睡不了,而且你肩上有伤不能沾水,浴缸洗澡方便,淋一天雨不难受吗?” 噗一声,泡泡被戳破了。 “我、我什么也没想!”沈长秋的脸更红了,慌忙抬起手大喊,而他有限的人生经历,也只能想到接吻这个层面了。 他忙不迭吞了吞口水,“……那你呢?” “我睡沙发,过两天去买床。” “不行不行,我睡,我睡可以的!” 沈长秋没等严宁拒绝,边说边燥着脸将行李拖进了客厅,靠在沙发旁边,但怎么看都觉得他这坨行李放在这,更像一坨垃圾,他努力将它们摆放的更美观一些。 “我去放水,你有衣服换吗?”严宁在身后问道,她走得很慢。 “有有有!”沈长秋头点地像敲木鱼,而后跪在地毯上摊开行李箱。 方才不经意的幻想,让他将通红的脸埋在衣服堆里不敢抬头,但严宁路过时,沈长秋余光注意到她走路的步伐不太对。 仔细看去,她瘦长的左脚走得很轻,前脚掌快速点一下地就抬了起来,黑色长裤恰好遮住了踝骨,看不出什么。 她侧过头发现沈长秋在看她,走路又恢复正常,但微微紧着的眉间还是暴露了不适,她走快了些,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中。 沈长秋立刻冷静了下来,回想起昨天的惊心动魄,还有今天她开了那么久的车,他紧紧揪住行李箱里的衣服,迟迟没有起身。 一声关门,严宁回了房间,门一合上,她的身影更加不稳了,左脚似乎不敢触地,她扶着墙去主卫开了水,慌忙收拾起乱扔的衣服,还有一片糟糕的洗漱台。 明明她东西不多,怎么就……这么乱? 沈长秋整理好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又拿了一本英语练习册,但等了十分钟,严宁也不见出来,他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再度环顾起她家里高大上的装修。 沙发对面有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一个超大的黑色圆盘,直径有半米,用三根木腿支了起来。 乍一看上去,像展示的画,毕竟那三条腿太像画架了,但明显后面有根电源线。 客厅的无主灯没有明显的光源,那黑色圆盘也不反光,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沈长秋越看越诡异,像面前立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这让他联想到一种新型研发的黑色涂料,那是世界上最黑的黑色,不反射任何光线,涂在某个物体上,黑得深不见底。 沈长秋越看心中越闷,起身想去拉开客厅合上的窗帘,他像往常一样大力向两边掀开,但谁知像是固定死了拉不动,还听到“咔咔”奇怪的声响。 完了?坏了? 正当沈长秋以为窗帘被自己拽坏的时候,“嗡嗡”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接着,窗帘内外两层向两边收了起来 啊……好像是电动窗帘…… 沈长秋自惭形秽地盖住了脸,但指缝中徐徐展开的景色让他惊住。 天空透出一片柔美的粉色,如同一层薄纱。 是晚霞。 下了一天的雨,在傍晚竟然晴了,雨后的空气异常透彻,太阳刚刚落入远方山后,绵延的深色山廓像是将天空一分为二。 沈长秋呆呆向前走了两步,心中再次一颤,视线越过阳台地面,那被一分为二的,不是天,是下方无尽丝滑的粉色水面,近处,也被天空这头渐变的蓝色保留它原来的面貌。 这是滇池……夕阳下的滇池……夕阳下粉色晚霞的滇池。 高原明珠。 沈长秋沉浸在这景色中忘记呼吸,他再次走近阳台,向两边推开移门,雨后微风吹过,窗帘内层轻柔的白纱扬起,他心头更加明澈。 “好看吗?” 严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长秋连忙回头看去,她站在客厅那头,脱去了外套,穿着白色的修身短袖,阳台外漫射进来的粉色光线,温柔地笼罩着她,似乎……似乎她在对他笑。 “……好看。” 沈长秋不知道自己评价的主体是这景还是这人,他喃喃重复:“好看极了……” “好看就好,去洗澡吧。”她轻声道。 沈长秋回过神眨了眨眼,从梦幻中回到现实,这里是滇池,她家如果在这里,视野还这么好,那…… “严警官,”沈长秋恢复呼吸,“这个小区多少钱啊?” 严宁缓步走近沙发,拿起刚才揉成一团的衣服,“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看起来很贵的样子……我可能……”沈长秋想起他仅剩的两百多和便利店店长借的五百块。 “你那间房子多少钱租的。”严宁直起身立在茶几前。 “一千。” “那就五百。” 严宁随口说完扭头要走,沈长秋懵了,哪有这么算价格的……买菜都不对半砍,这也太随意了吧。 他拦住严宁:“等等……那间房其实是一千五,我是被骗了,而且你这装修这么好,还是海景房,怎么也不会只值五百的。” 沈长秋大概看过k市的价格,像这种装修,这种户型,再加上地理位置,这一套怎么说也要四五千了。 第53章 “那……六百?”严宁反问回他,“这里很偏僻,又不是市里,就当我们是合租,三间房算三份,一千八,差不多吧。” “啊?合租?”沈长秋疑惑极了,忽略了就当二字,“这房子是你租的吗?一千八?” 他也回想起其他房间没有床,如果是自己家,肯定都配置好了。只不过,她为什么要租这么远……还在滇池附近。 严宁张了张唇,眼睛翻向上,最终无奈地看着他,“嗯,租的,你可以去洗澡了吧。” 沈长秋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她的卧室,出于潜意识的君子礼貌,他没有多看,但她的房间没开灯,一片空旷的昏暗里,不过也只有一张靠墙摆放凌乱的床。 左拐,他先路过了衣帽间,地上堆着很多衣服,大多是黑白灰的,还能看到一件蓝色的夏季警服。 从客厅到这,沈长秋刻意走得很慢,但这时候严宁快步侧身挡住了衣帽间,打开了主卫的门。 好大,里面仿佛能站下十几个他,布置也很像高级酒店,三分式隔离做的非常好,浴室用清透的玻璃门分隔开,组合式淋浴花洒后,靠窗放置了一个浴缸。 窗外的天空是蓝紫色的,太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而浴缸里有个小球正在滋滋冒泡,好像真是粉色的……泡泡…… 沈长秋来不及幻想,因为这里和他破旧的出租屋比起来,差距太大,一切精致的像电视剧里的布置,也看得出来,严宁方才迅速地打扫了一遍—— 地面全是湿的,右手边的洗漱台上还再往下滴水,一些沈长秋不认识的瓶瓶罐罐堆在一处,但看起来没有化妆品。 不过这里相比外面,沈长秋终于感受到了严宁的生活气息,就是脚底下的水太多了……沈长秋动了动光溜溜的脚趾,他们都不爱穿鞋的吗? “嗯……你洗吧,我出去了……”严宁低着头退了出去,沈长秋还没说话,门已经被她关上了。 门里门外的两人,同时喘了一口气,沈长秋揪了揪自己的大腿,他刚经历无家可归,现在就出现在她家里。 他看向浴缸里不断扩大的粉色泡泡,内心和方才见着那粉色的夕阳一般心颤。 太梦幻了。 三下五除二,沈长秋赤条条站在玻璃浴室里,后背还是一条扎眼的红痕,淤青要两三天后才会出现。 他看了看满水的浴缸,开心地在粉色泡沫上划了划,手放在唇边思索了一瞬,决定先把被雨淋过的头发洗了。 隔断玻璃门敞开着,他将一旁的独立花洒取下,刚拧开水就是温热的,沈长秋内心赞美,果然很高级。 可他还没弯腰,外面似乎传来了严宁轻微的走路声。 “那个,我这没有适合你的——” 突然,主卫的门被打开,话也停在半截。 “……拖……鞋。”严宁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手上保持开门的姿势,沈长秋肩宽细腰臀圆的模样就在她眼眸里,她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脱了衣服,也没有想到他脱了衣服不进浴缸躺着。 两人震惊地眼眸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凉风吹进来,光着身子的沈长秋举着花洒打了个哆嗦,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状况。 “严严严严警官!你你你!!!” 沈长秋急忙用手捂住身下大喊大叫,可他手里的花洒刚好反过来,朝着门口的严宁喷了出去! 细密的水像喷泉一般浇了严宁一头,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呃!沈长秋你……”她抬手挡在面前,脸上头发上像是瀑布垂落。 “啊啊啊!”沈长秋手忙脚乱将花洒转回来,又想去关水,但手一滑,花洒摔在地上,喷出的水花抛物线又洒到了严宁身上。 “哐”一声。 莫名奇妙湿透的严宁退了出去,摔上了门。 “沈长秋!”她在门外气声大喊,牙齿格愣作响,“你怎么脱得这么快!怎么不去浴缸洗!不是说不能沾水吗!” “对不起!”沈长秋蹲在地上,紧闭眼大喊,“我、我想洗头发而已……” “那那你怎么不锁门!” 她又骂道,接着一深一浅的脚步声走远,一声大力的关门,她的房间暂时恢复了安静。 沈长秋脸烫得和烧红的锅底一样滋滋冒气,他道完歉蹲在地上,唇被自己快咬出血了,眼泪也挤出眼角,他是不该喷她一身水,可房子就两个人……明明她知道他在里面…… 他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转而捂住发烫的脸,心乱如麻地呜咽了一声。 是不是真的被看光了? -------------------- 第25章 香气 ===================== 没一会,沈长秋就从粉泡泡里钻了出来。 不得不说,泡澡的感觉惬意极了,淋了一天冰冷的雨,现在浸在热水里,像被胎儿时期的安全感紧紧包围。 但他不清醒的脑子无心享受,越泡越热,越泡越局促。 现在,他正在对着一旁的大镜子做自我调节,头发已经用旁边挂着的戴森吹风机吹干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头发吹得又快又蓬松,毕竟这个小小的吹风机……要两千多。 她似乎真的很有钱……但为什么开那辆北斗星的小破车?这套房真的是她租的吗? 她好奇怪……但自己…… 第54章 沈长秋抬起垂下的眼眸又看回镜中的自己,在他心中,无论自己怎么直起后背,总觉得有种穷酸样。 但实际上,他半长的黑发慵懒蓬松地乱在头顶,镜子四周围绕了一圈镜灯,精致立体的脸暖白暖白的,鼻梁骨纤长高挺,泡澡的热气让他的唇上了颜色,水润中泛着淡红。 沐浴球化开的泡泡里自带精油,沈长秋成熟的骨架上附着的皮肤,细腻又富有光泽。 他抬起手腕嗅了嗅,淡淡的玫瑰香气,似乎还有一股茶的清香,好闻极了。 他换好睡觉穿的短裤和短袖,而他的睡衣,就是窜了色的旧衣服临时充数的。 主卫门轻轻打开,新鲜的空气涌进,门口地上摊了条白色的厚重毛巾,他奇怪捡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是地巾,脚开门前已经在脏衣服上蹭干了。 她的房间黑极了,衣帽间也关了灯,窗外是滇池,夜幕下没什么光线。 沈长秋光着脚怯生生靠近房门,拿着脏衣服准备从她房间出来。门外过道,他的脑袋先冒了出来,做贼心虚地打量四周。 这个角度看去,客厅像是没有人,很安静,对面几扇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但他放宽心刚跨出一步,脚底前掌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差点大喊出来。 “啊!唔……”他捂住嘴,面部扭曲嘶嘶抽气,脚趾头也在狰狞。 不是,她家地上,怎么这么多暗器?? 沈长秋借着走廊的光线抬脚一看,无奈哀叹,竟然又是那个耳钉!? 不过这次,长长的耳针那头扎进了肉里,像是给脚底板镶嵌了个发光的小钻石。 这种装饰,大可不必…… 他含泪拔了出来,再度捏着那枚被自己踩过的耳钉,准备将它和它玄关的同伴放在一起,顺便找酒精棉消个毒。 要不然,按照对严宁今天的印象,她下次很可能就忘了。 但是她人呢? 在路过客厅去玄关的路上,沈长秋看见了她,她蹲在餐厅旁的开放式厨房里,不知道在倒腾什么,但是餐桌上那堆玻璃杯和碗倒是不见了。 这间开放式厨房是西厨和水吧,没看见油烟机和灶,但右边还有一个门,或许里面是中式厨房。 沈长秋轻轻放好衣服走近,她穿着灰色丝绸般的长睡衣睡裤,好像也洗了个澡,头发柔软的披在身后。 她的左手不经意揉在脚踝上,右手戳着一个橱柜下的面板,嘴里嘟嘟囔囔,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严宁含着薄荷糖,蹲在洗碗机前无语极了,这破玩意不是吹嘘很好用吗,为什么按按钮没有反应?? “你……在做什么?” 沈长秋清澈的声音落在耳侧,严宁一顿,侧过头看了一眼立马转了回来,似乎哪有热气扑在眼前。 可谁知沈长秋也蹲在她身后,“洗碗机吗?怎么了?”他伸出指节分明的手,在不亮的触摸屏上点了点,又按了按开机键。 “坏了吗?”他凑近些问,两人的脸颊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 沈长秋说话的气息就在耳侧,严宁从来不知道自己随手买的泡泡球有这么香,一共六个,每个味道都不一样,这次好像是白茶玫瑰。 还挺适合他,青涩中带着些香甜。 他手和胳膊就在眼前,皮肤白皙却有力,严宁脑子被香气冲昏了头,也不对劲了起来,像某位大家的讽刺的俗人,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再从白胳膊联想到方才宽肩细腰不着一缕的他,不壮不瘦,有着不够成熟的少年气息,似乎每一处都…… 恰到好处。 浴室里的他比自己想象的,比昨天在医院时的……更加…… 他怎么这么白。 “你怎么这么白?” 严宁莫名启唇,一说话,含着薄荷的嘴里凉凉的。 等等?!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震惊怎么会把脑海里的话说了出来。 “……” 这次轮到沈长秋说不出话了,他的呼吸明显一滞,身形一跌,刚准备收回的手,没蹲稳似得扶住了橱柜门,严宁没看到,他从胸口红到了头顶。 “……天、天生的……” 沈长秋的声音像是强迫自己从嗓子里挤出来,他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没想到严宁又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将他拉回方才尴尬至极的场景。 而她方才话里带来的气息,竟然……又是薄荷…… 氛围有些诡异的安静,沈长秋定了定心神,喉结滚了好几遍命令自己冷静,而后先开了口:“刚才……不好意思,弄得你一身水,嗯……你这个洗碗机怎么了?” “没事……”严宁捂着嘴随口接话,清了清嗓子也正经道:“嗯,洗碗机好像坏了,没有反应。” “你插电了吗?”沈长秋下意识问。 严宁回过头看向他,见了鬼似的一脸难以置信,她怎么可能会犯这种愚蠢的低级错误。 “插了啊。”她还是打开旁边的橱柜门,下面的电器使用的几联插座都装在了这里。 沈长秋头钻了进去,又打开隔壁水池下面的柜门看了看,他拿出一个插头举在严宁面前,“严警官,你插错了,那是净水器的,这才是洗碗机的。” “不可能……”严宁眯起眼睛无语状,但口气不容置疑,沈长秋眨了眨眼再次探身,突然,面前的洗碗机触摸屏亮了。 第55章 “严警官,当当,”沈长秋向洗碗机摊开双手,勾起笑容,“可以用啦。” 严宁难以置信后缩下巴,斜睨一眼挥手说:“……别叫我严警官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随后打开洗碗机的门,扔了一块浅蓝色的洗碗粉,刚想合住,又被沈长秋拨开了。 “等等等等,这个洗碗粉是专门有地方放的。”他按下柜门,将严宁随手丢的洗碗块放在了柜门内侧的小盒子里,“等运行了,这个小盖子自己会打开的。” 滴滴滴,沈长秋按了按触摸屏,洗碗机发出了细微的进水声。 “哦,是么,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严宁心虚回头,准备起身。 “我大学干过一阵电器促销。”沈长秋扶着严宁的肩头轻轻带她起来,“你平时不用吗?这个牌子的洗碗机很好用的,还挺贵的,千万不能放洗洁精。” “会怎么样?” “它会流泡泡……这里满地都是泡泡。” “那可以在这洗澡了?” “呃……” 严宁再次冷不丁的话,沈长秋再一次无语,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提泡泡…… 严宁也侧过头,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想到洗澡…… “咳,反正我不怎么用,平时不在家吃饭……我又不会做。”严宁转过身撑着台面站直。洗碗机就是装修时一并买的,她就用过一两回。 “那平时家里清洁呢?”沈长秋问道,她家虽然乱,但其实挺干净的,包括她压根不用的厨房台面,也没多少灰尘。 “请家政。”严宁抬起头看了沈长秋一眼,“我太忙了。” “那你家冰箱里有冰块吗?”沈长秋低下头看着严宁的脚踝问道。 “还有吧?”严宁回答的很不确定,扶着台面移至银色的金属拉丝冰箱,拉开中间的一个小抽屉,“你要做什么?” 那是专用的制冰抽屉,高档冰箱才有这种功能,不过里面只剩见底的冰块了,但看起来够用。 “你等等。”沈长秋话毕跑开,去自己的大包小包中找出一卷保鲜袋撕了一个,又拿出一个毛巾。 严宁有些忐忑,不确定他想做什么,但下意识将肿胀的左脚后撤,躲在了右脚后面。 那个毛巾,好像是严宁在他家用过的。 沈长秋将冰块装进保鲜袋打了个结,又用毛巾裹了起来,微微皱起眉,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往沙发那边送,“严警官,脚踝扭伤,不能揉的。” “扭伤?”严宁表情古怪了起来,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双肩扭开沈长秋的手,抬起脚就向前迈去。 “才没有,你看我,很正常,啊!” 似乎她是大意了,左脚落地的瞬间,从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的身形突然扭曲了一下,想扶什么东西但左右无依,马上就要摔到了! 沈长秋没料到严宁嘴硬否认就罢了,甚至还要这么倔强地“自证清白”? 下一刻,沈长秋大跨一步,严宁失去重心歪在了他怀里,手下意识紧抓住他的肩膀。 胸膛相贴,炙热的体温像是热水一般涌进心间,严宁睡衣下什么也没穿,她猛地抬头,唇像是扫过沈长秋的脖颈,继而脸蹭到了他的下颚。 真是要了命的白茶玫瑰…… 时间仿佛凝结,两人目光交汇,心跳似乎都停滞了,薄荷与白茶玫瑰的气息交织,微吐的声色都带些许抖动。 沈长秋眼眸垂下,除去紧张,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你为什么……”他搂紧严宁低头喃喃,刚看见她脸上有些薄红,却突然被她猛地推开。 他被推开的瞬间,知道自己似乎越界了,在后退中就开始道歉。 “对不起……” 可严宁也因为反作用同样向后倒去,她反应太激烈,左脚后撤点到地的同时,身体的重心下意识移到左边,面容再次难掩痛苦,脸似乎都白了几度,她也再次站不稳向后跌去。 沈长秋的心揪起来,身后撞到桌沿的同时立马探手揽住严宁的腰,将即将摔倒的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长秋!你……你放开我……”她哑声说。 真是要了命了…… -------------------- 完了,我左右不分了,才发现上次打斗写的右脚,这几次写的是左脚。就按左脚来吧哈哈哈 第26章 冰敷 ===================== 沈长秋大跨几步,把脸色怪异的严宁放在沙发上,她抱膝一直瞪着沈长秋离开,直到他拿着做好的冰袋重新靠近。 但他又在行李里翻找什么,拿出来的东西让严宁目瞪口呆。 一瓶……红花油。 这什么年代的产物了? “伸脚。”沈长秋坐在一旁,见严宁摇头紧抱双膝,又劝她,“听话,让我看看,不然以后走不了路了。” “胡说。”严宁露出的脚面又向后缩了缩,“医生都说没什么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你休息了吗?” “那我不是……去……” 接你了么…… 严宁后面的话咽在了嘴里侧过脸,沈长秋直接抓过她的小腿扯了过来放在大腿上。 “哎哎哎!”严宁手撑在沙发上想收回腿。 “别动!”沈长秋拍了她膝盖一下,语气难得责怪,“这么大人了……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第56章 他边说边将严宁的裤腿挽上去,睡衣丝绸面料很是光滑,沈长秋手却顿住,他鼻头一酸,眼睛瞬间发涩。 她纤细的脚腕快和小腿一样粗了,除了红肿,还有一道带血的刮擦,伤口是新的,就像是没好的疤被强行抠掉了。 除了这些,她皮肤上还有些别的伤口。 “沈长秋你给我放手!我刚才就是没站稳!我踹你了啊!”严宁伤情暴露,又扭捏又羞恼,提着膝后撤要收回来。 可沈长秋低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还紧抓着她的裤子,他再不松手,严宁睡裤都快从腰上扯掉了! “哎呀,我真没——” “对不起!” 沈长秋哽咽抬头,严宁话说了一半身形一滞,脚也僵在半空。 “都是我的错……”沈长秋双眼泛红,眼睫毛上凝出了一颗泪珠,越来越大,“我还走那么快……还让你来接我,还让你开那么久的车……” 吧嗒,那颗泪承受不住重力滚了下来,接着,更多的珠子穿线似的挂在他脸上。 沈长秋心里酸涩极了,明明她今天走得很慢,自己却还要加快速度,而且按照回她家的路程推算,她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况且脚都这样,她昨夜还要留在医院陪他。 他越想,泪越憋不住。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沈长秋……你……我……”严宁看着哭成泪人的沈长秋心慌,语气也松软下来,“别哭了,我真没事,你先把我裤子松开好不好?” “有事……不松……”他边落泪边说,甚至抓着严宁的裤子又拽近身。 严宁把着裤腰仰天叹了口气,感叹应该在腰上栓个绳,她看回沈长秋无奈问:“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啊?” “上药,冰敷。”他又补充,“明天再热敷。” 他表情倔强得紧,情绪还容易上脸,严宁觉得不妥协,他似乎是不会放过她的。 “好好好……”严宁轻轻将脚搭在他腿上,又突然抬起,手指着他警告道:“但是不能再哭了!你哭起来太丑了!” “丑……丑吗?”他突然僵住,“那、那……不哭就是了。” 果然,沈长秋条件反射似的用手背擦脸,泪立马就止住了。 严宁正感慨他是不是故意装哭,他吸着鼻侧过身,从沙发边的袋子里拿出几叠浅蓝色的医用敷料,是那种四周带粘性的成品方形敷贴,类似于大号创可贴。 沈长秋从中拿出一个手心大的,对着严宁脚腕上的擦伤比了比,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对着贴了上去。 “你怎么会有这个,还买这么多?”严宁奇怪问他,上次在他家,还没有这些东西。 “去药店看到就买了……想着备用。” 沈长秋低声解释,他有些心虚,这个总不能说是专门为她买的,这仿佛在等着她受伤一样,但比纱布,这种东西好用又方便。 接着,他又拿出一些小的,贴在她小腿侧面的一道划伤处,又将她的裤子拽到膝盖,之前打斗的各类伤痕也暴露出来。 “这么多伤……”沈长秋惊呼,转头去拿创可贴。 “可以了可以了,这些伤很小,死不了的!”严宁咬牙将睡裤放下去,可沈长秋又一脸卑微看着她。 “严警官,不许胡说。” “好……好……”严宁放弃抵抗,沈长秋从左腿处理完伤口,又转战到右腿,直到她两条腿都贴满了创可贴,像个妈妈一样,给孩子的衣服打满补丁。 “那这个呢?”严宁指着右膝下蚊子咬的包,被她抠破了点皮,她装模作样问,“不贴一个吗?” 沈长秋抬起头嗔视一眼严宁,轻哼一声:“这个是你该,让你乱抠。” 他食指放在嘴前哈了个气,用指甲在红包上浅浅按了个十字,也没管严宁愣住的表情,再度托起她的脚放在膝上,又拿起裹着冰袋的毛巾。 这个十字,在福利院时,宁月初被蚊子咬了好多包,花露水用完了,沈长秋就给她按个十字。 “有点冰。”沈长秋提醒道,一手扶住她的脚,一手托着冰袋没有完全放上去。 “我自己来就行。”严宁坐直身,想要接过冰袋。 “不行,”沈长秋推开她的手,“要抬高脚的,这样有利于血液循环。” “唉呀……”严宁叹气,还没说什么,沈长秋的大眼睛又覆上了水似的,严宁再次妥协,“好好好……你来你来……” 她像是被拿捏住软肋,斗不过这样的沈长秋,她从身后取了个白色抱枕抱在怀里,懒散地侧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的脚。 这是个什么事啊? “要敷多久啊,我真感觉问题不大,你看还能动呢,嘶……”严宁轻轻勾了勾脚背,却还是小小地咧嘴抽了口气。 “二十分钟,别乱动……严警官。”沈长秋将她任性的脚收在怀里,见她适应了冰袋,面积也扩大了些。 严宁脚踝被冰镇,脚底板却感受他腹部的温热,冰火两重天下,吃了憋似的老老实实瘫在那不动弹了。 “那你以前也扭过脚?”她眼神左右乱看。 “以前周末布置场地的时候崴过,不过没有你严重。”沈长秋随口说。 “布置场地?”严宁好奇问。 沈长秋抬起头,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别人结婚的场地,一些婚礼很豪华,要布置一天呢,婚庆公司没那么多人,就找我们这些大学生了。” 第57章 “那一天多少钱?” “还挺多的,一场一百五到两百,要是晚了还管饭。” 沈长秋说的很是轻松,但那些金属桁架非常重,好几个人合力一起抬,所谓的管饭也不过是两素一荤的盒饭。 “那你……上学时还做过什么?”严宁语气突然变得轻柔。 “你说兼职工作吗?”沈长秋仰起头回想,“在学校的话比较固定,就是去作业辅导班,给小学生讲作业那种。” 沈长秋说到这笑了出来,“你不知道,现在小孩作业太多了,而且有的题我都要想半天,还是我们那会轻松,对了,现在小学生好有钱啊,让我帮他打游戏还给我付钱!” “是吗?还挺有意思的。”严宁笑了起来,继续问,“还有吗?周末呢?” “周末啊……周末就比较零碎了,发传单搞促销什么的都有,钱都比较少,等放假再找。” “……放假不回家?” “嗯。”沈长秋神情一怔,笑容也僵住了,他低下头,“我,我都住学校……” 不知怎么,沈长秋可以坦然面对自己一个人的经历,但说到“家”这件事,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说不回家,就会提到原因,就会提到郑姨,就会提到那间破旧平房里,断了的弹簧折叠床,也会提到它被扔了出去,而最后,除了给郑姨还钱,那个地方似乎就没有他存在的位置。 “那你放假都做什么?”严宁很快问他。 “做……做……”沈长秋飞速眨了眨眼,从仓皇中抽离,转瞬又勾起笑,“那就多了。” 他举起一只手,一个个指头逐一伸出,“卖奶茶啊,ktv服务生啊,还有导购什么的,大一寒假还当过餐厅服务员,但是过年都不怎么休息,就没做过了,我没事还去扮过人偶娃娃,那个还挺好玩的!有个小朋友想踢我,最后他自己摔倒了!我去扶他问他有没有事,结果他哭着喊‘妈妈他是人’!” 沈长秋说着一些日常的笑料,夹杂着右手夸张的手势,严宁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心无端的抽紧,他的生活,似乎并没有那些照片上那么轻松快乐,可他此刻纯真的笑容却是毋庸置疑的。 严宁可以想象做这些兼职会有多累,如果不是真的生活所迫,他也不会刚上大学,就连过年也不回家。 那再以前呢? 她有些后悔,两年前她应该去找他的…… “还是很疼吗?”沈长秋突然问她。 “啊?什么?”严宁恍然回过神。 “脚,我看你有些不舒服,是不是太冰了?”沈长秋关切问道,方才严宁的表情越来越紧绷,似乎看着他愣住了。 “没有,不冰。”严宁转瞬而笑,“你长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去试试模特之类的?” “我我好看吗……”沈长秋指着自己扭捏道,“主要是我一看镜头我就头晕,紧张的想吐,实在做不来……” 难怪他照片那么少。 “没关系,都过去了,你的相机那些事怎么样了,叶青文有什么进展吗?” “你说那个律师吗?”沈长秋方才到处比划的右手抠了抠脑袋,尴尬说道:“之前电话没打通,后来手机就坏了……” 他又讪笑,捋了捋抠乱的头发:“其他律师我也问了,开口就要咨询费。” “妈的果然不靠谱啊……”严宁坐直身低声咒骂,甚至说出了脏话,见沈长秋疑惑,连忙解释:“我说他不是说你,过两天我带你去找他,你们十二月二十几号考试来着?” “嗯?”沈长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考研,“二十四号。” “那还有三个多月,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好好复习吧,不要去兼职了,过两天顺便去买些家具。”严宁内心盘算,买个舒服的床,再给他买个桌子,桌子有了,那书柜也是得要的,应该再有把人体工程学坐椅。 房间应该是浅色的,床单被套应该是彩色的,就像他的大花朵被子,除了这些,应该还摆满了很多植物和盆栽,他的标本挂画也得挂在墙上。 “不用破费的,我睡沙发就很好,”沈长秋急忙挥手,表情为难,“我可能还是得去兼职……等奖金发下来我先给你半年的房租可以吗?” “沈长秋,房租不着急。”严宁说着不急,语气却着急的很。 “可是我确实没钱了,后面时间还很长,你让我住进来还要花钱买家具……我在房间打地铺就好!”沈长秋觉得自己想法不错,首肯似的点头,标志性的傻笑。 严宁看他如此小心翼翼,不再多劝,转而说:“知道了,但家具是房东给的钱,又不是我掏。” “房东为什么给你钱啊?” “因为……因为她懒啊,不想操心,就交给我了。” 严宁也两手一摊,也很满意自己的说辞。 沈长秋还在怀疑,严宁起身将脚腕上的冰袋移开扔到茶几上,向前挪了挪坐在他面前,露出不可言说的浅浅笑容, “好了好了,沈长秋,就这样决定了,二十分钟到了。”说着,她伸手提溜起他浅蓝色的衣摆, “你脱衣服吧。” “等等等等!脱衣服干什么!” 沈长秋以为自己耳朵坏了,腹部一凉,急忙按下快被她撩到胸口衣服,后缩在沙发上抱住自己。 脸理所当然的,又红了。 第58章 -------------------- 第27章 上药 ===================== “沈长秋,你又想什么呢?”严宁抓着他的左臂往袖口里送,“我看看你伤口,你不好抬胳膊,我帮你,快点。” “我自己来就行……真的……啊?”沈长秋左胳膊刚退进袖子里,衣服已经被着急的严宁撩到了胸口,他慌忙按住。 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羞,男人的上半身而已,但他眼睁睁看着严宁的眼神向腰间闪去。 他肩宽,松松大大的短袖堆在胸前,这让他露出的腰显得格外的细,又因为身姿微扭,凹成一小节流畅勾人的白净曲线。 他并没有专门锻炼过,因此腹肌并不明显,但得益低体脂,皮下隐约可见几道线条,左右两条马甲线倒是很清晰。 肚脐眼是浅浅的一个小窝,陷在腹肌中间的沟壑里。 “你……”严宁喘了口气,眼神迅速闪回来,见沈长秋木讷盯着她,神情突然变得凶狠。 她干张了张嘴,厉声说:“快脱!” 说时,她非常暴力地向上扯他的衣服,也不顾忌他肩上的伤口了。 “呃呃呃……”沈长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衣服已经盖住了眼睛,转瞬领口刮过脸飞了出去,被她挥在了地上。 沈长秋瑟缩着肩,颈下锁骨向两边拉扯出几缕清晰的肌肉线条,胸肌不厚,但上边两点…… 他太白了,是淡淡的粉色。 “严……严警官……我真的感觉没什么问题了。”沈长秋顶着飞起来的乱头发,无辜地看向莫名发火的严宁,她耳朵似乎都气红了。 “闭嘴。”她低骂道。 她的表情,是凝住的冰,可眼神在闪烁不停,飘忽不定。就像湖面的浮标,被水里的鱼儿咬住了钩,起起沉沉,钓鱼人却始终不敢收杆。 严宁冷着脸越过他,从沙发脚下他装药品的袋子里找出了碘伏棉签,一拆一折,二话不说,抓过他的肩膀就按在了锁骨下的伤口上。 碘伏液渗了进去,血丝也挤了出来。 “等……嘶……严警官……唔……”沈长秋拧起眉抖了起来,她手法简单的有些粗暴,钻心的疼从伤口连翻往外冒,这比早上换药的医生猛太多了。 “闭嘴……别叫。”严宁又骂,仔细盯着伤口用棉签滚擦,眼眸上向扫了一眼,却发现沈长秋白了脸。 她连忙抬起头,紧张问:“……怎、怎么了?” “疼……”他看着严宁小声说,以为她生气了,甚至不敢大喘气,忍着痛乞求道: “可不可以……轻点……” 可她人僵在那,看着沈长秋一动不动,手劲也没见小。 “真的……疼……严警官……”沈长秋嗫嚅,唇抿得发翘,看起来委屈又楚楚可怜。 严宁心中警铃大作,仿佛来的是他们公安局隔壁的消防车,鸣笛声就在她脑海里带着尾气转悠。 可那水管喷不出水,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沈长秋的声音和这副神态,再加上他光着身子,头发又乱成鸡窝。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她哪样了…… “严警官……”沈长秋唇又张开,小口喘气。 她吞了吞口水,撤回眼神,手劲终于松了,压着声音说:“别叫我严警官了……” 这正经的三个字,已经莫名其妙的,单方面不正经了起来。 按压的痛淡去,沈长秋呼吸恢复正常,眼眸转了一圈,小声问她:“那……那我能叫你阿宁吗?” “——不行!” “啊疼疼疼疼疼!!!” 严宁听见这个称呼心一颤,手抖了一下,棉签竟然戳进了伤口里,装碘伏液体的塑料棍像长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沈长秋的手先是扭成鸡爪,然后成拳猛锤两下大腿,继而捏着自己的肉浑身发颤,他潜意识想看看严宁到底对他的伤口做了什么,可带泪的眼睛立刻被她捂住。 “别看别看别看!”严宁手忙脚乱,急慌慌抬手要取棉签。 可取的太着急,竟然不是水平的,这下又挑开了他的伤口缝隙…… “呃!严警官……呜呜呜呜……” 沈长秋大腿的肉快要拧掉了,真的又要哭了。 疼的。 还好,接下来的操作终于不带着火气了,沈长秋惨白的脸被严宁拧到另一边,流出来的血被快速擦去,带红的纸也揣进了她睡衣口袋,以防沈长秋又瞥到晕血昏过去。 这会,沈长秋举着几个大小不同的敷贴,抖着手给另外一边的严宁看。 “这个呢……”他侧着头举起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就没劲。 “有点小了,还有吗?”严宁对着他的肩膀比划。 “这个吧……”沈长秋又抖着手递了一个大一点的,他没想到,自己买的医用敷贴最后竟然也用到了他身上…… “嗯,应该可以。”严宁撕开,顺势要贴,看沈长秋又想转头,急声安慰:“我保证!很轻很轻!” 接着是严宁屏住呼吸后的安静,沈长秋的皮肤先接触到一点凉,像是手机贴膜一般,从上到下缓缓贴住,四周还被她小心翼翼地按了按。 为什么……为什么刚才不能像现在这样温柔呢…… “好、好了吗?”沈长秋胆战心惊问。 “好了,好了,你相信我,刚才真的是意外,下次不会这样了。”她声音确实有些愧疚。 第59章 沈长秋转回头,看着尬笑的严宁,害怕道:“下次不用了吧……” 下次换药他宁愿自己动手……保不齐她又把棉签插在哪里。 他刚准备站起身,去捡地毯上自己的上衣,严宁伸手拦住他,“等等,还没完呢!” 沈长秋惊恐看回,“还要做什么?” 她这会没有愧疚的神色了,下巴朝茶几上的红花油指了指,“你背后的伤。” 沈长秋接道:“你的脚还没抹呢。” “我先我先!”她摩拳擦掌。 沈长秋被按回原位背对她,那瓶红花油也被她取走。 他这回除了自己裸露的上半身,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低头看见了严宁伸在他大腿外侧的左脚。 她右脚大概是收在身前的,这样,就像是坐在她半个怀里。 “还疼吗?”严宁指尖轻轻划过他背后那道伤,又撩开落在脖子上的头发。 “动起来疼,不动还好。”沈长秋如实回答,她划得太轻太快,没有留下她的温度。 但突然,颈后堆着的头发被她揪了起来,沈长秋想回头,被她固定住脑袋。 她的声音传来:“别乱动,先给你扎头发。” 她好像浅浅地笑了一声,重新抓起左边的头发扎住,又扎了右边的。 “好可爱。”她好像是说了这三个字。 “什么?”沈长秋没听清,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严宁竟然给他耳朵后面,一左一右各扎了一个小尾巴。 “没什么,好了,这个要怎么用。” “就……抹一抹就好……不能太用力。” 沈长秋听见瓶盖拧开,背后有些凉,立马被她抹开。她把瓶子从后递给沈长秋,“你先拿着。” 随后,她手指似乎在后背轻轻打圈,可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红花油接触空气有些凉,她的手逐渐变热。 沈长秋觉得触感有些奇妙,她不像在涂抹,更像是在抚摸。 一寸寸抚摸。 他拿着瓶子低下头,又看到了她放在左侧的脚。 鬼使神差的,沈长秋到了一点红花油在手里,轻轻涂在她脚踝上。 “嗯?”背后的手停了,皮肤离开指腹的温热,瞬间凉意飕飕。 他听到两声格外清晰的呼吸,随后她又像刚才那般接着涂,没有说话,像是默许他的动作。 沈长秋也稀里糊涂的继续涂抹她的脚踝,为了方便,他把她的膝微微收起,将脚轻轻放在大腿上。 这么一来,从侧面看去,身后的严宁像是环住了他的腰。 氛围有些微妙,心跳砰砰中,沈长秋认真的给她上药。 漫长的三分钟后,他们两人都停下了手,可姿势却没有挪动,沈长秋甚至还能感受到背后她轻轻地呼吸。 “疼吗?” “疼吗?” 两人异口同声,沈长秋心快速跳了一下,眼神瞥向后方,“不疼的。” “我也不疼……”她呼吸靠近,似乎是将额头抵在后背,“沈长秋……” 她轻声叫他。 “嗯?怎么了……” “我……”严宁抬起头,呼吸打在了他的后颈,沈长秋回头看到了她。 她眨着眼睛说:“我饿了。” 沈长秋不知道,刚才严宁额头靠在他后背时,她的手离他只有半厘米。 想抱。 沈长秋穿好衣服,去看她家冰箱里还有什么,打开一看,里面只有蔫巴的西红柿和黄瓜,不过还有几个鸡蛋。 除此之外,她家似乎连米面油都没有。 严宁趴在沙发矮扶手上,打量着沈长秋的大包小包,不以为意说:“它们生吃很方便啊,我真不会做饭。” “那鸡蛋呢。” “鸡蛋扔水里煮就好了啊。” 她翘起来的腿摆在空中,继续趴在边沿看沈长秋带过来的行李,这拨一拨,那翻一翻。 “行吧……”沈长秋想了想,看着漆黑的窗外说:“那我去楼下买点什么吧,小区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不要。”严宁没抬头,手探进一个大袋子里,“饿的等不了了,我想吃……” “……这个。” 她从袋子深处里揪出一袋方便面。 上次她吃过的。 -------------------- 这几章节奏有些慢,这一晚还没写完,纯感情流是这样的吗?(笑哭) 想到一个剧情,沈长秋吃了没煮熟的蘑菇,陷入了幻觉…… 第28章 头像 ===================== 幸好,沈长秋带来的泡面有两包,在严宁期待的目光与指示下,他去了西厨旁那扇门。 果然有燃气灶和油烟机,厨房洗切炒动线非常宽裕合理,但灶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奶锅,沈长秋拿起来一看,底还糊了。 大概是她煮鸡蛋干的。 “你这里没有别的锅吗?”他朝门外探出头,那两个四五厘米的小啾啾还在他耳朵下边挂着。 “啊?你说什么?”严宁头枕在沙发挨扶手上,脚高高翘在沙发软泡泡的靠背处。 她正在专心玩手机,扭头回了一句,也没在意沈长秋走近,她屏幕是横向的,蓝绿色,左右和下边一条白色。 这时,一句非常嘲讽的语音响起。 “快点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第60章 沈长秋没忍住笑意,没想到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严警官,竟然玩的是斗地主,这种反差,真的又诡异又……合理。 “快点……快点……快点……”严宁举着手机小声嘟囔,她刚出完一副三带一,手里是一个对j,要是上家不出,她这个不耐烦的地主就要胜利了。 沈长秋靠近,刚想说话,却看到她屏幕下方头像处,是一个异常眼熟的卡通人物。 黄色头发,大眼睛。 是小女警。 “……你的头像?”沈长秋脑袋陷入了宕机,一时没想起来他在哪见过。 “头像?”严宁听见他说话,猛地仰起头看他,“什么头像?” 她眨了眨眼看回手机,一秒后,屏幕灭了。 “啊,手机没电了。”她将手机按在胸口,又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锅怎么了?” 她神情很是自如。 “锅?”沈长秋回过神,“哦哦哦,锅,你只有那个奶锅吗?它太小煮不下泡面。” “有别的,在水池下边的柜子里。”严宁指了指内厨,“你去看看吧。” “好的好的。”沈长秋走了两步,又回头,犹豫道:“严警官……” “嗯?怎么了?”严宁坐直身,一脸坦然。 “就是……你刚才斗地主的头像……我……” “什么头像?我都没注意过,应该是游戏自动分配的吧,每局都不一样,我真的好饿,快饿死了。” 她摸着肚子,又眨了眨眼。 听她这样说,沈长秋马不停蹄的滚去厨房了。 很快,黑色茶几上摆着两个精致的大碗,热气正在扑扑上冒,沈长秋一如既往的给泡面里加了鸡蛋。 严宁挪在地毯上就坐,沈长秋也顺势坐在她旁边。一起呼呼地吃着泡面。 可沈长秋的视线,总是逃不开对面那个黑色的大圆盘。 “严警官,那是什么啊?”沈长秋带着寒意问她。 严宁将喝汤的碗放下,看向沈长秋目光所指的方向。 “音响啊?怎么了吗?” “音响?怎么那么黑……像个大锅盖。” 严宁听到沈长秋的评价笑出声,“你说对了,大家都管他叫大锅盖。” 严宁见沈长秋一脸不信,拿出手机点了点,一首轻缓的电子音乐缓缓从黑色大锅盖溢了出来。 先是几节低沉快节奏的钢琴音,接着小提琴低音缓缓渐进,随后音调转高,沈长秋的心立刻被震慑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家过于空旷的原因,声波接触墙面来回共振,沈长秋感觉自己就坐在音响内部,战栗不已,他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表情震撼地看着严宁,大拇指指了指“大锅盖”。 “好听,效果好好啊。”他说,眼神来回看向音响和严宁,两个小辫晃来晃去。 严宁看着他似乎也很高兴,“好听就好,不过这个没想象中好,不值那个价钱。” 她说完又拿起筷子挑起汤底剩余的面。 “那是多少钱啊?”沈长秋后靠在沙发边缘,手指放在膝盖上,跟着律动缓缓打着节奏,很是享受。 “不到两万吧。”严宁翻了翻眼回想,继续吃她的汤底。 “什么?!两万??”沈长秋敲膝盖的手握紧,难以置信看着严宁,“这个锅盖要两万啊?你买的吗?” “啊?”严宁嘴里刁着面还没吸溜进去,诧异抬头看向炸起来的沈长秋,瞬间将面嗦进嘴里。 “房东!”她飞快说,“房东买的!” 沈长秋还是用大拇指指着音响,方才赞扬的话立刻转了调,嘴角微微扭曲:“就这个,要两万还不值,房东是人傻钱多吗?” “嗯……”严宁表情难以言喻放下筷,勉强点了点头配合道:“就是,她就是人傻钱多。” “不过我听不出来,还是很好听的。”沈长秋以为不是严宁买的,放松了心情,“这首歌叫什么?” “叫……where……嗯……”她张嘴重复音节一直没说下去,可沈长秋还盯着她,索性阖住嘴递过手机,“我英语说不好,你自己看吧。” “where is my love。” 沈长秋看着屏幕念出声,又看回严宁,她似乎因为说不出英文有些脸红,正在挑碗底所剩无几的碎面。 “严警官,”沈长秋举着她还有30%电量的手机,突然转了话题,“我能加你微信吗,以后住一起,方便沟通。” 他的眼神仿佛在求证什么,他在厨房想起来沫沫那张聊天截图,那个半夜来的女机车手就是黄色小女警的头像。 不可能,沈长秋压根觉得不可能这么巧。 可提到头像时,她迅速说手机没电,现在明明还有30%。 如果她现在拒绝,或者有些犹豫迟疑,那说明那个飞天小女警的头像让她心虚了。 严宁看了他一眼放下筷,接过手机,沈长秋心还没跳一下,严宁直接点开微信二维码展示给他。 “喏,扫吧。”她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名字是一个“宁”字,头像是一个黑色小猫,沈长秋十分惭愧,嘲笑自己在做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飞天小女警是不多见了,但也不是什么小众东西。 “快加,我还要充电。”她催促道。 沈长秋加了她的好友,通过后,严宁将手机放在了沙发旁的边几上。 第61章 一接触桌面,手机亮了,代表充电的绿色泡泡咕嘟咕嘟。 是无线充电。 客厅的音乐没停,沈长秋在厨房收拾碗筷,他有些恍然,是不是自己脑袋真的有问题,看什么人都觉得像她。 而看她,又觉得像她。 外面音乐再播放下一首,还是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这首歌像是在旷野风中,钢琴在抚慰哭泣的小提琴。 沈长秋从耳边这些音调中莫名觉得,她是个悲观主义者。 但她凝望来的的眼神中,又觉得,她眼中还有希望,一个有希望的悲观主义者。 音乐快结束,沈长秋从厨房出来,严宁已经换了一边躺在沙发上,受伤的腿搭在扶手处,她很安静。 沈长秋走近她的手机,冲击人心的音乐被他按停,房内寂静极了,严宁低沉绵长的呼吸声霎时放大。 刚才那首歌叫《wildfire》。 野火。 她睡着了。 沈长秋看着她勾起笑容,她睡着的姿势有些不美观,一手翻在头顶,一手搭在沙发边缘坠在半空,而翻在头顶的手正捏着他的英语习题书,她的嘴唇微嘟,沈长秋觉得她应该是在吐槽英语中睡去的。 这东西,确实适合催眠。 睡衣很光滑,因为抬手的动作向上,露出她的细腰,沈长秋轻轻捏着衣角再度拽下来,眼神略过她仰起的胸前,火燎般的立刻闪开。 很快,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了严宁身上,她双手也收放回到身前。 她家的沙发又宽又大,又软又松,沈长秋没想着叫醒她。如果天没亮她就离开了医院,开了一天的车,那现在应该很累了。 沈长秋关了所有的灯,盖着自己大花朵被子的一角,与严宁头对头一起睡在沙发上。 他抬手,触到了她柔软微凉的发丝,近距离聆听她沉静的呼吸。 他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满足感,带着严宁给他扎的两个小辫子,睡着了。 这似乎是他最惬意安稳的一觉,东方的朝阳从餐厅的窗户缓缓漫入。 这代表今天,是暴雨后的晴天。 沈长秋醒了,学习的作息让他早早就睁开了眼,正坐在地毯上看他那本英语习题册,茶几上放着他带来的切片面包。 严宁还睡在他身后。 一直到十点半,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响起,沈长秋环顾四周一时手足无措。 他回头看着严宁察觉到声响蜷缩起身子,连忙去玄关开门,可门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门铃声也没停,沈长秋觉得见了鬼,寒毛竖立,刚侧过头想问严宁,这才注意到门边的可视化门铃面板。 画面上的面孔让沈长秋更加手足无措,头皮发麻,他像是回到了严宁借宿的那天清晨,也通过这个画面,提前预知了接下来的尴尬场面。 是程江。 -------------------- 第29章 接待 ===================== “谁来了?怎么不开门?” 严宁慵懒含混的声音传来,沈长秋从屏幕上程江的脸转向身后,她正在揉眼睛。 沈长秋吞了吞口水,“是程、程程警官……” “哦,你怕什么?按那个带钥匙的按钮就可以了。” 严宁漫不经心坐起身,将身上的毯子裹在身后蜷在沙发上,似乎并没觉得这间百八十年只有她自己的屋子,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会有什么不妥。 叮咚的呼叫铃还在响,屏幕上程江的脸上充满疑惑,手机在耳边,似乎准备给严宁打电话。 沈长秋犹豫片刻,戳了开门键,屏幕上的程江消失了,可他更显焦灼,双手端在胸前晃来晃去,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怎么办……怎么办……严警官……我要不要躲起来啊?我在这……” 沈长秋指着自己,不知怎么,他有种马上要被抓奸的错觉,仿佛开了门,程江怒火中烧的拳头就会直冲冲朝他砸来。 他还不知道他脑袋两边,还是昨晚的小辫子。 严宁依旧不以为意,她唇角勾了一下抿住笑意,伸出左脚说:“怎么,你还想让我跳过去开门吗?” 说罢,她托腮歪头。 沈长秋扶着墙一声哀叹,他很确定,她想看乐子。 “好了,他今天不知道,迟早会知道的,给他开门吧。”严宁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就响了。 沈长秋在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像个家庭主妇一般扯出和善的笑。 他的手放在了门把上,这扇门开合起来,连锁舌的声响都没有。 非常丝滑的,沈长秋看到了程江俊朗坚毅的面孔,和他背过去的短发,也和预料中一致,他炯炯有神的双眼,浮现出迷惑和难以置信。 “你……”程江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鲜橙愣在门口,他干张的嘴开合,好像默声说了两个字的脏话。 “啊!程警官!严警官、严警官她在里面的。”沈长秋伸手让开一条路,也让开了视线。 程江看到了沙发上的严宁,也看到了沙发旁边沈长秋的破烂行李。 程江向后一跌,石化般不动弹,脸黑了好几度。 可严宁只看了程江一眼,转而拿起了手机点点点,并没有抬头招呼他。 不是吧……这是你家啊…… 沈长秋倒吸一口凉气,对他这种社恐患者,仿佛此刻在渡雷劫,他憋住气疯狂眨动双眼,努力构思这种场面应该说什么。 第62章 于是他开口了: “哎呀,程警官好久不见啊,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呢,快快进来坐,别客气呀!” 他提起气招呼,顺势抢过了程江手里的牛奶和水果,将他邀进门,这番女主人式的客气招待,让程江猛然瞪大了眼,严宁也抬起打量沈长秋,仿佛在看什么动物园的珍稀物种。 沈长秋身体和灵魂好像分了家,他一边和蔼招待,一边将手里的物品放在了餐厅水吧里。 “程警官随意坐啊。” 又连忙收拾客厅沙发和茶几,接着,他端了一杯水送到沙发上的程江面前。 “不好意思程警官,工作很辛苦吧,家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纯……” 他还扯着家庭主妇似的笑,对视到程江迷惑难解的眼神时突然僵住,脸变得涨红无比。 “净水……呃……” 余光里,严宁也在看着他。 好久不见?不是昨天才见过? 带东西?这东西也不是给他带的呀? 家里?这到底谁的家啊!? 尴尬与羞耻油然而生,沈长秋的白脸仿佛烧开了,内心的小人跪在地上以头撞地,哭天喊地。 “那个,你们聊,你们聊。”他放下水,在灼灼目光中急忙退开,坐在餐厅尴尬转圈,实在没事做,他竟然找了块抹布,开始擦餐桌。 他的书、手机都在茶几上,他压根不想再过去了。 这会儿,他刚更像招待完客人,给丈夫留空间的女主人。 “他最近没地方住,现在跟我合租。”严宁终于大发慈悲开口说话。 “合租?!跟他合租?你家?”程江单边勾唇,仿佛受了惊吓,“你昨天不是还让我——” “对,合租。”严宁打断强调,拿着手机说:“刚才群里有消息,你看了吗?” “有吗?”程江更加迷惑,不曾想女人善变在严宁这种人身上也同样适用。 他低头掏出手机点了点,好像看到了什么,颓然地叹了口气,精气神瞬间也没了。 “好,知道了……那个……”他指着方才带来的牛奶和水果,“许队非让我给你带的,意思意思,记得吃了,别又放过期了,脚……还好吗?” 程江看向严宁的脚踝,看见了沈长秋给她贴的医用敷料和创可贴,目光又转向茶几上那瓶红花油。 她以前从来不用这种东西。 “嗯,问题不大,上过药了。”严宁点了点头,看向餐桌边埋头擦了一遍又一遍桌子的人,“沈长秋。” “啊?”沈长秋抬头,脑袋下的两个小辫又翘了起来。 “看书吧。”她把茶几上的英语习题册扔了过去。 沈长秋找到了救星,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耳朵却伸得老长。 “王彪怎么样了?” “醒是醒了,你揍得太狠了,脑震荡说不出话。” “没死就行,当时走漏风声的人有线索吗?很有可能……是我们的人。” “没有,师妹,这件事说不准,或许就是凑巧,我们的人不可能做这种事。” “哪有这么巧?我们自己出动,扑了个空,玉溪来人就抓到了?” “唉,你别说了,市里其他人也不高兴,多好的指标,他们人都盯了大半个月,一晚上全落别人头上了。” “程江,这重要吗?” “好好好,师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严宁气恼喝他,瞥了眼愣住的沈长秋,接下来他们说的话压低了很多,沈长秋听不真切,大抵还是在分析上次去l市抓人的行动。 不过,方才的简短交谈,沈长秋听到了重点。 他们内部有鬼。 很快,程江起身,“知道了师妹,我会转告许队的,这几天你好好养伤,我们会盯着,有情况我联系你。” 沈长秋也从英语书里抬起头,客人似乎要走了。 程江看了看表,又看向沈长秋:“快十二点了,你们中午怎么吃?要不,我带你们去市里吃点?” “不用了,他做饭。”严宁靠在沙发上,随手指向沈长秋。 “啊?嗯嗯嗯,我做饭,我做饭。”沈长秋突然被cue,慌张站起身。 程江再次无语,咬了咬牙说:“行,我走了。” 可沈长秋想起来什么似的也跟着程江身后要出门。 程江回头:“不用送了,你去做饭吧。” “不是……我……我得去买菜。”沈长秋尴尬解释,他问严宁:“严警官,你们附近菜店在哪啊?” 严宁倒是没想着真让沈长秋做饭,但还没开口,程江先接下了话。 “我带你去吧,”程江站在门口,看着弯腰穿鞋的沈长秋,“还有,你确定……就这样出门吗?” “什么?哪样?”沈长秋弯腰提着脚后跟,看着一脸难堪的程江。 “你……你头发,这是什么流行的造型吗?”程江双手在耳边比了比,似乎不忍直视。 沈长秋低头看向左右,什么也看不见,又摸了摸耳朵后。 天呐!他竟然扎着这两个小辫子就开门放程江进来了? 沈长秋内心的小人,头已经撞在碎裂的地里,眼睛瞪得眼白都出来了,连忙揪下来严宁扎住的两个黑色发圈。 在严宁面前不觉得有什么,可被别的男人看到这种又傻又蠢的模样,他觉得比刚才女主人的做作姿态更加丢人。 第63章 特别是…… 程江还以为沈长秋喜欢男人!? “没有。”他板起眼一脸正经解释,“天太热了,这样脖子凉快,还好你提醒我。” “是吗?”程江一脸不信。 “是的。” 沈长秋勾起没有酒窝的假笑,越过程江出了门。 这是沈长秋第一次看到严宁小区环境,果然气派,光是一楼大堂的水晶吊灯就晃住了他的眼睛,一出门,小区绿化跟在豪华园林一样。 随处可见几米高的黑松,这东西普通的十几万一颗,光是养大做造型都要几代人出力。 一路上,程江走在前面默不作声,但他几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长秋似乎有话要说。 “就前面了,不过东西不多。”出了小区,程江指着一个小超市。 “谢谢程警官,你还要去车库开车吧,真是太麻烦你了。”沈长秋真挚道谢,因为这个小区太大,走路出来花了二十分钟。 “沈长秋。”程江话憋了一路,还是带着沈长秋走完全程,“我给她请了五天假,你这几天辛苦,麻烦照顾她,生活方面,她不太擅长,也别太惯着她了。” 沈长秋突然发现,程江好落寞。 “嗯,我会的,她以前都是一个人住吗?” “算是吧,她大学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有保姆,她爸也偶尔回来看她。” 程江表情不太对,沈长秋问道:“那现在呢?她父亲不来看她吗?” 这个问题让程江突然停住脚,他说:“嗯……她爸……两年前她刚毕业,得病去世了,不过年纪也大了,走前让我好好照顾她,可她太倔了从不听我的。” 程江像是打开话匣子:“你知道吗,那时她说自己就是个扫把星,还说自己是把家里人都克死了……而且她更加不理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 他抬头,“沈长秋,你可能真的不一样。” 沈长秋没顾得上这句不一样,他脑子里的弦突然绷紧。 “那……她妈妈呢?” “小时候就去世了……可能这就是她性格的原因吧……” 程江很是理解和惋惜。 沈长秋呼吸不稳,又问:“程警官,很冒昧,想问一下她父亲享年多少岁?” “六十七。”程江似乎知道哪里不对,接着解释,“她应该算是私生女,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很多事情,她不会跟我说的。” “那他父亲其他的孩子呢?” “在美国,回来参加葬礼就走了,她父亲也常年在那,两年前生病,还是想回来落叶归根。” “美国?”沈长秋心弦被猛得拨动,“那她小时候去过美国吗?” “她?”程江皱起眉,摇了摇头,“你问这个做什么,她英语烂得不行还被局里骂过,怎么可能去过美国。” 程江看向发懵的沈长秋,“你是知道什么吗?” “不、不知道……”沈长秋眼神从脑海里的她闪回来,神情复杂。 但他宽慰似的笑了笑:“程警官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程江走远,沈长秋打开音乐软件,搜索昨晚那首让她说不出口的英文歌。 where's my love。 这么简单,是因为英语很烂吗? 沈长秋随意点开一首,发现是有歌词的版本,而小提琴则变成了男人缓缓的吟唱。 迷幻朦胧。 这首歌,原来是痛失所爱。 -------------------- 《where's my love》-syml cold bones yeah that's my love 冰冷彻骨那便是我的爱 she hides away like a ghost 她如幽灵般隐匿于世间 does she know that we bleed the same 她知道我们流着同样的鲜血吗 …… lf you\'re bled i bleed the same 如果你血流不止我也早已鲜血淋漓 lf you\'re scared i\'m on my way 如果你惶惶不安我马上就到你身边 i\'m on my way 我马上就到你身边 第30章 泰迪 ===================== 沈长秋从小超市出来,提着两大袋菜,一桶油,一袋米,付钱时,他看见严宁给他发了很简短的一条消息。 9栋2102。 他回到楼下,很心虚地按了门铃。 出来的太着急,没带钥匙,得让严宁蹦过来给他开门了。 电梯缓缓而上,沈长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片恍惚,直到金属门向两边展开。 入户门正打开,严宁懒散地抱臂靠在门框上,表情有些淡淡的无语,像是在吐槽沈长秋溜得太快。 但她慵懒的样子很好看,眼下的暗沉也终于不见踪影。她听到声响抬头,还没说话,沈长秋先扬起灿烂的笑容打起招呼。 “严警官!” 严宁对他突如起来的热情有些发懵,沈长秋带着酒窝,一只手提着买回来的米油菜,另外一只手将不情愿的严宁扶了进去。 沈长秋把菜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可里面还有一大半是空的。严宁从客厅扶着桌子蹦了过来,好奇打量塞了东西的冰箱,就像没见过似的。 “你真的……会做饭?”她问。 沈长秋将最后的空心菜放进抽屉,“会呀,大学之前经常做,你今天想吃什么?但我就只买了些普通的菜。” 第64章 “什么都会吗?”严宁转过头。 沈长秋笑着说:“你要是想吃些红烧狮子头,熊掌鹿茸的,那我可能真的不会。” “嗯……”她眼睛转了一圈,食指点在唇边,“那我……想吃……” 沈长秋紧张起来,他感觉自己有些托大,也不是什么家常菜都会的。 严宁思索完毕,探过头,凑近说出三个字: “蛋炒饭。” “严警官,你……”沈长秋笑着呼了口气,没想到她每次想吃的都这么简单。 蛋炒饭,那都是家里剩下米饭才做的。 沈长秋想了想,应声道:“那还是晚上吃吧,等会我多蒸点米饭,好吗?” 严宁点头,拿出两个西红柿:“中午随便吃吧,它们炒鸡蛋。” 沈长秋在厨房洗洗唰唰,严宁在外面蹦来蹦去的,过一会就表情平淡的进来看看,沈长秋不想她乱蹦,把她按回餐椅上。 这会正在百无聊赖的剥大蒜。 小公主长大真的会变成女骑士吗? 沈长秋不能确定,他依稀记得年幼那场回“家”的雷雨夜,她长着冻疮的手,轻拍怀里飞天小女警的书包。 她蹭干泪说:“以后,我保护你。” 她是真的喜欢小女警,就连铅笔盒上的图案都是,尽管沈长秋帮她从那群男孩中抢回来时,已经变形的惨不忍睹了。 她还是将它收进书包,里面还有她父母留给她的玩具。 那件从她家门口捡到的妈妈的大衣,夜夜披在挂满泪痕的她身上。 她如此爱哭,但她终于睡的安稳。 公主与骑士的差别,沈长秋没办法证明时间存在的痕迹,他与她那张唯一的集体照,早已成为了火焰中的灰烬。 人,应该糊涂一些才好。 中午这顿饭,沈长秋又简单做了个荤菜,严宁家的刀具是一套齐全双立人,他用得无比顺手,赞叹不已。 饭菜出炉,两人坐在白色大理石的餐桌上,吃着家常便饭,沈长秋眉飞色舞讲一些大学的事,话格外的多,严宁听得也很认真。 吃完饭,沈长秋在餐桌上复习,严宁依旧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很安静,没有看电视,没有发出声响。 一直到晚上,他们吃完蛋炒饭,严宁见沈长秋又要看书,似乎按耐不住了。 “沈长秋……”她撩起裤腿,看着自己的脚踝,随意问他,“这种伤多久能好?你看它,还是很肿。” “起码要一周吧,怎么了?”沈长秋刚拿出他的政治真题。 “哦,没怎么,不能动真麻烦。”她放下裤腿别过头去,重新看起手机。 沈长秋愣了一下察觉到什么,放下书,拿了小盆子接了热水,又走回沙发,取走严宁的手机。 “好了,看一天手机了,眼睛玩坏了。”他对着装模作样的严宁说,随后坐在她身边。 “伸脚。”他拽过严宁的小腿。 “我自己可以。”她作势要收回来。 “听话。”沈长秋眼睛都没抬,她并没有像昨天一样反抗,话说完,脚已经老老实实搭在他大腿上了。 沈长秋轻轻笑了一声,看着她说:“我本来想着快睡了再给你热敷的,严警官,很着急吗?” “胡说八道,你才着急。”严宁急了眼。 沈长秋连忙握住她的脚箍在怀里,“好,我胡说,我胡说,别动了。” 严宁一副懒得理他的表情,假惺惺地抬头看阳台外的夕阳。 暖黄中带着粉紫。 “其实我在哪都能看书,严警官想看电视什么的都可以,我不会觉得吵的。”沈长秋拧起毛巾。 “我不喜欢看电视。”她仰起头说。 “那斗地主声音也不用放那么小。”沈长秋将热毛巾敷在她脚踝上。 “你话真多……”严宁眯起眼睛,瘫在了沙发上,“我只是很久没有这么闲了。” “严警官,以前……很累吧。” “以前?”严宁回想,“以前都不知道星期几,家里又没人,我都住单位,现在闲下来还不能动,我都不知道能干什么。” 她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书,一看又是英语,换了本植物学。 “啊,看不懂。”她把书盖在脸上,脚心又往沈长秋怀里蹭了蹭。 热敷完毕,沈长秋回到了餐桌低头看书,严宁无聊片刻,朝沈长秋冷冷说:“好渴。” 沈长秋给她端来了水。 “好饿。” 沈长秋切好了橙子。 “好热。” 沈长秋开空调。 “好冷。” 沈长秋关空调。 可她无聊片刻又说:“沈长秋,你那灯太亮了。” 沈长秋关了餐厅的灯,最后索性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书,就在她旁边。 “起来一下。”她打开落地灯又说,沈长秋不明所以还没站起身,又被她按下。 “坐。”她说。 沈长秋屁股下放了个靠垫。 严宁在身后满意闭上嘴,不再指使他,拿起那本植物学继续翻开,但没一会坐起身,又给沈长秋扎了两个小辫。 “这样好傻的……程警官都笑话我了。”沈长秋回想今天程江的眼神,打了个寒战。 “这样凉快。”严宁满意拍手,再度躺回沙发上。 又过了会,沈长秋身后传来“unbelievable!”“perfect!”一炸一炸的声音。 第65章 是消消乐,沈长秋回头打量她。 “太吵了?”她连忙捂住手机。 “不吵,你玩就好。” 是可爱,玩斗地主和消消乐的女警察很可爱,沈长秋扭回头继续看书,唇角藏不住笑,但随即又按下去。 说实在的,今天他学习的效率破天荒的低,不是因为严宁让他做这做那,以前在郑姨家,上学要做饭,打扫卫生,周末也要帮她卖东西,她家小,又吵,沈长秋没有自己的房间,在这种环境下,他努力让自己心无旁骛。 可现在,光是知道严宁在身边,知道他们以后会住在一起,沈长秋压根看不进去任何字,那些字似乎都变成了“宁宁宁宁宁宁”。 他想看她。 那些书本上的“宁”在“诱惑”他,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夜再度深了,沈长秋终于专心学了两个小时,等他回头,严宁已经在他背后睡着了。 如果沈长秋还在原位,那她的额头快要贴在他后背上,但这样,她的人快要掉下沙发,沈长秋思索片刻,一手穿过她的后颈,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里挪去。 这个动作很像抱熟睡的小孩。 “……嗯?” 她一出声,沈长秋做贼心虚准备起身,可衣领被一拽,胸口贴在了她脸上。 “呃……严警官……我……”沈长秋心慌。 “别……别走……”她低声呢喃往他怀里钻,抓着衣服不松手,“我……好想你……妈妈……” 沈长秋感觉胸口有些潮湿,他顺势跪在地毯上,就这样搂着她,轻拍她的后背。 “真的……好想你……别离开我……”她哽咽发抖。 “乖……快睡吧。”他轻声说。 无论她是谁,她对母亲的回忆,也只停留在孩童时期,沈长秋温暖宽阔的胸膛与体型差,让她找回了童年的片段。 严宁在梦中再次睡着了。 时间过的很快,今天已经是他们同住的第四天。 那天早上醒来,严宁看着困倦的沈长秋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傻笑只说多看了会书,严宁当夜就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这两天,沈长秋见义勇为五千元的奖金终于到账,再严宁的回绝下,只先付了三个月房租。 而且,严宁可以勉强走路了,但沈长秋见不得她一瘸一拐还要坚持,一大早跟在她身后连连喊停,急得汗都出来了。 她推开沈长秋:“哎呀,真的没问题了,而且今天要出门。” “去哪?要上班吗?还没到时间呢!”沈长秋急忙问。 严宁深深浅浅移到了玄关,对着镜子扎了低马尾,回头说:“找叶青文,你不想要钱了?” 上午十点,沈长秋跟着严宁出了门,在他锲而不舍的要求下,搀着严宁一步步离开小区。 他本以为严宁会叫个车之类的,可他们仅仅向滇池慢慢走去。 阳光明媚,没到十月的天气依旧温暖,不远处的滇池水面波光粼粼。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像散步旅游一般,在别墅区的一间院子前停下,院墙上爬满了五彩的藤本月季,清甜的花香随微风吹拂而来。 圆形拱门和木质半腰院门,很显度假与文艺氛围,院子里满是景观植物,花草芬芳,靠北是一栋淡黄色两层的小别墅,从二楼的窗户应该可以看见湖面。 那个叫叶青文的律师,难道住这种地方? 沈长秋还没问,院子里一阵吵吵闹闹,似乎是个中年妇女和一个男人吵架。 女声嗓门极高,男的也不甘下风。 沈长秋迷惑看向严宁,她却叹了一口气。 接着,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往院外移动,还夹杂着细细狗叫。 “哎呀!快走快走!我说了,离婚这种事情不要找我!给钱我也不接啊!你赶快把狗带走啊!吵死了!” 这是那个男人,似乎快要气得不行,他应该就是叶青文了,这时那个女人也吼了上来。 “哟哟哟,你这个人就是见钱眼开是吧!还说什么援助律师,咱们好歹邻居一场,这点忙你都不帮!我看你就是骗人的玩意!还有,我家孩子多可爱啊!” “哎!大姐!你这说对了,谁跟你说我援助律师了?我跟你说,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我可是要咨询费的,你刚才说了……我算算啊,十一分钟,算你十分钟好吧,两百!给钱!” “你你你你!臭不要脸!什么黑心玩意!还说什么正义的化身,都是见钱眼开!晦气!” 这声音离沈长秋越来越近,同时一个微胖的女人,背着身,抬起左手边骂边后退。 退到了半腰院门。 她穿的一身暗红色带珠光的连衣裙,右手臂上正是狗叫的来源。 一只做了造型的泰迪。 突然,那只狗侧过头见到沈长秋不叫了,眸光一闪,从那女人怀里跳了下来。 刚落到地面,一路朝沈长秋奔来,沈长秋刚觉得这只泰迪很是可爱,这狗站起身扑在了他腿上一前一后。 呃……它好像在……顶胯!? 一二三四……第五下沈长秋才反应过来! “呃啊啊啊啊!” 沈长秋放开严宁后退,可那只狗还是追上来扒着他的腿前后动作!甚至他卡其色的裤子都有几道深色的水痕! 不是,这狗怎么见人就上……也太污了吧! 第66章 “你、你、走开啊!” 沈长秋想要甩开泰迪,可它似乎正在兴头上,抱着他的腿不松。 沈长秋求救的目光看向严宁,可她竟然捂嘴笑了起来?! “哎呀,叫什么叫啦!多可爱啊,它这是喜欢你!”那中年女人转过身,像是看见自家可爱的孩子一脸慈祥,“哎呀,丁丁,跟妈妈走啦!” 丁丁!? 沈长秋低头看这只日天日地的狗,它竟然叫丁丁! 这么形象的吗?! -------------------- 第31章 工作 ===================== 干坏事的泰迪被中年女人喊了两声,不情愿地跳上了她的手臂。 沈长秋僵在原地,裤腿上几道湿痕,头发像是被闪电劈中炸了起来。 他脑袋宕机,怎么还被狗给……了…… 这时,那中年女人摸着泰迪的头,打量脸色铁青的沈长秋还有立在一边的严宁,回头指着小别墅刻意大声说:“哟!你们来找律师的吧!我跟你们说啊,这人不靠谱!就是骗人的!迟早被警察抓走!” 警察?警察不就站在你面前吗?沈长秋无语极了,这只狗能不能也被抓起来啊! “哎呀嘿!你再不走我报警了啊!私闯民宅啊!”应该是叶青文的男人冲出来叫嚣,对着女人指指点点。 “哼!不要脸,老娘懒得和你计较!”那女人脸色一变,抱着泰迪走远了。 沈长秋抬头看去,叶青文目测有三十好几,不壮,穿着中式立领的蓝衫,深色长裤,脖子上挂着一串细珠。 理应是有文化有气质的模样,可他胡子拉碴,四五厘米的头发也像是睡乱了没来得及收拾。 总之,看起来很不靠谱。 “叶青文。”严宁抱臂冷喝了一声。 “哎?我去!你咋来了!?”叶青文见了严宁像见了鬼一般扭头就跑,瞬间就跑没影。 “他跑什么啊?”沈长秋提溜着裤腿,一头雾水。 “不管他,先进去,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严宁刚抬脚,回头发现沈长秋还是一脸憋屈,安慰道:“好了,好了,泰迪就这样,不是说了么,它是喜欢你。” 她最后一句还加重了音调,嘴角也勾着难以言喻的弧度。 “严警官你……你不许笑!”沈长秋大声嗔道,他刚做好的自我心理防线,瞬间后退了好几米,重新拉回了方才的尴尬场面。 “咳……我没有笑啊。”严宁清清嗓,重新回到正经的模样,自己迈步向院子走去,身形歪了一下。 “哎呀你慢点!”沈长秋像个老妈妈,连忙跟上再度搀着她。 推开半腰院门,内部空间比想象的大,这里果真搭了个园林小景,散碎的鹅卵石铺了小径,两边就是各式各样的景观植物,院墙外白白黄黄的藤本月季,一朵朵蔓延到院内,和各色的木本月季混在一起,就是花朵不够茂盛。 小别墅一楼屋檐下,正门旁,用麻绳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木质牌子,有年轮,是树木的横切面。 上面写着“山月民宿”,门旁是一扇透明的玻璃落地窗。 竟然是民宿,沈长秋糊涂了,这叶青文的业务范围这么广泛,即是律师,又是民宿老板。 严宁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锁了,直接在地上的波西米亚风格地毯下,摸出一把钥匙。 沈长秋糊里糊涂的跟着严宁进了门,方才落地窗户后,是一个小小的休闲区,原木风,暖色调,小沙发,小圆桌,几张椅子,一个吧台。 接着,严宁带他靠近另一个房间门口,可它还是锁住的,严宁单手撑在门框上不耐烦说:“叶青文,开门。” “我不开!你找到钥匙你厉害呗!我才不开!”屋里的人在耍赖。 严宁像是预料道这个结果,平淡道:“你不开,我让房东给你涨房租了。” 突然,屋里传来椅子碰撞的声响,咔哒,门开了。 “你说什么!涨房租?你不就——” “谨言,慎行,不然,涨房租。” 严宁背对沈长秋,指着叶青文打断了他的不可置信,沈长秋只能看到叶青文向他这边瞟了好几回眼神。 叶青文砸吧了下嘴,最后妥协道:“好好好,大忙人找我干嘛呀?” “之前怎么关机不接电话。”严宁问道。 “喔唷,你还好意思说。”叶青文拨开严宁撑住门框的手,走到吧台的饮水机接了杯水,自顾自喝了一大口。 他不修边幅地打了个嗝,才接着说:“我平时够忙的了,你还老给我塞案子,我是不要钱,但也经不起你这么白送吧!那些小姑娘哭着求我,我真的受不了啊!” “这个,”他下巴指着沈长秋,“又给我送人来了?” “叶律师,您好您好!真是麻烦您了。”沈长秋应声点头,标准傻笑。 叶青文斜睨一眼,不经意道:“像个呆瓜,你犯什么事了?还要她亲自送过来?” 呆吗?沈长秋刚想说话,叶青文突然凑了过来。 “话说……”叶青文比沈长秋矮一点,他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对,细细打量他的脸,“我怎么觉得……我在哪见过你啊!” 叶青文突然抬手指着他大喊:“啊!在……在……在谁的手机上来着?就是你这头发……”他敲着自己的脑袋,沈长秋和严宁都紧张盯着叶青文张开的嘴。 第67章 “那个沈长秋,我渴了,你去买点水吧。”严宁再次打断叶青文即将惊醒的恍然大悟。 “啊好!”沈长秋像是收到长官的命令,想也没想就准备出门。 “我这有水啊?”叶青文迷惑不已。 “我要喝乌龙茶。”严宁催促沈长秋。 沈长秋出了门,去屋外来时路过的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一瓶乌龙茶,付完钱,他这才回想起刚才,叶青文说在手机上见过他,还指着他的长头发。 见过,头发?在哪见过?沈长秋抓起自己的头发,想不明白的他还是加快脚步回了民宿。 落地窗后,叶青文窝在软包靠背椅上,严宁双手撑在他面前的桌面。 叶青文仰着头,似乎在消化什么内容,他恍然点头眨眼,看到了刚推门进来的沈长秋。 “回来了回来了,沈……长秋是吧?你的事我都听她说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等会我跟你说要准备什么东西,交给我就行!” “真的吗?会不会很麻烦?”沈长秋眼睛亮起。 “当然不麻烦!我可是专业的!”叶青文拍了拍胸口,亮出自信的笑容,很像牙膏广告。 “嗯?”严宁前倾身子再度提醒,压迫感十足。 “哦对对对,我这缺个人,以后你来我这上班吧,工资……三千?”叶青文眼睛瞟向严宁,见她不说话又重复:“就三千!” “啊?”沈长秋方才的高兴才上升了一半,揠苗助长似的又拔高了五米。 他看向严宁,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又转向叶青文。 “真、真的吗?”沈长秋打了磕巴,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那都要做什么呀?会很忙吗?” 叶青文笑了一声,指着沈长秋对严宁说:“长的不错,可真像呆瓜!这人是傻的吧?” “他学植物的,要考研,你看有什么让他做。”严宁拿过乌龙茶,坐在座椅上,“还有,别欺负他。” 她最后一句说得轻飘飘的,叶青文似乎感受到寒意,打了个寒战,连忙跑来沈长秋身边。 他又勾起带胡渣的笑:“你学植物啊,学植物好啊!你看我外面这花,稀稀拉拉的,你快帮我看看!” 说着,沈长秋“啊呀”一声,被叶青文猛地拽到院子里。 即将正午的阳光照得院子金灿灿的,严宁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叶青文拉着沈长秋到处乱看,沈长秋不时回复几句,弯腰翻了翻土和叶子,叶青文得道一般竖起大拇指。 这时,起了风,沈长秋白色的衬衫衣角被吹起,他抬手挡扬起来的土,这一刻,他像是一只扇动翅膀的白蝴蝶。 就像小时候那面粗糙的水泥墙上,用白石头画出来的蝴蝶。 有个声音笑着问:“好看吗?” 好看。 很快,他们沿着小径转了一圈,重新进门。 “我说,他确实是学植物的,验过了,货真价实哎!你刚才说要上什么肥?”叶青文朝严宁夸赞,又转头问身后的沈长秋。 “磷钾肥,这些花光长叶不开花,上点肥就好了。”沈长秋回道,也问他:“除了这些,还需要干什么吗?” “你是觉得活太多了?” “不不不,我感觉干这些就三千……是不是太多了?” 沈长秋慌忙摆手,就院子里这些花,一天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处理完毕,他怎么可能嫌活多。 “还算有自知之明,”叶青文眼神嘲讽,拿起桌面上沈长秋买的矿泉水,“大学生廉价劳动力,我当然要好好压榨了!” 他刚才还喝了饮水机的水,又蹭他的矿泉水,说要压榨的言行倒是很一致。 叶青文接着说:“还有就是,你在这值班,我这房间呢,上下四间,都是密码锁,来的人在网上都登记过了,等他们退房,你叫保洁来就行,事不多,至于晚上……” “晚上他要回家。”严宁适时打断,坐在椅子上,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好好好……”叶青文翻了白眼妥协,举起矿泉水送嘴里之前,问沈长秋:“那你家住哪啊?” 沈长秋抬手指了指严宁,小声说:“她家。” “噗!” 叶青文瞪大眼,刚送进嘴里的水,对着严宁猛地喷了出来!这块小休闲区像是被喷泉惠顾了! “叶青文!” 水雾缭绕间,椅子噌地“呲啦”一声响,严宁淋了满脸水站起身咬牙呵斥,沈长秋慌不择路拿起桌上的抽纸帮她擦脸。 “咳咳……咳!你们!什么情况啊!”叶青文咳红了脸大声质询。 -------------------- 第32章 消遣 ===================== 被喷了水的严宁面色发青,冷得像个雕塑,胸前的衣服上还有些水渍。 沈长秋支支吾吾解释,叶青文胆战心惊接受了他们合租的事实,但依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搓着胡茬,一会看看严宁,一会又看看沈长秋。 三人围着小圆桌面面相觑。 这时,叶青文手放嘴边隔开严宁,小声问沈长秋:“合租啊……那,傻大个,你什么时候来给我弄花啊?” 傻大个!? 沈长秋身形一跌,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忽略这个称呼,低声道:“叶律师……后天吧。” 后天严宁假期到点,她也要回去上班了。 第68章 “行吧……”叶青文收回手,顿了片刻,手又放在嘴边,眼神八卦极了,他极小声问:“那你们……同居了吗?就是……” 同居?!沈长秋看着叶青文的口型,还有期待的眼神,上下唇瓣烫嘴似的打起架。 他说的同居指的是字面意思,还是字面意思呢? “叶青文,”严宁猝不及防站起身,“你是觉得我聋了吗?” “哎呀,我好饿呀,哎呀哎呀,这里要是开不下去,我倒是没关系,可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了呀。”叶青文揉着肚子看向天花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还向一边的沈长秋递眼神。 他似乎是非常精准的,拿捏住了严宁的弱点。 严宁只翻了个白眼,“走吧,我们去吃饭。” “我去!走走走!富婆请吃饭!那感情好!”叶青文画风一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用手抓起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想让它们顺眼一点。 “呵……不是说你。”严宁调笑一声,揪起沈长秋的后衣领慢悠悠说:“走吧,今天不做饭了,我们去吃腊排骨火锅。” “没有我!?哎!腊排骨这种好事不能不带我啊!” “对,没有你。”严宁左手赶蚊子似的在空中一挥。 叶青文随即委屈的像个孩子,“你个富婆就这么绝情吗?” “是啊。”她头也不回拉开了门。 沈长秋被揪着后衣领凌乱后退,向看着他的叶青文道别:“叶律师,叶律师再见啊!后天见!” 门用力一关,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叮叮作响。 他们真的去吃腊排骨火锅了,就在滇池旁边,他们就坐的二楼,还可以看见滇池蔚蓝色的水面。 面前的铜锅里,是翻滚咕嘟的白汤,香气四溢,腊肉的熏香味就像是过年了。 “第一次吃吗?”严宁吃了几口,放下了筷,手撑在下颌上。 沈长秋赶紧将咬了一半的排骨肉塞进嘴,他囫囵道:“嗯!我们那边腊肉倒是不少,但没这样煮过火锅,这样很好吃啊!” “好吃就好,”严宁看着他,表情很是温和,食指敲击清瘦的脸庞,“不过我感觉,这个和小时候的腊肉腌鱼差不多,就是煮成火锅而已。” 小时候…… 沈长秋从热气缭绕中的严宁垂下眼,挑动碗中的一块排骨看了看,他抬起头说:“严警官……小时候在北京也经常吃腊肉吗?” 严宁轻敲脸庞的食指滞住,眼眸转回,重新拿起筷,“小时候南方亲戚送的,现在哪没有这个东西。” 沈长秋随即一笑,给严宁夹了一块排骨,“这样啊,对了,叶律师说他在手机上见过我,他在哪见过我啊?” “新闻。”严宁脱口而出,眉间蹙起了细纹,立刻松散开,“就是你领证书时拍的照片。” “哦哦哦,我自己都没看过,严警官你有吗?”沈长秋又问,一直保持着浅浅的笑容。 “我……没有。”严宁愣了一瞬,将一碟青菜一股脑扔进锅里,“快吃吧你。” “好好,快快,菜烫一烫就好了,不然煮太烂了不好吃。”沈长秋连忙给严宁夹了几根正好的,青菜刚过水,绿得鲜艳。 吃饭期间,严宁一直在敲手机,沈长秋趁空档还是问了很多问题,知道了她家和那间民宿小别墅竟然是一个房东,也知道了叶青文是怎么和她认识的。 那是严宁第一次出任务,追嫌疑人和队友跑散了,嫌疑人见她一个女人,于是转角后躲在隐蔽处,等她出现,拿出水果刀就向她捅去,她倒在无人的巷子里,手摸去口袋,这才发现手机也跑丢了。 是喝醉的叶青文背着她,送到了医院。 但严宁并没有说这么详细,她只说被他救了,其余的,是沈长秋和叶青文在小院里看花草时,叶青文大大咧咧回答的。 沈长秋随意问他照片的事,他也说,应该是领奖时的那张。 他说的很认真,看起来不像假的。 桌上的锅快空了,二人餐吃得很饱,严宁按灭了电磁炉,最后一点汤底咕嘟的泡泡平息了。 “我们回家吧?”沈长秋给严宁递去纸巾。 “再等一会,”严宁抬手看了看表,望向滇池,“我们去岸边走走,等以后你一个人无聊,也可以来散散步。” 岸边树下,微风吹拂,海浪从山的那头一路随风吹到岸上,哗哗声中,沈长秋觉得来到了海边。 他拿着手机,走走拍拍,拍了水面,拍了青山,也拍了身后缓步走的严宁,还趁机扬起手机和她自拍了一张。 尽管严宁的表情,如她人一般平静如水,但沈长秋能看出来,她很放松,也很享受当下。 “沈长秋,你来试试这个。” 沈长秋回头看去,严宁站在一个小吃摊前,表情有些古怪,她指着的…… 像虫子,还是那种奇奇怪怪的虫子,白白的,两三厘米,四五只穿在一根木签上。 “这是什么?”沈长秋丰富的联想能力让他头皮发麻,“是……是虫子吗?” “小伙子,这个营养高的好咧,好吃!” 这时,中年女摊主拿起一串直接伸到沈长秋面前,那些白色的虫子霎时放大,还能看到它们身上的黑点和眼睛! “啊啊啊啊!”沈长秋立刻怂了,连忙躲开,钻到了严宁背后,“不要,我不要吃虫子!!” 第69章 他就看了一眼,仿佛浑身都被虫子爬遍了,大下午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可没想到,严宁接过那根竹签,徒手取下一只说:“这不是虫子,就是做的像,真的,你试试,看看好不好吃。” 严宁微微侧过头,将虫子向身后的沈长秋送了送。 沈长秋从她背后抬起眼,看到虫子的一瞬间后仰身躯,表情狰狞起来。 “真的。”严宁又说,她的眼神有些忍俊不禁,沈长秋觉得不妥,求证似得看了对面摊主一眼。 摊主黝黑的面孔下,两排大白牙露了出来,还扬了扬下颌,像是同意严宁说的话,让沈长秋吃进肚。 “真的不是吗?”沈长秋目光移向严宁两指间。 “嗯……真不是,你吃就知道了。”严宁侧过身,将手中的竹虫往沈长秋嘴里送,又哄骗道:“真没骗你,可好吃了。” 沈长秋见她亲手喂,勉勉强强张开嘴,小心翼翼靠近,可她的手接触到唇瓣,沈长秋吃到了那个东西时,她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了! “快吃、快吃。”严宁托着他的下巴让他阖住嘴,表情仿佛在期待什么,嘴角次次下压忍住笑意。 沈长秋紧闭眼,在被动中咀嚼了几下,脆脆的,像是油炸过,又感觉是吃了一小块肥肉。 没什么怪味,但也说不上好吃。 “不难吃吧。”她问。 “还……还可以……”他睁开眼,勉强吞进肚,“这到底是什么啊?” 这时,老板娘先笑了起来:“哈哈哈,竹虫啊!小伙子,好吃吧!蛋白质高的很!可贵了!” “啊?”沈长秋张着嘴,不可置信,“竹虫?” 那不还是虫子吗?! “是,沈长秋,我骗你的。”严宁扫码付钱,“它是虫子,长在竹子里的虫子,这的特色。” 她说完,再也憋不住般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路,沈长秋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路走一路呸呸呸,看着严宁委屈极了,连照片也不拍了。 可严宁倒是很高兴,似乎还哼起了小曲。 “严警官,你是警察,警察怎么能骗人呢?呃……”沈长秋愤愤不平,义正言辞,又皱着眉想吐。 严宁似乎心情大好,“谁规定警察不能骗人的,再说了,沈长秋,是你太好骗了,傻大个哈哈。” “你、你别学叶律师这样叫我啊。”沈长秋看起来更委屈了。 “好了好了,你在这别动,等我一下。”严宁慢慢走向人行道的小亭子,那里卖些饮料和玩具。 很快,严宁背着手回来了。 “严警官又要骗我吃什么?”沈长秋提高警惕,侧身想要看她背后。 “喏,别生气了。”她手伸了出来,“吹泡泡吧。” 那是一只小黄鸭造型的泡泡棒,盗版的,看起来有些蠢,沈长秋“咦”了一声歪头接过,似乎瞬间就忘了刚才的虫子。 他拧出把手,一个泡泡被风吹远,随即,他小跑去上风口,举起泡泡棒笑着大喊:“严警官!快看我!” 严宁本就注视他的眼神更加深邃。 沈长秋吹了口气,无数个泡泡倒映着蔚蓝色,还有他浅色的身影,随风向严宁席卷而来。 梦幻极了。 这场泡泡很快消散,沈长秋又从前方举着小黄鸭,一路带着泡泡,开飞机似的张开双臂,绕在严宁面前转了一圈。 可无数的泡泡因为距离太近,噗噗噗,破在严宁脸上,又炸出了一片水花。 “唔……沈……呸……”她刚想开口说话,泡泡炸进了嘴里,严宁觉得他是蓄意报复。 “怎么啦?你看。”这时沈长秋停在她面前,又抬手,放慢气,缓缓吹了一个超级巨大的泡泡,似乎他们两个人都在里面。 “这比小时候用洗洁精肥皂吹的大多了!”沈长秋高兴极了,目光闪闪又看向严宁。 “你不生气了?”严宁怔怔问,怎么一个泡泡就把他哄好了。 沈长秋再次笑了出来:“严警官,我本来就没生气。” 他说完,小黄鸭在泡泡水里搅了搅,眼睛一眨,对着严宁又吹起泡泡,炸在她脸上的同时,人带着笑声飞快地跑远了。 “沈长秋!”严宁看着他欢脱的背影无语大喊,“等我脚好,你就完了!” 下午四点,他们终于回了家,沈长秋把那瓶小黄鸭泡泡吹完了,但他说瓶子要带回家留作纪念,严宁不予置否。 她继被叶青文洗脸后,又被泡泡洗了脸,记仇似得不说话。 一进门,沈长秋似乎闻到什么味道。 新新的,木头的味道。 “把你行李提过来。”严宁终于开口说话,一句命令后走向卧室的走廊。 “啊?”沈长秋不知道为什么,只好提起他巨重的行李箱跟上。 严宁将一间房的门打开,那是一间靠西南的房间,沈长秋记得它和严宁的房间一样,有个小阳台。 “以后你就住这间。”她轻声说完低下头,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紧张。 “啊好,那我先打地铺就好。”沈长秋急忙说,他以为严宁是不好意思让他住没有家具的房间。 “没关系,严……”沈长秋刚推着行李箱进门,却愣在原地,他不可思议回头看向严宁。 她勾起唇浅浅笑了下,眼神躲闪,“快进去收拾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第70章 沈长秋重新看回房间,他的眼眶,随着心跳一下下湿润酸涩,因为,这间房和早上出发前完全不同了。 弥漫着清新与自然。 床,书桌都是原木色的,床品很像他的大花朵被子,但更素一些,铺满了绿色的叶子。 桌上,是他带来的春羽,椅子,是带靠背可以旋转的工程学座椅,窗帘和地毯也是浅色,样式低调却细节满满,一旁,甚至还有一张柔软的小沙发。 阳台上放置了几盆错落有致的绿叶盆栽,高的天堂鸟和琴叶榕,矮的是龟背竹和海芋。 更重要的是,沈长秋刚才都没发现自己装标本的画框不见了,它们就在书桌的上方,布局与排列,充满了艺术气息。 沈长秋从没住过这种幻想中的房间,它也和严宁家里的风格相差太大。 “你……” 沈长秋回头看她,心间的澎湃又从眼眶奔涌而出。 -------------------- 感谢阅读和收藏的小天使们!本文隔日更,21点没更就是0点,比如这章就是现写的哈哈。 再次感谢米娜桑~! 第33章 又哭 ===================== “嗵”一声,巨大的行李箱倒在地上,风吹过阳台的绿叶,撩动轻盈的白纱,阳光像是飞了起来。 “严警官……” 沈长秋的内心被柔软击中,他上前一步,揽过严宁清凉的头发与纤瘦的后背抱在怀里,又开始小声呜咽。 严宁的唇贴在他颈侧,呼吸不由地呵出些抖动,片刻后,她无奈道:“你怎么这么爱哭。” 她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宠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回应这个拥抱。 “不是,不是哭,对不起……”沈长秋断断续续道歉。 “对不起什么?” “泡泡,对着你的脸吹泡泡了……呜呜……” 沈长秋似乎对他一路上吹泡泡的行为很是懊悔,严宁浅笑出声:“沈长秋,你爱哭就罢了,人也是真的傻啊。” 她眼睛瞄向房间又问:“那你……喜欢吗?” 沈长秋突然松开手直起身,红眼睛凝视严宁的眼睛,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何回答。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泪也停下了。 “喜欢。”他唇开合,“都喜欢。” 沈长秋淡去的泪,因为这句话又堆在了眼眶,水珠像泉眼般不停地涌出滚落。 真的都喜欢。 “好了,别哭了,都说你哭起来丑了。”严宁抬手随意帮他擦泪,他倒是笑了,但泪珠子一颗颗砸在她手背上。 “为什么是这样的,”沈长秋指着房间,“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严宁纳闷,不都是床桌子椅子么。 “就是……就是风格什么的,和外面不一样,房东他同意吗?” 沈长秋用笑止住泪的模样很是滑稽,严宁哭笑不得:“房东又没说要什么风格的,嗯……大不了我们搬家时都带走。” 她想起什么似的又威胁道:“沈长秋,你要是再哭,我把虫子塞你嘴里了。” 沈长秋僵住。 她说什么?虫子?! “啊?!”沈长秋瞬间阖住嘴,泪立马被吓了回去,人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似乎又要灵魂出窍了! 他声色颤抖:“你你你……带回来了!?”说完他猛地捂住嘴,眼里有种清澈的愚蠢,他们回来时,除了小黄鸭泡泡,两人手里什么都没有。 严宁“噗嗤”一声开怀大笑,摇头说:“沈长秋,你……你真的太傻了……哈哈哈哈。” 沈长秋见严宁笑得如此肆意,惊恐的表情逐渐变得难以言喻。 他又被她骗了,哼,应该再多给她吹点泡泡的。 快到六点,夕阳金光从阳台西侧落进房间,沈长秋的行李从堆在地上,一件件逐一归置。 带来的书整齐码在书桌旁的书架上,最后一件衣服叠进了衣柜。 沈长秋回头,严宁盘坐在小沙发前,正在看他地毯上留作纪念的历史存货。 那是一个不大的月饼铁盒子,电影票,门票,钢笔,旧手机,带广告的钥匙扣,老旧的数据线,还有梦龙的雪糕棍等等等等,总而言之,看起来像一堆没用的垃圾。 过了今天,应该还有沈长秋带回来的小黄鸭泡泡瓶子。 “这是什么?” 东西很多,严宁却指着一个小兔子头绳问,粉色发绳坠着一个可妮兔。 “啊,这是便利店同事给的,当时没带扎头发的。”沈长秋解释,莫名有些紧张,脸热了起来。 当时他一箱箱往店里搬饮料,浑身是汗,头发全黏在脖子上了,沫沫刚准备走,见他撩起头发擦汗,就把手腕上那根给沈长秋了,后来他也没有用过,最近收拾东西才发现它的。 “同事?女生吧,应该挺可爱的。”严宁低着头扯了扯头绳,随即抬手将自己低马尾的发圈取了下来,“给我用吧,你不合适。” 沈长秋还没说话,严宁将可妮兔头绳扎到后脑勺上,她那根平平无奇的棕色发圈扔在了他杂物盒子里。 可妮兔在她黑发上,配上一身深色和清淡的面孔,显得很是违和,但给她增添了一丝少女心,不过她表情有些奇怪,唇也比方才抿得翘了些。 “嗯……严警官也很可爱的。” 第71章 沈长秋说完自己就愣住了,仿佛他在强行解释什么东西,这个“也”字,似乎在承认严宁对头绳主人的评价。 沫沫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但严宁和她的可爱不是一种。 “我可爱?”严宁抬起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将月饼盒子的盖子用力盖上,把她自己的发圈关在了里面。 她站起身说:“晚上我们叫个披萨吧,炸鸡吃吗?” “不做饭吗?我们……今天是不是吃的太好了?”沈长秋走近扶起她。 中午才吃过火锅,过去下意识的节约,让沈长秋觉得连续吃两顿大餐,太奢侈了。 “明天,”严宁站定,“明天我得去单位了。” “不是后天吗?而且你的脚——” “放心,我明天应该就在办公室,而且我今天都走路了,披萨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榴莲的怎么样?” 严宁知道沈长秋担心什么,打断之后转了话题,自顾自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沈长秋说:“我……我都好,可严警官,那明天……程警官来接你吗?” “嗯?”严宁抬起头,诧异看他:“你想他来接我?” “我……也不是……”沈长秋嗫嚅侧过头,严宁的脚虽然可以走路,但如果要开车总避免不了要动左脚,况且她那辆北斗星还是手动档的。 如果程江能来接她,也不是不行……要不然,沈长秋可以开车去送她,再自己坐公交回来,但问题的关键是,沈长秋的驾照那都是两年前考的了,手动挡的流程,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他心里冲上一股自怨的酸涩。 “我明天打车去,下班我应该会回来,明天我想吃……油焖虾吧。”严宁打消了沈长秋的忧虑,还给了他期待和任务。 “好!”沈长秋又开心地笑了。 收拾完房间,外卖到了,沈长秋接过一看,严宁怕不够吃似的,还买了很多炸鸡。 榴莲沈长秋没吃过,再加上坊间都说臭,沈长秋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这种水果和智利的车厘子一样,他买不起。 现在,生的还没试过,披萨上榴莲混合着芝士,烤得一片金灿,香甜和一种说不出的气味扑上鼻。 没有别人说的臭味。 在严宁期待的眼神中,他将披萨的一角送入口,不好意思地扯断长长的拉丝,没嚼两下,他拍起了桌子。 “太太太好吃了!!” 沈长秋激动的眼白都瞪出来了,但他连忙放下自己那块,扯下新的小三角递给严宁。 夜深了,沈长秋今天还是在餐桌学习的,因为严宁赖在沙发上没走,吃饱的他,眼神像是雷达,余光里的严宁一动,他立马看她。 “要喝水吗?”沈长秋这次问。 严宁看着茶几上满满的一杯水,切好的苹果,洗好的葡萄,插好吸管的酸奶,放好的零食,无语说:“我躺累了,换个姿势。” 说罢,她换了一面躺下。 这次,严宁坐起身,沈长秋又问:“喝牛奶吗?” “水喝多了!我上厕所!”严宁揉着眉心大喊,似乎对他热烈的关怀束手无策。 等她挥手道完晚安回房,沈长秋才回到自己房间,门一关,他内心激荡起粉色的泡泡。 他去阳台看了看植物,去书架上翻了翻书,在椅子上旋转自己,去墙边欣赏标本画,在双人小沙发瘫倒,在长毛地毯上打滚。 最后,他终于冷静下来,躺在床上抱着柔软蓬松的叶片被子,连枕头都觉得像天空中的云朵。 为什么,她为什么能对自己这么好。 沈长秋将脸埋在被子里傻笑,脸颊都笑得发酸,他感觉自己陷在幸福里快要死掉了。 严警官,严宁,他轻轻喊出她的名字,手不自觉摸向自己的唇。 他和她,吻过的。 凉凉的,很软。 沈长秋心一颤,立马掀开被子,做贼心虚将脸红的自己躲了起来,双腿像游泳一样摆动,而双手咚咚锤起了床。 但没一会,他猛地掀开被子,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神经质一般捂脸笑出了声。 -------------------- 啊,是恋爱的酸臭味呢~ 第34章 上班 ===================== 早上七点,沈长秋做完早餐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搜索了刚才困扰他的政治题。 那是一道最新的时政分析,涉及唯物史观和辩证法,不明白为什么答案选b。 网课老师讲解得很细节,沈长秋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身后门外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开门声,沈长秋条件反射抓住扶手抬起屁股准备起身,耳朵还沉浸在解析上。 南方口音正说在关键点,这种解题思路他确实没想到。 沈长秋犹豫了十秒,悬空滞在椅子上,大致理解了老师的意思后,连忙冲出门去。 可没想到,他刚看到玄关,入户门正巧关上,严宁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中,只瞥见了一片深色衣角。 而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依旧放在原位。 “严警官!”沈长秋边跑边大喊,“等等,等一下!” 他连忙冲到餐桌拿起早餐,奔到门口,脚往鞋子里一塞,脚跟还露在外面,急忙开门而出,可再次很巧,电梯门哐一声合上了。 “早上怎么能不吃东西呢。”沈长秋小声嗔怪,连忙按了下键,另外一部电梯恰好停在楼上几层。 第72章 她脚踝还没好透,应该走不快。 可一直到小区门口,沈长秋也没见到她人,又等了五分钟,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这个小区人车分流,而且入住率不高,这会除了笔直的保安跟他客气打招呼,连第三个活物都没有。 沈长秋望向天,她难道会飞……难道她是超人?那倒是很像啊。 沈长秋笑出声连忙摇头,摇散自己不合时宜的脑洞,这时,门前空荡的马路上响起一声轰鸣。 他回头,一道黑色,像闪电一般拖着虚影,从左至右疾驰而过。 是摩托车,视线跟随的三秒钟,只看见车身流畅的线条,外露的金属构造,和一个深色的人影。 腿很长,护膝手套齐全,带着头盔。 这开得也太快了,沈长秋内心吐槽,他正准备问保安有没有见过严宁时,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那人腿很是纤长,后背的长头发飞扬在空中,衣服也有些眼熟,但太快了,没看清。等沈长秋再度看去,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保安说,半小时里没见过任何年轻女士的身影,若是叫车,也有可能是开到地库接人的。 沈长秋悻悻返程,路过她房间时,鬼使神差地拧了拧门把手,锁住的。 沈长秋回房,继续开启一天的学习生活。 下午六点。 窗外刮起了风。 浓郁的饭菜香味从厨房飘出,一种快要忘记的温馨感,让刚进门的严宁心跳鲜活起来。 厨房里叮叮哐哐声停了。 “严警官怎么回来这么早?” 沈长秋从厨房钻出脑袋,他系着灰色方格的围裙,右手还端着带油的锅铲。 “今天没什么事,需要帮忙吗?”严宁背着手走至餐厅。 “不用啦。”沈长秋甜甜一笑,“客官点的菜马上就好,严警官先坐。” 沈长秋移回灶台前,耐心翻炒锅里油光红亮的虾,浓郁的酱汁再收干一些就好了,这时,严宁脚步声缓缓走近。 “真不用帮忙,都弄好了,嗯?”沈长秋脑袋感觉被什么一夹,“是什么?” 他伸手摸去,好像是个发箍,怎么还毛茸茸的,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耳朵?” 沈长秋惊讶问,凑近金属反光的油烟机边缘看了看,箍在他蓬松头发上的,确实是个白色的猫耳朵。 毛茸茸,耳朵里面还是粉色的,配上他白皙清秀的脸和大眼睛,沈长秋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觉得自己有些做作,还感觉很蠢。 “嗯……”他摸着耳朵,看向立在一边双手抱胸的严宁,“这不好吧……好傻的。” “不傻。”严宁正经说,“挺可爱的。” “可我,”沈长秋眼睛看天晃了晃脑袋,别别扭扭,“我是男的。” 他一动,耳朵像是长在头上左右摇摆。 “我又没瞎,你刘海太长了,给你洗脸用的。”严宁坦然自若,“再说,有规定这种东西不能给男生用吗?” “给我吗?那、那谢谢严警官。”沈长秋一听是她送的,立马不觉得蠢了,刚想取下来,锅里还在咕嘟的酱汁要收干了。 糊味开始冒头。 “呀!”沈长秋提起锅救火一般大喊,“快快!盘子盘子!” 严宁吓了一跳,注意力从他的猫耳朵放开,一时四顾茫然。她哪里知道自己厨房的盘子在哪,面前的视线里什么也没有。 “身后,你身后!”沈长秋再次大喊。 严宁猛地转身,从水池旁的碗架上眼疾手快取下盘子,旋即往台面上一扔。 咔嚓!!!! 碎了。 “呃……碎碎平安。”沈长秋安慰她。 略微发黑的油焖虾被严宁端出去,等沈长秋收拾完厨房,端出一盘青菜时,严宁在餐桌上低头拨弄些什么。 “吃饭了,别玩了。”沈长秋温声喊她,就像刚从厨房出来温柔的妈妈。 “好。”严宁抬头,看向还带着猫耳朵的沈长秋愣住,指着桌面说:“嗯……你你你挑几个吧。” 她的耳根生出淡淡的红。 沈长秋放好菜,定睛一看,桌面上是十几个头绳,而且……五颜六色,还带着装饰物,兔子,小熊,小猫,还有搭配爱心五角星之类的。 和沫沫给的差不多,可严宁怎么会买这种可爱又少女心的东西,还这么多。 难道…… 沈长秋还没问,严宁侧头冷冷解释:“家里没有了,路过随便买的。” 说着,她不自然地躲开视线,拿起手机,可余光飘忽不定,就像害怕老师提问的学生。 沈长秋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本正经耷拉下来的脸,抑住唇角说:“是吗?昨天那个呢?” 严宁马尾上不是沫沫的小兔子,是个纯黑的简约发圈。 “嗯?那个丢了,找不到了。”她眼眸一转,随意答道。 “哦,是吗?”沈长秋若有所思扬扬眉,将米饭和筷子放到她面前,“丢了啊,那怎么办,我还要还给人家的。” 严宁猛地放下手机“啪嗒”一响,看着沈长秋,表情难以言喻,下颌骨的线条清晰了几分。 滞了片刻,她将桌上的头绳一股脑推到沈长秋面前,“给给给,都拿去还了!” 沈长秋噗嗤一声没憋住笑。 “笑什么!?”严宁凝眉冷喝他,耳朵红得更加明显。 第73章 “没,没什么,我要这个。”沈长秋忍笑抿住唇,从发绳堆里,挑了一只小黑猫造型的,还穿了一个粉色的小桃心,他戴在手腕上,扬起胳膊给严宁看。 严宁冷哼一声没理他。 随后,他夹起虾,徒手剥好虾肉,沾了汁递在倔强的严宁嘴边。 他轻声哄道:“好啦好啦,严警官,我不还,该吃饭啦。” “你还不还跟我有什么关系?”严宁后仰身躯,躲开距离,更加不满。 “嗯嗯,没关系,没关系。”沈长秋弯着眉眼,含笑敷衍,可语气明明是有关系。 “你!”严宁成拳抬手,作势要打他,却终于明白自己越激动似乎越不对劲,她收回手,瞥瞥嘴,凑近将沈长秋手里的虾肉叼进嘴。 沈长秋还带着耳朵发箍,却觉得严宁比任何人都可爱。 像炸了毛的小黑猫。 “对了,严警官,我今天看到一个骑摩托车的人,感觉很像你。”沈长秋看着大快朵颐的严宁说道,视线落在她黑色外套上。 “是吗?”严宁面不改色,“那真巧呢,不过带着头盔也看不清脸,和我很像吗。” 沈长秋摇摇头没说话,只静静地给她剥虾。 …… 第二天,严宁带着沈长秋准备好的早餐,正式回到工作岗位,沈长秋也去了叶青文的民宿上班。 临走前,沈长秋又试了她房间的门锁,依旧锁住的。 山月民宿里,院内鸟语花香,屋里鼾声震天。 今天没有顾客,他将买好的肥料一一上好,又接好水管浇水,到了快中午,叶青文才醒。 “喔哟呵,可以啊。”叶青文伸着懒腰站在门口,发现院子的花焕然一新,该拔的拔了,该去顶的也去了,甚至边边角角的垃圾都不见踪影。 他恬不知耻问:“要帮忙吗?傻大个。” “叶律师早……呃,上午好啊,不用的!”沈长秋回道。 果然,叶青文头也不回的进门喝茶了。 中午,忙完的沈长秋拿出昨晚的剩菜简单热了热,刚开盖,叶青文闻到味爬了过来。 他趴在沈长秋对面:“嘶,好香。” 可他只夸赞,没说下一步的想法,就死死盯着沈长秋。 沈长秋和他对视了十秒,很是尴尬,于是试探问:“那叶律师,要不……一起吃?” “好啊!” 沈长秋话音刚落,他一拍桌子,人顷刻没影,再回来端着个空玻璃碗,带着得意的笑将沈长秋的剩米饭抠了一大半。 沈长秋带着客气的笑点头。这叶律师……还真是,不拘小节呢。 “哎,我说,以后带饭,能不能给我带一份。”叶青文吐着虾壳说道。剩下的几只虾,绝大部分都被他吃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做的都比较普通,都是家常菜。”沈长秋谦虚道。 “胡说!”叶青文抬起头,“你这虾绝了啊,就是这汁么,有点糊了,你做啥我吃啥,然后没事我就让你早下班怎么样?不过真是便宜那小富婆了,捡你这免费保姆,啧啧啧。” “富婆?你说严警官吗?她真的很有钱吗?”沈长秋也停下手。 叶青文皱起眉,想了想说:“一般有钱吧,比我以前混的好的客户差远了。” 沈长秋了然点点头,可事实上,他印象中的一般有钱,和叶青文作为律师认识的一般有钱,天壤之别。 沈长秋看到了手腕上的黑猫头绳,点开严宁的小黑猫头像,给她发了消息。 autumn:「严警官今天忙吗?晚上想吃什么?」 她没回,一直到沈长秋五点半到家,她也没回消息,沈长秋看了看冰箱的菜,还是去了厨房,特地多蒸了一些米饭。 可等到八点,菜已经凉了。 沈长秋肚子很饿,中午叶青文还抢了他半碗饭,他还是想等严宁回来一起吃。 等到快九点,门开了。 沈长秋立马迎上:“快来吃饭吧,我去热一下就好。” 严宁蹬开鞋,揉着脑袋看到桌上完好的菜,“你怎么不先吃?啊,不好意思沈长秋,我忘给你回消息了。” “没关系的,我不是很饿。”沈长秋在微波炉前回头说,“今天上班怎么样?” 严宁有些懊悔地坐在餐桌前,无力趴在桌面上:“我感觉休息几天,脑子都生锈了,查监控,看着看着总是想些别的。” “严警官都想些什么呢?”沈长秋端过一盘热好的菜耐心询问。 “我……”严宁看着沈长秋愣住,别过头,“没什么,不专心而已。” 沈长秋端过另一盘,放进微波炉:“假期综合征,大家都差不多的。” “嗯。”严宁点头,看着沈长秋宽大的背影,以后或许没有之前五天那种惬意了。 “你呢?”严宁问他。 “我挺好的,就早上处理了院子,下午就没事了,不过叶律师让我给他带午饭。”沈长秋说。 “你真给他带?”严宁看着份量大一些的饭菜,“他可真的是厚脸皮。” “严警官要是不同意,我——” “没关系,我就是随便说说,带吧,他就是欺负你单纯。” “不会的,叶律师人很好,让我早点下班了。”沈长秋甜甜笑道。 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沈长秋知道警察是非常忙的,但他没想到严宁会忙到这种程度。 第74章 一开始还偶尔回来,甚至有一次下雨天去民宿捎沈长秋回家,可接着,她执行任务三四天都没有出现。 那次她半夜回来,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天,沈长秋还没跟她说上话,她却被电话吵醒,急匆匆又去了外省。 沈长秋也从空荡的失落,渐渐接受了现状,这是她的工作,是作为缉毒警察,守护社会的职责。 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她别这么拼命。 临近国庆,院里的花开得鲜艳,民宿的客人渐渐增多,沈长秋一如既往在吧台前看书。 这时,正门的风铃响了。 “你好,请问一下……” 沈长秋抬头一看,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女孩,荧光绿的短袖,白色短裤,卡通造型的单肩包。 沈长秋神情激动,还没开口,那人先大叫了一声,跳起来向他跑来。 “啊啊啊!沈长秋?怎么是你啊!?” 是沫沫。 -------------------- 第35章 沫沫 ===================== 沈长秋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沫沫,他连忙走出吧台,看着颜色鲜艳的她问:“你来这玩吗?是来住宿吗?你定的哪间房呀?” “不是,不是!”沫沫摆手连忙,看到周遭的环境突然讶异,“咦,这里是民宿啊,你在这里上班啦!?忙不忙啊?” “嗯,朋友介绍的,不忙。”沈长秋微笑点头,提到严宁,他表情有些羞涩。 “朋友……啧啧……小一个月没见,都有朋友了,我猜猜……”沫沫仰头打量沈长秋,将他拧过身转了个360度的圈。 沈长秋头转过去,慌忙拧回来,刚因为沫沫这种打量不好意思时,沫沫突然拽起他的右手腕。 “找到了!是这个对不对!”沫沫指着他手腕上的发绳兴奋大叫,“小黑猫啊,还有个小桃心呢,再让我猜猜……” 她仰起头所有所思,彩虹色的指甲指着沈长秋,越走越近,快把沈长秋逼在柜台上了。 “猜……猜什么?”沈长秋缩着下巴嗫喏。 沫沫抓着沈长秋的胳膊跳起来,“警察姐姐!是警察姐姐!你们在一起了对不对!” 沫沫像是在为他欢呼庆祝。 沈长秋却不好意思地侧过头,藏在发丝下的耳朵也红了。 他小声解释:“没有的……我们还没在一起……quot; 可他说完,脸颊升起薄薄的热度,羞涩地抿了抿唇,眉眼也弯了几分。 “我们?沈长秋,真的是警察姐姐啊!还有你这纯情的表情,让我很难不相信你们没在一起啊!”沫沫抓着沈长秋的胳膊,左右乱甩。 她又大喊:“快说快说快说!你们到哪一步了!给我说说嘛!”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啊!” 一声不耐烦的抱怨突然惊起。 沈长秋的胳膊顿在空中,他和沫沫侧头一看,是叶青文从房间跑了出来,扶着门框一脸愤懑不悦。 他中式棉麻衣料皱皱巴巴,头发乱得极其糟糕,眼下是浓郁的黑眼圈,胡子上还长了几个痘。 “傻大个!你们干嘛呢!拉拉扯扯,小心我告诉别人啊!”叶青文看沈长秋和沫沫那么近,骂骂咧咧,“还有你这个小姑娘,嗓门能不能别那么大!不知道别人在睡觉吗!没素质!” “哎呀你谁啊!?会不会好好说话!”沫沫放开沈长秋,冲到叶青文面前,“你住你的房间,你管的着别人吗?哼,臭男人!你打扫卫生的吧!” 话落,沫沫嗤笑了一声。 叶青文瞬间急了眼,刚抬手指着沫沫:“哎哎哎!我警告你啊,人身攻击就不提了,我刚哪说的不对了?!这是公共场所,你——” “他是老板,老板!”沈长秋拉回剑拨弩张的沫沫急慌慌解释。 “老板怎么了!?老板就能随便judge别人了?谁跟谁拉拉扯扯了,沈长秋你松开我!”沫沫像一枚蓄势待发的火箭,火焰已经聚集在她身后,要不是沈长秋拽着她,她就要发射了! 她指着叶青文又骂:“你不知道吗?舌长吊短,太监才啥都管!” 沈长秋瞳孔骤然放大,在这二十多天,他已经见识过叶青文舌战群儒的本领,即不露脏话,还能句句扎肺,逼得对面大喘气连连败退。 可不曾想沫沫一上来就开大招,战斗力彪出天际,可她这么说话,在叶青文这个律师面前,是要吃亏的! “那个!那个!她就是个学生!大家都是误会!”沈长秋连忙劝架。 “嚯哟!”叶青文不理会沈长秋,撸起袖子,指着天花板的一角,“啊!人身攻击是吧,你继续说,这没人管教的小丫头我算第一次见!还judge!judge还有法官的意思你知不知道啊!我先问问,你家里人呢?” 这浅浅的家庭问候,沫沫一听,像超级赛亚人似的爆发了能量,刚准备挣开沈长秋拧起拳头要上,沈长秋再度拉住她。 “沫沫!他是律师!你吵不过他的!” 不然两人爆发起来,叶青文还能让她给他赔钱! “律师又怎么了!啊!?律师就可以——”沫沫突然僵住,一脸发懵回头问沈长秋:“律师?这里……这里有几个律师啊?” 沈长秋还没说话,叶青文先插上嘴:“当然就我一个啊,你放心,我一个人也能斗得过你!” 说时,叶青文大拇指指向自己,仰首挺胸,自信满满。 第75章 可沫沫听到后,却突然站好,悻悻小步回到沈长秋身旁,用胳膊肘捣他,低着头极小声问:“他叫……叶青文?” “你怎么知道?”沈长秋问,又安慰她:“没关系的,叶律师人很好,他不会为难你的。” 叶青文这时也嗤笑一声,走到吧台的饮水机用纸杯接了水,“哎呀,欺软怕硬啊,一听我是律师就怕了!” 沫沫这回不斗嘴了,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两手攥在一起,缓缓走近正在喝水的叶青文,她猛地躬下腰,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沈长秋的瞳孔已经放大到极限了! 沫沫大喊:“对不起!叶老师!我、我是来找你调研的学生,之前我们电话联系过的!我我向你道歉!!” 叶青文一顿,眼神越过纸杯,瞄了一眼毕恭毕敬的沫沫。 “这会连老师都叫出口啦?”他讽刺道,继续仰头大口喝水,仿佛刚才吵架几句把他说渴了。 “叶老师,是我的不对,主要是……”沫沫呵呵傻笑,梗着脖子低声解释:“主要是您,真的,太邋遢了,还都是汗臭味,要不然——” “噗”一声,叶青文再度从嘴里喷出了水。 午后的阳光下,喷泉乍现,沫沫还弯着腰,沈长秋刚瞥见彩虹的一瞬间,被迎面而来的水花呲得睁不开眼。 “唔……叶律师……你……” 沈长秋欲哭无泪,终于体会到严宁被迫洗脸的心境。 过了十分钟,沈长秋大致明白了沫沫来的目的。 她是y大社会学的学生,这次的调研作业选题,刚好是关注弱势群体,但这个方向无数人做过类似的调研,她决定从援助律师这方反向切入,如果有机会,还想跟着打打杂,帮帮忙,见见当事人。 沈长秋也知道了她的全名:陈以沫。 这会,沫沫和叶青文在面前的木圆桌上商量事,沈长秋坐在吧台前翻书。 叶青文最后对沫沫说:“那我要说了,跟着我啊,可没钱给你的。” “没关系的,叶老师,我本来就是来麻烦你的,作业嘛,有什么事你尽管安排给我就好。”沫沫客气摆手。 “哟,这会这么客气了?”叶青文不信任道。 “哎呀,叶老师,我都道歉了,嘿嘿嘿,您说什么都对!”沫沫两手托腮,撒娇装傻。 “得得得,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这性格倒是不错,能屈能伸,虎了吧唧的!你等会,我去看看手头上除了他的,还有啥案子啊!”叶青文懒散起身,瞅了沈长秋一眼,立刻溜进他即是办公室又是卧室的房间。 沈长秋假笑目送,知道叶青文是去收拾他乱成猪窝的房间,才不是查什么案件。 “沈长秋,”沫沫起身凑近,弯腰趴在吧台上,“他说你的案子,你也是弱势群体吗?” “我?我不算的,还是严警官在他才帮我的,就是之前被劫持的事。”沈长秋回想自己的孤儿身份,但还是觉得算不上什么弱势群体,毕竟身强力壮,干什么也都能养活自己,哪里弱势了呢。 沫沫又姨母笑起来:“哇,严警官呢,听起来好带感。那你还住时代佳苑吗?这离那好远啊,应该要两个多小时吧,你们平常见面吗?” “我……我住对面……”沈长秋忐忑解释,沫沫要是知道他住严宁家,那估计激动地要冲出房顶了。 “他?他就住那个严警官家里啊!”叶青文不合时宜的又蹦了出来,拿着一沓资料走近休息区。 沈长秋回过头,看着沫沫的表情越来越夸张,越来越张扬,嘴角要咧到耳根了! 随后,她像是到达什么临界值,开始原地踏碎步,疯狂摇晃沈长秋的手臂。 抖了片刻,她终于喘上了一口气:“沈长秋!呜呜呜,我嗑到真的了!!男学生和女警察啊啊啊啊!好带感!恭喜你啊!她有没有照片啊,我好想看看她!!” 沈长秋这时愣住,严宁身上神秘的雾仿佛凝出一道线索。 沫沫是见过那个深夜造访的女机车手。 他急忙掏出手机,准备找出那次他和严宁在滇池边,偷偷拍下的合照。 “哎,好了好了,别八卦了,来八卦这个,我这有几个案子,你来挑几个感兴趣的。”叶青文将案卷放在桌面。 沫沫犹豫了一瞬,连忙对沈长秋说:“我等会再看啊!” “嗯好,快去吧。”沈长秋点头,尽管他心潮澎湃,但这毕竟是沫沫的正事。 接下来的一小时,沈长秋感觉度秒如年,甚至觉得叶青文话太多,他只想要沫沫看照片一眼,看一眼就好。 可他还是沉住气等了一小时,书上的字变成了神秘天书,摊开的笔记本那页全是严宁的名字。 就连他的手背,也被自己掐红了。 终于,沫沫拿着几卷复印件开始熟悉案情,表情严肃,而叶青文不知去了哪里。 “那个……沫沫,”沈长秋再也按耐不住,不好意思打断沫沫,“你还看她照片吗?” “嗯?看看看!”沫沫从正经严肃的模样又变得欢脱,她跑了过来。 那张照片里,沈长秋的脸占据在左侧,右侧是身后缓步走的严宁,她正看向海,风吹乱她的几缕头发,飞舞在脸前。 “沈……沈长秋……真的真的好像啊……我感觉,是一个人啊……”沫沫从手机屏幕上抬头,她竟然哭了,红着眼呜呜说:“这……也太好哭了,明明很关心你,第二天还特意白天来跟我要照片……沈长秋,你们怎么回事啊,她为什么不让你知道?” 第76章 “没,没什么,可能她不好意思吧……”沈长秋恍惚说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解释,接着想起什么问沫沫:“那你还有她微信吗?是只黑猫吗?” “对啊,微信,我看看……啊不是黑猫,你看。”沫沫将手机亮给他看。 那个截图里是黄色小女警的头像,已经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沈长秋点开右上角,微信号和严宁的不一样,朋友圈也是空的。 小号。 他的第一反应,但他又想,会不会是沫沫看错了,毕竟那张照片只有严宁的侧脸。 “沈长秋,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她的摩托车嘛,那个不是有照片,或者……带她来看我啊!警察姐姐,好美好酷,我要跟她贴贴!” 沫沫又对同性犯起了花痴,这时叶青文又回来了,拿着几瓶饮料。 沈长秋赶紧对沫沫说:“好了,你快去看案子吧。” 沈长秋强壮镇定摆出微笑,可手里的手机就像捏住了一个筋膜枪。 连带着他的心一同乱震。 他回想起女机车手带着头盔,回想起她高挑的身影,回想起她的一声不语。 还有她撞到电线杆炸毛的样子。 沈长秋心仿佛被温柔地捏在她手里,又酸又软,浑身都没了力气。 但味道却是凉凉的,甜甜的。 他打开微信的小黑猫头像,一堆绿色对话框中只有廖廖无几的几个白框。 autumn:「严警官」 autumn:「你今天」 打出来的字仿佛像蚂蚁在爬,他缓了片刻,抬头看了看这栋民宿,沫沫已经在听叶青文讲些什么了。 沈长秋觉得那些中文音节他一个也听不懂,澎湃的情绪像是下一刻就要从内心激涌而出。 嗡嗡,手机振动。 小黑猫头像弹出一个白色气泡。 宁:「快到了,今天暂时没事了。」 沈长秋像一道风,在叶青文和沫沫的错愕下飞奔而出,刮起了门口摇摆的风铃。 -------------------- 第36章 质问 ===================== 风从耳边呼啸,沈长秋从民宿一路奔回小区,他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像一只迫不及待归巢的小鸟。 等他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时,已经来到了空旷的地下车库,那辆北斗星就停在他面前。 和预想一致,今天是晴天,地库阴凉,车身和发动机处没有一丝温度。 沈长秋脚软走了几步瘫在车门上,抿了抿干燥的唇,随意捋开被汗黏在额头的发丝。 右手腕下的小黑猫垂在眼前,它仿佛是活的,沈长秋用左手指尖逗弄它的下巴。 随后,他带着笑,轻轻地,吻了一下。 这时,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沈长秋可以确定,这和严宁第一天早晨上班时,小区门外的声音一致。 可这声左转右转,仿佛就在身边,沈长秋左看右看,怎么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摩托车的声音消失了。 沈长秋连忙向最后发出的声音的方向奔去,终于,在某个墙后,他一转头,看见了那个女机车手。 他的脚步迟滞,又缓缓前进。 女机车手站在低调又酷炫的摩托车前,正在弯腰卸下护膝,那顶便利店见过的黑色头盔,就挂在右手边的把手上。 他已经无数次翻看了沫沫坐在摩托车上的那张照片,能看到的细节,都几乎一致,还有机油盖上的一道划痕都一模一样。 这次她穿着一件敞开的黑色衬衫,腿长,纤瘦,袖子撸上小臂,突出的腕骨更显清冷。 她起身,将护膝护肘放进后箱,沈长秋看见了她柔软的长头发。随后,她从侧箱拿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束花,一束白中带粉的雪山玫瑰,没有多余的包装,仅仅用过期报纸裹着。 这是暗调之中一抹鲜亮,它在冰冷机械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浪漫柔情。 她低头嗅了嗅,沈长秋又像飘起来了,心跳,几乎要随着呼吸冲出胸口,他似乎是可以确定,这花,是送给他的。 “严……”他喊她,声音颤抖。 低头嗅花的背影一僵,清冷纤细的手猛地攥紧,一秒后,她像是呼了口气般妥协下来。 沈长秋还等着她转身,可没想到,她重新打开侧箱,将玫瑰扔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她回头:“你来这做什么?” 她问得也清淡,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瞥了沈长秋一眼,随即侧过身查看起仪表盘。 “我来接你。”沈长秋笑着说,“你这辆车好——” “这辆车在这个城市随处可见,不是什么少见的东西。”她漠然回道,也和以前相同,提前猜测沈长秋想问什么。 沈长秋心一紧,跑动的热汗冷却下来,后背凉飕飕的,此刻的氛围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可这件事,正如沫沫说的,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性吗? 不,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对待情感有些回避而已。 沈长秋自我安慰,又笑起来向前走一步,“我今天见到——” “回去了。”严宁再次打断他,向侧面迈出一步,头也不回走去。 她没有拿那束带回来的玫瑰花,也没有任何解释,仿佛沈长秋突然的出现并不能改变任何事物,她甚至比五六天前的短暂相见,更加冷漠。 第77章 沈长秋愣在原地,没有跟上。 这时,余光里,严宁突然脚步一顿,回头小跑几步挽住他的胳膊,连抱带拉将沈长秋往某个方向推,十分主动。 “快走。”她声音却像沉冰。 “怎、怎么了?”沈长秋更加糊涂了,此刻和她的距离又近得过分,她一直往怀里躲,像是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她,看到她来回转动的警觉眼神,左手看似拨动头发的随意动作像是在遮住面孔,而他们前行的方向,也不是回家的路。 沈长秋跟着她的眼神左右转头,四周空无一人。 “别乱看,有人跟踪。”她小声警告。 跟踪? 这瞬间,沈长秋感觉他们游离在时间之外。 空旷的地下车库幽深一片,无比寂静,除了上方一盏接触不良的灯管呲呲闪动。 前后方,一个个精准建造的立柱沿着三点透视复制粘贴、复制粘贴,没有尽头般无限延伸,时间像是成了切片。 他们像在凝视时间,可沈长秋诡异地觉得,时间在凝视他们。 沈长秋连忙收回脑袋,寒意从衣服背后的下摆猛地攀上,缠上了脖颈,让他接下来的几步,四肢也不协调了起来。 他小声吞吐几口气,将自己从冰窖捞出,抽出严宁抱着他的手臂,单手将她揽在怀里。 “他在哪?”沈长秋沉住气低声问,余光一直停留在两边的阴影中。 “身后,还有些距离,先别回家,我们绕路。”严宁说。 接着,沈长秋加快了步伐,两人背影装作轻松随意的恋人,左拐右拐,在一个通往地上的出口飞奔而出,回到了他们的家。 门一关,两人靠在玄关喘气,严宁挣脱开沈长秋牵着她的手。 “好了,没事了,他应该上不来。”她低沉说,看向门外的猫眼,随后将猫眼盖合上。 “他想做什么?你认识他吗?”沈长秋冷汗一股股往上冒,连带头皮一并发麻。 严宁是缉毒警察,有人跟踪她,甚至还跟踪到家里,就算沈长秋不了解她最近的工作,但也明白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境地。 跟踪警察,这种人除了犯罪分子,还会是谁? “不认识。”严宁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甩开鞋子,去客厅拉上了纱帘,她在窗边向楼下观望。 沈长秋整理好鞋柜,跟到了客厅,房间过于寂静,只有两个人微微的喘气声。 “我被跟踪了,”她对电话说,“你怎么样?” 那边的男声沈长秋听不清,但肯定是程江无疑,严宁继续对话。 “男的,三十左右,没见过,但一直跟着。” “没有,不确定。” “……不可能,我会认错?” “我敏感?!程江,你不是不知道,我们早就被渗透了,你觉得许队被撤职真是意外吗?还有,刘立宏他是个缉毒警察,他老婆怎么就吸上毒了!?” 严宁像是被某句话激怒,一连串的发问,对面沉闷的回答声也停了片刻。 程江还说了什么,严宁把电话挂了,手机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摔,这才看见站在她身后的沈长秋。 她看了一眼,懊恼地落在沙发上,双手捋过额前的碎发,撑在膝上一言不发。 沈长秋呆立片刻,接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先喝点水吧,你的花还在摩托车上,我去拿……” “你别去!”她抬头吼了一声,随即放下手,声音软下来,“你之前说什么?今天怎么了?” 严宁眉间拧出了浅浅的川字痕迹,眼神也焦虑无比。 “啊?”沈长秋恍惚眨了眨眼,才回想起他之前被打断的话。 他想说今天沫沫来民宿了。 本来,沈长秋只觉得他见到了摩托车和她,那些隐藏的情节,根本不需要说开,或许她只会尴尬的笑一笑,就和她开开心心的回家。 可现在的氛围太古怪,事情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他和她之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重要的是她被跟踪了,沈长秋的那些破事,无足轻重。 “没什么,我今天见到同事了,”沈长秋低声说,“你晚上想吃什么?” 沈长秋只说到这,严宁看着玻璃杯的水面没有回应,房间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嘀嗒。 片刻后,她说:“很高兴你有朋友了,她是个可爱的女孩。” 沈长秋愣住,因为他并没有说是女孩,也没有提到便利店,可她却直指沫沫,而且,语气里,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 “你说的是……沫沫?那……那天晚上,”沈长秋攥紧手,问出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便利店的人,就是你对吗?” 严宁仰天呼了口气,无奈笑道:“你都知道了不是吗?不然你跑到地下车库只是为了接我?你也一定会问她的,毕竟她见过我。” “我……”沈长秋哑口无言。 严宁拿起玻璃水杯,继续说:“那个女孩她喜欢你,你们很合适。” 她这句话莫名其妙,毫无由头,也不是什么重话,沈长秋的眼睛却开始发酸。 “可我不喜欢她。”沈长秋上前一步, “可以先试一试,万一呢。”她随意说。 “没有万一,”沈长秋说,“我喜欢你。” 严宁侧目,两人的目光相接,她眼眸里的光亮在震颤。 第78章 这一刻,沈长秋心跳得乱极了,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句话,可这句短短的,不合时宜的告白,不仅没有收获到该有的回应,更像是点燃了隐秘深处的火炮。 “沈长秋。” 严宁将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哐当”一声,她站起身大喊:“我们不合适!你以为的喜欢只不过是因为我救了你,感激罢了,难道你真的相信一见钟情?” 她表情似乎是在嘲笑他,可眼眸在不经意闪躲,说完,她看向了窗外。 刮风了,远处滇池的水面不再平静。 “我信。”沈长秋笃定说,咬了咬牙,止住内心的颤抖,又问: “你不喜欢我吗?” 她没有回答。 沈长秋追问:“那你那天为什么不摘头盔?” 严宁摇头哼笑一声,“那是碰巧,我怕你像现在一样,自作多情。” 沈长秋的心抽痛了一下。 他不甘继续问:“那你为什么第二天还要去要照片,为什么托派出所的人关照我!又为什么要收留我?” 沈长秋越来越高的质问戛然而止,房内一片寂静,甚至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沈长秋,我只是,”严宁从窗外的滇池转回头,“看你可怜罢了。” -------------------- 不要慌,小小虐一下!!!真的!! 第37章 赌徒 ===================== 看你可怜。 沈长秋紧闭眼呼吸发颤。 过往十几年中,他从不认为自己可怜,也努力不让别人认为自己可怜。 但他却没办法做到去消除这种观感,也没能力拥有一个超然物外的思想,随着各种各样的差距尽显,卑微的自尊强迫他多见世面,多记住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但这样的评价依旧不少见,这次却是她如此冰冷蔑视的口吻。 沈长秋内心生出刺痛,他深吸一口气,摇散心中低迷的想法,重新唤回察觉不到的心跳。 继而他开口,声音低哑颤抖,还是强迫自己扯出微笑:“严警官要看我可怜,又何必做到这个份上,未免太好了不是吗?” 沈长秋走近凝视严宁冷漠的双眼,像是想从她眼神中逼出某种情愫,看穿她迷雾般的内心。 一秒,两秒,三秒。 她看向地面。 躲闪,她在逃避。 她在说谎。 她保持垂目,“沈长秋,我想你可能真的是自作多情,也或许我没掌握好做警察的分寸,让你误会了。” 她的声音低弱而疲惫,仿佛时间在她脑海中流逝了一万年。 接着,她颓然坐下,深深陷在了沙发里,平常挺直的后背,像一个年迈的老人弯得死气沉沉。 她略微抬头,“过段时间,你搬走吧。” 沈长秋伫立宽阔空荡的客厅,像一栋地震后,地基不稳、摇摇欲坠的危楼。 他想起地库摩托车里那束她不要的玫瑰花。 好看,却没什么用。 他回过神,语气发颤:“我觉得……我没有误会,也没有自作多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说你不喜欢我,说你讨厌我!” 他更加哽咽,“你现在说,我明天就走。” 严宁抬头却不说话,窗外即将傍晚的水面,波澜阴沉。 沈长秋继续说:“你让我住进来,帮我找律师,还让他给我工作,还有那间房,我知道,这套房子和那个别墅,都是你名下的……你真的……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沈长秋忍不住说出知晓的实情,他是看起来很傻,但也没有愚蠢到那种地步,那次刮风,物业刚好来慰问,他顺理成章询问。 “严警官,”沈长秋固执逼问,“我知道我自己哪里都不配,可你现在说,我保证我明天就走,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沈长秋此刻是个赌徒,他没有筹码,甚至连入场的本钱都没有,像个白痴一样把自己抬上桌孤注一掷。 “你……”严宁仰起头,房内没开灯,震颤的眼眸显出一点水光,“沈长秋……我真的……受够你了……” 在那颗亮光即将下沉的一瞬间,她快去起身冲向玄关,一把拿起摩托车钥匙。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恍惚的沈长秋从背后抱住了她。 “不!不行……不能走,你不能走……”他头抵在严宁的右肩上一转态度,向她卑微重复乞求,方才一直憋住的泪这会雨一般的下。 all-in的赌徒激怒了对手,在开牌之前,对方掀了桌准备离场,他才明白,这赌场是她的,而他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格。 “对不起……对不起,”他闭眼带着哭声道歉,“我、我不问了!我什么也不问了!是我不对,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问了……” “放开……我有事。”严宁握住腰间沈长秋的手腕想要扯开,短短的几个字,带着抖动后的余波。 “不……你不能出去,外面太危险了。”沈长秋后悔极了,他已经没有胆量再去揣测严宁的真实想法,也完全意识不到她今天转变如此之大的真实原因。 但她现在,不能离开这间房,或许外面正有双眼,在虎视眈眈盯着猫眼。 他们僵持原地,沈长秋将她锁在怀里。 “我……我去做饭好不好,严警官今天有想吃的吗?冰箱里还有很多菜,还有还有牛肉和虾,我还学了新的菜,叶律师、叶律师他说很好吃的……” 第79章 沈长秋扯着笑卑微乞求,努力将眼泪回收,努力将关系拉回今天之前。 是不是今天他不见沫沫,不去地库,不逼问她,现在他们就会一如既往坐在餐桌前。 他本是如此的想现在怀里的人。 可他真的搞砸了。 “沈长秋……你能不能别这么卑微了!”严宁大喊,奋力挣脱开他的怀抱,却还是被他抓住了右手腕留在原地。 她回头,却发现沈长秋紧闭眼一动不动,颤抖的唇抿得发白。 严宁愣住,因为此刻的沈长秋,像极了遭受无尽打骂过的小孩,早熟地知道咒骂与殴打将在下一刻来临。 他做好了自尊心被践踏的准备。 但他从不妥协,不服输,不松手。 也从不放弃。 他说:“我走,好吗?你留在家里。” “你……”严宁眉眼拧得像一块苦涩的烂抹布,可她一开口,沈长秋浑身肌肉紧绷侧过头去。 他害怕接下来她会说什么,但只要她不走,说什么都可以。 严宁抬头看向天花板,吞吐几口气后,轻轻将左手覆在沈长秋抓住她的手上,低声说:“我不走了,你去看书吧。” 她低沉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沈长秋从恐慌和黑暗中睁开眼,蒙昧般眨了两下看向严宁。 她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她将沈长秋的手取下,“我累了,我想一个人呆会。” “……好。” 沈长秋垂下手缓缓倒退,看到严宁放下了车钥匙,随后拧过头,脚步飞快却又虚浮地冲回房间。 “咔哒”一声,他的身影背靠着门缓缓落在地上,面前是她为他打造的房间,他傻傻看着,直到滚烫的液体从下颌滴在手臂,他伸出手掌接了两滴。 像是雨。 “沈长秋,”他对自己说,“你哭起来,太丑了。” 天彻底阴了下来,房内一片昏暗,他将膝盖收起抱在胸前,湿漉的脸埋在双膝里,仿佛他也是那束黑暗中被丢弃的玫瑰花。 世界好像,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你搞砸了,沈长秋。 …… 门外没有动静,严宁坐在未开灯的客厅,潮湿的空气从未关的阳台冲入,外面下雨了。 这时,她的手机振动。 “嗯。”她等待片刻,接听电话。 “师妹,人找到了,”程江安慰道,“那个人是来找亲戚走错小区,不小心在地库迷路,想跟着你们出来,查过了,南方人,才来昆明,没任何犯罪记录,好了严宁,你也别太紧张了,等明天开会,咱们看看许队怎么办,刚好中秋你也好好休息。” “中秋?”严宁问。 “是啊,过完中秋就国庆了。” “……好,知道了。” 严宁敷衍几句,挂了电话,起身关上阳台的移门,喧嚣的风隔绝在外,这里重归安静。 转过头,她打量自己的家。这一个月,她没有请过任何保洁,却依旧干净得一尘不染。 偶尔回来几天,沈长秋都在餐桌上复习,再有一次,她凌晨两点才进门,灯一开,沈长秋从沙发上醒来,顶着睡乱的头发跟她打招呼,还问她饿不饿。 他说,他不小心在外面睡着了。 严宁回过神,已经站在了一扇门前。 食指关节悬在白色的门上,迟迟没有叩响,顿了会,她放下手,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 而沈长秋就站在门内。 之前,靠着门的他听到了严宁轻缓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他愚蠢的做出了期待。 此刻,两个人就隔着一扇门,近在咫尺。 “对不起……”严宁极小声,并不指望谁能听见,随后,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了那扇门。 沈长秋放在门把的右手滑了下去。 一早,沈长秋如常去了民宿,查看今天的订房情况,处理完两间房和休息区的卫生,再度坐回吧台上。 今天他特地找了考研老师的视频,似乎将眼睛和耳朵填满,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门口风铃一响,他抬头一看,没想到沫沫这么早就来了。 “沈长秋!中秋快乐呀!”沫沫兴奋地冲了过来,她问:“昨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长秋低声回问,将视频暂停。 “哇!你昨天跟被雷劈了一样冲出去,肯定是见你的警察姐姐啊,咦,你黑眼圈这么重,昨天……是不是干柴烈火啊!我看她可是超级喜欢你的。”沫沫靠近,小声调戏他。 “没有。”沈长秋勉强笑道,“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沫沫纳闷,掰起指头,“你看我信不信,又是收留你,又是给你介绍工作,这了那了,我也想要这样的警察姐姐啊。” 沈长秋呼了口气,看向正在幻想的沫沫说:“我可能过几天,不在这上班了。” “啊!?为什么啊?是要专心复习吗,我最近这段时间都跟着叶老师,你就在这复习嘛,我不会打扰你的。” “过几天,我可能……”沈长秋低头犹豫,又抬起,“也不在她家住了。” “为什么?”沫沫一脸讶异。 “嗯,感觉不太方便。”沈长秋再次笑起。 沫沫还想问什么,这时叶青文提着东西进来了,他今天倒是收拾了一下,有点人样。 第80章 他打招呼:“哟,都在呢,来沫沫,我这有几个政策资料你看看,等会要不要跟我见见当事人?” “好呀好呀!可以录音吗?”沫沫兴奋拍手,又有些忧虑看向沈长秋。 “我没事的,只不过有其他安排而已,有时间来看你。”沈长秋率先安慰她,指了指叶青文,“快去吧,还等着你呢。” “哦……那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沈长秋朝沫沫点头,她去了叶青文的办公室。 沈长秋重重地呼了口气,抓起笔,重新点开讲解视频的播放键。 没一会,叶青文突然跑出来,将手上提着的袋子放在沈长秋面前,“这个,差点忘了,给你吧。” 是买水果那种的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手心大小的……像是蘑菇? “这是什么?”沈长秋捏了捏,确实是蘑菇。 “见手青,村里人给的,刚挖出来的,可值钱了,就这些大几百呢!” “那那我不要了。”沈长秋连忙推开。 叶青文斜睨一眼,“嘿!好东西你还不要,再说了,那小富婆爱吃这玩意,今天不是中秋么,下午我早点回来,你们玩去吧。” 叶青文头也不回,可他刚离开,又从办公室门口扔出来一个东西,“月饼!说什么小龙虾馅的,你尝尝啊。” 沈长秋看了看那袋野生蘑菇,又看了看奇怪的龙虾月饼,犹豫片刻,点开严宁的小猫头像。 输入框的绿色小竖线不停的闪动,沈长秋看了十分钟,终于打出了字。 autumn:「今天回来吃饭吗?」 沈长秋按下发送,并不期待她能多快看到这条消息,可目光刚移开,手机震了一下。 宁:「回的」 她几乎是秒回。 -------------------- 第38章 幻觉 ===================== 今天说有雨,严宁开的是北斗星。 下午五点,在地库倒车入库后,她在驾驶位上不动弹了十分钟。 可惜她讨厌香烟,不明白程江和许队这群男人为什么总爱抽烟,不然点一根,也很符合此情此景。 ——不想回家,逃避现实的男人。 但许队的事终于解决,尽管挨了处分,但好歹他还是他们队长。而之前抓捕行动,到底是不是刘立宏泄露的,还有他的妻子……又是如何染上毒瘾的…… 严宁摇摇头,今天是中秋,她不应该再想这种令人烦恼的事,毕竟已经有人在盯梢了,只等过段时间的收网。 她转向副驾驶,座位上除了一盒单位发的月饼,还有一束和昨天一样的粉色玫瑰花。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到底该不带上,不带的话,又得和昨天那束一样,最终闷坏在封闭黑暗的空间。 可能,昨晚他也闷坏了。 严宁无奈叹了口气,额头撞上方向盘上的手背,整个车颠了起来。 突然,她抬头,心一横,抓起月饼和玫瑰花下了车。这花不过是买来装点家里的,才不是要打算送给谁。 电梯一层层向上,严宁头一次觉得这个电梯太快,叮,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开了。 楼道窗户传来了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她还是在门口又犹豫踱步了五分钟。 这是她家,她又懊恼又忐忑,又抗拒。 最终,她觉得这样完全不像自己,在紧张的头晕中,她打开门,这一瞬间,还是将手中的玫瑰花背到身后。 房里的一切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玄关看不到沈长秋的身影,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在炸什么东西,她将鞋脱下,这次破天荒的和沈长秋整整齐齐的鞋摆在一起。 然后,她下意识垫着脚,像个小偷一样悄悄前进。 路过餐厅,严宁没有侧头看,以往沈长秋听到动静应该马上就会出来,可并没有,等她快到走廊自己的房间,也没听到沈长秋叫她。 严宁定在原地,装模作样回头从餐桌上拿了玻璃杯,又去直饮机接了水。 余光里,厨房门是虚掩的,煤气灶的火焰听起来还在燃烧,严宁仰头一口气喝完水,将杯子咔哒一声放在台面上。 没人出现。 严宁扶住额头感觉焦躁,自己昨天确实是太过分太伤人,但是他那样也……算了,也没有什么但是了。 严宁将刚才放在玄关的玫瑰花拿回来,打算去厨房找个花瓶。 可厨房怎么会有花瓶呢? 她可以问他。 严宁扯了扯脖颈清清嗓,装作若无其事推开厨房门,“那个,你知道……” 她开门的动作顿在原地。 厨房没有人,沸腾的油锅里是已经炸糊了的什么东西,严宁连忙关火,侧头一看。 见手青!? 一个沥水碗里是炸好的,案板上还剩切好的一半,早就变成了深色,再一旁是洗好的龙虾尾,备好的青菜和辣椒。 不过奇怪的是,一听啤酒开了口,严宁拿起摇了摇,好像只剩底了。 他怎么不关火就离开厨房了呢,这完全不符合单位宣讲的消防安全。 客厅和卫生间都没有人,鞋柜里他的鞋子也都在,严宁站在他紧闭的房间门口。 她敲了敲门:“沈长秋。” 没动静,她又接连敲了几下,还是没人理,严宁扶住门框悔不当初,大概沈长秋是知道她要回来,还在生气,故意躲起来的。 第81章 算了算了,严宁想起他昨晚崩溃的模样,直接拧开把手试探,推开这瞬间,她愣住了。 沈长秋是在里面,可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手中拿着看不清的衣服,正扭过头看她,一脸茫然。 “啊?”他发出呆滞的疑问,像是不认识门口的人。 可该疑问的应该是严宁,因为沈长秋除了表情,看起来好像哪里不太正常。 他正前方是本来应该放在墙角的落地镜,地上是梳子和严宁一时脑热买回来的一堆卡通头绳,另一边是乱七八糟的衣服和行李箱。 他的头上扎了很多小辫子,侧头左右两个,耳朵下边还有两个,那些小熊小兔子歪歪扭扭挂在头上。 而那个白色猫耳的发箍,竟然也在他头顶。 他此刻穿着一件白色宽松的短袖,身上系着灰色格子的围裙。 可他……好像没穿外裤,围裙下的长腿露出来,堆积的衣摆下,还能看见他白色的内裤边。 “沈长秋……你……你在干嘛?”严宁见了鬼似得。 “严?严警官!”沈长秋仿佛认出了人,迷茫的眼神聚起焦,他转过身,连滚带爬向严宁膝行了过来! “你回来了!”他声音突然带着哭腔,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他的眼睛肉眼可见的溢出泪来。 而严宁也看到他另一手拿着的,是剪刀!? 他是疯了吗? 严宁眼疾手快,抢先接过他手里的剪刀扔了出去,沈长秋跪在地上,看着剪刀滑远,再回头,他脸上已经挂满泪珠子了,嘴唇也撅了起来! “剪刀!” 他仰头委屈大喊,两边小双马尾上下摇摆,无辜的大眼睛泪汪汪的。 “你要剪刀干什么!?”严宁皱眉。 “我我……我要给她做裙子!你看你看!” 沈长秋突然爬起身拽过严宁,他下半身只有一个围裙,看起来就像是个只遮了前边的裙子,身后露出的半个臀部,浑圆至极。 严宁心惊胆战,就像见了梦中的什么东西,赶紧侧过眼睛。 “你来。”沈长秋拽着她到地毯上坐下,顺势坐在她旁边。 “你看!” 对面的镜子里,沈长秋拿起一件剪开的休闲短裤,几片布料已经被他歪歪扭扭剪开了。 “你……你要给谁做裙子?”严宁一头雾水。 “她呀!”沈长秋歪着头,指着镜子里的自己,“你看,我还给她扎了好看的辫子,她说她不会扎头发!” 严宁语塞,小时候她不会扎头发,都是那个小男孩歪歪扭扭亲手扎的。 沈长秋又揪着脑袋左右的两个小马尾,一会看严宁,一会看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疑惑:“可是你们,好像啊!” 他突然冲过来揉严宁的脸颊,“你是她,她也是她,那你们到底是谁……” 严宁清瘦的脸被他捏得奇形怪状,呼吸都换不上来。 “沈长秋!那是你自己!”严宁后仰挣开他的手,无语大喊,“你怎么了!?” “我自己?不可能!” 沈长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把将遮住身体的围裙扯了下来,又看向镜子,然后从一旁揪出一条粉色缎带系在脖子上。 他回头看向严宁,“你看,我明明是个蛋糕啊!包装还在么!” 他的表情认真极了,还透露着不容忽视的单纯和愚蠢。 严宁嘴角抽搐表情难以言喻,可那个缎带似乎还有些眼熟,回想起来了,好像是最开始送他回家那个蛋糕盒子上的。 现在,被他系了个规规整整的粉色蝴蝶结。 他一身白,甚至连袜子也是白的,再加上大长腿上体毛很少,皮肤白皙,说是奶油蛋糕也不足为过。 等等等等!怎么被他带跑偏了!? “沈长秋,你是不是有病?”严宁看着他光溜溜的大腿,连忙大吼。 可她刚准备站起身,沈长秋方才断了的泪珠吧嗒落下,突然扑了过来。 “我没有病……我只是——” “你别哭了!!” 严宁侧身躲开,沈长秋瘫坐在地,双手勉强撑住自己,像是要碎成一片一片。 “沈长秋,我错了行不行……你别闹了……” 她喘着气道歉,没想到沈长秋疯起来能到这种程度? 似乎连形象都不要了? “我没闹……”沈长秋突然疯狂用手擦脸,“我知道,我哭起来丑……你不喜欢……” 他胡乱擦干净后抬起头,眉毛微蹙,神情可怜极了,“可严警官……我……我好像真的有问题……” “哪……哪有问题?”严宁低头看了一眼他侧摆弯膝的长腿,在马上瞥到腿.根时,火燎一般侧过头。 真是太要命了。 沈长秋抽噎一声,嗅着自己的胳膊,慌张说道:“我好像要过期了!这里蛋糕这么多,只有我要过期了……” “过期?”严宁难以置信。 “是的!要过期了……”他眼神充满了恐惧,就像过期代表要死去一样,“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被丢掉……不想过期……” 严宁听出来他的胡言乱语,他还是处于昨天惶恐中,可他说,他是个蛋糕,还是个要过期的蛋糕?他们身边都是蛋糕? 他这是受的刺激太大,人真的疯了?可他中午还好端端地问严宁回不回来吃饭? 第82章 不,不可能,严宁回想一瞬,似乎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她将沈长秋扶起来,问道:“你刚才吃蘑菇了吗?” “蘑菇?”沈长秋猛然停住胡言乱语,抽噎道:“什么蘑菇?我只知道见手青,叶律师说她爱吃这个……” “对,就是它,你吃了生的吗?”严宁忽略其他的继续问。 “嗯?”沈长秋却莫名笑起来,“我又不傻怎么会吃生的,我知道,它有毒,还会出现幻觉呢……严警官,你怎么这么傻?我只是尝了一个看看有没有熟。” 严宁扶额,“那熟了吗?” “熟了啊。”沈长秋眨眼。 严宁再度无语,看他这模样,要不就是切过的菜刀又切了什么他生吃了,要不就是他没洗手,手又碰了嘴。 见手青只要没煮熟,就一定有毒,哪怕只是菜板没洗干净都会中毒。 不过严宁不知道,自从那次包厢接吻,沈长秋的手没事就放唇上,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 但光中毒不至于这么清醒又疯癫,严宁想起厨房那罐空了的啤酒。 “那你又喝酒了?你买酒干什么?” “啊?”沈长秋回想一瞬,又不好意思起来,“我准备做小龙虾,可是我买不起活的,只能买虾尾了,我真的好没用……他们说酒喝了就会开心,可我感觉还是不开心……而且我……要过期了……呜呜呜呜……” 他的情绪又崩溃了,但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呜咽再度停止,他急慌慌挪动屁股凑近严宁。 “严警官,你能尝尝吗?我是不是,是不是要过期了……”沈长秋睁大眼睛朝她嘴边送出胳膊,腿也贴在严宁腿上。 严宁余光一撇,脑子瞬间不清醒,沈长秋现在猫耳朵,小辫子,脖子上系着蝴蝶结,衣服下摆凌乱堆在腰间,还有什么鼓鼓囊囊若隐若现。 白的…… 严宁后仰头,抑住乱了的呼吸木讷问:“尝……尝什么?” “我,尝尝我,好不好……”沈长秋再度乞求,真的以为自己是个马上要过期的蛋糕,越来越着急了。 严宁咳了一声,头皮发麻红着脸侧开头说道:“……你不会过期的,你不是蛋糕。” “我是,我是,我真的是……” “那过期了会怎么样?” “过期了……”沈长秋突然惶恐,他蜷起膝盖抱在怀里,颤声说:“过期了,我就会被丢进垃圾桶,就没人要我……我只能去垃圾场了……我不想一个人……” 严宁看着瑟缩的他呼吸滞住,心徒然一酸,想说点什么,可他现在不清醒,说什么也没用了,她必须先送他去医院。 严宁想起身去客厅拿手机,可谁知沈长秋以为她要走,忙不迭爬了过来。 这回,沈长秋分膝跪在她腿侧,手撑在两边,将她越压越下。 “不!不能走……”他可怜道,“我错了,我不说话就是了……” 这些话,几乎是面对面说的。 严宁呼吸加快,手向后快要撑不住地,心也快要跳出嗓子眼。 “严警官,我真的要过期了,要不……要不你把我先吃了吧?” 严宁心尖一颤,他这是在瞎说什么? 可他蹙着眉,红着鼻头和眼,漂亮的五官楚楚可怜,见严宁不吭声,又凑近乞求: “吃掉我吧……求你了……” -------------------- 第39章 品尝 ===================== 吃……怎么吃? 目光相接,唇边是他慌乱的炽热呼吸,一息一息钻进心里,严宁仿佛烧糊涂了,无法控制和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慢慢的,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扬起下颌,在他微嘟的唇上, 吻了一下。 “嗯?”沈长秋后退,发出一声极小的疑惑,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问:“好吃吗?过期了吗?” 他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严宁看着他没有回话,眼眸里充满了水雾,手肘撑在两侧已经有些酸痛了,可她看着陷入幻觉的沈长秋一动不动。 沈长秋焦急起来,“是……是不好吃了吗?” 他又将唇凑近,“那严警官……要不要再尝尝,还从这里吃也可以……” 他这样,像是装疯卖傻。 “沈长秋……”严宁吞了吞口水,侧过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别不吃我,求你了,再不吃,真的要坏了……”他带着哭腔着急乞求,又将严宁往地面压去。 太热,严宁额头已经出了细密的汗,沈长秋水漉单纯的眼睛再看下去,真的要无法控制逃出胸口的心跳了。 严宁一眨眼,躲开眼神下移了几寸,头顶却一轰烧了起来。 沈长秋趴得太低了,大领口从前颈坠了下来,这一撇,视线从明显的锁骨开始,一路经过他身前粉红的小点,再接着是清晰的腹肌轮廓,最后落到他纯白的内.裤上…… 松紧边缘与腰间皮肤贴合的恰到好处,甚至没有勒出一丝多余的赘肉。 里面堆着的东西,此刻因为重力更加明显。 她耳鸣,眼神又瞥向左侧的落地镜,这一看,连心跳都停了。 镜子里的沈长秋跪在严宁身上,他的衣摆落在腰间垂在半空,刚好露出一道皮肤,从接着是那件简单的白色內裤,因为他跪俯的动作再加上细腰,此刻圆润的像一个半球。 第83章 怎么看,那才像一个白色的蛋糕。 严宁大汗淋漓,像在钢丝上行走,即将失控,沈长秋却还在求她。 “求你了……” 余光里,这间清新的小房间仿佛弥漫着氤氲水汽,周身那些纯洁的绿叶与花朵,落满了欲望的水珠。 似乎在某片细长的叶上,一颗透明的水滴缓缓滑落,在越过中点的那一刻,几乎是瞬间,水滴滑下叶尖,叶片哗一下弹了起来。 “啊?” 与此同时,沈长秋一声讶异低喊,人被下方的严宁原地向后推去,背撞在了身后的米色小沙发边沿。 疑惑的尾音还没消失,严宁已经坐在他双膝中间,堵住了他的唇。 “——唔!” 随着一声呜咽,落地镜里,沈长秋的唇,被她轻咬舔舐,就像在认真品尝某种食物。不仅如此,清瘦的手也从他衣摆探了进去,一手顺着腰胯摸上了胸骨,另一手沿着脊沟攀上了他的后颈。 沈长秋慌乱哼叫,双肩也抬高缩向耳垂,身上唯一的衣服挂在严宁的手臂上,上半身又热又凉。 他无措揪住了严宁的衣角。 在他以为自己还是蛋糕的状态下,觉得这种食用的方式像是被电流穿过,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省人事死在这里,但这种感受,和以为自己要过期扔到垃圾桶的恐惧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她的手好烫,沈长秋混乱的内心觉得此刻有点似曾相识,唇上软软的,上次,上次也是吃蛋糕吗? 他在慌乱的猜想中一动都不敢动,心惊胆战沉浸在“被吃”的这件事中。 而且,刚才还觉得自己要烂在土里,这会像在热气蒸腾的云上看见了上帝。 吃蛋糕的执行人也是如此,这蛋糕像是玫瑰味的。 严宁越来越上瘾,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这让她想起夜晚那些人癫狂沉迷的模样,甚至觉得这种抽离与失控感背叛了自己的身份,但那份柔软的触感,还是让她将所有的烦恼与顾忌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抱着他,掌心像是在重新描绘他的骨骼,捏得他后背和胸骨处片片发红。 可他只发出小声又慌乱的呼吸,乖乖地缩起肩,浑身轻轻发抖,就像欢好时的公螳螂,心甘情愿接受自己即将被吃掉的命运。 严宁的右手重新沿着他发汗的背脊沟缓缓向下,滑至圆润的纯棉布料上,沈长秋猛地激灵了一下,揪住衣角的手慌不择路又多攥紧好几寸。 这一揪,她和他贴得更近了。 严宁被点燃般探出舌,撬开他发颤的齿关,强行侵入他炙热的唇腔,寻找他无处可躲的舌。 沈长秋闭着眼仰头低喘一声,本就混乱的大脑里也像是窜上一股电流,分开的双膝条件反射收紧,将跪坐在中间的严宁牢牢收住。 两人就这么抱作一团。 严宁的舌每一次深入相触,都激起他喉间无法掩盖的呻.吟,右掌心在半球状的“白蛋糕”上每划一个圈,都让他下意识摆动腰肢。 像是求救,又像是享受。 沈长秋在深吻下不会呼吸,心像被捏在她手里又酸又软,终于,他感觉自己是真的要被吃掉,要死在他梦寐以求的家里。 可这时,一阵格格不入的欢快响铃声,天外来客般闯入严宁的耳间。 她猛然睁开眼,理智回笼,这才意识到,现在到底该做什么。 啧一声,两人密不可分的唇分开。 沈长秋脸颊一片红晕,紧紧闭着眼,张着湿漉的唇,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 催命的铃声还在响,严宁低下脑袋猛地摇了摇,手从他肌肤上收了回来,自知罪孽深重似的不敢再去看沈长秋,转头去找声音的来源。 是地上沈长秋的手机,叶青文来电。 严宁从沈长秋僵硬的双膝之间爬了出去,刚准备接电话,沈长秋拽住了她的脚。 他湿漉漉睫毛下是惶恐迷离的眼神,上衣衣摆还被他自己用胳膊夹在腋下,柔过的红不忍直视。 “过……过期了吗?” 他通红的唇瓣上下开合,气都喘不匀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严宁仰天叹气,咬了咬牙,“……没过期,听话,松开!” 沈长秋连忙松开手。 电话接通。 “哎呀!傻呆瓜!那见手青可得先炸啊,炸熟炸透,切完要洗手洗刀,什么都要洗的啊!不然中毒了!” “晚了。”严宁背对沈长秋无力坐在地毯上。 “啊!怎么是你?!傻呆瓜他怎么了?已经中毒了?严重吗?还清醒吗?” 叶青文仿佛炸开的鞭炮,一连串发问中还有个女孩的声音询问靠近。 “不严重,主要是喝醉了。”严宁抚着胸口的心跳,“你现在来我这一趟,带他去医院。” “我?”叶青文嚷嚷,下一刻立马答应,“好好,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严宁将散在脸前的发丝向后捋去,而后重重地敲了敲糊涂的脑袋。 这他妈的是什么事? 但,他喝醉又轻微中毒,应该……应该不会记得现在的事了,就算记得,那也是蛋糕的幻觉。 自我欺骗很有效果,严宁终于松了口气,回过头刚想让沈长秋穿上外裤,她却像受了惊吓一般蹬地后退! 沈长秋低着头,一脸疑惑,食指一下下戳着自己,像是不认识內裤下有了变化的东西。 第84章 他左戳戳,右点点,还不时激灵地抖一下。 “你……!”严宁一时失语。 沈长秋闻言抬头,无辜问道:“严警官……它好奇怪啊,我是蛋糕,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说着,他捏着食指和拇指,没见过似的想要掀开边缘。 严宁像被闪电击中,上前一把拨开他的手,将他堆在锁骨的衣服扯了下来,还特地往下拽了拽。 眼不见心不烦,随即将他拉起身,自己弯腰从衣服堆里找他的裤子。 “快穿上。”严宁随意揪出一条,头也不回塞给他。 “不,不要。”沈长秋光着长腿后退一步,将裤子扔在地上。 “我要穿裙子。”他认真说。 严宁五雷轰顶。 “穿什么裙子!”她再度将裤子捡起来,又把他头上的猫耳朵发箍取了下来,“快点!我们要去医院了。” “医院?去医院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疗垃圾,严警官是不是骗我,我是不是已经坏了!?”沈长秋摸着被亲红的唇慌张大喊。 “……” 严宁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她长呼了一口气,尝试哄他:“去医院,我们就可以检查出你的保质期,就不用被扔掉了,好吗?” “真的吗!?” “真的,快穿裤子。” “不,我要穿裙子。”沈长秋小步执拗后退,指着严宁和镜子里的双马尾的自己,“你和她一样,你没有漂亮裙子给她穿吗?” “……” 严宁牙根都咬酸了,瞪了沈长秋一秒钟,直接将他按在沙发上,抓起裤腿就往他脚上套。 “啊啊啊,裙子!我要穿裙子!”沈长秋手脚乱踢,“你不可以对她这么凶,她——” “不许动了!”严宁气急大喊,手伸向后腰。 咔嚓一声,一道银白色的冰冷金属闪过,精准的套在了沈长秋的左手腕上,可他还在挣扎,抓着手铐想取掉。 混乱之间,又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后,沈长秋右手从严宁右手腕上松开。 同样的一道银白,明晃晃套在了严宁手腕上。 “嗯……?”沈长蜷在沙发上,抬起左手,带着严宁的右手也抬了起来。 这也行? 严宁忍住即将爆发的火气,下意识去口袋摸钥匙。 钥匙呢?! 她内心恨恨怒骂了一声。 -------------------- 第40章 哄骗 ===================== 口袋空空如也,严宁才想起来,今天把手铐钥匙给同事用了。 面前的沈长秋迷惑不解,抬手拽了拽手铐,带着严宁的手提在半空。 这一下,他意识到什么,扬起眉毛笑得和白痴一样。 “快穿裤子。”严宁悔不当初。 “不要,”沈长秋尾音甩了个波浪,“你和她一样,你没有漂亮小裙子吗?” “我真没有裙子。” “我不信。” “……” 叶青文还没来,严宁拽着沈长秋进了她的衣帽间,“你自己看,我有裙子吗?” 沈长秋光着腿低着头,突然伸手从一旁揪出了一条黑色的裙子。 那是女士警裙,只有出席重大场合才穿,当然也可以不穿,所以严宁拿到手连试都没有试过。 但这玩意…… “这个你不能穿!”严宁伸手抢过,在沈长秋发作之前先哄道:“裙子我以后给你买行了吧,先穿裤子好不好?你不是还害怕过期吗,等我们去鉴定完保质期就买好吗?” 严宁哄起人来,就像询问一个涉世未深又犯了罪的小孩。 “快,站进去。”严宁将他的裤子扔在地上,指着露出的裤腿。 沈长秋犹犹豫豫再次打量她的衣帽间,妥协般的站了进去,“严警官好可怜哦。” 严宁给他提裤子的手顿在半空,疑惑抬头。 “你都没有裙子。”他说。 严宁满脸黑线,拽着终于穿上裤子的沈长秋走出第一步,来到了客厅。 “你真的会给我买小裙子吗?”沈长秋低头左看又看,噘着嘴,对他的卡其色长裤一副别扭难忍的模样,又抬头说:“你不能骗人。” “买买买,不骗你,快走啊。”严宁拉着手铐带他去玄关穿鞋,可还没走几步,右手一股力将她拉回倒退。 “花!” 沈长秋兴奋大喊,直冲冲朝餐桌上那束粉色玫瑰花而去,全然没有顾及手铐那头踉跄转身的严宁。 “好香啊。”他拿起花放在胸前,低头将脸埋了进去,“送我的吗?” 严宁的手无奈举在半空,眼皮耷拉下来半截,她觉得沈长秋这种时候,确实有点自恋了。 “不是。”她歪着头冷冷说。 “就是的,你想骗我。“他傻笑,又突然大喊,“你看,蝴蝶?这里还有蝴蝶!阿宁!” 突如其来的称呼充斥客厅,他的手扬在空中,跟着虚无的空气四处乱转,刚从左移至右,眼神立马向上看去,仿佛又被另一只蝴蝶吸引,目光应接不暇。 各色的蝴蝶在他眼中飞了起来,他在原地转圈手舞足蹈。 “沈长秋!你以为你是香妃吗!?” 严宁像一个被牵住的藏獒,被迫围着他转,没过几圈,沈长秋又抓住她的手转起圈哼起调来,又像一个被临时送上舞台,倒霉的伴舞。 第85章 “你几岁了!?”严宁气不过斥他。 “我六岁啊!”沈长秋回头露出甜甜的笑,丝毫没觉得她不开心。 这时,门铃响了。 严宁忍着手腕的疼,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拉到玄关,可他还要回头去找那不存在的蝴蝶,两人一前一后,僵在那玩起了拔河比赛。 严宁努力向通话面板伸长胳膊,勉勉强强按到了楼下单元门的开门键,刚松一口气,人又被沈长秋拽飞了! “你手不疼吗?”严宁问客厅中间的他,气喘吁吁,但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什么?手?啊?”沈长秋从兴奋中回过神,这才注意到两人手腕间拉扯出的红痕。 他急忙忙将花收在怀里,右手牵起严宁的右手,搓了搓手腕,抬至嘴前轻轻吹气。 “对不起,我错了。”他小声说。 咚咚,敲门声响了。 “好了,我们该走了。”严宁放下手,没走几步,沈长秋扣住了他们戴手铐的掌心,他手腕上还有那只挂着小黑猫的头绳。 “这样不疼。”他愧疚又羞涩地说,见严宁盯着花,又急忙解释:“花我也要带着,这样蝴蝶也不会走。” 严宁没有拒绝,牵着抱着花的沈长秋去了玄关。 开门前,严宁清了清嗓,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表情,门才开一条缝,叶青文的声音立马响起来。 “这大好日子的,小富婆你得请我吃饭啊!他人呢?”叶青文率先谈起条件。 “这儿。”严宁将身后的沈长秋牵了出来,表情依旧是一副漠然的样子。 “叶律师!好巧啊!你也来看蝴蝶吗!?”沈长秋扬眉高兴极了,眼神还聚在虚无的空气中。 叶青文嫌弃道:“我去!傻呆瓜,你还真出现幻觉了,别人看的都是小人啊,你怎么看到蝴蝶了!哎?你这是什么造型!?还蠢萌蠢萌的。” 说着,他扯了扯沈长秋脑袋左边的辫子。 “不许动!好不容易扎好的!”沈长秋撇起嘴角,像个小孩子拨开叶青文的手,往严宁身后躲了躲。 “什么,什么头发啊!?叶老师你太大只了!让我看看!” 一个阳光灿烂的女声从叶青文背后冒出头,随后,古灵精怪的沫沫从侧身探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过膝的白色裙子,像个小公主。 “警察姐姐?果然是你!你好啊!”沫沫兴奋挥手大喊,一侧目又看见了沈长秋,“啊哈哈哈!沈长秋!你怎么梳双马尾!我要给你拍照!” 沫沫笑得前仰后合。 叶青文见严宁表情有些不对,赶紧说:“……那个小富婆,她刚好在店里,没啥事就带着她过来了,想着等会顺路送她回学校。” 沫沫立刻站直,歉意地朝严宁笑了笑:“不好意思,警察姐姐,本来我要自己——。” “裙子!”沈长秋突然指着沫沫大叫,“阿宁,她都有裙子,你为什么没有,我要穿裙子!”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了严宁头侧的沈长秋。 “你要穿她的裙子?你喜欢这种东西?”叶青文来回指着沈长秋和沫沫的裙子。 “不……不是!我不喜欢她!”沈长秋突然着急解释,再次缩在严宁背后,只露出眼睛:“真的……严警官……我不喜欢她,你不要误会……” “啊?”叶青文和沫沫疑惑极了。 “别介意,他中毒了,先去医院吧。”严宁岔开话题,牵着沈长秋就要出门。 “哎,你要去为什么叫我啊!”叶青文皱起眉。 “因为……我没带钥匙。” 严宁身形颓然,懒得解释那么多了,只亮出她和沈长秋握住的左手,噌一道亮光闪到了对面二人的眼。 “嚯哟,有道具果然还是方便啊?玩得真花呢。”叶青文啧啧摇摇头,见严宁像是要打他,一溜烟,屁股一扭,赶紧跑去电梯口。 “负一是吧?!”他装模作样问,接着朝沫沫摆手,“快来快来,别打扰人家。” “哦哦哦!”沫沫赶紧跟了过去,眼神四处乱瞟。 严宁回头,小声将沈长秋哄出来:“走吧,去医院检查保质期。” “什么保质期?”叶青文回头。 “叶律师,我要过期了,严警官要带我去检查。”沈长秋认真解释。 “过期?那你是什么东西啊?”叶青文饶有兴趣继续问。 “蛋糕,我是蛋糕,我快要过期坏掉了……对了!”沈长秋突然伸着头、指着嘴、吐着舌尖去找叶青文,“严警官刚尝过的……叶律师你能帮我尝尝吗?” 尝尝…… 沈长秋指着嘴,声音在电梯间回响,四周安静极了。 “沈长秋!”严宁一把将他拽回,声音冷得是想杀人,但凝固的表情下,她脸颊和耳根泛起了红。 “啊呀!男男授受不亲啊!我可不要跟你亲嘴,恶心死了!”叶青文慌张弹射一边捂住嘴。 沫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吗……是亲嘴吗……”沈长秋不解低下头,看了严宁一眼,慌忙躲开眼神。 在叶青文熟练的操作下,车开了,沫沫坐在副驾驶,严宁和沈长秋坐在后座。到了晚上,天气不太好,窗外飘起了雨,外面阴沉沉的,丝毫没有中秋团圆温馨的氛围。 “这车你开得怎么样啊!再过俩月,我就把它赎回来!”叶青文打量着严宁这辆好久不见的北斗星。 第86章 车其实是叶青文抵给严宁的,他不给房租,腆着脸把车放她家楼下就完事了。 “等前面派出所停一下,我去借个钥匙。”严宁看着窗外吩咐,后座中间,她和沈长秋的手还扣在一起。 他不松。 “借钥匙干什么?”沈长秋一脸不解。 严宁余光看了一眼他,继续对叶青文说:“等会手铐拆了,你带他去医院吧。” “你不陪我去吗?”沈长秋侧过身。 “你把他送回来就行。”严宁继续说。 “不要!我要回家,我不要去派出所,我也不要去医院了!”沈长秋突然大喊,将严宁的手收进怀里,哭着说:“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你说我没过期的……” 这一喊,前面人吓坏了,车也顿了一下,沫沫回头说:“沈长秋,警察姐姐可能有事,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不要……” 面对沫沫的好意,沈长秋惶恐极了,两只手紧紧握住严宁的右手,仿佛此刻连接二人的手铐,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连系物。 如果拆了,他依旧会被扔进垃圾桶。 “严警官,阿宁……我真的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别……别赶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沈长秋求她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喊一些不经同意的称呼。 车外一闪而过的路灯,次次照亮他哭红的泪眼。 车里没人说话了,沫沫转过身去,只剩沈长秋低低的呜咽和求情。 “直接去医院吧。”严宁轻轻说。 “哎好!”叶青文一脚油门。 严宁凑近沈长秋,左手再擦去他的眼泪,“以前,你也这么爱哭吗?” “见到你才哭的,我知道……很丑。”他说。 “不丑。”严宁轻轻笑了一下,“好了好了,陪你去,再带你回家。” “那……”沈长秋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那严警官,还能再亲亲我吗?” -------------------- 第41章 清醒 ===================== 车厢里寂静,路灯交错闪过,前排的两个人甚至收起气息,试图隐匿自己的存在。 后排的沈长秋和严宁对望了许久,直到沈长秋混沌的目光落在严宁身后的车玻璃上。 雨滴一朵朵砸下,变成一股股水流不断冲刷下滑。 吧嗒,吧嗒。 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也被冲刷开了。 这是哪? 头好痛,沈长秋恍惚眨了眨眼,四周还有精灵一般的蝴蝶到处飞舞。 不太对。 酒精与轻微中毒的双重迷幻先消失了一半,他依稀知道这不可能有蝴蝶,应该是幻觉。 可他没吃见手青啊,只是摸了自己的嘴,然后炸着炸着,莫名其妙喝了一罐啤酒而已。 那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他越想,头越痛,眼前晕晕乎乎。 因为时间较近,沈长秋率先想起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亲亲我…… 啊?!我怎么会提这样的要求…… 他看回面前的严宁,一切都在晃,只有她清澈的眼眸定定看着他,里面有些犹豫的波澜。 “对、对不起……” 沈长秋惶恐躲开她的注视,可一秒,他的下颌被微凉的手抬起。 路灯一闪而过的昏黄夜色里,她清瘦立体的面颊缓缓凑近,毫无声响地,她的唇贴了上来,轻轻咬了一下沈长秋的唇。 柔软一接触,沈长秋幻觉里的蝴蝶像是被惊扰到,变成了一个个炸开的炫目烟花。 等等…… 这好像更不对了。 沈长秋回想起某些触觉,他身上某些地方像被火烧过,前胸,后背,甚至腰和臀。 是在他的房间里,在那张长毛地毯上,在小沙发前,他们抱在一起。 她的掌心不断游走,舌也探了进来。 粘腻,清甜。 却感觉快要死了。 沈长秋不敢相信自己回忆的画面,它们像是加了一层柔光滤镜,处处透露着不真实的梦幻感。 真的还是假的?起码现在是真的……因为现在与过去感受重叠,他自觉难堪的反应真真切切又扬了起来。 他僵在后座上,睫毛原地乱颤,难以置信她现在的吻,可她闭上的眼睛,睫毛也好长。 三秒后,他和她重新拉开距离。 “还没过期,也没坏,听话。”她水润的唇上下启合,抽回沈长秋抱在怀里的右手。 过期…… 金属声一响,沈长秋低头,看到了手腕上的银白色反光,另一头连在了她手上。 手铐…… “不解,我先陪你去医院再解开,好吗?”严宁继续说,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可是医院…… 沈长秋眨了眨眼,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从震惊中环顾四周。 车!?北斗星?! 开车的叶律师,还有……沫沫?! 他扭头的瞬间,感觉脑袋左右有什么随着挥动,随即抬手摸去。 辫子?! “还在,还在,不拆辫子,很可爱的。”严宁见他惶恐摸头,再次小声哄道,手轻轻拍着他的膝盖。 沈长秋面色变得青青白白,头晕目眩中,他看向膝上她的手,手下自己那条卡其色休闲裤。 他是不是还想要穿什么来着? 第87章 裙子? 沈长秋感觉头皮发麻,眼神再一转,他看见了中间支起来的帐篷。 !?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他好像还当着她的面,只穿着内裤,自己用手戳了…… “啊?!” 沈长秋惊呼用双手去捂,可带着手铐那头严宁的手一并放在大腿上。 他被烫一般扔出自己的左手,连忙屈膝,脸烧得又热又红。 “怎么了?”叶青文看向后视镜,一脸疑惑,“还没哄好吗?快到了,快到了。” “开你的车。”严宁冷声喝叶青文,然后又凑近沈长秋,只用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嘘……别动,不管它,一会就好了。” 严宁以为他还在酒醉中毒的幻觉中,轻轻将他捂住的右手移开,按平了他的膝盖,牵住他的左手。 “你真的没过期,等去医院就知道了。” 严宁这毫不避讳的一系列安慰和动作,让沈长秋懵地更加彻底。 中毒了,喝醉了,脱了裤子要穿裙子,还求她干什么? 吃了自己??如果吻是真的…… 这么说来,好像……好像……之前那些零散的记忆都是真的?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行为啊!! %amp;%#@~amp;!!!! 尴尬与羞耻唰的笼罩着他,沈长秋感觉浑身奇奇怪怪,血液倒流,僵住的四肢像被外力拧成了麻花。 他光线不佳的脸颊上,紧抿的嘴角都在抖动。 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不,还不如现在打开车门被车撞死。 毕竟他感觉心里的小人已经自戳双目、破腹自尽、上吊跳楼……尝试一百种死法了…… “沈长秋,”严宁终于察觉出来不对,低头问像冻住的他,“你……醒了?” “啊……”沈长秋抬起头,终于明白最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到底……对他…… “我去!坐稳啊!”这时,叶青文一声咒骂,车猛地颠了一下又弹起,像是滚进了一个深坑随后弹射起步。 车上的人全都飞了起来。 沈长秋个子太高,再加上他头晕反应迟钝,头顶猛地撞在了车顶上。 “呃……唔……” 摔回座位的沈长秋本就头晕,现在更是眼冒金星。 肚子里的东西也被震了出来想吐,他条件反射地俯身,趴在严宁膝盖上捂嘴干呕,下意识克制喉咙即将反上来的胃酸。 “没事吧!”沫沫回头询问。 “袋子袋子!”严宁朝前排急忙喊,“就在你旁边的车门上!” 一阵手忙脚乱,袋子接在了沈长秋嘴前。 “吐吧,没关系的。” “是啊,吐出来就好了。” 晕乎乎的视野中,耳鸣的他只听到严宁和沫沫关切的询问。但他极力克制,不想在车上做出呕吐这种自觉丢人的事。 可接下来的路段,竟然一个接着一个的坑,在叶青文哎哟和咒骂中, 他还是吐了。 吐的狼狈至极,但她们说的没错,再也吐不出来东西的沈长秋喉咙火辣辣的,趴在严宁腿上浑身无力直不起腰,也回答不了她们的询问。 但意识更加清晰,四周的蝴蝶也不见了踪影。 他感受到严宁抱着他,感受到她扣紧的双手,感受到她由内而外的担心和不可多得的温柔。 他可以确定,她是喜欢他的。 可是…… “我说,这傻呆瓜脸皮可薄,醒来要是知道今天的事,那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哎,沫沫你拍照了没,等会发我啊,明天好好让他看看,最好有视频,他还觉得自己是蛋糕哈哈哈。” “叶老师得了吧,你就幸灾乐祸吧,这可是菌子中毒,谁让你把蘑菇给外地人的,这可得怪你。” “哎呀,我这好心当了驴肝肺了,他们俩一看昨天就吵架了,我还不是想着助人为乐吗,是不是啊,小富婆?” 叶青文从后视镜瞄了一眼严宁,还眨了眨眼。 “闭嘴,今天的事就过去吧,就跟他说是幻觉。”严宁侧过头看着窗外。 “呵,你可真绝,我这有心理医生的电话,你要不要约一个啊。”叶青文抬起手比了个赞扬的大拇指。无所顾忌说道。 “不需要。”严宁说,“管好你自己。” 叶青文吃了憋,回头看向沈长秋:“哟?他昏过去了?” 严宁一愣,轻轻拍了拍沈长秋的脸,“沈长秋?” 很明显,刚才的话沈长秋不应该听见。 他没吭声,他也不敢再赌,尽管她在地毯上吻得毫不克制,对他肆意撒泼的行为一忍再忍,她也总不可能对别的男人也是如此。 沈长秋觉得,她在逃避什么。 于是他决定,先装死。 严宁又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动静,松了口气说:“晕了,等会你背进去。” “好嘛好嘛,晚上请我吃饭哦。”叶青文嘟囔,车拐进了医院急诊。 天旋地转间,晕晕乎乎的沈长秋上了叶青文的背,但他的左手一直挂着严宁的右手。 他听见严宁掏出警官证,也似乎听到了护士犯罪嫌疑人之类的称呼。 无所谓了,他想,外面再丢人,也只会见他们一次,可叶律师,沫沫,甚至严警官……低头不见抬头见…… 第88章 他想着,不由自主箍紧叶青文的脖子,叶青文一哼唧,他赶紧放松下来。 终于,他感觉自己被放倒,医生例行翻了翻他的眼皮,随后右手手背上传来冰凉的刺痛,冷飕飕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 装作不省人事的沈长秋演着演着,似乎真的睡着了一阵,直到有人拍他的脸。 “哎,怎么样?醒醒。” 沈长秋迷糊中一惊,连忙睁开眼坐起身,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下意识说:“我没事了,谢谢医生!” “嗯,那不严重,估计是酒喝多了,你们可以带回去了。” 最后那句话,男医生眼神看向沈长秋左手,又看向左侧,随后摇着头出去了。 他似乎真的以为沈长秋是个嫌疑人。 沈长秋一扭头,这才发现严宁就坐在床侧的板凳上,一脸平静,沫沫站在她一旁。 “沈长秋!你没事啦!”沫沫最先跟他打招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记得我吗?” 沈长秋尴尬说:“记得记得……你怎么没回学校啊?” “叶老师说今天中秋,”沫沫抬手挡住嘴,又小声说:“警察姐姐请吃饭……” 沈长秋问:“几点了?” “九点啦。”沫沫眨了眨眼。 “傻呆瓜,你醒啦!”叶青文从病房门口走了进来,指着嘴一脸坏笑,“那你这个蛋糕,还要不要我尝啊?” 沈长秋刚想道谢,瞬间崩溃。 “叶青文,”严宁开口,“赶紧滚,吃不吃饭了。” “哎哟,说得好,饿死我了,这人看起来不壮,重的要死,还使劲勒我的脖子,走走沫沫,我们先去开车,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叶青文不要脸地暗示什么,从床头柜拿起车钥匙,顺带将沫沫抓走了。 沫沫一副我懂我懂的眼神,也推着叶青文溜了出去。 “大门见啊!”叶青文关门前,朝沈长秋比了个手势。 哐,门前后扇了几次风才合上,病房诡异地安静了一阵,无人说话。 “你……” “我……” 沈长秋和严宁同时开口,气氛又一次尴尬。 “我们,我们去门口等吧,我先去交钱!”沈长秋放开紧攥的手,坐起身刚想下床,手铐一响,想消失在这个世界的他被拽在原地。 “钱付过了,沈长秋。”严宁幽幽抬头,对上沈长秋无比羞涩的眼神,“你……还记得什么?” -------------------- 第42章 厕所 ===================== 还记得什么? 沈长秋立马捂住脑袋把自己的头摸了个遍,试图在羞耻的记忆中编造谎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痛苦失忆的可怜人。 就像电视剧里被车撞过的女主一样惊慌失措。 “我只记得……”他恍然抬头,失焦的眼神散落在空中,“我喝了酒……然后……就吐了?再好像就是叶律师背着我,我就到这里来了!” 他看着病房欲泣微泣,随后抬起左手,严宁的右手被他无力带到空中,金属的冷光钻进沈长秋忐忑的心中。 “咦?严警官,这个手铐……是怎么回事呀?” 他眼睛睁得很大,看起来无辜又天真。 严宁没吭声,只坐在那微微仰头,半睁着清透的眸子看着他,半晌,琢磨不透地轻哼一声,“你太闹腾,等会钥匙就送来了,喝点水吧。” 她递给沈长秋一瓶水,站起身扯了扯手铐,“走吧。” 沈长秋内心松了口气,这才品味出口腔里的酸臭味,右手慌张接过水瓶,又递给靠近严宁的左手,拧开抬头才喝了一口,他浑身像是被电打了一抖,表情不对劲起来。 他放下水瓶,一脸苦涩。 病床上方挂着两个空的输液瓶,还挺大。 “那个……严警官……” “怎么了?” 严宁语气冷淡又嫌弃,但头转回得飞快。 “我……我想……呃……”沈长秋并住膝盖低下头,犹犹豫豫颤颤巍巍又张开嘴,“我想……上厕所……” 最后三个字他咬着下唇说的,声音囫囵到几乎听不清,脸从脖颈到胸口,烧得通红。 “……”严宁先沉默了一阵,才问:“小的……还是大的?” “小……” 沈长秋看着地面白瓷砖的缝隙,又想原地去世了。 人来人往的注视下,沈长秋接连拒绝了一二楼急诊的厕所,拉着严宁的手腕,夹着腿一连爬了三个楼层,终于找到一个僻静的卫生间。 这里是日常的检验科,已经下班没什么人了。 他松了口气,如果能忍,他也很想忍到钥匙送来,但两瓶液体的威力过于强大,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尽管严宁也表示,她作为警察,对这种状况见怪不怪,并不介意男厕所有人的情况。 可沈长秋一想到手铐、女警察、男卫生间、一排排在外的小便池,目光灼灼的男性群众,立刻像是被雷劈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特别是他和严宁站在男厕门口,来往的人无一不用看热闹的眼神看他们,甚至有人停在门口,对着严宁吹流氓口哨,看笑话似得不走了?! 沈长秋立马拉着严宁奔着小碎步极速撤退。 真是要当着众人这样解决,他宁愿原地尿在□□里,起码只会被她看见。 第89章 不不不,这当然也不行了!不过沈长秋还是有些庆幸的。 庆幸自己想上的不是大号。 不然,这怎么蹲? 嗯?! 沈长秋被自己的不着边际的联想能力无语到,连忙摇了摇头打了个激灵,抖着手推开了三楼男厕的门。 三个小便池,三个隔间。 臭烘烘的,洗手池的水龙头还在漏水,滴答滴答。 没有人。 “快上吧。”严宁跟在身后,似乎也松了口气。 “你真的……不介意吗?”沈长秋喉结滚动,大腿并在一起发抖。 “你放心,我不会看你。”她侧过头,将打摆子的沈长秋推至小便池前,背对站在沈长秋左后侧,若无其事地抬头打量天花板。 灯泡被灰尘遮了大半,光线昏暗,这间男厕更显诡异。 他们腕间的手铐两个环扣,中间相连只有不到五厘米的短铁链,这等于两人是肩靠着肩的。 其实可以再隔远一些,她在那头,沈长秋在这头,手举在中间,就像悬崖上拽住手臂,生离死别的两个人。 但这种大幅度的动作,想来出现在这种场合更加奇怪才对…… 沈长秋一掌呼在自己脸上,现实的朝向太出乎他的意料。似乎在严宁眼中,他连一条底裤都不剩了。 “快点,早解决,早完事。”她在身后轻轻嗅了嗅鼻,立马止住,“这里太臭了。” 沈长秋闭眼哀叹,膀胱的炸意让他不得不动手,他轻轻拉开了前门拉链,这种细微的声音在无人的卫生间,太明显了。 他拿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脚下是滚烫的火炭。 他扶住对准前面。 他感觉自己是一个没有隐私的犯人。 他呼了口气。 又呼了口气。 出不来…… “严警官……”沈长秋急得冷汗都冒了出来,“你……能堵住耳朵吗?” “嗯?”严宁狐疑回头。 “不不不不不不不能看!”沈长秋立马抓着自己侧过身,嗫喏道:“这样我……上不出来……” 严宁没说话,但沈长秋的左手被手铐拽了起来,别在他肩后侧,刚好在严宁耳边的位置。 沈长秋余光看了一眼,她老老实实的用手捂住了耳朵。 “快点……”她闭着眼低低喊道。 沈长秋再度尝试,再不解放,他可能真的要暴毙死在这里。 而且这种死法太丢人了,还拴在一个女警察身边? 这是要上奇葩新闻年年要拿出来鞭尸的程度吧! 快快…… 沈长秋放弃自尊与强烈的羞耻心,在他无声的口型咒语下。 首战告捷。 但时间过得像升格的影片,慢得没完没了,终于再一激灵,他喘着气拉上了拉链,仿佛参加了一场百米冲刺。 他侧过头刚想说话,严宁立马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走了。”她似乎忍不了这里的味道,拉着他的手腕急冲冲要出门。 不对,沈长秋心中一惊,刚才他还没说话呢,她立刻知道自己完事了? 那她就是什么都能听见啊? 沈长秋心中的小人裂开变成了黑白色,头盖骨都快要被自己敲碎了。 “等等……我洗个手……”沈长秋想起来,回头弓步朝感应的水龙头伸手,那水才出了一秒,严宁又拽着他要出去。 两人又像在拔河比赛。 突然,哐一声,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推开了门,这个医生刚看到严宁的瞬间,立刻后退两步,抬头向门口上方看去,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当然,大字写着:男。 医生不可思议的眼神重新看回他们时,对上了沈长秋愚蠢又崩溃的目光。 “我我我是犯人!你看呵呵呵……打扰,打扰了……”沈长秋炸了毛,指着左手的手铐傻笑。 他解释着,已经被严宁拽远了,只留那个医生的身影孤零零地僵在卫生间的门口,似乎在消化什么。 “这种情况只能叫嫌疑人,被判了才能叫犯人。” 他们坐上电梯,严宁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哦。”沈长秋低下头,“知道了。” 接下来,两人再没有说一句,直到走到医院门口,那辆北斗星打着双闪停在医院门口,但场面有些热闹,沫沫、叶青文、还有一名男交警。 叶青文按住交警写罚单的手,大老远就听见他在解释。 “真没骗你啊!我是帮警察送犯人来看病的!我是助人为乐不能罚我钱啊!” “这位同志,请您松手!” 交警面对叶青文的耍赖面不改色开始警告。 “交警叔叔!我们真的跟一个警察姐姐来看病的!马上就走了!”沫沫也抱着男交警手臂在解释,她侧头看见了严宁和沈长秋,“出来了出来了!” 叶青文听到立马向二人冲了过来,推着严宁往前走,又指着他们的手铐,“你看你看,真是送犯人的。” “我算是嫌疑人……不是犯人。”沈长秋嘀咕。 “这位同志,您的证件方便看一下吗?”交警看了他们的手铐,对严宁说道。 严宁冷冷看了一眼叶青文,无奈拿出警官证和交警交涉,解释的内容很简单,她说沈长秋确实是个嫌疑人。 “沈长秋,你还好吗?”沫沫问沈长秋。 第90章 沈长秋摇头:“我好多了,还麻烦你跟来。” “哎呀,呆瓜,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我从停车场出来老半天了……”叶青文吊儿郎当趴在沈长秋肩侧,对着沈长秋的耳朵悄悄说话,“你们说啥了?” “没说什么……”沈长秋也极小声。 “没说什么?你还真装什么都不知道?哎呀,你真是笨死了。” 叶青文看沈长秋一副不争气的模样咬牙切齿,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严宁,想说什么还是换了话题:“回头我教你,那你们这么久,干嘛了?” “就……就上了个厕所……” “什么!?” 叶青文重重地拍了一下沈长秋的肩,沈长秋没站稳,带着严宁歪了一下,严宁止住话头,阴寒的目光转头看来。 “啊,你们说,你们说。”叶青文连忙抬手致歉,又凑到沈长秋耳边:“……你上还是她上啊?” 沈长秋目光呆滞,看着车来车往重重呼了口气。 他说:“……我。” 他很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实话实说,因为叶青文笑得变态至极,趴在他肩头乱抖,沫沫也八卦地跑来。 “那……”叶青文抹了把脸,收起笑,恬不知耻又凑近,“大的还是小的啊?” 沈长秋捏紧拳头转过身,半耷拉着眼睛将发癫的叶青文拨开,“叶律师,麻烦你正经一点好吗?” “滴滴!” 这时,北斗星后面跟着停了一辆深色的卡宴,见众人没理他,又滴了两下。 交警侧眼一看,跟严宁礼节性的握了手,刚准备去沟通,主驾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是程江。 -------------------- 第43章 计划 ===================== 程江皱眉冷脸,一言不发解开了沈长秋和严宁的手铐。 他是从家里临时赶来的,离这不算太远。 短头发没打理,穿着短袖家居服,随便趿拉着一双麂皮的平底鞋,显得倒是一副潇洒的公子哥模样。 手铐一取,沈长秋和严宁呼了口气,同步搓着发红的手腕沉默无言。 程江凝视手铐又看向两人,还是忍不住,他问:“怎么弄的?” “意外。”严宁说。 “呵,意什么外啊,都说没事别玩那么花,”叶青文突然出声,摊手似是无奈,“这不,还要同事来帮你们,年轻人啊,要节制……” 程江脸色变得难看至极,沈长秋想解释,被叶青文捂住了嘴呜呜乱叫。 “叶青文。”严宁冷喝,“别胡说。” 沫沫倒是一如既往,不分场合地和定住的程江打起招呼:“咦?你也是警察吗?警察叔叔你好啊!” 程江听到叔叔的称谓再次皱眉,看着少女色彩的沫沫,无言道:“……我是。” “帅!”沫沫托腮摆起了星星眼,随即收回花痴表情,“但你好凶哦。” “嗯?”程江表情难以形容。 “好了。”严宁从程江手里一把拿回手铐,“你也回去休息吧,确实麻烦了,走吧,该吃饭了。” 她从叶青文手里抢过沈长秋,推着他往北斗星走。 “哎呀,终于可以吃饭了,饿死我了!”叶青文揉着肚子,可没想到他不知怎么想的,好死不死转头又问向程江:“我们去吃火锅,程小公子去不去啊!” …… 火锅店,这是一间老馆子,猪肝色木制装潢有些老旧了,但近十点依旧人声鼎沸。 他们在大厅边缘,选了个靠窗的小圆桌。 沈长秋没想到程江真的跟来了,除了厚脸皮的叶青文带着沫沫欢快点菜,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来时,沈长秋被叶青文按在了严宁左侧,接着沫沫,再接着是叶青文,然后就是程江了,挨着沈长秋左侧。 沈长秋低头抠手,总感觉左侧有一股寒芒死死打量,甚至感觉要被穿透了。 一旁的严宁,双手抱臂后靠座椅,恶狠狠盯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始作俑者。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牛肉上三盘,阿不,四盘啊!” 菜单在荤菜页停留了很久,翻到下一页,叶青文眼睛一亮,仿佛又找到了乐子,指着菜单抬头说:“哎,爆炒见手青,你们还吃不吃啊!?” “不要!” “叶青文!” 才被见手青折磨过的沈长秋和严宁同时抬头大喊,眼神不小心对视上,立刻像同极的吸铁石瞬间错开。 他们俩的皮肤,一个深红,一个浅红。 沫沫被突如其来的大喊吓得一震,左看右看,一时竟然也不敢插嘴。 程江眼眸一转,大概明白对面两个人去医院的原因了,他又继续打量着烧红了的沈长秋,试图再看出点什么。 这时,服务员讪讪而笑,“不好意思啊,你是看错了吧,我们重庆火锅店里头没得见手青,不过有菌汤锅,您要吗?” 没有?! 严宁僵硬侧头,目光落在叶青文身上,眼里的冰火快要溢出来了。 他就是故意的! 可叶青文仿佛像个不怕开水的死猪,很满意桌面上的尴尬气氛,身形得瑟摇晃,装模作样道:“啊?没有啊,那好吧,瞧瞧这两个人激动什么呢?来,小沫沫,再点几个,富婆请客,不要客气!” 沫沫赶紧凑近,将头埋在菜单里抿嘴偷笑。 第91章 火锅端上桌,叶青文真的点了菌汤鸳鸯锅,还在吐槽是为了沈长秋才勉为其难选的。 正经人谁吃鸳鸯啊,他说。 可这是沈长秋吃得最难受的一次火锅,他整个人就像菌汤面上飘起来的奶白色小蘑菇,心态起起伏伏,滚来滚去。 严宁不爱说话默默吃饭,可程江也不言语,夹了几片肉就放下了筷。 叶青文一开始举茶,提了句中秋快乐后,就剩他和沫沫在旁叽叽喳喳,仿佛他们俩与其他三人有个结界隔开了。 “你不知道,我以前那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啊!手头上的案子数不胜数,各个求着我。”叶青文满嘴红油对沫沫说,又塞了一块肉,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 “真的吗?”沫沫仰起头,“我不信。” 虽然她辣得涕泗横流,但表情像极了某位微笑的记者。 “嗨哟,我跟你讲,要不是当年我心软,才不会跑来做什么援助律师,搞商业多有意思啊。” “那还不是你接错案子自讨苦吃。”严宁终于开口,突然转头,“去哪?” 她最后这句话问向刚站起身的沈长秋,也打断了叶青文呼之欲出的反驳,所有人目光都聚在了沈长秋身上。 “那个……去……”沈长秋指着大厅人头攒动的另外一边,“卫、卫生间……” “我也要去!”叶青文立马站起身,“走走走!” 老字号火锅店近十年了,卫生间条件一般,只有男女各一个并在一起。 刚好一个男人出来,沈长秋进去还没关门,叶青文突然钻了进来! 小小一平米,一下挤了两个男人。 “叶律师!你干嘛呀!”沈长秋诧异问,叶青文已经转身反锁上了门。 “嘘嘘嘘……一起嘛,一起嘛,”叶青文急忙回头,哑着嗓子小声问:“你跟我说说,你们昨天今天到底怎么了?都这样了还这么僵?” 叶青文真的比想象中还要八卦,他撅起嘴模拟亲嘴,但上面满是油,看起来油腻又变态。 沈长秋苦起脸,“我……我真不记得了……” 叶青文探头凑近,“不记得?你就是装死,搞得谁看不出来一样!我脖子被你勒得快断气了!” “那……她也能看出来吗?!”沈长秋心中一惊。 “你是真傻?”叶青文一脸鄙夷,“小富婆可是警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在撒谎,她这种人,脑子有问题就是轴,不想相信现实而已,你快说说你们什么情况,我好给你们出主意嘛!” 沈长秋侧头犹豫。 叶青文追问:“连嘴都求人家亲,你不想跟她在一块啊?” 想,怎么不想,可沈长秋想起昨晚自己失败又惨烈的豪赌,再也不敢跨“雷池”一步。 就像以往,他不表露出其他想法,还能够得到她下意识的亲近和孩子气的反馈。 如此,昨天那束玫瑰花,就会好好的立在透明半水的花瓶里。 如果告诉她今天自己什么都记得,记得自己的撒娇耍赖,也记得她沉醉的亲吻和肆意的抚摸,那很可能,沈长秋和行李都会被一并扔出去。 他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赌注了,也不敢再赌了。 “你喜欢她吗?”叶青文突然问。 沈长秋回神看向叶青文,愣愣说:“喜欢。” “那你觉得……”叶青文笑起来神秘莫测,“她喜欢你吗?” “应该……”沈长秋犹豫转而坚定,“喜欢,喜欢的。” “那不就得了?”叶青文潇洒抹开自己的头发,“说说吧。” 沈长秋抬起头,向叶青文一五一十讲述昨天和今天的事情,直到地毯上他被推在沙发前。 “她突然亲我……”沈长秋回想起来,浑身像又被电流穿了,抬头惊恐问:“叶律师,我会不会真的记错了?那些会不会真的是幻觉啊?” 叶青文正听在兴头上,一脸不耐烦,“得了吧,你还吐着舌头要我尝你这个蛋糕呢,好了好了,详细的我也不八卦了,你听我说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这真的有问题,这两年接触下来,就像那种ptsd你知道吧!” 那叫做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沈长秋点了点头。 “呸,也不是,”叶青文突然反驳自己,“倒也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打个比方。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顾虑,她看起来很是孤僻古怪,不过人倒是蛮好的,怎么说呢,我感觉有轻微的边缘型人格障碍特质。” 叶青文掰着手指头:“情绪不稳定,偏执,独立的有些病态吧,害怕亲密,看起来还空虚,她自己在家还经常喝醉呢。” 像,真的很像,沈长秋突然觉得叶青文分析事物起来,像个社区的知心大姐。于是,他被想要倾吐的情绪激扰,向叶青文说出自己如果靠近她,可能一切就会毁灭的顾虑。 叶青文砸吧了嘴,想了片刻,“那也倒是,这种人不能逼她太狠,不过今天你说开可能也是个机会,太可惜了。” “那怎么办啊?”沈长秋着急起来。 “别慌!我感觉啊,你可能就是她的药了,明明渴望的不行,却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所以……我有一招。”叶青文眯起眼睛上下看沈长秋,高深莫测。 沈长秋凑近倾听。 “那就是……嘿嘿嘿……”叶青文笑得阴森森,抬起手指着沈长秋漂亮的脸,“勾引她!” 第92章 “说得对!” 突然,隔壁传来一个兴奋的女声,沈长秋和叶青文吓了一跳,触电一般手忙脚乱打开门要逃。 等回过神来,发现是沫沫的声音。 他们回头,沫沫刚从另外一个卫生间跟了出来,眼神里兴奋至极。 现在,他们三个躲在卫生间外的拐角处,叶青文和沫沫小声凑在一起眉飞色舞,乍一看上去,就像三个喝多的人谈天阔地。 “小沫沫,你不地道啊,怎么还干偷听这种事呢?”叶青文看似责备,语气却很是赞扬,“从哪开始听的?” “嘿嘿……”沫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刚进去,我就进去了,巧合啦……说回正题!” 沫沫指着沈长秋,“我就说警察姐姐肯定喜欢你吧,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呢!” 叶青文两手一摊,“看吧,进度太慢!” 沈长秋低下头,像一个犯了错被家长教育的小学生。 沫沫继续分析,“叶老师说的对啊,如果她是主动吻你,看来她早就喜欢你了!还有,你说昨天有人跟踪……我猜啊,她一定是害怕你受到危险!” “啧,有道理!”叶青文竖起大拇指。 沈长秋思绪被打通,想起她每次最为强烈的抵触反应,都是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然而在最需要帮助时,她总是会出现。 就像那次受伤在医院,沈长秋噩梦中惊醒,才知道她守了一夜,却还是在天亮前离开。 那天夜里,她好像说:“沈长秋,我不想在医院见到你了。” 原来……是这样吗? “那……那应该怎么办?”沈长秋哽咽。 “我觉得,是不能逼她太紧,但可以考虑从她自己入手!”沫沫指着他,“关键就是你啊,沈长秋,你要是药,那就让她情不自禁,就像今天!你这么好看,要是你在我面前撒娇卖萌,我也把持不住啊……” “确实,我们小呆瓜确实好看,小富婆这种冰冷美人,跟你这种又傻又蠢的人很搭嘛。”叶青文摸着胡茬点评。 “我真的……傻吗?”沈长秋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 “叶老师,别损他啦!”沫沫说。 “好好好,咱们小呆瓜人美心善热爱学习,是个十分优秀的漂亮男人呢!”叶青文随口胡诌。 呃……沈长秋脚趾抠地,幸好这里没有其他人靠近,不然别人听到这种评价,难免又要原地社死了! “所以……叶老师说的没错……”沫沫看着沈长秋也不可捉摸地笑了起来。 沈长秋后脊背突然冒出了一股冷汗。 “你应该用你的美貌……”沫沫又和叶青文对视一眼,随即两人心有灵犀般点了点头, 异口同声说:“勾引她!” “哎呀!这人走路眼瞎了吧!投胎去啊!” 墙后边突然又传来一句叫嚷,做贼心虚的三个人立马闭上嘴,叶青文率先探出头看了一眼。 远处他们就坐的隔间,依稀可以见到严宁的背影。 “还在,还在。”叶青文拍了拍胸口,扭头问回沈长秋,“懂了吗?” “啊……”沈长秋惊魂未定,也还是一头雾水,“那要怎么……勾引?” …… 程江从卫生间门口撞了人,连忙回到只剩严宁的隔间,失了魂似的坐回椅子上,看着严宁发愣。 亲了…… 严宁还在慢悠悠地涮着菜,扭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人跟来,随口问道:“他们人呢?你怎么了?” “他们……你……” 程江看着严宁一脸清冷的模样支支吾吾,根本想象不到她亲别人的样子,而且,还是她主动亲的? 他本以为,是沈长秋吃了蘑菇对她做了什么……可撒娇卖萌,这也只有沈长秋这种模样的人,能做出这种事了…… “叶青文又损你了?”严宁不放心再次回头。 “那倒不是……”程江恍然。 “那他们三个在做什么,偷东西么?”严宁冷言冷语,放下筷子要起身。 “别去!”程江突然拦住她,却不知如何解释,“他们……他们……他们人多,排队而已……我嫌慢就回来了……” 他最终还是将严宁留在了原位。 -------------------- 来了来了,现码的,白天再修一下!(修完了有点多)隔日更隔日更 第44章 放松 ===================== 这顿饭,感觉除了叶青文和沫沫,谁也没有吃好。 饭后,程江开着他拉风的卡宴就走了,沫沫跟着叶青文在民宿下了车住客房。 一路,后排的两人无话,现在沈长秋换到了副驾驶,严宁上了主驾,火锅味的北斗星车里,只剩他们俩。 沉默,更为尴尬的沉默。 方才,叶青文临走竟然转过头,做作地对沈长秋喊了一句:“要加油哦!” 沫沫不甘示弱,也做着成拳的手势,“加油!沈长秋!你一定可以的!” 他们好像上头的微商或者传销分子,沈长秋捂脸叹气,严宁一脸狐疑。 这会车还没开,他的手机嗡嗡嗡一直在响,他点开,是沫沫,叶青文和他新拉的三人群聊。 ——沫沫修改群名为“撩妹小分队” ——z叶青文修改群名为“小呆瓜的宏图大业” 沫沫:「烦死了,叶老师非要叫这个名字」 第93章 沫沫:「我想想啊,车上有没有什么发挥空间,怎么发散魅力……」 沫沫:「这样,给她系安全带!动作一定要帅气,最好像电视剧那样擦过她的唇!」 z叶青文:「别闹,这不是主驾干的事?」 叶青文说的没错,严宁一上主驾,下意识就拉上安全带了。 沈长秋余光刚看向左侧,一阵薄荷的清凉飘来,火锅味中出现这种味道,就像沙漠中突发现一汪碧绿的泉眼那般沁人心脾。 他的心猛地跳了起来,连忙按灭手机,拨了静音。 光线一暗,寂静中的心就那么噗通跳了一下,她侧脸的线条就出现在面前。 似乎沈长秋再前探一点,嘴唇就能触碰到她清瘦的脸颊。 “嗯……”他呼吸不均,后背紧贴在座椅上,根本不敢主动做些什么。 严宁侧过头,薄荷味随着呼吸直冲而来,路灯仿佛在她眼里点了一个高光,人在此刻异常的鲜活。 她的眼神在沈长秋眼睛和唇之间上下飘动。 片刻,她冷漠说:“看什么……系安全带。” 说完,手伸向左侧,唰一声,将安全带拉下,随着身体坐回,咔哒一声按在固定器上。 行云流水……沈长秋默默恢复了呼吸,压下心跳。叶青文说的确实没错,这种系安全带的方式,确实应该是主驾干的。 “不好意思……忘了。”他说。 “吃吗?”严宁重新发动车,递给沈长秋薄荷糖,见他接下,冷不丁又问:“刚才,他们加什么油?” 沈长秋刚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立刻像是上了发条手舞足蹈,抠起脑袋,“啊他们……他们让我……嗯……好好学习!” “对!”他自我肯定,将薄荷糖罐放回置物箱,“快考试了……要抓紧时间。” 车缓缓发动,遥远的天边乌云散去,东边的月亮露出了小半个圆。车窗没关,凉风徐徐吹散车里的火锅味。 “会过的,”严宁咳一下轻声说,“你明年是不是还要复试?” “嗯,如果过了的话,复试要三月底了,但是今年听说考植物所的人很多。”沈长秋说。 严宁看了他一眼,“你肯定没问题,想报什么方向和老师,陈志的植物保护是么?那个老师听说人还不错。” 沈长秋诧异转头,不理解严宁说这种话的含义,在他们相识之前,她肯定对这些考研和中科院植物所没有什么接触和见解。 可如今不仅好奇,猜出沈长秋想选的方向,甚至还打听了导师? 如果按之前,沈长秋不知道她暗地里的隐藏和付出,并不会多想,可现在,她还想做什么?还会帮他做什么? 沈长秋开始胡说:“我……不报这个方向。” “你放心,我就是随便问问,”严宁转过头,“也不会插手这种事情,人靠自己才是对的,我相信你可以。” 是的,她不会是这种人的。 “对不起……”沈长秋十分愧疚自己刚才的猜想,“我会努力的。” 夜风寂静了一阵。 “沈长秋。” 她低低叫他,沈长秋闻言侧过头。 “明年之前……你都住这吧,昨天我……”她的手紧抓住方向盘,抖动的声音沉了下去。 车快到小区,路边的树木变得茂盛,遮住了暗黄的路灯。 她的侧脸也影影绰绰。 沈长秋吸了一下鼻,笑着说:“好,那房租我会按市场价给你的。” “房租……”严宁突然躁动,刹停了北斗星,方向盘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沈长秋,我真的不需——” “那我可以先欠着,以后时间还长,我慢慢还。”沈长秋扶着中控,目光真挚又坚定,丝毫没有退缩。 他像雕像一样看着她。 “……好,那慢慢还吧。”严宁眼眸闪了闪,皱住的眉头松开,北斗星向前打了左转向。 沈长秋心里像卸下一块巨石,让出的空间又酸又暖,但他终于放松下来,后颈仰在头枕上,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悠远。 一吸气,嘴里清凉的薄荷,也感觉舒坦极了。 时间,真的还很长,她给他的,都会还清的,无论是哪种方式。 剩下的路,他的眼神,一直落在严宁的侧脸上,直到她被注视得有些毛躁。 “看什么呢?”严宁闷闷发问。 现在的她虽然看起来不耐烦,但他们的关系仿佛回到了之前,不再那么谨慎和压抑。 “没什么。”沈长秋笑着转了话题,“你说叶律师为什么做援助律师?接错案子?” 严宁想了想,“六年前,开发商烧了别人家的田,还间接害死了那户人家的父亲,他替开发商打官司。” “然后呢?他输了?” “没有,他赢了,拿了很多钱。” “那为什么?” “因为,出了法庭,他才知道一直给那个父亲守孝的小女儿,是他的初恋。” “那他们……” “她自杀了。” 沈长秋沉默,没想到叶青文做援助律师竟然是这样的原因,难怪他说见不得女孩跟他哭。 车开进地库,车窗升起,严宁说:“过去很久了,他也帮了很多人,你就当不知道,回家吧。” “那严警官,你当时害怕吗?”沈长秋突然抬头,思绪转的飞快。 第94章 “你说什么?”严宁刚准备推门,手收了回来。 “你中刀了,叶律师喝醉了还背着你去医院,那时候,你害怕吗?”沈长秋眼眶发红。 严宁望了沈长秋片刻,重新打开车门,“不怕。” 接着她迈下车,又像是自语:“但现在怕。” 那时不怕,但现在怕? 沈长秋愣在副驾驶,严宁关上车门又敲了敲车玻璃,他才连忙钻了出来。 电梯里,沈长秋匆匆看了一眼群聊,一路没看,沫沫和叶青文已经聊了近百条了。 无非是他们在教沈长秋如何“勾引”严宁,但实际上,沫沫和叶青文有着明显的分歧。 沫沫是传统派,主要核心还是认为男人应该主动。 严宁虽然是个冷酷的警察,但她还是个女性,沈长秋这么帅,带她出去约约会,散发一下个人魅力和帅气的小动作,更能勾住女人的心。 因此她发了好多gif动态图,甚至搬出了电视剧视频。确实潇洒帅气,可这些动作和行为,贫穷的沈长秋一个都做不来。 但叶青文就不一样了,他认为沈长秋应该拿捏住欲拒还迎这四个字,他表示,严宁和平常女人完全不同,如果是普通男性,程江比沈长秋更具男人味,更有荷尔蒙。 这么多年,要是真喜欢那款的,早在以前就喜欢了。 他建议,沈长秋应该保持愚蠢的自我,好好想想严宁的性格,最好像中毒又喝醉那样可怜兮兮,激发她的保护欲。 他甚至提议让沈长秋再吃一次蘑菇。 但最好不要穿衣服。 而且今天在火锅店结束对沈长秋的教导,叶青文最后还高深莫测嘱咐了一句:“我建议啊,你有机会,看看她的手机。” 沈长秋到现在也没理解,哪里面会有什么吗?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他连忙收起内容乱糟糟的手机。 入户门放了几件快递,严宁刚要弯腰,被沈长秋先拿了起来。 “严警官,国庆休息吗?”沈长秋跟着严宁进门。 “正常情况有三天,这次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可能排在假期末,今天几号了?”她刚随意甩开鞋,又回头用脚将鞋摆在鞋柜下方。 “今天二十八,周六。”沈长秋说:“危险吗?” “什么危险?”严宁纳闷看他,没有料到沈长秋今晚的思维跳这么快,她接过快递盒走进客厅。 “事情,你们的事情。”沈长秋关切又着急,“就是你们出任务,几号去呢?” “后天……已经摸清楚了,问题不大,你在家好好学习,别想那么多。”严宁低着头,在餐桌上暴力拆着快递。 唰啦一声,纸盒撕开,她拿出一叠东西,像是衣服。 “给。” 沈长秋看走近一看,白色面料泛着珍珠般的柔顺光泽,翻领还有几粒同色的贝壳扣子,款式很像严宁灰色的睡衣。 “睡衣吗?给我的?” “前几天买错了而已,懒得退。”严宁应声,有些不自然地继续拆别的快递。 沈长秋接过正反都看了看,是长袖长裤,面料看起来就很柔软,很高级,而且尺寸刚好是男2xl。 “我很喜欢,谢谢严警官。”沈长秋用力抱在怀里,想着自己临时拼凑的睡衣睡裤,非常热烈地道谢。 他走近,指着严宁刚拆出来的几个方形包装盒,那“这些是什么呀?” 一共有六个,每个都一样,沈长秋闻到了似曾相识的味道,清甜清甜的。 “沐浴球。”她随口说,拿出一个掌心大的放在沈长秋手上,“今天去医院了,你要不洗个澡?” 白色包装上是一个粉色的圆球,上面写着——白茶玫瑰。 时隔近一个月,沈长秋有些愣,“用这个……那……那在浴缸洗吗?” -------------------- 评论区改版按章节排序好不习惯啊,还要去看后台,但是我都看到啦! 第45章 出浴 ===================== 浴缸里滋滋冒着细密的粉色泡泡,沈长秋立在一边看手机。 边缘型人格产生的原因,除了遗传之外,在儿童幼年时期遇到身体或性虐待,照看者或父母离开、逝去等因素,都有可能造成该人格障碍的产生。 渴望爱却害怕失去,内心充满了自我贬低。 不过,她并没有像极端的人那样喜怒无常,除了冷漠孤僻一些,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 沈长秋揣测琢磨,浴室的门咚咚敲了两声。 严宁刚走,又回来了。 “篮子里的衣服。”细长的手从门缝伸了进来,指了指角落的脏衣篮,“还有你的,我拿去洗了。” “哦哦哦,好。”沈长秋连忙将篮子递过,又站在门后脱得只剩内裤,把自己衣服从门缝塞了出去。 门关上,他坐进浴缸闭上了眼,慵懒地斜躺。热水浸过锁骨,轻柔缓慢拍打肩膀。 不知怎么,或许是被热水包裹得太过舒适,他想起某种触感,水中的手沿着下午被灼烧过的腰,寸寸向上。 浴室墙壁挂满了水珠,唇也覆上潮湿的热气,独自一人的沈长秋,再度陷入了那场梦幻又惊心动魄的亲吻中。 前胸和后臀,她停留的太久,唇,吻得也太深,那迸发的炽热不像经年的冰山,更像地下翻腾不止燃烧的火海。 第95章 就像沉寂的火山在某一时刻汹涌喷发。 沈长秋循着记忆中的轨迹,从腰摸到胸骨,经过喉结摸上了自己的唇。 迷乱的心在回想某种柔软的触感,在不经意发出一声哼叫后,指腹,触到了舌尖上的湿漉。 “哗”地一声,浴缸的水溅了出来。 他惊醒般睁眼坐直。 沈长秋拍了拍自己涨热的脸,然后盯着浮满泡泡的水面小口喘气,哗一下,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水里。 没过一会,他憋不住了,一把将头发捋上头顶。 哗啦啦的水嘀嗒,沈长秋拿起一旁的手机,沫沫和叶青文又聊了好多,见沈长秋一直没回复,沫沫@他。 沫沫:「什么情况呀,怎么一直不说话@autumn。」 z叶青文:「哎呀,说不定他俩恩恩爱爱呢,十一点多了,小孩子该睡了不要管大人啊,不然长不高[偷笑]」 沫沫:「这才几点啊,你个老年人」 沈长秋回信息。 autumn:「没有的,之前不太方便看手机,我在洗澡呢。」 z叶青文:「鸳鸯浴!大伙瞧瞧!」 沫沫:「真的吗????啊啊啊啊」 沈长秋满头黑线。 autumn:「我一个人,你们也早点休息,今天真的麻烦大家了。」 z叶青文:「别客气,国庆有你忙的,现在大半夜还有人要订房,吵死我了。」 沈长秋立马想起来什么。 autumn:“那个叶律师,以后几天我白天晚上都可以在店里,所以国庆后面几天,我能不能请个假呀?” 沫沫:「啊,你不休息啦?」 z叶青文:「不能。」 z叶青文:「吓你的,可以。」 沈长秋手抖,一连按了三个感激的表情图。 沫沫:「沈长秋,等会你出去别穿上衣」 z叶青文:「我觉得他不穿裤子比较好」 沫沫:「?」 沫沫:「这有点太刻意太直接了吧??」 z叶青文:「你也知道啊」 沈长秋汗颜,觉得时间差不多,不想让严宁独自在外面太久,他从水里起身,刚用浴巾擦了两下,发现他确实…… 没衣服穿了。 他进来时只拿了浴巾,唯一的衣服已经通过门缝递了出去…… 叶律师他的嘴,是开过光吗!? 浴室门锁一响,微黄的光落在严宁卧室黑黢黢的木地板上。 没开灯,但房间门是开的,她那张靠墙的床,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沈长秋的脚背还沾着头发落下来的水滴,蹑手蹑脚迈着小步跨出门。 他裹着浴巾,准备快速到对面自己的卧室……穿衣服。 但他裹浴巾的方式有些奇葩,不像平常的男人只围在下半身。 而是像女人一样,浴巾是从胸上开始,特意包住那两点,围了一圈落在他大腿根。 他是真的觉得袒胸露乳非常奇怪,就像男人的胸也是什么隐私部位一样。 可果然,没胸浴巾有点挂不住,沈长秋捂着胸口,刚准备关浴室的灯,一侧头,看见了右边黑暗中的衣帽间。 他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 那是光脚站在她衣帽间时,在视野边缘的一个角落里,玻璃柜门后放着一个四五十厘米的、白色略微透明的塑料置物箱。 样式很常见,蓝色盖子,但微微发黄,有些年岁。 沈长秋闭眼回想。 而她这间主卧,只有第一天和今天吵着要穿裙子时来过,其他时间都是锁着门的。 她房间如此空荡,甚至看不出有什么不让参观的地方,除非……真的有什么。 可说实在的,他就算是清醒的,也根本分不清那个置物箱里是什么东西,可紧贴在箱侧的一个黑点,出现在他的脑海。 甚至闭上眼,那个黑点在漆黑的视野中变成了一下下,闪烁流动的白点。 它莫名像一个眼睛。 沈长秋感觉自己的目光透过白色箱壁,黑点旁棕黄色的轮廓看起来像一只小熊,更重要的是,那颗意指为眼睛的黑色圆点,只有一个。 一个独眼小熊。 而在更深的记忆中,他对此有着更为熟悉的触感,甚至,他摸过那只不见的眼睛。 它就在小小的手心。 那年,几个大男孩抢了她唯一的小熊,沈长秋去要,最终是抢到了,但还是一如既往地被踹在地上。 最后,他踉跄爬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土和呛了一鼻子的灰,把小熊细心拍干净就往回赶。 可等递给她时,那只眼睛,被他护在怀里挨打时,揪断了。 沈长秋放在浴室开关的手换了位置,慢慢向衣帽间墙上的开关摸去。 他忐忑极了,甚至不敢呼吸,头发上的水一滴滴从肩膀滑了下去。 冰冷但格外提神。 他也兴奋极了,似乎能确定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种证据。 卧室外,客厅一片寂静,没有她的呼吸声,没有她的脚步声,也没有她消消乐或斗地主的游戏声。 或许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沈长秋摸到了开关,他的手在发抖。 他即将按下去,他做好在灯亮的一瞬间,打开那扇玻璃柜门的准备。 也决定不会问她这件事,无论她承认与否,这件事本身也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