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对我下手了》 第1章 《生活对我下手了》作者:鲨住岛【完结】 文案: 江星怀打了盘丧尸游戏,声音大的收到了隔壁理工it男邻居的投诉。 他没理,并且出门前在it男门上踹了几脚。 晚上回家就看见踩着自己肠子的丧尸在踹他家门。 江星怀:“…………” 丧尸扑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想非法闯入能报警吗。 下一秒。 住他对面那个每天西装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it男,挽着衬衫袖,眯眼拿着一把大砍刀。 手起刀落。 血洒了江星怀一脸。 “过来。”男人甩了甩刀上的血。 跑酷和滑板很牛逼的缺爱叛逆少年受和他邻居那个冷漠但莫名的责任感爆棚的大叔攻一起面临了末世。 无异能,全员普通人。 内容标签: 末世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星怀,傅衍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隔壁叔叔也对我下手了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一章 “真的不读了吗!”喊过来的人声被风刮得七零八散。 江星怀手撑在铁杆,跃过天台,落地就势一滚,后背触着细碎石子。不到一秒,他又迅速起身,朝前跑去。 读什么呢,他本来就不喜欢念书。之前也只是用那个烂成绩在他爸面前刷个存在感。 现在不需要了。 “你好自为之。”这句话他爸说的。 他得贯彻,他得听话。 “马上高考了!真的不读了吗!”人声又跟了上来。 江星怀头都没偏,紧盯着前面往下的楼梯,带着不耐:“管管你鞋带子,别老盯着我!” 陈洲闻言,低头看自己鞋带子,入眼是一双轻便布鞋,疑惑喊:“我这鞋没带子啊!”说着他忘了前面楼梯。等注意到,他脚步一乱,连忙抓住发锈的铁栏杆,急忙剎住就跪了下去。 再仰头,前面已经起跳在空中的江星怀,踩着空气飞过楼梯,完美转体,平稳落地。 “帅!” 陈洲脱口而出。 江星怀站稳,回身上楼梯,慢慢走到他面前,眉峰高挑,“都是兄弟,场面话就不用了。” 陈洲大方一挥手:“那怎么行!” “那怎么不行,你就算光跪着什么都不说,你也是我的好兄弟。”江星怀笑着伸出了手。 “你爸就是这么被你气到不跟你说话的吗?”陈洲笑着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江星怀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前走。 “哎!”陈洲喊着跟了过去,“对不起嘛!” “喝的呢?”江星怀问。 “我放前面那天台上了。”陈洲说完又问,“真不念了?” 江星怀沉默着,走到天台,低头往下看。 快要入夜,楼下的音乐广场早就亮起了斑斓夜灯,人流量很大。玩滑板的、玩跑轮的、弹吉他的、男生踩着墙壁空中起飞的激起小姑娘尖叫的。 无数人声汇聚,随着气流蒸腾而上,喧闹遥远。 “还冰着。”陈洲扔过来一罐冰可乐。 江星怀抬手接过,贴在了脸上,在天台边坐下。 “你告诉你爸了吗?你爸没意见吗?”陈洲扯开易拉环,仰头灌了一口,长叹一口气,“啊——舒服——” “意见?”江星怀手撑在身后,仰着头,小腿晃荡在半空,声音带着嘲讽:“他秘书说江总忙,过几天再约时间和我谈这事儿。” “今天是我辍学第15天。秘书给我预约和我爸谈话时间不知道预约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排在第多少位了,高考之前不知道能不能排上日程……”江星怀喝了一口冰可乐。 陈洲叹了口气:“哎哟,小可怜。” 陈洲四溢着母爱:“快过来,哥哥抱抱。” 江星怀偏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开口:“我是缺爱没错,但这问题不大,你要知道,你缺了什么。” 陈洲疑惑:“我缺什么?” “缺我这个一巴掌就能扇死你的爸爸。”江星怀冷笑一声,利索站起身,大步退后,面向侧方。 “干嘛你!”陈洲回头看。 “去飞哥哪儿!”江星怀喊着往前冲。 江星怀话音刚落,陈洲就见着江星怀弓着腰,如划破空气的利箭,朝着楼与楼之间的间隔空隙之间跳了下去。 江星怀睁着眼,扬着胳膊。风穿过头发,他脚下是几十多米的高空。 陈洲拔腿跑过去,大声喊:“死了吗!” “没死呢,儿子!赶紧跳!”江星怀声音从隔壁楼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爸爸我错了!接着我!”陈洲说着,一个顿没打的就跳了下去。 这边楼有一个小阳台,两侧摆了几盆花,盆里全是烟头。 窗户开着的。 江星怀稳稳落在阳台,荡着就钻进了开着的窗户。 与此同时,一个四十多,穿着宽大浴袍都没能遮住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正端着装着威士忌的杯子,从长廊那头走过来,闭眼带着优雅。 “噔”的一声,江星怀落地,还体贴的关上窗户,一转身,两人面面相觑,差点贴上。 男人听着动静,瞪大双眼,嘴里的酒如加了花洒一样喷溅出来。 江星怀嫌弃往旁边闪过,抢过朱高飞手中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皱眉评价:“这啤酒过期了吧?” 第2章 朱高飞脸都绿了,小心护着杯子又抢了回来,大喊:“识点货,威士忌!珍藏版!” “什么?什么珍藏版?飞哥又弄什么好东西呢?”陈洲从后面窗户翻进来,走到两人中间,抢了朱高飞手上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好酒!” 朱高飞脸上肉疼的表情变成了难觅知音,颤抖的伸出手:“好孩子!” “不过吧……”陈洲咂嘴品味后,又评价:“就是吧,这啤酒味儿吧,有点儿冲。” “滚蛋。”朱高飞怒不可遏,抢过杯子,“俩天天喝可乐的□□孩子懂个屁。” “今天喝酒。”江星怀宣告。 “我警告你俩,要还爬着进来,等会儿晚上热场子就归你俩了,给我上台子跳钢管舞去。”朱高飞瞪着两人。 “威士忌好!”陈洲鼓掌赞扬。 “威士忌棒!”江星怀附和捧场。 “那是。”朱高飞骄傲抬起下巴,摇了摇空荡荡的杯子,得意仰头一喝。 一分钟后,杯口堪堪划过一滴。 朱高飞:“…………” “酒呢!”朱高飞暴怒,顺手抄过陈洲的头往自己裆下按。 江星怀早跑了,撑着走廊的栏杆,跳了下去,站在吧台后面,开了一听啤酒。 “小学生又变着法儿作着动静给他爸看,以此来博得关注呢。”朱高飞看着吧台那边嘲笑。 陈洲耸了耸肩:“最多喝你五瓶啤酒。” “是酒的事儿吗?是感情啊!”朱高飞愤愤不平,“那狗玩意儿上次喝醉抱着我喊爸,那一顿衷肠给我诉的,我那父爱都爆了,涕泪直流一晚上啊!第二天,就第二天!那逼孩子就翻脸不喊我爸爸了,喊老子死胖子?” “他那是不好意思嘛,他平时还是很尊敬飞哥你的!”陈洲为自己兄弟解释。 “死胖子!这酒怎么打不开!”江星怀在下面喊。 死胖子冷笑一声,捊了捊浴袍的袖子,认命的下去给那逼孩子开酒去了。 晚上十点,这个私人性质很高的清吧才由寥寥几人变得多了起来。 江星怀也喝多了,趴在角落里,好半天才撑着沙发背站起来。 “干嘛?”陈洲正好卸下吉他从台上下来。 “尿尿。”江星怀晃了晃才站直。 “看着点路……”陈洲无奈跟在他后面走。 江星怀意识是有点不清醒了,但还是迷迷糊糊尿完,并且成功的推门走了出来。 他给自己鼓了个劲儿,又夸了夸自己,才抬脚往前挪了两步。 与此同时,一个女人捂着脖子踉踉跄跄的从隔壁女洗手间冲了出来。 披头散发正好撞上从男洗手间出来的江星怀。 江星怀脚步不稳,被女人挤得往后一倒,后脑撞在了墙上。他连忙伸出手扶住墙,好歹是站稳了,就是脑子撞的有些晕。 女人又贴了上来,还说了句什么,更像是无意识的低吼,江星怀没听清。 “你说什么?”江星怀蹙眉推开她,两人之间这才好不容易空出缝隙。 女人就在这时猛地抬起了头,脖子往后不正常的掉着。 江星怀看清了她的正脸。 女人脸色扭曲,额上的青筋迸起,眼球突出,像是要掉出来。 江星怀:“!” 江星怀这下酒都吓醒了,“嗷”的一声,下意识就是使了老劲儿的伸手一推。 女人后退两步,像是没感觉一样又迅速扑了过来,这次直接抱住了江星怀。 “姐姐!你认错人了吧!”江星怀拼命挣扎,“姐姐!等等!你别这样!” 这边动静不大,但陈洲就等在前面,听见江星怀的声音快步走了进来,等看清楚状况后惊讶了: “怎么回事!” “表白吧!”江星怀死死抵着女人的肩膀。 “不像啊!”陈洲喊。 “那你他妈还问!拉啊!这阿姨要咬我!”江星怀吼他。 陈洲拉了两手,却没想到这女人力气极大,他硬是没拉动,只能一边锁住女人的喉,一边玩命儿的扯着喉咙喊:“飞哥!飞哥!飞哥!” 朱高飞听见动静,赶过来帮着也没拉开。 后来又来了三个男人,几个大男人,一人扯了条胳膊才按住那个女人 江星怀喘息未定,眼里满是讶异和惊恐,好半天才感慨:“这阿姨劲也太大了。” “没事吧?”朱高飞脸色也不好,怕这小孩儿出什么意外。 江星怀摇了摇头,后脖子顿时一阵刺痛,他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手心里有血。 被咬了?刚刚好像没被咬着啊?还是撞瓷砖角上了? “咬的?”朱高飞看着他手心里的血。 “啊……好像是撞的……”江星怀不确定。 “去我房里先消消毒。”朱高飞直接指挥店里服务生报警了,又对过来帮忙的几个男人笑了笑,“哥几个帮帮忙,把人带出去。” 女人像是喝多了,半点没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依旧挣扎着,喉咙低吼。 江星怀被陈洲拉着上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的女人,心脏突然跳的厉害。 “出血了?”陈洲掰开他的手,朝他的后脖子看了一眼,“这女的没什么病吧,去医院吧。” “不去。”江星怀回绝,“应该是撞墙角了,她没咬到我。” 第3章 “应该?” 陈洲警告他,“我可告诉你,就前几天微博上还爆出a国那边当街咬死人事件,都说是感染了什么病毒,跟狂犬病毒差不多吧,你真没被咬到?” “等会儿,电话。”江星怀推开他,拿出裤兜里响起了手机,来电人显示的是小徐。 小徐是他房子的物业,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喂”江星怀带着疑惑。 “江先生你好,我是咱们a栋的小徐。”小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这样的,我们接到投诉,您家音响声音太大,严重影响到1702的户主了。” “家里没人。”江星怀蹙眉回答。 “真是不好意思,1702的户主,也就是您的邻居,给我们提供了音频。” “我说了,家里没人。”江星怀不耐烦的挂了电话。 “你新家邻居又投诉你了?你这阵子都没在家,他找事儿呢?”陈洲拧开了酒精,“低头。” 江星怀黑着脸,把头低下。 脖子后面的伤口不知道怎么越来越疼,像是火烧一样。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陈洲的手吓得一抖,大片酒精直接泼在了江星怀后颈上。 “啊——”江星怀倒吸了一口气,差点儿疼的跪下去。 “操操操!没事吧!”陈洲急了,“我给你浇点儿水?” “用你脑子里的水吗!”江星怀骂完他,黑着脸接了兜里一直响着的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接着再次发出请求:“先生,我们也没办法,1702的先生说,你家音响放了二十一遍喜羊羊与灰太狼了。” “我看上去很喜欢听那破羊歌的吗?”江星怀捂着后脖子,咬牙切齿,“我家里真没人,你确定1702那位耳朵没问题吗?” “先生,是这样的——” “是个屁,你问问他,他是不是幻听,你带他去医院看看耳朵行吗?钱我出。”江星怀耐心消失殆尽。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就在旁边,他表示他耳朵没有问题。而且要求您尽快回来,他需要休息,否则他就报警了。” “………”江星怀怔了一下,破口大骂:“报!让他报!老子长这么大除了警察叔叔就没服过谁!你跟那瘪三说!不报是我儿子!”说完他扔了手机,并且烦躁的喝完了朱高飞珍藏在房间玻璃柜里的威士忌。 凌晨1:00. 真喝大了的江星怀踉跄着走进公寓大楼,腿脚发软的朝着电梯走过去。 电梯只有一个高大男人。 江星怀一身酒气,男人蹙眉躲开了。 江星怀全然没有意识到那人的嫌弃,下意识的想去按楼层,但无奈,膝盖一软。啪的一声,跪在男人的面前。 江星怀尝试着站起来,但没成功,他泄气的干脆靠着电梯。仰头看向电梯里唯一的男人,口齿不清的求助:“叔叔,能帮忙单击电梯吗?我看不清。”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了手想扶他。 “我17楼,谢谢叔叔。”江星怀大着舌头,礼貌的自报家门。 公寓一层两户,主打的是私密和互不干扰,所以17楼只住着两位户主。 不巧的是,男人恰好也住17楼。 男人连个顿都没打,收回了想扶男生的手。 第二章 江星怀是喝大了,眼前晃着白影,但脑子里还残留着一丝因为没有到家而觉得不安全的意识。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像是没听见他说话,沉默着。 江星怀蹙眉,也没再求助,自己努力的睁着眼睛去看电梯的数字面板,找着17楼的按键。 按键板发着白光,晃的他眼睛疼,一个数字都看不清。 他顺着数字一个一个往上数,随即一怔。 代表着17楼层的按键早已经被按亮了。 ——在他进来之前。 江星怀眨了眨酸疼的眼,思考了一会儿,仰头看向男人:“你也17楼?” 傅衍蹙了蹙眉没说话。 “你就是我那邻居?”江星怀直截了当。 傅衍这才低头看了他一眼。男生年纪看上去不大,十七八的样子。穿了条破洞牛仔裤,白t恤,脖子上还带了两条十字架链子。 江星怀也借此机会打量他这个已经搬来一个多月,但从未蒙面,并且投诉了他好几次的邻居。 皮鞋,黑色西装,领带。长的也是人模狗样的,怎么专爱打小报告呢。 “大叔,你刚是不是准备拉我来着?”江星怀惯知道怎么恶心别人。 傅衍愣了一下,刚刚还喊叔叔呢,这会儿就变大叔了。 “能不能站起来。”傅衍问他。 “您不是要报警吗?”江星怀挑衅。 “如果你想的话。”傅衍从善如流。 “还是拉我吧。”江星怀甜甜一笑,“谢谢叔叔。” 傅衍伸出了手。 江星怀眯着眼睛,没伸出手。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一巴掌甩在了男人掌心,声音响亮。 “这么乐于助人呢?叔叔。”他挑衅一样的询问,“那以后能别投诉我行吗?” 傅衍收回手,神色平静,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心。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男人出了电梯。 江星怀冷哼一声,手脚发软,眼前发晕的扶着电梯墙壁慢慢挪了出去。 第4章 “叔叔不扶了吗?”江星怀一边往前走,一边还不忘恶心这个只会背地里投诉的胆小鬼。 这人跟他后妈一样讨厌。 后妈也是背地总吹他爸的耳边风,煽风点火。 现在好了,他爸不理他了,也真不管他了。 他扶着墙往前走了没两步,一阵眩晕,膝盖太软快撑不住。 “真要跪了。”江星怀低声说给自己听。 傅衍听见动静回头,男生已经趴在地上。 傅衍原地站着,等了一分钟,男生哼哼了两声,但是没起来。 他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醒着吗。”傅衍问。 男生哼了一声回应。 傅衍一把拽住他胳膊弯,抓起人。男生身上一点劲都没有,他只能半抱着人往前走。 没走两步,江星怀甩了甩发晕的头,缓过来了。 他偏过头看,男人的黑色领带扫过他鼻尖。 江星怀鼻尖发痒,他吸了吸鼻子。 傅衍听这动静,拧起了眉。 是哭了吗? 傅衍顿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江星怀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拍他背,但这会儿已经走到门前。他伸手在门上按上指纹,嘲弄似的道谢:“麻烦叔叔了。” “不客气。”傅衍还扶着他。 江星怀:“………………” 这位叔是真傻还是装傻?听不出来是在讽刺他吗? “叔叔晚安。”江星怀无语拉开大门。 “晚——”傅衍话没说完。 江星怀闪身进门,翻着白眼关门。 ‘呯’的一声,大门扇过来差点儿砸着傅衍鼻子。 傅衍:“…………安。” 傅衍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平静无波。 江星怀进门连卧室门都没能进,直接倒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一整晚脑子里昏沉沉闹哄哄全是羊在蹦迪。为什么是羊呢?江星怀不知道。 直到刺耳的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靠…………”江星怀费力的睁开肿了的眼皮。紧接着弓起腰,手按在了肚皮上。 缓了半天,江星怀的注意力才被手机铃声拉过去。 他拿过手机,揉了揉眼睛,手机上面显示是物业小徐打过来的。 江星怀蹙眉接通:“喂?” “江先生您好,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又收到了投诉,您看您家里的音响能不能小一点。”小徐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 “什么?”江星怀一愣,接着才意识到耳边一直响着的某喜羊羊音乐。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软绵绵~~~” “等会儿……”江星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走到摆着各种电子设备的游戏房。 一个放在角落,有半人高的水滴形音响正不遗余力往外输出着闹腾的羊。 “别看我真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江星怀瞪大眼睛都茫然了。 他还一直以为是昨天喝多了,脑子炸的疼。搞半天是这玩意儿闹了大半夜,难怪昨天他脑子里全是羊。 江星怀脸色不好,弯下腰,按下了关机的按键。 音乐没停,喜羊羊美羊羊的依旧闹腾。 怎么回事? “江先生,1702的户主的意思是居民楼噪音分贝到达一定程度是违法的,他如果真报警了。您麻烦,我们也不好做,希望您能理解。”小徐在电话那边小声劝道。 “我音响坏了。”江星怀烦躁又摁了摁按钮,还是喜羊羊个没停。 “坏了?”小徐当即表示,“那需要我们为您找维修服务吗?我们这边也有能——” “行了我自己解决。”江星怀不耐烦了。 “不麻烦的,我现在带着工具上来就可以修一修,江先生如果你不嫌——” “想换我投诉你噪音污染?”江星怀问。 “祝您周末愉快。”小徐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音响依旧不停。 江星怀烦的一巴掌扇在音响身上。‘呯’的一声,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江星怀哼了一声,转身朝卧室走去。一路走一路脱,扔了满地的衣服,进了浴室。 洗完澡,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江星怀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就跑了出来。 饿的受不了,他点了外卖,又满客厅翻着能吃的东西,准备先垫垫肚子。 大门在这时候响了。 敲的还很急。 江星怀蹙眉,扔掉手中软了的薯片,直起腰,走过去:“谁?” 门外没回话,只是又敲了敲,敲的又急又乱。 “不是,哑巴啊,你倒是说话啊?”江星怀推开了门。 门外的人让门一扇,后退了一两步,依旧没说话。 是个男人,瘦高个,带了顶工作鸭舌帽,身上穿着的是江星怀熟悉的,这边公寓的物业工作服。 “小徐?”江星怀不确定。 小徐听见人声,稍稍抬起了头,眼神涣散,脸色死白。 江星怀眼前透过湿淋淋滴水的发丝看清了他,确定了是小徐,随即道:“我不是说不用你修吗?我这边自己——” “啊……救……啊救……”小徐从喉咙里挤出极低的几声呢喃。 “什么?”江星怀根本没听清,“你说什么?” 第5章 小徐艰难往前走了两小步,手伸了过来。 江星怀下意识去扶住小徐的手:“等等……我……” 小徐拉住他的手,越握越紧,眼睛也越瞪越大。 江星怀咽了咽口水:“不是……哥,是我不对,我真不知道这件事对你影响这么大,不过音响我刚刚真关了!哥你别这样。” 江星怀话音刚落,小徐眼睛骤然大睁,旋即整个人直直的摔倒下去 “哎!”江星怀被带的身体一歪,只来得及一把抓住门把手。 俩人紧紧相握的手,迅速收紧,又因为拉力迅速分开。 江星怀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背撞在门上。 ‘嘭’的一声,门页摔过去,关紧了。 江星怀摸着屁股,拽着自己差点掉了的浴巾,又去捡摔碎了的手机。 他按了两下,手机完全没反应:“你有毛病啊!” 仰面躺着的小徐瞳孔里迅速爬过粗血丝,绿色的血管一根根的爆出,从脖颈蜿蜒而上,从而布满了整张脸,可怖诡异。 “说了音响已经关了,关了!”江星怀还在骂骂咧咧的按着手机,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慢慢站起来人影。 小徐从地上站了起来,以一种机械死硬的姿势。双臂不受控制反转在两侧,在站起来的过程中,一动不动。腿带着腰,腰带着整个上半身,竟然直直的就那么立了起来。 “我告诉你!别跟老子来这套!你以为我是吓大的——艹!”江星怀骂着怒目圆睁的转过身,整个人吓得一颤:“什么玩意儿!” 变化完毕的小徐喉咙里出吞咽的声音,歪了歪头,鼓涨的眼球死盯着江星怀,喉咙里还发出吞咽的声音, 江星怀也吞了吞口水,觉得哪儿不对劲,“不是,你没事——” 小徐骤然扑了过来。 “——操!你干嘛!”江星怀惊的飞速低头下蹲,顺手抄过他摆在外面的几个旧滑板,朝着小徐腰扇了过去。 小徐朝后踉跄几步。 江星怀趁机迅速拉开距离,扯着自己的浴巾,瞪圆了眼睛,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小徐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和阻拦一样,再次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 江星怀拿着滑板挡在两人中间,喘着气质问:“等等!不是!徐大伟你他妈怎么回事?!你有毛病啊!” 小徐没说话,见突破不了滑板的阻拦,不管不顾的直接撞了过去。 江星怀骨架小,体重轻,直接摔了出去,裸着的后背直接撞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手上拿着的滑板也甩了出去。 “嘶……”江星怀单手捂上了自己撞上墙壁生疼的后脑勺,真的愤怒了,仰头开骂,“我操!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完了!你被开除了!明天就给我收拾滚蛋!” 小徐脚步顿了一下。 江星怀见他不动,中了一口气,提着要掉不掉的浴巾,撑着墙站了起来,威胁:“知道怕就好,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看我明天不告诉你领导!” 小徐立马往前走了两步。 “不告不告!”江星怀一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不告还不行吗!” 江星怀后退的动作触动了某种开关,徐大伟走过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徐大伟!你干嘛!”江星怀颤抖着伸出手,指着他,威胁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小徐现在不知道他是谁,但小徐不在意,并且小徐还要咬他。 “徐大伟你完了!”江星怀愤怒的无以复加,屁滚尿流的爬起来就去抢地上滑板。 来不及了,小徐已经冲了过来。 剎那间,江星怀爆发出强大的柔韧力,扭过腰,直接拎着板子,重重的拍了过去。 小徐冲过来的动作一滞,伸过来抓手堪堪离江星怀只有一个拳头距离。 江星怀呼吸剧烈,整个人紧绷的一动不动。 板子的一头直接卡在了小徐的嘴里。 小徐暴躁了,小徐开始咬滑板。 不太对。 江星怀贴着墙壁,后背渗起一股凉意。 这绝对不正常。 ‘咔咔’板子在两人的相互作用力下已经发出了不能承受的断裂声。 滑板要断了。 这几块放在外面的板子,都已经被他糟蹋的够呛。 江星怀手发着颤,余光看着他邻居紧闭的门,慢慢的挪到了邻居门边。 他实在没办法,眼前的状况有些吓人,只能不要脸的求助。 “喂!有人吗!”江星怀上半身不敢动,伸出腿使劲的蹬着邻居的大门,“叔叔!开门!帮帮忙!” 没人应声,也没人开门。 江星怀手快撑不住了。 小徐也被巨大的踹门声刺激到,猛得往后一退,拔出了嘴里的滑板。 弯腰就朝着滑板挡不到的地方咬了下去。 “啊!”江星怀只觉得大腿上一痛,紧接着整个下半身一凉。 他快速低头一看,徐大伟嘴里正咬着他的浴巾,并且扯了下来。 江星怀看着自己光了的下面,和大腿内侧的牙印气到发疯:“死变态!” 死变态小徐依旧凶猛,发起第二次进攻。 江星怀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死死抓住他的头发,使劲的往下面按:“你他妈知道这条浴巾多少钱吗!” 小徐:“?” 第6章 江星怀科普:“英国手工定制,10万英镑一条!” 小徐张开的嘴一顿,浴巾从嘴里掉了出来。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甚至不可见的出现了一丝害怕。 江星怀乘胜追击:“你不吃不喝干物业干100年都还不上!” 小徐的嘴闭上了。 江星怀喘着粗气,胸膛起伏,抓着他的头发,不敢放手。 两人就这么保持住了诡异的停战状态。 直到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江星怀意识到什么,欣喜回头。 1——2——3——在他要数第4秒的时候。 他身后邻居的门从里面推开。 穿着西装的邻居出现了,一看就冷静而又沉稳,一看就乐于助人。 江星怀眼里冒出了得救的光芒。 下一秒。 他那邻居面无表情冰块脸上,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 江星怀不明白他脸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 他转过头,抛弃愤怒,摒弃偏见。 以一个正常人的心态,打量自己和小徐。 场景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江星怀:“…………” ‘呯’的一声,身后门被十分用力的关上了。 江星怀悲壮愤怒:“不是这样的!” 第三章 江星怀觉得脸丢尽了。他没法再次将他那邻居呼喊出来看他的裸体。 他不想解释为什么我脱光了站在你门外喊你出来看但我不是变态之类的命题作文。 “听着,浴巾不让你赔了,也不投诉你。”江星怀压着颤抖的声音商量,“还请你吃小龙虾,行吗小徐哥哥。” 小徐哥哥听不懂,小徐哥哥暴躁直起身,挣开了江星怀的手。 江星怀转身就跑。 小徐抓住他的胳膊,江星怀狠狠一甩,没甩开。 江星怀急的一脚踹出。 小徐后退一步,手抓紧了他的脚腕,拖着人往后一拉。 “操!”江星怀仰面倒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上。 眼前一瞬间黑了,江星怀眨了眨眼。连个顿都没打,使劲的蹬着腿,踹开人就往前爬。 直到手摸到墙,江星怀甩了甩发晕的头,眼前慢慢清晰。 他紧抵着墙,无路可退。 旁边是一扇紧闭着门。 前面是淌着口水马上跑过来的小徐。 江星怀一咬牙,猛地转身拼命拍着门,大喊:“叔!叔叔!不!哥!哥哥你开开门!这人是神经病!变态他!哥我错了!你开开门!” 来吧! 出来吧!叔叔! 来看我的裸/体! 小徐张嘴扑了上来。 江星怀恐惧的闭上眼。 “咔哒”一声。门开了。 小徐仰头去看。 瞬间,一把长刀带着风砍到了小徐肩膀上。 江星怀脸上一凉,他缓慢睁开眼,又眨了眨眼睛,茫然的抹掉睫毛的血滴。 小徐没有那么平静了,他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到了一样,开始粗喘着气,瞳孔紧缩,暴怒一样张嘴扑了上来。 傅衍一脚踢在小徐腿上。 小徐身体一偏,跪了下去。 傅衍看了眼还在门边趴着的男生。男生顶着一脸血,呆着没反应。 傅衍蹙眉,迅速脱了外套,扔过去。 “过来。” 江星怀听见男人说,在一片黑暗中。 傅衍只来得及换个手拿刀,蹲在地上的男生就顶着头上的西装,像颗重型炮弹砸了过来。 傅衍下意识把人接住,往身后一塞。 刚刚站起来的小徐很是羡慕,随效仿之。带着自己哈喇子,冲过去—— 傅衍蹙眉,抬腿,拦腰一踹。 小徐飞出去老远,顺着光滑的地板溜出去老远。 这下江星怀清楚的看到了小徐胳膊上长长一条刀口。 “操……”江星怀震惊,喃喃自语,“这男的牛逼啊,真砍……” 傅衍听见声音回头。 江星怀见他突然回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费力气挂起笑,重新感慨:“哇!刚刚那下可太帅了!叔叔你真——” ——小徐再次冲了过来。 傅衍拉着他往房里一推,迅速关上门。 门关上的下一秒! 呯!一声沉闷的巨声响起。小徐砸在了门上。 一声接着一声,门外的人格外的愤怒。门页震颤。 门内玄关却安静一片,不大的地方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急的那道是江星怀。 缓的是傅衍。 两人都紧绷着没说话。 直到门外动静渐渐消失。 江星怀心有余悸的盯了门一眼,哆哆嗦嗦的勉强穿好了西装外套:“谢谢叔叔,你——” 傅衍提着刀转身就走。 “……”江星怀愣了一下,“干嘛啊,我还没谢完呢。” 傅衍没说话,快步朝客厅前头的落地窗走去。 “等等……不是,我们这算正当防卫吧?报警吗?”江星怀小跑着跟过去,路过茶几随手抽了一手纸,往脸上使劲抹,抹完低头一看 ,纸面上全是血。 “警察来了就说我砍的。”江星怀蹙眉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反正他先动手的,操,老子绝对摔出脑震荡了,我怎么看东西都模糊——” “你看。”傅衍停在窗边,朝下看着,神情肃穆。 第7章 “看什么?”江星怀一边顺着他的视线透过玻璃窗,朝楼下看去,一边说,“咱们快点报警吧,小徐是不是犯神经——” 江星怀声音骤然僵住,屏息一瞬后,江星怀瞪圆了眼睛:“——我操。” 楼下小花园里郁郁葱葱的绿化压的一片狼藉,从草地延伸到路边横躺着三四个人,大片大片的血迹从这些人身下晕染开,不知道是死是活。 江星怀后背瞬间爬起寒颤,抖着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你看那边。”傅衍伸手朝楼下喷泉的方向指过去。 江星怀偏头看下去。 喷水池里荡开了大半血液,血色最深的地方埋了半个女人,女人只剩一口气了,却不停的想往喷水池深处爬。 站在喷泉外,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歪着头,粗暴扯着女人露在池外的小腿就往外拖。 年轻男人才拖出女人大半个身体,就立马扑在女人脸上疯狂的撕咬。 像一条疯狗。 微弱挣扎中的女人很快就没动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他们都疯了吗?”江星怀扒着窗户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报警啊!你报警了吗!他们集体——” 江星怀说着说着,他猛然想起了门外攻击他的小徐,接着又联想起外面的景象。 江星怀有一瞬间茫然和藏在深处的不可置信,他转头去看身边高他一个头的男人,尽量镇定发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精神紊乱,肢体不可控,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初步判断可能产生强大的传染性,通过伤口进行传播。”傅衍冷静分析,是说给男生听,也是梳理自己脑中的得到的信息,“这种病状可能——” “——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据疫控局检测我市出现大量不知名病毒感染,感染人群正在急剧增加……” 两人迅速转头看向客厅中响起的电视。 “——感染特征初步为精神紊乱,肢体僵硬,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感染途经为血液传播,唾液传播……感染时间从接触到传染源,为5到10分钟,这种病毒是极为凶猛的烈性病毒,请市民紧锁家门,避免接……” “……病毒?什么病毒?升级版狂犬病毒?”江星怀蹙眉,压着内心的恐慌。 傅衍盯着电视新闻仔细听。 发现和自己判断出来的结果一般无二。 在发现楼下出现暴力袭击事件后,他第一时间报了警。 但是很快,他看着楼下受到致命攻击后的人,却又在几分钟后爬起,并迅速攻击经过的人。这一奇怪行动让他发觉了不对劲。 他在这时候已经有隐约的猜想了。 门外在这时候传来了求救的呼喊声。他打开门,近距离的看清了正处于不正常状况下的物业小徐。 物业瞳孔散大,这是死亡与否的判断确认条件之一。 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不可避免的灾难性。 电视里新闻还在一遍一遍的重复播告。 江星怀脑子慌乱的跟着一遍一遍确认新闻内容。他不肯相信。 呯—— 巨大的响声扯着江星怀从恍惚中跳了出来。门外的小徐应该是听见了微末的声音,又开始剧烈撞门。 江星怀勉强回过了神,过了会儿,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咬牙问:“叔叔,你打丧尸游戏吗?” 傅衍拧着眉沉默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像是应景一般,门外小徐嚎了一声。 带着江星怀熟悉的丧尸游戏bgm。 “完了……完了……”江星怀软了腿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一迭声地喊,“完了完了……” 傅衍从思索中回过神,低头看着一脸狼狈,仅仅披着一件西装外套的男生,蹙眉想了想。 叹了口气,还是伸出手—— “我点的香辣小龙虾外卖还没到啊!”江星怀哭丧个脸喊。 傅衍:“………………” “怎么办……”江星怀哭了。 傅衍转身想走。 “叔叔。”江星怀抽着鼻子,仰头看他,突然道,“能借电话我打一下吗?我手机摔坏了,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傅衍闭眼又睁开,递过手机。 江星怀接过,快速按下电话号码。 这次他爸的电话接的很快,而且不是秘书接的。 “星星?”江良远声音带着急切,“怎么换手机号了?我打你电话都打不通!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你想急死我吗!” “我没事我没事,我在家呆着呢,没出去,我看见新闻了!”江星怀连忙说。 “我马上上飞机,你等着爸爸回去。千万别出门,听见了吗!” “……嗯。”江星怀鼻子酸了。 这是这一个月以来,他唯一和他爸正常的说话。 江星怀忍着眼泪,压着从喉腔里冒出的哽咽:“你怎么样,美国那边没病毒吧?” “没事,我这边还好,你放心。”江良远说完又叮嘱,“你在家好好呆着,这病估计过几天就能控制了,我得先去北京一趟,你别出门,爸爸过几天就去找你。” “你不先回家吗?”江星怀愣了。 “星星,你阿姨和安安两个人呆在那儿说害怕,我先去找他们。”江良远解释,“爸爸也没办法,安安那边还小,他跟你阿姨两个人在那边真不安全。” 第8章 “可是……”江星怀愣了,“我是一个人在这里啊……” “爸爸安顿好他们就立马过去找你,你呆在家里等爸爸,爸爸绝对跟他们待几天就回来,或者你要是不介意,我把你阿姨他们带过来,这样一家人在一起也——” 江星怀后脑勺磕出来的伤又开始疼,一阵一阵的扎的他耳朵开始发鸣,江良远的声音越来越远。 狗屁阿姨,狗屁一家人。 某种压抑铺天盖地的再次袭来,江星怀握紧手机,尝试好好说话:“爸,我跟他们不是一家人。” “你这是什么话,听话一点,你马上就成年了,别还跟小孩儿一样……” 这句话让江星怀冒着火星的引线彻底都烧到了头。 “快成年怎么了?那小崽子不也要成年了吗!”江星怀怒不可遏,喊着打断他:“他是你儿子吗你就上赶着过去送温暖?你知不知道你亲儿子刚刚差点儿——” “好了!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吵。”江良远呵斥打断他,“江星怀!你什么时候能够懂事点!” 江星怀不想说话了。 懂事懂事懂事,懂你个蛋的事。 “江星怀,我现在不跟你吵,我过几天去找你,你好好呆在——” “爸。”江星怀吸了吸鼻子,再次打断他,“你还是别来找我了。” “什么?”江良远愤怒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 “我说!”江星怀喊,“你别找我了!我找到了一个新爸爸!” 江星怀喊完,把手机往旁边男人耳边一递。 “江星怀!你给我说清楚!” 紧贴着耳朵的手机传来声音。 “喂您好。”傅衍下意识回。 “听到了吗,我新爸爸比你年轻比你帅也比你爱我!他还不会找个新老婆带回家恶心我!”江星怀拿回手机继续吼。 傅衍:“………………” “江星怀!你别犯浑!这男的是谁!是不是你喜欢的那男的!你恶不恶心!我让你自己处理,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就是这么给我处理的!高考前给我来这一出是不是以为我会惯着你!你——” 电话通话声音太大,听某个信息,傅衍想转身走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江星怀气的摔了电话。 傅衍眼角跳了跳,神色变得不善。 “看什么看,没看过同性恋啊?”江星怀红着眼睛骂他。 傅衍看了他一眼,却什么话都说不出,转身去了书房。 江星怀撇了撇嘴,不在意的切了一声。满不在乎的冲着他的背影哼着着歌,还是喜羊羊与灰太狼。 直到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挺着腰背的江星怀缓慢的扶着沙发边坐了下来。 “操,这年头放着自己儿子不要,赶着去给别人儿子当爹,是不是特自豪啊,特有荣誉感吧。”江星怀低头抹了眼泪,小声抱怨,“又没人发锦旗,那么积极干嘛呢……” 江星怀揉了揉自己开始在外面摔紫了的膝盖,提醒自己只能再哭一分钟了。 偌大的窗外在短短几分钟内狂风大作,黑压压的一片。 门外的小徐也不撞了。 江星怀觉得房间太安静。 ——咕咕 江星怀跟着声音的来源盯向了自己的肚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外卖迟到了,快迟到整整三个小时了。 江星怀环顾四周,吃点什么呢? “他们具有攻击性的举动应该是属于无意识的,我近距离观察到他们瞳孔扩散情况……”傅衍坐在书桌后打着电话。 叩叩叩—— 书房门被敲响。 傅衍抬起头。 男生站在门口,光着腿,穿着明显大了很多的西装,脸色看起来不好,却又冲着他一笑。 “你家有吃的吗?”江星怀矜持的问。 “不好意思,稍等。”傅衍跟电话那边说了一声,抬头看男生,“什么?” “我饿了。”江星怀说。 “冰箱里有牛排。”傅衍说。 江星怀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傅衍继续打着电话。 5分钟后—— “那个牛排怎么切不开……”江星怀充满疑惑的又回到了门边。 “先放在一边解冻。”傅衍回答。 “哦……”江星怀带着答案离去 两分钟后—— “叔叔,那个火怎么开?”江星怀又来了。 “……朝右边拧一圈。”傅衍回答。 一分钟后,傅衍听见了厨房碗摔碎的声音,锅铲掉在在地上的声音,以及各种各样不应该在厨房里出现的撞击声。 傅衍挂了电话,站起身。 下一秒—— “叔叔!锅里起火了!”江星怀手忙脚乱的冲了进来,“我用碗接水泼!把碗也扔进去了!” 傅衍:“……………” 傅衍重重的叹了口气,从书桌后走了过去,盯着男生:“你多大了。” “17.”江星怀说。 “不,11.”江星怀飞快改口,又扮可怜,“赏口饭吃吧,叔叔。” “我——”傅衍刚开口。 江星怀再次迅速改口:“爸爸,真饿了。” 第四章 “你不吃吗?”江星怀塞了一嘴的牛肉,仰头看着拿着杯水正走过来的男人。 第9章 “你吃。”傅衍把水放在他旁边。 “谢谢叔叔。”江星怀低头喝了口水,声音微小。 “不客气。”傅衍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不是客气。”江星怀费劲巴拉的咽下牛肉,直视他,认真道:“真谢谢。” 傅衍视线从手机移到他脸上,点了点头,视线下移,看到他光着的腿。 江星怀扯了扯身上宽大的西装,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刚洗完澡,小徐就敲门,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会找时间。” “等会儿。”傅衍转身上楼,拿了条短运动裤下来。 “你的?”江星怀接过,诧异,“穿西装的人也穿这种短裤吗?看着好不严肃啊。” “穿上。”傅衍下达命令。 江星怀笑嘻嘻弯腰拉上裤子,一边介绍自己:“我叫江星怀,星星的星,怀抱的怀。” “傅衍。”傅衍说完,指了指自己耳边的蓝牙耳机,示意有电话打进来,转身准备走—— “不是,这聊着呢!”江星怀起身拉住他的胳膊,蹙眉问,“干嘛去吗?” 傅衍回头看他,视线又不可控的落在了他光着的两条腿上。 傅衍:“…………” 江星怀随着他的视线下移,看到了自己掉在脚背上的裤子。 江星怀:“…………” 傅衍面无表情:“穿上。” “它自己掉的……”江星怀弯腰一提,“不是,这裤子也太大了。” 傅衍看了看他的腿,判断他的腰围,又拿了条皮带过来。 “眼儿不够啊。”江星怀系到皮带最后一个洞,腰间还是空空。 “自己拎着。”傅衍说完,又稍稍偏头对着耳机,“不是跟你说,家里有个小孩儿。” “哦,其实也不会掉。”江星怀张开手,不扯着裤子,给他演示,“你看,它可以……” “据我判断情况不太好。”傅衍伸出手掌面对江星怀,那是一个拒绝的姿势。 “它可以自己卡在我屁股上……”江星怀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傅衍转身走了:“明天具体什么时候见?带好资料和……” 江星怀看着他走远,坐了下来,突然想起了他爸。 他爸总是拿着电话,从来不听他在说什么。 “让我们一起看看这块可怜的牛排,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他是一块澳洲牛排,他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一定有很多想说的,让我们采访一下他,他在说什么呢。”江星怀用叉子戳着肉,“我好孤独我好孤独……” 送这块有着孤独灵魂的澳洲牛排回到了澳洲之后,江星怀找到洗手间洗了头跟脸。 因为找不到吹风机,他在洗手间唱完了8遍双截棍,才把头甩干。 穿着松垮的运动短裤,他绕着房间客厅走了8遍,得出实验结果,裤子真不会掉。 江星怀终于找不到事情做,仰头靠在沙发上长叹。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无聊吗?”江星怀扒着门框,探过头看向坐在书桌后的傅衍,“需要我陪你吗?” 傅衍盯着计算机屏幕,头都不抬:“如果你没吃饱,冰箱里有饼干和牛奶。” “我已经成功送牛排的灵魂去了澳洲。”江星怀说。 “嗯?”傅衍抬头疑问。 “就是吃完了。”江星怀说着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非常大,左边墙是一整排黑色木质书架。 江星怀走近,想抽本书看看,手刚伸出,看清书名,江星怀收回了手。 药理学实验方法、生物药剂与药代动力学、微生物及免疫技术、人体解剖图谱,生物化学、生药学与药物分析,药物化学制……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他知道穿西装的人不看漫画,但是连本杂志都没有吗? “你是医生吗?”江星怀问。 “不是。”傅衍说。 “那……” “以前从事过医药研究。”傅衍简单解释。 “专业对口啊你!”江星怀惊喜冲到他书桌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病毒吗?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这病毒感染一点风声都不露的怎么突然就出来了?为什么他们要像丧尸一样咬人?他们是丧尸吗?世界末日要到了吗?” “我不知道。”傅衍关了计算机,“但是就目前来看这种病毒传染期迅速,发病期短,导致被感染者出现的一系列非正常举动属于没有记载的一种新型病毒。至于你说的,类似丧尸一样咬人这种具备强烈攻击性的原因并不明确。” 江星怀一句都没听明白,他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猜的。” 傅衍还有一种猜测没说,就是人为的病毒泄漏。 这种来势汹汹的烈性新型病毒的出现,最大的一种可能就是人为。 “丧尸得打头才死你知道吗?游戏都是这么设定的。”江星怀科普,接着疑惑,“不过他们不知道死了没有,万一没死我们是正当防卫吗?” “死了。”傅衍说。 “……难怪你拿刀就砍。”江星怀说。 “砍的时候我不确定。”傅衍说。 江星怀:“…………” “所以我没砍头。”傅衍解释。 “……小徐要我跟你说他谢谢你。”江星怀说。 傅衍从书桌后站起身:“他会……” 第10章 高挂在墙顶的白炽灯猛然熄灭,房间在一瞬间变得漆黑,一旁空调滴的一声,停止运转。 房间在黑暗中变得格外寂静。 江星怀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朝着傅衍走近了两步:“怎……怎么了?” “停电。”傅衍蹙眉。 “外面好黑。”江星怀偏头看向外面天色,“平时这时候没这么黑吧。” “蜡烛在客厅。”傅衍说着起身,看了一眼因为通风而开着的书房窗户。 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争相灭灯,巨大的风裹挟着楼下刺耳的喇叭声以及模糊微弱的呼叫声席卷整个城市上空。 大范围的病毒传播会造成社会恐慌以及社会秩序混乱,更甚者会造成社会秩序坍塌。 傅衍料到停电,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新闻提醒人们紧闭房门是防止病毒扩散的第一道隔离。 但是病毒不解决,不能出门,家里食物迟早有吃完的一天,更何况停电的同时会带来停水的危机。 食物与饮用水的告竭,会引发下一轮的巨大危机。 傅衍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纵横交错鸣笛不断的街区。 黑暗里像是蛰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张着嘴,等着这些仓皇奔逃的人主动踏进陷阱。 蜡烛点燃。 江星怀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悄悄扒拉下沙发上的毯子扯在怀里。 傅衍回复完消息,抬头看他。 “你家里有吃的吗?”傅衍问。 “薯片算吗?”江星怀抱着小毯子,歪头一笑,“吃了一半的,你要吗?不过应该软了,不脆了。” 烛火跳跃,江星怀嘴角的弧度带着狡黠,望过来的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舒朗。 傅衍知道,这个小孩远远没有意识到这种大范围病毒快速传播的可怕性。 傅衍轻轻叹了口气。 “你要走吗?”江星怀突然开口问,接着不等他回答,又说,“我听到了,你去找你朋友吗?” “对,明天。”傅衍说,“高楼层带来的安全并不绝对,你……” “我得等我爸爸。”江星怀快速说,“我爸爸会来找我的。” “好。”傅衍指了指客房的方向,“睡觉去吧。” 江星怀看着黑漆漆的客房,不敢进,但嘴硬:“现在应该是我游戏时间,我还不困。” “如果你想的话,打开门就是全方位体验有感真人游戏。”傅衍朝门外一指。 像是打好配合一般。 小徐嗷了一嗓子。 傅衍点头朝小徐致谢,拿着蜡烛转身上楼。 “我能和你一起睡吗。”江星怀连忙问。 “不能。”傅衍拒绝。 “打地铺,不磨牙,不呼吸。”江星怀尽力自荐。 “不行。”傅衍再次拒绝。 “无所谓。”江星怀耸了耸肩,“我是怕你害怕。” “谢谢。”傅衍头也没回。 “太客气了叔叔。”江星怀笑着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手,“叔叔晚安。 “晚安。”傅衍走到楼梯中间,突然回头。 客厅空旷,烛火只点亮了沙发的周围。 男生抱着毯子坐在离蜡烛很近的地方,偏着头,看向的却是漆黑一片的落地窗。 傅衍转身上楼。 江星怀回过头,看着傅衍的背影消失楼梯拐角。 他靠着沙发睡下,盯着微弱的烛光,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外面那些感染了病毒的人真的是丧尸吗?他们真的死了吗? 他爸爸过来找他会不会很危险? 他没有吃的,等的到他爸来的那天吗? ……他爸爸真的会来找他吗? 江星怀闭着眼,心里慌乱委屈。 “江星怀。”傅衍的声音响起。 江星怀思绪断了。 “……干嘛。”江星怀裹在毯子,没露脸。 “你在哭吗。”傅衍问。 “没有。”江星怀嘴硬,“吸鼻涕,感冒了,希望你不介意弄脏了你的毯……” “上来和我睡。”傅衍说。 “……你是在可怜我吗?”江星怀蹙眉。 “不是。”傅衍冷硬着脸。立在黑暗里,深吸了口气,才又开口:“我害怕,麻烦你上来和我睡吧。” “我就知道。”江星怀蒙在小毯子松了一口气,接着劝他,“你不应该这么要面子,现在大人都这样,但其实你不用骗我,我不会嘲笑你的。” 傅衍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逞强了。”傅衍说。 第五章 “冰箱里有一袋饼干,两瓶牛奶,一块牛排。刚刚教过你,火会开了吗?”傅衍问。 江星怀点头。 “饮用水在这里。”傅衍指了指冰箱下格,接着指向一楼的洗手间,“我接了三桶生活用水,放在了洗手间,水停了再用。” 江星怀又点头。 傅衍见他基本了解,蹙眉想了想还是没把接下来的一段话说出口。 这些食物最多能保证江星怀两天的饮食,如果再之后,江星怀的爸爸没有过来。江星怀会饿死在这里。 这个信息对于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来说太残忍。 傅衍想过要不要带江星怀一起走,昨天晚上他其实想问的,但是江星怀很明确的说了,他要等他爸爸。 第11章 傅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8点了,他跟朋友约好的时间是10点。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江星怀低着头,拉了拉过长的西装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张开嘴的一瞬间又有些茫然。 面前傅衍转身走了。 江星怀在原地待了小一会儿,紧攥在手心里的西装衣角已经湿透了。 也许是让人恐慌的病毒传染,也许是又要只剩下一个人的不安。江星怀总感觉手里,心里全是空的。 他想抓住点什么,什么都好。 比如一个电话。 “我再给我爸爸打个电话。”江星怀小声说。 “什么”傅衍没听清,整理东西的空隙抬头问他, 怎么了” 江星怀抬头,松开衣角,又说了一遍。 “好。”傅衍递过手机。 江星怀播出号码,傅衍转身走远。 “嘟……嘟……嘟……” “接电话接电话……”江星怀无意识的小声念叨。 “嘟……嘟……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江星怀挂了,再打了一遍。 依旧无法接通。 江星怀盯着电话号码,直到眼睛酸胀,抹了把眼睛,转头钻进了洗手间。 傅衍收拾好包,开始缠手腕到手掌的绷带。 “给你。”江星怀走过来,递出手机。 傅衍看着他的红眼眶和红鼻头,没说话。 “……我能和你一起走吗。”江星怀轻声问,很快又说,“我不想等我爸爸了。” 他也许不会来找我了。 傅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江星怀脸上很淡的笑了一下。表情出乎傅衍意料的平静。 “拿上冰箱里的吃的。”傅衍递给他一个包。 “我还能再吃一袋饼干吗?”江星怀突然问,见傅衍怔住的神情,他声音很小的又补了一句,……上就没吃饱。” “……吃吧。”傅衍无奈。 “我们下一步应该干嘛?”江星怀收完冰箱里的食物,情绪开始变得高涨起来。 “打小徐吗?”江星怀兴致勃勃的对着空气打了一拳,“我想打他很久了。” “打开门。”傅衍难得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想转移江星怀注意力。 “……”江星怀沉默半晌,呵呵两声,“叔叔你这个梗太老了,我小学就玩过了。” “……别吃了。”傅衍顺手抄过他手上的饼干袋子。 “……”江星怀撇了撇嘴,“小心眼儿。” 傅衍搬起了一个实木椅子,正对着大门口,严阵以待:“开门。” “您请。”江星怀像迎宾一般,半弯腰,一手在背后,一手跟迎接一样的拉开了门。 门打开。 就站在门外的小徐非常之配合的嗷了一嗓子,接着冲了进来。 经过一晚上的沉练,小徐变得特别狂躁,整张脸肿胀着,浮满了青涩脉络。 傅衍一脚把人又给踢了出去,没等人爬起来,他迅速将椅子死死压在了小徐躯干以及头。 小徐卡在了椅脚下不能动弹,哀嚎着剧烈挣扎。 江星怀赶忙过去,一脚踩住小徐还露在外面的一只胳膊。 傅衍一刀刺进了小徐太阳穴,血溅出来,小徐没动了。 “走。”傅衍起身,拦着尸体,手扣在江星怀后脑勺上,推着人往前走,“别看,去收拾东西。” 江星怀听话的目不斜视,指纹开了自己家门,带着傅衍直接进了卧室。 “要带些什么东西?”江星怀扯着领口直接脱了已经穿的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在衣柜随便抽了件宽松白色t恤,上面有一个狰狞的动漫狮子头。 “换洗衣物,日常用品,食物水,刀具等一些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傅衍说。 “这件好看吗?”江星怀指着自己胸前的大狮子。 “好看。”傅衍面不改色,“但是我建议你穿长袖。” “对!套件外套更酷。”江星怀打了个响指,从衣柜里一抽了件黑色皮衣,穿好,又在自己脖子上套了两根银链子,一长一短,一骷髅头,一十字架,完了低调问,“帅吗?” “……”傅衍点头。 江星怀开始脱裤子的时候,傅衍转身出了这间杂乱的卧室。 十分钟后,傅衍正低头看着手表,听到脚步声,转身回望。 江星怀嚼着泡泡糖,踩着高帮鞋,背着还空了大半的涂鸦背包从房里走了出来,看着他一愣:“坐啊,站着干嘛。” 傅衍四周看了看,宽大的沙发上全是扔的衣服,地上乱糟糟的放了一片零食袋,几个游戏手柄。 “坐啊,别客气。”江星怀又说。 “尽快出发。”傅衍说。 “马上。”江星怀点头,抄起地上的笔记本计算机就往书包里塞,接着捡了几个游戏手柄。 “如果是打游戏的话,不要带了。”傅衍提醒他。 江星怀动作一停,挣扎着。 “除了加大负重,没有其它作用,而且我不认为你能连上网络。”傅衍解释。 “……好吧。”江星怀妥协了,接着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小一点的游戏机。 “那这个呢,小一点,不用联网。你别看他小,他能玩66种单机游戏。”江星怀倾情推荐,“到时候咱俩一起玩。” 第12章 傅衍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江星怀默默不语,放下了,手慢慢移到了几本漫画书上。 “漫画不要带。”傅衍又说。 “不是!那你还带好几整套西装呢!还有皮鞋!”江星怀终于忍不下去了,张口大骂,“有人逃命穿皮鞋的吗!还有!我还看见你带鞋油了!” 傅衍:“…………” “你有你的精神寄托,我就不能有我的感情依赖吗!”江星怀据理力争。 “……鞋油并不是我的精神寄托。”傅衍冷着脸澄清。 “我就要带漫画。”江星怀鼓着脸生气。 “你带。”傅衍妥协。 江星怀飞快的塞了几本,趁机把那小游戏机也给塞了进去。 傅衍只好当没看。 全部收拾好,江星怀看着自己满墙的滑板,最终挑了一个最爱的滑板,抱在怀里,回过头,祈祷一样的看着傅衍。 “这个可以带。”傅衍看透了他的想法,解释,“可以当武器。” “你想都不要想!”江星怀抱紧怀里的滑板,誓死扞卫,“这是我小老婆!” 傅衍点头:“走吧。” 江星怀抱着滑板推开门,步子迈大了,一脚踩在小徐身上。 他低头,小徐眼睛骤然一睁。 “啊啊啊!”江星怀挥着滑板一拍子拍了上去。 小徐闭上了眼。 傅衍挑眉,笑了。 “走了。”傅衍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江星怀一直没跟上来,他回头。 ……软。”江星怀僵硬看着板子上的血,手都在抖。 傅衍伸出手:“过来。” 江星怀手抓过去,傅衍握住,牵紧了。 “你的手好大。”江星怀突然说。 “嗯。”傅衍推开安全通道厚重的楼梯门。 楼梯里异常安静,平时飞速旋转的排风扇正缓慢的工作着。 傅衍上下仔细看完,这才拉着人往下走。 江星怀明显不适应这种极度安静的情况,他咽了咽口水,找了个话题:“你几岁了叔叔?” “叔叔的岁数。”傅衍声音很低。 ……是吧。”江星怀眯着眼睛,像只洞察一切的小坏狐狸,“你不喜欢我叫你叔叔。” “我32.”傅衍给自己年龄正名,示意江星怀喊哥他的年龄也是受得起的。 “叔叔你说什么?”江星怀没听清。 “……你”傅衍说到一半,乍然停住,脚步放轻,捕捉着刚刚一闪而过的脆响,拦在江星怀前面,“不要说话了。” “刚刚是我吹泡泡糖的声音。”江星怀不在意,“我们去哪儿?” “停车场。”傅衍看了一眼他里嚼着口香糖,低声命令,“吐掉。” “为什么压低声音说话。”江星怀后知后觉,也压低了嗓音。 “通过对小徐和楼下情况基本观察,我认为感染过的人靠听觉以及视觉来发现未感染的人并进行攻击。”傅衍解释。 “好的。”江星怀咽了咽口水。 楼道里异常安静,两人连续下了两层,警惕心不免放松。 “现在是15楼……”江星怀探头看了下楼梯标志,压低声音,“我们距离停车场还差15层。” “是的。”傅衍观察着周围,刚往拐角迈出一只脚,却在骤然间停住。 猛的回身拦住江星怀,塞在自己身后。借着楼梯墙角掩盖身型,神色难得紧绷。 江星怀茫然,抬眼看清了楼梯拐角,心脏开始打擂,不自觉握紧了傅衍的手。 楼梯拐角处雪白的墙上因为阳光投影,显示出人影憧憧,影子在墙上的移动显得格外缓慢僵硬,肢体呈现诡异的角度,场面令人心里发寒。 两人屏声禁气,不敢贸动,只敢小心探头看出去,估算人数。 四位老人,两对中年男女,两个小女孩和一个胖胖的十七八的男生。 一共11人,傅衍认出了他们,这是住在这层的两大家子人。 傅衍蹙眉思索着该怎么过去。 江星怀突然打起了手势,问:你看那个男生脚上踩的那双鞋没有!aj和offwhite联名出的限量版!那天我都没抢到! 傅衍打着手势回应他:你不能上去,太危险了,跑得快也不行,等我想想办法。 江星怀:你也觉得他穿着没我穿上好看?有眼光!但是没道理老子都抢不到他抢到了! 傅衍一把抱住人,还打着手势:别冲动,你上去引开人没有必要,我有更好的办法。 被一把抱住的江星怀:“?” “抱我干嘛?”江星怀疑惑问出声。 傅衍捂住他嘴巴已经来不及了。 前面十几个人,两大家子,男女老少,皆回过了头,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男的。 第六章 “跑!”傅衍提着江星怀的后颈衣领,推着人就往楼梯上面跑。 江星怀看着懒懒散散,又瘦,胆子还不大,他担心江星怀会被追上,只能扯着人跑。 一秒后。 江星怀窜的跟兔子似的,翻着楼梯扶手,脚一蹬,立马站在了15层的楼梯扶手上。 速度飞快,动作敏捷。 傅衍仰头看他:“…………” “干嘛!快跑啊!”江星怀朝他大喊,喊完又疑惑,“腿脚不好?” 傅衍冷静诉说:“……我32.” 第13章 “我知道啊!”江星怀赶忙跳回来拉他的胳膊往前扯,恨铁不成钢,“快点跑啊!他们又不会因为你年纪大还得尊重你不咬你了!” 傅衍:“…………” 这小孩。 “跑啊!”江星怀递过手。 傅衍伸手抓紧:“跑!” 两人牵着手向上狂奔。 江星怀好几次都感觉自己脚后跟被抓到了。 这种被撵着跑的感觉——江星怀偏头看着始终故意落后他半步的傅衍。 傅衍叔叔是个好邻居,这个想法突如其来。 “把你的游戏机拿出来!”傅衍突然喊。 “什么游戏机?”江星怀装傻。 “给我!”傅衍命令。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我游戏机!”江星怀骂着,飞快从书包外兜里把游戏机拿了出来,手忙脚乱的递过去,“为老不尊!” 傅衍打开游戏机,按亮屏幕,随机挑了个游戏,按大音量。 “我们逃命啊叔叔!你还玩游戏!”江星怀吓死了。 三层楼的楼梯,不到半分钟,两人就跑完,甩了感染者一层楼梯。 江星怀看着17楼的楼梯门就跟见了活菩萨似的,张着胳膊就扑了过去:“回家回家!” 傅衍一手扯着他后颈子阻拦他的动作,一手朝家门口扔出游戏机。接着拉着人飞快的闪进了贴着墙的厚重的楼梯门后。 傅衍捂住江星怀的嘴,拼命压抑刚刚急跑的喘息。 窄小的空间里昏暗无光,江星怀额头抵傅衍胸口,呼吸难受,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三……二……一……”傅衍轻声在他耳边数。 下一秒,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接踵而至。 那群感染者追了上来!欢乐闹腾的游戏音乐持续性的响彻在门外。 江星怀顿时明白了,他想起傅衍说过的感染者是靠视力和听觉来寻找猎物。 感染者脚步声全部跑了过去。 “关门。”傅衍低声喊。 两人一齐用力将厚重的楼梯门关上!跑在最后的感染者迅速反应,冲了过来! 傅衍死命抵着门,江星怀拧着开关锁上门。 咔哒两声,门锁住。 下一秒,撞击声接二连三的砸了过来!楼梯间厚重的消防门在这时候显示出高强度的防爆能力。 江星怀喘着粗气,松开门锁,手都在抖,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 “走吧。”傅衍握紧了他的手。 江星怀沉默的点了点头,回身捞起掉在地上的长滑板。 傅衍看了他一眼:“喝水吗?” 江星怀摇了摇头,埋着头紧张的走下楼梯,整个人明显绷着。 傅衍想了想:“等出去之后你随便挑个游戏机,我送你。” “随便挑?”江星怀偏头问。 傅衍点头:“随便挑。” 江星怀嘿嘿一笑,举起滑板:“为了游戏机!” 傅衍拍了拍他的后背,但很快,不到一分钟这种欣慰的情绪消失无踪。 因为恢复正常状态的江星怀——确实有些吵。 大概率也是被吓的。 有些人可能大喊来排除紧张和恐惧,有些人估计就是话唠。 “现在到5楼了,有一个小胖子发现了我们,他应该是跟他家长走丢了,只有他一个人。”江星怀一人自言自语盯着前面的拐角的小胖子。 “第九楼人头是这位叔叔拿的,这次就该轮到我出手了。”江星怀警惕的拿着滑板,逼近差不多到他膝盖的小胖男孩儿,“这小胖子我见过,他在他奶奶的怂恿下抢过我一次滑板!” 小胖男孩儿冲上来,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还可以再抢一次。 “傅衍!傅衍!”江星怀哭着喊着往回跑。 傅衍无奈,冲了上去。 负1楼,停车场。 傅衍推开楼梯门,警惕打量。 江星怀跟在他身后,低头憋屈的擦着滑板上的血。 “我刚刚是不好意思打那小胖子,你知道的,他跟他奶奶走散了,我不是那种家长没在身边就欺负他的人。”江星怀小声解释。 “我知道。”傅衍轻拍了两下他的头。 江星怀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摸过他的头了。 “走吧。”傅衍说。 地上停车场昏黑无光,只有墙壁下角连着的安全通道的绿牌子发着幽暗的绿光。 整个地下过于安静,傅衍眯眼观察四周,停车位上的车辆空了大半,剩下的车子也大多被撞得歪斜着。 水泥地上清晰可见的深色血迹一片连着一片。 江星怀跳着避开血迹,偏头询问:“你的车在哪儿?” “嘘——”傅衍皱眉侧耳去听。 像是有人在哭…… “在那儿。”江星怀往前方挨着墙壁停靠的红色小轿车指去。 江星怀缓慢靠近那辆车子。车门紧锁,车窗也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没等江星怀更靠近。 啪!的一声。 江星怀吓得后退跳了一步,再看过去,车窗上骤然出现了一个血手印。 很快,车窗上雾气至里面抹开。 驾驶座位上坐着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怀里抱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抱住妈妈的脖子一口又一口的咬着。血液染红了两人身上一样款式的白裙子。 第14章 江星怀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就去拉车门。 安全锁从车窗里弹开,江星怀没能拉开。 是女人从里面锁上了汽车门。 女人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拼命摇着头,哭声闷哑压抑:“走吧……走吧……” 江星怀愣了又愣,眼眶变得通红。 世界在这一刻撕开了在江星怀眼前的那层薄纸,将真实的血淋淋摊开在他面前。 江星怀终于认识到,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傅衍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了,走吧。” 汽车发动。江星怀回过头,看向那辆大红色的小轿车,又迅速转过头,眼眶还红着。 “饿了吗?”傅衍问。 “……我吃不下。”江星怀低着头说。 “我藏了包牛肉干。”傅衍又说。 “那还是吃点儿吧。”江星怀说。 傅衍笑了。 汽车开出停车场,白天刺眼的日光乍现。两人同一时间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谁都没说话。 只一天一晚的时间,整个城市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风转着白色塑料袋飞过空旷街道,倒在路边的垃圾桶,折断的gg牌,单只遗落在路上的鞋子。 城市变得灰败而安静。 “也不知道我朋友怎么样了。”江星怀低声叹了口气,“我就只记得我爸的电话号码。” “会没事的。”傅衍安慰他。 “我们现在去哪儿?”江星怀看着前面的大路。 “西南区。”傅衍说。 “城郊啊?”江星怀问。 “城市人口密集,大范围的感染只会越来越多。”傅衍解释,“必须避开爆发地。” “堵车了前面。”江星怀往前一指。 傅衍踩住剎车,拧着眉朝前看去。 前方大路抬起了一条条的长龙,刺耳的鸣笛声,和愤怒着急的叫骂声交织在风里。 风带着声音来到隔了几条街外的广场上,宽大的广场上滞留着好几千人群,人头攒动,却无比安静。 他们肢体僵硬,面目发胀发青。 这是感染者。 似乎在风里闻到了鲜血的味道,每个感染者都变得蠢蠢欲动。 他们迈出了步子,过来了。 等了不到一分钟,傅衍蹙眉,打转方向盘,准备换一条路开。 再等下去太不安全了。 他调转方向,踩下油门。 此时,后方大路风驰电闪开过来一辆吉普!路程太短,速度太快。 两辆车几乎同时踩下剎车。 吉普几乎是堪堪擦着他们车尾才停下。 傅衍脸色发黑,捏紧方向盘。 “这是被包饺子馅儿了?”江星怀蹙眉从车窗探出头去,冲着吉普喊,“哎!你们让让!” 没等吉普车上的人回话。 路边街道突然跑过来两人,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流氓正抢着一中年胖子竟抱在怀里的吃的。 “我操?”副驾驶坐着的江星怀突然骂了一句,接着一阵风似的开门跳了下去。 “江星怀!”傅衍推门下车。 “我班主任!”江星怀头都不回的喊,拎着滑板没几步就冲了上去,“老耿!低头!” 耿满宏下意识抱着胖胖的肚子躬身下去。 “吃你爷爷一巴掌!”江星怀一滑板拍了过去。 黄毛捂着头倒在了地上。 “江星怀!”耿满宏喊。 “是我没错。”江星怀得意扛着滑板,觉得自己是个危难时机从天而降的英雄。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穿破洞裤!”耿满宏骂他。 江星怀低头一看:“…………就一个洞。” “我操!那是些什么玩意!”黄毛从地上坐起来,满脸震惊的看着不远处大路。 “江星怀!”傅衍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江星怀迅速转过头,看清傅衍身后的景象,瞳孔猛然紧缩。 他虹膜里倒映着一幕让人骨寒毛竖的恐怖景象。 无数活死人争先恐后跃过车,爬过挣扎的人群,车窗碎裂,鲜血喷向天空。 尖利的嘶叫,痛苦的求救,人们迅速倒下,又迅速站起,奔跑着加入这场感染大军。 新第一轮大范围感染在他们眼前爆发! “——跑!”傅衍提着江星怀的包快速奔跑过来。 “跑跑跑!别看了!快跑!”耿满宏拼命挥手,推着江星怀就往前跑,“我家就在前面!快跑!” “傅衍!”江星怀着急往回跑。 “起来起来!”耿满宏又去扶倒在地上的黄毛,“跑跑跑!” “江星怀!回来干嘛!”傅衍冲过来,头一次脸上出现生气的情绪,“往前跑!” 江星怀嘿嘿一笑,撒丫子就往前冲。 他没跑两步,前面飞快跑过去一人,顶着一头血。 “操!”江星怀目瞪口呆,“敲了一板子都跑得那么快!” “操什么操!又说脏话!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耿满宏一边跑着一边偏头朝他大喊,“为什么不上学了!还搬家!马上高考了你知不知道!”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江星怀跑着吼。 “怎么不是!”耿满宏一巴掌拍在了他背上,“你别以为现在这样就不用上学了!我告诉你!没门!” 傅衍插话询问:“班主任,你家在左边那条街还是右边。” 第15章 耿满宏偏头看着傅衍喊:“你是谁!” 江星怀:“他是——” 耿满宏自行领会:“你是江星怀他爸爸吧!你知道江星怀上次测试数学12分吗!” 江星怀不愿意承认:“我没有!” 耿满宏一心批评傅衍:“成绩都是次要的!你们现在这些做家长的!一点都不尽心!” 傅衍:“不,我是——” “孩子喜欢吃什么!孩子有什么爱好!你知道吗!” 傅衍:“我不……”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不关心他!你没把他放在心上!你不爱他!”耿满宏痛心疾首的跑着吶喊。 傅衍:“…………” 第七章 “那里!”耿满宏指着前面很旧的小楼。 江星怀首先抵达,猛的拉开楼门口铁门,抵着门喊:“快快快!” 耿满宏冲了进来,傅衍垫后。 江星怀立马关门,砰的一声,铁门关紧。因为太过用力,松开门的时候整个手掌都震得发麻。 江星怀压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后退一步,脱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星星没事吧?”耿满宏满头大汗的去扶他。 “……耿耿我没事。”江星怀喘着气翻了个白眼。 耿满宏作为一个班主任,严肃活泼,无疑是合格的。 但江星怀最忍不了的,这位人到中年,离个婚儿子让出轨前妻抢走了的颓废老男人,情到深处就喜欢喊别人小名。 “哎!”耿满宏突然抬头,“那不刚刚那抢我东西那个黄头发吗?” “什么?”江星怀偏头看出铁门外。 黄毛倒在离他们不远的大街上,拼命蹬着扯住他脚的感染者。很快,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淌着一头血,拼命的往离他最近一家刚跑进去人的店门冲。 那人进门后,迅速拉下店门。 只差一秒,黄毛撞上了关紧的大门。 “开门!还没过来!”黄毛扯着嗓子吼。 门内的人没有动静。 感染者大部队已经追上来了。 “操!”江星怀猛的一把拉开铁门,“这里!” 黄毛转头,连个顿都没打,一个冲刺,带着几百人的感染者大军冲了过来。无数青白尖利的手指堪堪贴着他那件薄薄的背心掠过。 “关门!”黄毛撞进楼道,立马回身帮着江星怀拉门。 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个感染者冲击过来,江星怀差点被弹开。 “按住!按住!”耿满宏整个人贴在铁门上试图用体重抵挡。 “操!啊——”黄毛使劲的往前推着,脖子青筋暴起,“老子干你奶奶——” 就在这时,一条胳膊骤然从缝隙中探过,死死卡在门边。 傅衍单手抵住门页,另一只手回身抽出放在包里的大刀,手起刀落。 青白的一截手掉落在地。 就是那一瞬,“用力!”傅衍隐藏在西装下胳膊上结实肌肉瞬间爆起。 众人一齐抵着门,咬牙抵抗,铁门一点一点在拉锯战中缓慢阖上。 轻微的咔哒一声,傅衍推进铁栓! 铁门关上了。 铁门阻断了血液的源头,感染者们感到无比愤怒焦躁,开始不断进行冲撞。铁门哐哐作响,铁屑震落。 随着撞击,铁门始终屹立,稳稳抵挡住了这一波攻势。 “没事了……”耿满宏松了口气。 傅衍绷紧的背放松下来,收回刀,扯掉领带,脱掉西装,开始喘气。 “您喝水吗?”江星怀极其狗腿的递上一瓶矿泉水。 傅衍接过水,顺手擦了一把他脸上的汗,拧开瓶盖,又递回去:“你喝。” 江星怀也不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又给他。 傅衍喝完剩下的大半瓶,询问:“耿老师,您家在哪儿?” “对对,先上去,先上去。”耿满宏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胖胖的肚子,走在前面领路,“五楼,走走走,站在这儿听这声怪吓人的” 傅衍提起地上他和江星怀的包。 “我来!”江星怀从他手里抢过。 傅衍笑了,随他拿,一边上楼一边打量着这栋楼的情况:“这栋楼里还有人吗?” “病毒爆发前就没有人了,这是我们学校教工职员的楼,上个月搬新公寓了,楼里只有我一户了。”耿满宏拿出钥匙,推开房门,“进来吧。” “老耿你没看新闻啊?说是不让出去。”江星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你这么胖,跑又跑不动,简直是送饭上门。” “家里没吃的了,我在窗户边瞅了两眼,想着没那么严重,想去菜市场找认识的朋友拿点儿菜回来。”耿满宏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刚拿回来,就在那儿,这孩子就抢。” 江星怀偏头看走在最后刚刚才踏进房门的黄毛。 黄毛看上去20多岁,穿了件背心和紧身裤,脚下踩的是布鞋,单眼皮,头发是标准的三七分,盖了单只眼睛,特长,特非主流。 是个社会小混混。江星怀下了定义。 “我说分他一半,让他别抢,东西会抢坏。”耿满宏倒了四杯水,“他不,非要抢。” “老子又不是乞丐。”黄毛突然出声,声音高亢有力,“老子靠本事吃饭,不需要施舍。” “我操?”江星怀震惊了,“不需要施舍那你需要脸吗?” 第16章 “你管老子!”黄毛怒目相对。 “是!我刚怎么不看你死外边儿呢!”江星怀站起身瞪他。 “别吵别吵!哎呀!”耿满宏站在中间,用庞大的身体挡开两人,“喝水!叭叭叭的吵死了!” 黄毛冷着脸背过身。 江星怀哼了一声,贴着傅衍坐下了,小声抱怨:“他怎么那样,真气人。” “饿了吗?”傅衍问他。 江星怀连忙点了点头,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好饿,饿死了。” “饿了?”耿满宏听到这儿起身,“我朋友给了我好几袋面,还有鸡蛋,我去煮点面。” “新闻说不让出去,可人不出去找点吃的,那不得活活饿死在家里。”耿满宏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唠叨,“你们今天算是来对了,前几天家里东西都给我吃完了,现在家里的东西能够我们撑一段时间,都别担心啊。” 趁着煮开水的时间,耿满宏从厨房探出头:“还没问呢,你俩当时开车准备去哪?” “西南区那边。”江星怀回答。 “我在那边有一栋房子,里面储藏了足够的食物。”傅衍接着解释。 “你们还要走?”耿满宏蹙眉,脸色焦急。 江星怀偏头看傅衍。 傅衍点头,他也连忙跟着点了点头。 “真不行,外面你们刚刚也不是没看见,人山人海。得了病的那些人见人就咬,跟蝗虫似的,一人一口,大军掠过,人就剩个骨头渣子了。”耿满宏连连摆手,“不可能出去的,家里还有点东西。等市里稳定,我前两天还听见枪响了,应该是警察,警察会来救我们的。” “现在形式来看,楼下铁门撑不了多久了。”傅衍沉声道,“等待不是自救,突出重围,才是新生。” 耿满宏紧拧着眉毛,他明白,楼下铁门就算不出问题,他带回来了这几袋面最多撑一个星期。 “我不同意出去。”黄毛忽然道。 “你不同意个蛋。”江星怀翻了个白眼,“你刚刚别进来啊?” “那你别他妈开门啊!”黄毛也翻。 “有种你别进啊!”江星怀拍桌而起。 “操!格老子!”黄毛捋了捋因为穿着背心而不存在的袖子。 “你再给我操一个试试!”江星怀说着就要上去。 傅衍站起身,拦住江星怀,盯着黄毛,目光带着警告。 江星怀175,傅衍高他大半个头,目测得有187,188.黄毛跟江星怀差不多高,也只有仰望的份儿。 被傅衍这么盯着,压迫感不是一般的强,嘴里要吐出的脏话活生生的又给咽了回去。 “又吵!”耿满宏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脸上带上了怒气,“干嘛!都干嘛!有没有点当代青年的样子!知廉耻懂礼仪不知道吗!八荣八耻没背过吗!废物!不懂事!” 江星怀抖了抖,低头不敢说话了。 耿满宏带高三之前,还是前教导主任,当班主任后确实慈祥了很多,可一旦骂人,教导主任的气场全开。 黄毛竟然也战战兢兢的没动,显然也是吓着了。 “做完!”耿满宏掏出两张数学卷子拍在他俩前面的桌子上,“不做没饭吃!” 江星怀委屈的撇了撇嘴,偏头悄悄看傅衍。 傅衍接收到信息:“耿老师,还是——” “闭嘴!谁说话都不好使!”耿满宏拿着锅铲子这两人,“坐下!” 江星怀和黄毛一个激灵,立马坐好。 “拿笔!” “低头!” “开始!” 两人奋笔疾书。 傅衍咳了两声:“耿老师,您的决定呢。” “那就走。”耿满宏一挥铲子,“留下不会是我们的自救,但是盲目离开也不行,先制定目标,再规划路线。” “当然。”傅衍点头。 耿满宏说完进了厨房,再出来时,端着一大锅西红柿鸡蛋面:“到时间!交卷!” 江星怀黄毛一齐停笔。 “谁分低,谁不许吃饭。”耿满宏拿过卷子批改。 热乎刚出锅的鸡蛋面香味飘过来,江星怀咽了咽口水。 傅衍冲他悄悄的招了招手。江星怀眼睛一亮,马上溜了过去。 傅衍不落痕迹的挡在了他面前。 耿满宏批完卷子,头都没抬就喊:“江星怀不许吃了,黄毛你的分数是——” “老子有名字!老子叫陆英!”黄毛不忿打断。 “好的黄毛。”耿满宏宣布结果,“9分!” 江星怀哈哈大笑。 黄毛转身就走。 “江星怀。”耿满宏看向江星怀。 江星怀正襟危坐。 “5分!” 江星怀:“…………” 黄毛停住脚步,回头:“呵呵。” 江星怀:“呵你大爷!” 黄毛:“格老子——” “又吵!又吵是吧!再吵一人一份5000字检讨书!”耿满宏吼。 两人动作划一,闭嘴,低头。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都是屎,还分什么干的稀的! ”耿满宏进行无差别攻击。 傅衍听笑了。 “笑什么笑!就说你!”耿满宏调转枪头,回手一指,“自己儿子考5分还笑得出来!” 傅衍笑容僵住。 第八章 傅衍微笑着解释第三遍他和江星怀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并拿出身份证反复求证他32岁的不可置疑性,耿满宏才终于勉强信了。 第17章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没你吃饭的份!考五分!我还以为你辍学这一个多月自学成才了呢!”耿满宏调转火力。 “不吃就不吃。”江星怀抽过他手里的卷子,埋头跑进了房间。 “半锅都吃完了祖宗!”耿满宏气的大喊,“又发脾气!你还小吗!” “他11.”傅衍笑了笑,“先吃饭,吃完了好商量计划。” “他……”耿满宏叹了口气,“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刚上高一那时候人又可爱又开朗,成绩不错,性格也好。”耿满宏说到这儿声音压低,“高二那年,他爸妈离婚,当时闹的太难看,据说还打了官司。他接受不了,休学过一段时间,再回来,人就变了。” “耿胖子!”江星怀忽然又从卧室跑了出来。 “哎!”耿满宏吓得手上的筷子都掉了,“我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江星怀茫然。 “没什么。”傅衍看着他,“怎么了?” 江星怀这才想起原因,脸色焦急,“有人在撬楼下铁门!” “什么!”耿满宏猛地站起。 老房子格局不好,客厅在后面,卧室窗口才冲着街外,声音很难传到客厅这边来。 几人迅速来到卧室,打开窗户,探头下望。 楼下一行人大概六七个,有男有女,都很年轻。看穿着打扮应该和黄毛是一个出品公司流水线生产的。 其中两个男生正拿着手上的工具拼命的撬铁门上的锁。 “门口的追着我们过来的那群染病了的人呢?这群人怎么过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耿满宏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不是,等等,不能撬门!门开了就完了。” “来不及了。”傅衍蹙眉说,他话音刚落。 楼下最高的男生一脚踹在了松开的铁门上。 铁门轰然倒下,一行人快步冲了上来。 “那些人来了。”江星怀拧着眉,伸手往不远处街道上一指。 几百个感染者听着声音奔涌而来,二百米的距离,正常人的速度半分钟就能跑到。 “操!不能让他们上来!他们引来了怪物!我们会被堵死在这里的!”黄毛瞪着眼睛大喊,“把他们赶出去!” 江星怀反驳:“我们可以开门让他们快点进来。” “开你妈啊!”黄毛转身愤怒提着他衣领,狠狠按在墙上,“你想死啊!” “不是,我——”江星怀没说完。 一旁站着的傅衍猛地伸抓住黄毛的后衣领子,骤然发力扯开人。 “你干嘛!”黄毛从地上爬起来,冲上来。 傅衍抵住他的肩膀,紧盯着他,沉声道:“如果不是他开门,你已经死在外面了。” 黄毛喘着粗气,没说话了。 傅衍松开手:“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做决定。” “开。”耿满宏下定主意,拍了拍江星怀的背,“人已经上来了,不说大了,咱们不能在有可能救人的情况下见死不救。” 傅衍点头。 江星怀揉了揉脖子,也点头。 短短半分钟,几人站在了打开的大门旁。 黄毛拿着厨房砍排骨的大刀蹙眉不语,耿满宏紧握着锅铲严阵以待。 江星怀抱着滑板满脸紧张,他偏头看傅衍,压低声音:“我不是见人非要救,就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我……” “你做的没错,是正确的。”傅衍安抚他。 江星怀安心的点了点头,这才从紧张的心理压力中解脱开,注意到傅衍背后背了两个包:“你背包干嘛?” “有备无患。”傅衍回答。 “那你把我的给我,我自己背。”江星怀抢过来。 “来了。”傅衍拍了拍他的头,“注意安全。” 楼梯下传来杂乱繁多的脚步声,听声音到了已经到了四楼。 那些人应该是准备撬开4楼房间的门。 但是一定来不及,速度最快的感染者已经爬到三楼了。 “直接上来!”耿满宏冲到楼梯口朝着下面喊,“快点!” 楼下的一行人没应声,但脚步声听着是往上跑的。 “啊!不要!”女人凄惨的声音突然响起。 应该是感染者追上来了。 紧接着楼梯口出现逃上来的人,只剩四个人,全是男人,楼下见到队伍中的女生全都不见了。 傅衍见这情况蹙了蹙眉,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耿满宏已经伸出了手:“快快快!” 领头的高大男人也伸出了手,却抓住的是江星怀的胳膊。 江星怀站在一旁正准备接应另外一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整个人已经摔了出去。 江星怀正好摔在在楼梯口,没等他爬起来,迎面冲上来的是已经到达的感染者张大的嘴。 傅衍瞬间冲出了门,抓着倒在地上江星怀的上身用力往后一拖。避开了感染者咬过来的嘴。 “操!”黄毛见状暴怒,一脚踹在领头男人腰间,“你他妈真不厚道!” 领头男人不管不顾,爬起来立马朝里挤。 “你们什么意思!”耿满宏抓着他,不让他走,“谁让你们——” “滚!”男人推开他,拼命冲进了房间。 “哎!你们!”耿满宏急的眼眶都红了,没再说话,挥着手上的锅铲就冲了出去,“星星!” 第18章 “我没事我没事!”江星怀刚想站起来,膝盖一阵尖锐的刺痛,根本使不上力。刚刚摔出来的时候磕在楼梯尖角上了。 “快进房!”耿满宏挡在他前面,一锅铲扇在了试图伸手抓江星怀的感染者头上。 “能站起来吗?”傅衍扶着他,脸色很差。 “能。”江星怀咬牙,看见了奔跑着涌上来感染者,拼命撑着墙站了起来,“走,快走。” 傅衍半抱着他,另外一手拿着刀,斩断了无数妄想伸过来的手。 但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数不清的手抓了过来,一层接着一层,铺天盖地。整个楼道密密麻麻攒动的全是人头。 “废物!”黄毛拿着菜刀也过来帮忙了,跟耿满宏站在一起,头都不回的喊,“赶紧站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过来‘砰’的一声! 那是门页阖上的声音! 黄毛猛的回头,气疯了:“这群狗日的把门关了!” 楼梯入口小,就算感染者人数众多,最前排挤上来的也就三人,但他们不怕死,毫无畏惧的在刀光利刃一步一接着一步的往前。 江星怀他们只能不断后退,后退导致他们的生存空间不断缩小。 仅仅十多秒的抵抗,几人开始吃力,耿满宏手上的锅铲都差点被抢掉。 江星怀拼命的抡圆了胳膊挥出滑板,也仅仅能阻挡一秒。 “上天台!”耿满宏满头大汗的喊,“天台有道门!” “你他妈不早说!”黄毛一刀下去,血溅了他自己一脸,“废物腿不行,先上去!” “你是个好孩子!”耿满宏欣慰夸奖。 “滚,别侮辱我。老子是流氓。”黄毛丝毫不领情。 江星怀刚费力的往上跳了几步,脚下一空,整个人腾空而起。 傅衍丝毫不费力的扛起他,“走!”傅衍冲着底下喊。 耿满宏听见指令,挥手推到房门边垒的几个储物纸盒子,“好孩子!跑!” “老子要你说!”黄毛转头就往上冲。 感染者速度没有他们快,上楼梯还有阻碍的情况下速度就更慢了。 天台确实有道铁门,门是开着的。 傅衍首先冲了进去,放下江星怀,又迅速回到门边接应剩下的两人。 “关门。”傅衍扶着耿老师说。 “锁是坏的!”黄毛绝望了。 “水缸挪过来!”耿满宏来不及喘气,飞快分布任务,“我和黄毛去挪旧沙发!” 傅衍调头去搬水缸。 江星怀也坐不住,立马站了起来帮着去挪水缸。 水缸刚挪到门边,第一位感染者已经冲了上来,狂乱可怖的直接砸在了铁门上。 水缸往后挪了一寸,水荡了出来。 傅衍和江星怀又再次推紧。 “让!”耿满宏和黄毛推着旧沙发过来了。 接二连三冲上来的感染者将铁门砸的哐哐作响。 耿满宏满天台搜寻着可增加重量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堆在了铁门边。 江星怀又拎着几个摆在天台上的花盆,放在了沙发上。 这样才勉强拦住,但都知道,这些临时堆起来的杂物,撑不住哪怕20分钟。 几人喘息的看着暂时稳定的简易阻拦。 “刚刚撞哪儿了?”傅衍转头问江星怀。 “没事。”江星怀摇了摇头,腿上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他能感觉的到,膝盖已经肿了。 傅衍没再问,拿下背上的背包,去翻酒精碘酒和棉签。 “不行,挡不住。”耿满宏指着最里面快要碎了的水缸。 之前的判断大概能预留出20分钟,现在看来十分钟都挡不住。 他们低估了感染者的破坏力。 “完了……”黄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了,老子不想死。” 江星怀咬着牙站直起来,借着没有完全黑的天色,观察着周围楼与楼之间的间隔。 这是一片旧小区,楼与楼之间挨的算近。但也不是普通人能跳过去的距离。 江星怀眯起眼睛,想着刚刚搬花盆的时候看到散落在天台角落的长绳,仔细判断着长度,他刚想走过去。 “坐下,我看看腿。”傅衍放下背包,拧开了酒精瓶子。 “还有什么好看的?人都要死了,还管腿?”黄毛冷笑站起来,眼里带着愤怒和恐惧观看四周,“这他妈谁能飞谁他妈今天就能活!” “你是在挑战我吗?”江星怀挑眉。 “是又怎么样?你飞一个我看看?”黄毛愤怒挑衅。 “不好意思,江湖人送外号……”江星怀忍着痛蹲下系紧鞋带,歪头一笑,“小飞侠是也。” 第九章 “小飞侠?”黄毛愣了。 “正是在下。”江星怀从傅衍手里拿过绷带,一圈一圈的缠在了膝盖上。 “你疯了!”黄毛从地上站起来冲到他面前,“你以为你是蜘蛛侠吗!拜托!你智障啊!你成年了吗!” “还有那么十几天吧。”江星怀笑。 “你赢了。”黄毛竖起中指。 “我记得你有一次在学校教学楼天台上表演边缘倒立和后空翻?”耿满宏突然说话。 “那叫跑酷。”江星怀解释。 “那叫作死。”耿满宏没好气的说。 江星怀耸了耸肩膀,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傅衍,笑着炫耀:“我能跳过去。” 第19章 “好。”傅衍蹲下身,拿过他手中的绷带,一圈接着一圈仔细给他绑好,“小心腿。” “老耿,那边那条绳子你拿过来检查一下。”江星怀说。 “那个绳子是之前咱们楼里的物理老师因为得从天台吊着到6楼修空调用过的装备。”耿满宏拿过来,“是安全绳和半身安全带。” “那太好了。”江星怀放心的笑了。 “不过只有一个半身安全带。”耿满宏又说,“得一个一个的过。” 几人规划好绳子绑定的位置,又确定好先后顺序,也就花了两分钟。 天色已经完全暗透,只能听见风刮来的方向。 江星怀站在天台边缘,张开手抓了一把风。他开始慢慢后退,直至站在天台的另一边。 整个天台就是他助跑距离。 傅衍打开手机手电筒,举起,对着隐藏在浓雾里的另一条路。 “小英雄,去吧。”耿满宏也举起手机。 “小心点儿,未成年。”黄毛同样举起手机,头一次笑了。 “请叫我……”江星怀弓腰,屈腿,一个冲刺,跟着划破黑暗的光,踏出天台,踩上风,他张开双手,飞了出去。 “——小飞侠!”风里传来他的声音。 接着就是沉闷的一声落地。 安全抵达! 这边楼边站着的人都松了口气。 但那边迟迟没有传来江星怀约定好的报平安的声音。 “江星怀!”傅衍大喊。 没有回应。 “江星怀!说话!”傅衍紧紧拧着眉,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边黑暗里依旧安静。 “我来!”黄毛上前一步,大吼,“小飞侠!” “哎!”江星怀声音传了过来。 傅衍悄然松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呢。”耿满宏笑骂着松了口气。 “绳子扔过来!”江星怀满头冷汗,趴在地上又喊了一句。 他没站起来。 绑着石块的绳子,划破风声,落在他脚边。 江星怀拼命的大口呼吸,来缓解膝盖剧烈的疼痛,他的腿在发抖。 “马上!”江星怀在腿上摸了一把,湿淋淋一片,应该是血。他咬牙捏了捏膝盖,判断出没骨折。 没骨折就好,江星怀松了口气,接着又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单腿站起来, 找到坚固角,绑紧绳子,他扯了几下,立马喊:“这边绑好了!快过来!” “第一个是耿老师!准备接应!”傅衍的声音传过来。 “不用!”耿满宏嘴里灌着风飞了过去,“闪开!别砸着你了!” “早就闪开了!”江星怀一边喊着一边迅速单脚跳到天台边。 “我到了啊啊啊啊啊!”耿满宏惨叫着砸到了天台边。 江星怀拖着他上来,迅速解开绑在他身上的防护装备,顺着绳子划了过去:“下一个!” 黄毛:“你——” 傅衍接到从绳子上划过来的装备,递给他:“上。” “不跟你客气。”黄毛接过穿好。 傅衍在他背后推了一把,黄毛滑了出去。失重感让他瞬间喊了出来,“啊啊啊啊你赶紧过来——” 这边天台突然变得安静,这种极度的寂静通常预示着灾难。 “咔嚓”一声!清脆有力。 傅衍回头。 那是水缸破碎的声音,铁门挡不住了。 第一个感染者踩着满地碎瓷片扑了过来,傅衍来不及穿上安全带了。 “黄毛到了!傅衍!”江星怀扯着嗓子喊,“傅衍!” 江星怀站着这边天台翘首以盼,那边太黑了。 过了半分钟,傅衍没有响应他,天台另一边隐隐约约碰撞的声音。 “傅衍那边可能出事了。”江星怀急了,按着膝盖站直,“我要过去。” “不行!太危险了!”耿满宏一把抱住人,“你听我——” “你别拉我!”江星怀拼命挣脱。 “站着。”傅衍声音突然响起。 江星怀身体一僵,连忙冲到天台边缘。傅衍刚爬上来,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江星怀就砸进了他怀里。 “你吓死我了。”江星怀紧紧抱住他,手在发抖。 “腿没事吧?”傅衍双手抱在他背上拍了拍。 “事大了……”江星怀不自主小声撒娇。 “我看看。”傅衍说着就要蹲下去。 “等等——”江星怀疑惑朝着天台另一边的黑暗看过去,“那是什么声音。” 傅衍一怔,侧耳倾听。 那是一种割破风声,接着一秒后实砸在地上的沉闷碎裂的声音。 咚——咚——咚—— 傅衍反应过来,下意识捂住了江星怀的耳朵。 “怎么……”江星怀还没问完,突然意识到了。 那是天台那头追过来的感染者,他们在接二连三的往下跳。 在一天以前,这些感染者是活生生的人,甚至可能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说话,他们在呼吸。 江星怀开始变得僵硬,他开始想自己今天做的那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如果救人是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乃至别人的生命,他还应该坚持之前那个世界中属于自己的规则吗? “看什么呢!都过来了吧!”黄毛气喘呼呼的冲上天台,“快!我找到空房子了,就在下面,里面搬空了,没有人。我也没敢继续往下走,怕不安全,快下去。” 第20章 “别想了。”傅衍牵上他的手,拉着人下了天台。 楼道黑暗,黄毛举着手机走在前面带路,耿老师跟在黄毛边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黄毛一脸不耐烦,却又回头提醒这个胖子小心杂物。 江星怀沉默着。 “你没错,错的是他们。”傅衍捏了捏他的手,突然说,“无论是不是病毒爆发,他们只会是那种人,这跟谁都没关系。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江星怀苦笑,“格外的帅吗?” “你的心是热的。”傅衍轻轻的拍了拍他胸口。 “谁的又是凉的呢?”走在前面黄毛语出讽刺。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耿满宏突然吟诗。 江星怀:“……” 傅衍:“…………” 黄毛:“………………” “他在你们学校教语文的吗?”黄毛低声询问。 “教数学。”江星怀也小声回答,“但他特别喜欢在数学课上念诗。” “爱好?”黄毛问。 “矫情。”江星怀回答。 “无比赞同。”黄毛点头。 “我听到了!”已经走到前面推门的耿满宏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房子小且杂乱,应该是出租房,租客早走了。没有床,只有一个席梦思垫,就摆在客厅,但中间破了个大窟窿。 能坐人的只有紧贴着墙摆着的布沙发。 “快看看腿。”耿满宏踢开沙发杂物,催促着江星怀过去。 傅衍扶着人让他坐在沙发上,搬了个小凳子架好他的腿。 从背包里掏出蜡烛,点燃。 “哎!怎么这么多血!”耿满宏震惊了。 江星怀穿着条修身的牛仔裤,膝盖那儿已经破了,绑在那儿的绷带已经全部染红。 傅衍缓慢扯开绷带,又拿着剪刀小心剪开牛仔裤。 膝盖已经肿了,骨头突出来显得很吓人。但更严重的应该是膝盖侧面不断涌出血的一条伤口。 “我操……”黄毛眼睛瞪得老大。 “需要缝针。”傅衍脸色难看。 “啊?”江星怀愣了。 “先吃消炎药。”傅衍从包里翻出消炎药递过去。 江星怀接过,仰头吞了。 “我开始消毒了。”傅衍拿着酒精瓶,担心看着他。 “没事,泼吧,我都疼麻了。”江星怀无所谓耸耸肩,手却抓紧了身下的沙发。 “耿老师,麻烦您抱着他。”傅衍说。 “不用,我没事。”江星怀豪气的一挥手。 傅衍尝试性的用棉签沾了点酒精抹上去。 江星怀整个人猛的一弹:“啊!不要!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耿满宏叹了口气,抱住他。 “好了。”傅衍简单处理完江星怀的伤口后,已经过了5分钟, 江星怀疼出一头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还少爷脾气的抱怨:“这破沙发硬死了!” “我抱你。”傅衍让他靠着自己,又拿手帕仔细擦着他头上的汗。 江星怀哼唧着:“我不想缝针” “伤口太大,他会感染。”傅衍蹙眉,根本没接他的话,看向房间另外两人,“我必须去医院。” “离我们最近的第一人民医院在临阳大道那边,太远了。”耿满宏说。 “我们必须得有车。”耿满宏飞快下了结论。 “我有车。”黄毛立马说,“二手面包。” “在哪儿?”傅衍问。 “也许……在隔壁那条街吧……”黄毛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怪异。 “你车不会是抢的吧?”江星怀秉持怀疑。 “操!那是老子攒钱买的!”黄毛冷哼一声,“爱开开,不开拉倒。” “具体位置。”傅衍开口。 “好吧……”黄毛纠结了一阵,“甜甜圈面包店门口。” “我副业送面包的。”黄毛面带僵硬的羞涩又说。 “主页抢劫弄不了几个钱,只能发展副业。”江星怀拍了拍巴掌,“所以你这是赚钱养梦?太立志了!” “你他娘什么意思!”黄毛火了,“老子流氓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我身上什么时候还带了数学卷子!”耿满宏从裤腰带里扯出两张皱皱巴巴的卷子,“哎!太巧了,正好两张。” “叔叔,我腿好疼。”江星怀迅速扭头,一头扎进了傅衍怀里。 “肺疼,我去抽根烟。”黄毛转身就就走。 “俩小崽子。”耿满宏冷笑着也转身走了,“我去看看有没有水。” 客厅里一下变得安静起来,微弱的烛火摇曳, “叔叔……”江星怀仰头看他。 “嗯?”傅衍低头,“腿疼吗?” “饿了。”江星怀说。 傅衍拿出最后一袋饼干,拆开递给他。 “你也吃。”江星怀掰了一半递到他的嘴边。 “小孩儿。”傅衍笑了。 江星怀也笑,笑完突然又想起他爸爸来。 傅衍的怀抱有点像他小时候幻想过的‘爸爸’的怀抱。 踏实,温暖,安全。 “叔叔。”江星怀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嗯。”傅衍应声。 “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江星怀说的很小声。 “什么?”傅衍没听清。 第21章 “哎,我是说真的。”江星怀贴在在他身体边,以为他装没听到,也不好意思再说一遍,只能飞快的委婉表达,“我很喜欢你。” 这句傅衍听清了。 下一瞬,傅衍放在他腰间的手收紧,没再说话。 第十章 “操,手机怎么没信号了。”黄毛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还有一点水,大家随便擦个脸吧。”耿满宏正提着半桶子水从厕所出来,听到这话,从兜里掏出手机,“没信号了吗?” 傅衍蹙眉,拿出手机看,确实没信号了。 “操。”黄毛转身进来,“不是吧,搞什么,我干他——” “嘘。”耿满宏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傅衍怀里闭上眼睛的江星怀,“星星睡了。” 因为怕江星怀睡着了乱动,扯到腿上的伤,傅衍干脆也就没换姿势,就这么半搂着人。 两人依偎在一起,靠躺在烛光里。身上的衣服鞋子染着灰尘和血污,姿势放松,相握的手却紧紧抓着。 耿满宏环顾一周,看着一身狼狈的三人叹了口气:“擦擦脸,再擦擦手吧。” 傅衍接过毛巾,很轻的在江星怀脸上擦了擦。 冰凉的毛巾一接触到江星怀的脸,江星怀立马不舒服的扭开了头。但江星怀皮肤白,鼻尖上蹭的灰印子就特别明显。 “脸上脏了。”傅衍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你睡你的,很快。” 江星怀哼了两声,任傅衍摆弄了。 傅衍给他擦干净脸和手后,靠着他怀里的江星怀体温开始升高,脸色逐渐变得微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紧皱着眉,睡的不安慰。 “开始发烧了。”傅衍抬起头,神色难看。 “怎么回事?”耿满宏猛的从低矮的席梦思上站了起来,神色焦急。 “伤口太大,引发了突热。”傅衍紧紧拧着眉,一边说一边利落的放平江星怀,掀开他身上的t恤,“我包里没有退烧药,只能用酒精,和湿毛巾物理降温。” 傅衍稀释酒精后,用手掌心依次揉在了他腋窝,后颈,大腿内侧等地方。 “这样温度降下来应该就没有大事了吧?”耿满宏满脸担心的换着江星怀额头上湿毛巾。 “必须去医院,他腿上的伤口必须缝合,而且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必须使用抗生素治疗。”傅衍说完沉默了。 一个17的小孩儿,跳向未知黑暗,摔成这样,一声没吭。 江星怀头上的湿毛巾就这么来回换了十次左右,江星怀身上的温度才勉强低了下去,紧紧抱着傅衍的胳膊,终于睡沉了。 其它三人就着剩下的半桶子水勉强擦干净了脸手,围坐在微暗的烛火旁,看着江星怀,谁都睡不着。 “没吃的了吧?”耿满宏在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我这里连颗糖都没有,我们大人饿一天两天没事儿,星星这孩子正长身体。” “没有了。”傅衍脸色始终不好。 “那怎么行!”耿满宏紧紧拧着眉,“小孩子饿着了,脑子会变傻的。” “我面包车应该有面包。”黄毛蹙眉说,“到时候都给这傻逼小孩儿吃,让他补补脑子。” “叔叔……”江星怀头在他怀里蹭了蹭。 “嗯?”傅衍低头看他。 “……你们吃什么?”江星怀迷迷糊糊半睁开了眼。 “明天带你吃面包。”傅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我要吃橙子味的……还有哈密瓜味的……”江星怀说着说着又睡了过去。 “好。”傅衍点头。 傅衍半搂着他,借着快要熄灭的烛光整理他额前散乱的碎发。 蜡烛熄灭,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无奈叹息。 - 一早。 傅衍起身,推开窗户,极目远眺。 这是病毒感染爆发的第3天,充满着繁华生机的城市转瞬间灰白阴沉。 随着时间,云朵散开,太阳升起,这座城市被重新点燃。 “啊——”江星怀惨叫声响起。 傅衍回头:“别动!” 江星怀立马停住起身的动作,拼命的勾着脖子去看自己不能动的腿:“你给我绑的什么?” “不能弯,伤口二次撕裂会更严重的。”傅衍扶着他起身,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伤口感觉怎么样?” “有点儿胀,这个不重要。”江星怀指着木板,“我不要这个,丑死了,而且我能不能换条裤子你再给我绑,这裤子被剪烂了,不好看。” “小孩子有什么美丑!舒服干净就好了!”耿满宏突然从床上坐起,“你现在不要总想着穿什么衣服好,等你长大了有大把的时间去打扮,你爱怎么打扮怎么打扮!你看黄毛染了一头屎一样的颜色,我说过他什么吗?我没有!因为他是成年人了!你是学生!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 “停!”江星怀闭上眼,再睁开,看向傅衍,“我好饿。” “等会儿去吃面包。”傅衍拍了拍他的童,放好药粒,“先把消炎药吃了。” “还要吃吗,我觉得我伤口不疼。”江星怀犹豫。 “怕吃药就直说。”黄毛叼着根烟从他面前经过。 “有本事你吃。”江星怀冷哼。 “老子本事大了,想当年——” “都给我闭嘴!”耿满宏吼。 第22章 江星怀:“……” 黄毛:“……” “好,我说两句。”耿满宏咳了两声,拿出了老师的派头来,“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们现在是一个队伍,一个队伍最重要的就是团结!团结就是胜利!团结就是成功的一半!大家都说一句互相鼓励的话吧!” “没断奶。”黄毛冷哼。 “小流氓。”江星怀头都不抬的反击。 “好的!大家都非常团结并且有信心!”耿满拿着锅铲朝空中一举,接着又转头,“药吃完了吗?” “完了。”江星怀乖巧点头。 “出发!”耿满宏喊。 这栋楼是出租房,因为这片要拆迁重修,房间大多在病毒爆发前就已经清空了。 再加上这栋房子的房主楼下大门结实紧锁。 几人一直走到楼下,也没有碰上一个感染者。 “你们教工职员那边楼要是这个门。”黄毛单指敲了敲厚重的防盗门,“咱们也不至于大半夜的跳楼。” “外面怎么没有人?”江星怀从猫眼里看出去。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这条街的感染者估计全被引我们那栋楼去了。”耿满宏叹息。 “那你房子那破木门估计挡不住吧?”黄毛说完,骂道,“真是活该。” 黄毛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傅衍沉声开口:“等会儿开门出去,黄毛带路,耿老师您走在中间,我扶着江星怀走在后面,各自注意观察,小心警戒。” 几人一齐点头应声。 平时傅衍穿着西装虽然严肃一点,但相处下来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成熟温和的人。 可是,傅衍一旦沉下脸,气质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冷硬强势,不容拒绝。 “叔叔,你是不是紧张。”江星怀紧贴着他,悄声询问。 “我没事,别担心。”傅衍拍了拍他的背,“你别乱动,腿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嗯。”江星怀点了点头,觉得傅衍的情绪跟平时不太一样。 防盗门推开,带着腐臭的风卷着吹了过来。 江星怀紧跟着傅衍,不安的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地方。 平时干净热闹街道空空荡荡,血迹斑斑,垃圾飘的满街道都是。两侧开的小商店大门全被砸坏,里面的货物洗劫一空。一眼望过去,满目苍夷。 傅衍紧握手中的刀,牵着江星怀,踏出了第一步。 街道不长,他们大概走了一百米就到了街角拐弯处。而这条街前面大概50米前就是面包店。 “别走了。”傅衍骤然停住脚步,紧盯着前面,神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有麻烦了……” 众人皆是一个激灵,朝前看去。 面包店朝着街边的橱柜是整面的玻璃,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甚至有几个感染者小孩挤的贴在了玻璃上,圆睁着流血眼睛,异常渗人。 “小面包店里怎么那么多人?”江星怀愣了。 “那天打促销活动来着……”黄毛蹙眉,“这怎么办,咱们肯定得经过,这人一旦出来,一人打10个也打不完啊。” “你的车在哪?”傅衍冷静问。 “就在店门口那辆。”黄毛指。 街边停着不少车,大多是小车。因此,店门正中央停着的那辆最破的小面包被刷成了粉色,格外引人注目。 “难怪我说你昨天怎么还脸红……”江星怀笑了,“搞半天你品味还挺别致。” “操,店内要求好不好。”黄毛翻了个白眼。 “趴着过去应该行。”傅衍蹙眉提出建议,“借助街边停着的车作为掩体,店内是肯定看不见的,但是,一旦出现额外的意外情况,我们来不及反应。” 众人一起沉默了一分钟。 耿老师最后拍板决定:“没别的办法了,也不能再拖了,就趴着过去,就是星星的腿——” “我行啊,我怎么不行。”江星怀蹙眉打断他,“我可以侧着爬。” 傅衍没说话,扶着江星怀小心的趴在了地上。 “全体都有,匍匐前进!”耿满宏小声且有力的鼓劲,“一分努力一分收获,希望大家在爬的过程中能得到一些感悟。” “我感悟到自己像条帅帅的毛毛虫。”江星怀艰难蠕动。 “我不是。”黄毛反驳。 “你当然不是帅帅的,你是黄头发的毛毛虫。” “操,老子意思是说我不是毛毛虫”黄毛气死。 “老耿是条胖毛毛虫。”江星怀不接他话,“傅衍是条……” “等等……”黄毛突然停住,“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店门是电子感应门,可是现在已经停电了……” 爬的灰头土脸的众人:“…………”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出不来……”黄毛又补充。 “其实……”江星怀想了想,“我们已经要爬到了,你可以不说的。” “那继续爬?”耿老师提议,“我个人认为做事要有始有终。” “我同意,现在站起来太没面子了。”江星怀附和,“好尴尬啊。” 傅衍蹙眉:“我觉得……” “其实我们可以再爬回去,然后走过来,这样会不会显得牛逼不怕事一点?”黄毛打断傅衍发言。 “哎,你有点脑子嘛!”江星怀夸他。 第23章 傅衍咳了一声:“我认为……” “你们能不能别瞎开玩笑,这什么时候了。”耿满宏满脸不赞同,“还爬回去再走回来?我们在逃命啊孩子们!我们应该跑回去,再跑回来!” 傅衍闭上了嘴。 第十一章 “毛毛开车门。”耿满宏从地上爬起。 “开了,还有,毛毛是谁?”黄毛按开钥匙安全锁,满脸无语,“老子大名陆英,陆地的陆,英雄的英,我说第二遍了。” “好的,毛毛。”耿满宏拍了拍腿上的灰,环顾四周,“好孩子赶紧开车,我总感觉有点太安静了。” “腿怎么样?”傅衍扶着江星怀站起。 “没事儿。”江星怀挑眉不屑,“小意思。” 傅衍蹙眉看着纱布上渗出来的星星点点的血迹,弯腰一把抱起他。 “哎!”江星怀吓了一跳。 “别动。”傅衍命令他,“你腿不能再动了。” 黄毛拉开后车厢门:“我这是拖货的,前面就一个位子,不过他这腿也不能坐,你俩就坐这后面。” 后车厢里还算干净,傅衍取下两人的背包迭放在一起,这才抱着江星怀上去,让他靠躺在上面。 “我关门了,前面有个小窗,直接往旁边推开就行,可以看见我们。”黄毛叮嘱完,关紧了面包车后门。 车厢内一下变得漆黑,江星怀蹙眉眨了眨眼,不自觉的抓住了旁边傅衍的胳膊。 “没事。”傅衍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摸黑拉住了黄毛说的小窗户,朝右边一扯,白光透了进来。 江星怀扭头看过去,是一个长方形的小窗户,正好可以看见驾驶室和副驾驶。 “星星腿不疼吧?”耿满宏脸贴在小窗户上。 “挡光了胖子。”江星怀说。 “喊老师!没大没小。”耿满宏虽然这么说,却立马挪开了脸。 “咱们往哪儿走?”黄毛回头看他们。 “直走,前面十字路口右转。”傅衍说。 “去哪儿?”江星怀问。 “饿了吗?”傅衍答非所问,伸手去拿不远处筐里的面包。 “那个蓝色的塑料筐里是面包。”黄毛一边开车一边说,“饿死我了,我要那大披萨,胖子你吃什么?” “我随便都行,毛毛。”耿满宏说。 傅衍给他们俩一人递出个面包,接着搬起塑料筐,放在江星怀面前,让他挑。 江星怀挑了个橙子味儿的。吃了两口,蹙眉放下了。 他明明很饿,却吃不太下。 傅衍递给他一瓶牛奶,“伤口疼不疼?” “不疼。”江星怀立马说。 “走了!”前面黄毛叼着嘴里披萨喊。 面包车发动,引擎声响起,吸引过来零零散散几个感染者跟着跑了起来。 但感染者的速度远远追不上汽车,很快就被甩开。 “到底去哪儿啊?”江星怀咬着吸管,疑惑问他。 “医院。”傅衍蹙眉看着他磨得通红的嘴唇,“别咬吸管,好好喝。” “医院?”江星怀愣了,“我烧不是已经退了吗?怎么还去?” “伤口不缝合,发烧会反复。”傅衍说。 “医院人会很多吧?”江星怀蹙眉判断,“其实我腿上真没什么事儿,我不疼啊,肉长着长着会长到一起的。” “别担心,不进医院。”傅衍解释,“在医院附近而已,那里有药房。” “……哦。”江星怀点了点头,“可是——” 江星怀话都没说完,面包车一个急剎。他直接一头扎进了傅衍的怀里。 傅衍顺手抱着他也没撒手,抬头问前面,“外面怎么了?” “前面跑过来一大群人,像是从前面商场出来的。”黄毛皱眉,看着这些仓皇逃过来的人群。 “车别停。”傅衍说,“直接转弯,别走前面那条路。” “贝贝?”耿满宏忽然整个人都趴在了窗户上。 “谁?”黄毛转着车头。 “我儿子!”耿满宏当即就想下车。 众人看出去,一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正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正跟在人群后面。 “耿老师您别下车,车别停下,继续转弯直走,放慢速度。”傅衍冷静道,“让他们从后车厢上。” “贝贝!”耿满宏头探出窗户拼命的大喊。 “爸爸!”小男生停住脚步,朝这边看了过来。 “贝贝,你带上你妈,从我们车后面上来!”耿满宏喊。 傅衍推开后车门,女人穿着高跟鞋也跑的飞快,直接抱着儿子就递了上来。 傅衍单手接过小男孩儿,放进车厢,又迅速拉上女人。 “爸爸!”耿贝一上来就扑到小窗口哭了出来。 “贝贝!”耿满宏也挤在小窗口,伸出手去摸儿子脏兮兮的脸颊。 江星怀看着两人,忽然鼻子一酸,接着飞快的扭过了头。 傅衍关上车门,弯着腰过来坐下。 “这是我儿子,叫耿贝,就是他妈妈,余雪。”耿满宏抹了把眼泪介绍。 “你们好。”傅衍点头示意。 “好什么好。”江星怀低声哼哼,埋着头藏起自己红了的眼眶。 怎么他爸爸不是这种爸爸呢。 “你们怎么过来也不告诉我?”耿满宏不赞同的询问余雪,“我以为你们还呆在南通。” 第24章 “还不是孩子要看你!前天一下飞机刚到那破旅馆我跟贝贝差点儿被人咬死!手机弄丢了怎么跟你说!”余雪蹙眉不耐烦,“有吃的吗?我跟孩子一天没吃饭了。” “妈妈,我要喝牛奶。”耿贝说着伸手就要去拿江星怀手边的牛奶盒。 傅衍拦住他:“这是哥哥的,我给你另外拿——” 耿贝没等傅衍说完,立马张嘴大哭。 “我这里有。”耿满宏脑子都大了,把自己手上捏着没喝的那瓶牛奶,从小窗户塞了过去,“耿贝我记得我教过你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孩子还小,让孩子吃怎么了!”余雪不赞成瞪着他。 “不是,那是别人东西。”耿满宏恼火,“那我学生也是孩子,他喝又怎么了?” “谁还有我儿子重要!”余雪破口大骂,“你不要跟我讲这些大道理!离婚前你就这副德性!这么几年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江星怀看着骤然争吵起来的男女,精神开始变得烦躁紧张:“我的给他行不行,别吵了。” “星星你别说话,余雪!你不要总是那么自私!”耿满宏拧着眉,“吃的大家都有份!” “耿满宏!”余雪一巴掌拍在了车厢壁上。 砰的一声! 江星怀吓得一抖,眼睛紧盯着余雪,手不自觉捏紧成了拳头,呼吸开始加重。 他整个人突然呈现出一种紧绷害怕的状态。 傅衍注意到江星怀不正常的表现,抬手搂上他的肩膀,蹙眉询问:“怎么了?” 江星怀扭头看了傅衍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接着他低下头,压抑呼吸,尽力不让自己听他们吵架。 他爸妈离婚前几乎天天吵架,还必须当着他的面吵,因为他们谁都希望离婚官司他能做他能做对对方不利的陈述。所以那对男女每天拼命的挖着对方丑陋的事实告诉他。 你的爸爸包养女学生,人品败坏。 你的妈妈婚内出轨,不顾家庭。 他感觉自己被泡在冰水里,他拼命的伸着手想要抓住什么跑出去。 他的爸爸妈妈却站在岸边,一桶冰水,一桶冰水的往下泼。 江星怀不可避免开始回想,掌心因为紧握的手指掐的青白。 傅衍拧眉,大概能猜到什么原因,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安静点。”傅衍盯着女人说。 他声音不大,算是可以说是很低。 但余雪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寂静半晌。 “好了,我没时间跟你吵这些。”余雪不自然的拢了拢头发,“你们现在去哪儿?” “去医院,我学生腿伤了。”耿满宏也冷下了脸。 “医院?!”余雪忽然尖叫一声,“你们疯了!医院那边几乎全是感染者!铺天盖地!” “我学生腿需要——” “不能去医院老耿。”余雪看了一眼江星怀,“绝对不能去。” 江星怀不舒服的躲开女人看过来的视线。 傅衍脸上第一次出现厌恶的情绪,他将江星怀的头按在了自己怀里,语出警告:“余小姐,请你不要看他。” “……我没看他。”余雪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接着蹙眉开口,“你们听我说,国家已经派军队过来了,就在隔壁津市。咱们有车,半天时间就开到了。军队有枪,还带了物资,那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会保护我们的,这孩子的腿他们肯定也能治。真的不能去医院。” 傅衍蹙眉:“这个消息你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警察说的,内部消息你应该懂是什么意思。”余雪斜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做什么工作的不重要。”傅衍冷静分析,“先不说病毒爆发只有短短的三天时间,第二天手机信号就中断了,也不说前期营救以及援助是不是需要规划以及时间。就算营救,我认为,在前期国家也不会选择大规模的派遣军队过来营救。” 傅衍得出结论:“这个消息我认为还需要——” “你能知道什么!”余雪暴躁的打断他 “这是我好不容易用钱买过来的内部消息!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傅衍没说话了,他没必要和这个女人做这些无谓之争。 车厢里再次变得安静。 江星怀几乎是用带着仇视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接着抱上傅衍的胳膊,仰头贴在他耳边。 “我跟你走。”江星怀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傅衍一怔,低头看他。 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凑过来的气息带着牛奶味。 傅衍欣慰又觉得为难,他作为一个男人,他难以响应江星怀对他的感情,他只是当江星怀是一个需要他保护孩子。 可是现在江星怀一心装着他,他又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监护人的角色,又狠不下心来拒绝。 江星怀说完这句话,就半闭上眼睛,靠着傅衍恹恹欲睡。整个人都显得没什么精神。 “喝点水。”傅衍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马上到了,别害怕。” “我不害怕。”江星怀蹙眉,“我就是……” “就是有点热。”江星怀说着扯了扯t恤领口。 t恤领口本身就大,这么一扯江星怀半个肩膀都露在了外面。 第25章 傅衍蹙眉移开眼睛,又给他拉上:“你在发烧。” “叔叔,你身上好凉快。”江星怀突然说。 “嗯。”傅衍低头看着他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这种感觉就像是打游戏十连杀……拉裤拉链永远不会夹到……吃薯片里面没有空气一样那么爽……”江星怀一连串的感叹。 “江星怀,我知道你难受。”傅衍打断他。 “你不知道。”江星怀说。 “我知道。”傅衍说。 “你不知道。”江星怀不耐烦了。 “行,先不管我知不知道。”傅衍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警告,“江星怀,把你的手从我的衬衫里面拿出来。” 江星怀:“…………” 第十二章 车厢里有一瞬的寂静。 女人和小男生咬着面包的动作都怔住了。 傅衍旁若无人,用水浸湿了小毛巾,搭在了江星怀额头上:“拿出来,不要让我说两次。” 江星怀一瘪嘴:“…………我难受。” 傅衍叹了口气:“摸吧。” “谢谢叔叔!”江星怀兴奋抱了上去。 “……不客气。”傅衍揉了揉眉心。 “跟养了个儿子似的。”黄毛踩下油门嗤笑。 汽车加快速度,轰鸣着穿空无一人的大街,轮胎压上地面扬起一阵灰土。 街边零散的感染者闻声抬起头,立马跟着血腥味追了上去,远远的掉在后头,直到汽车消失在他们毫无神色的瞳孔中。 等江星怀发现脑子发着眩晕,无论如何都难以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烧死。 “星星情况怎么样?”耿满宏回头问。 “给你表演20个空手翻没有问题。”江星怀闭着眼睛说。 “不太好,快烧傻了。”傅衍蹙眉又换了一次江星怀额头上的湿毛巾。 “再前面就不能过去了。”黄毛突然开口,“车怕开不出来,里面感染者不少。我们只能走过去,目标小一点。” “耿老师留在车上照顾他们,有情况立马开车走。”傅衍放下江星怀,托着他的头轻轻的放在了背包上,“我跟黄毛过去。” “陆英谢谢。”黄毛再次纠正自己的名字。 江星怀拧着眉毛,抓着傅衍的胳膊不松手。 “别担心。”傅衍轻笑,“马上回来。” “不担心。”江星怀放开他的手,脸色不好看,“我是想着等会儿给老耿表演后空翻你走了看不到,所以你快点回来,别迟了没看到,我可不等你啊。” “我会快点回来的。”傅衍说。 江星怀僵硬点了点头。 傅衍拿上长刀,拍了拍他的头,转身走了。 黄毛下车,探身进车厢,一巴掌拍他后背:“行了,小屁孩儿戏挺多,真别扭。” 江星怀看着傅衍的背影,捏成拳头的手紧了又松,脊背紧绷着,咽了咽口水,一言不发。 “没事,药房就拐角对面。”老耿换坐在架势位置,回头又安慰,“刚刚拐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玻璃门坏了,里面没人,安全。” 江星怀蹙眉没回话,拖过自己滑板,挪坐在后车门边。 车停的位置很隐蔽,在高窄巷子里,周围没有大型建筑,左右是高墙,前后都是空旷的大街,安全且好逃离。 “星星?”耿满宏时刻注意着他,见江星怀起身连忙喊,“你想干嘛。” “叫我大名行吗?”江星怀撑着站了起来,单腿跳下车,靠着车门回头,“耿老师,我问你个事。” “……你这小子,突然叫我老师还挺吓人。”耿满宏吓得脸上肉一抖。 “你说……”江星怀看着已经在余雪怀里睡着了的耿贝,“那新闻播完之后你想去找你儿子吗?” “当然啊,我急都急死了。第一个电话就是给他打的,但这死孩子不接,给他买了电话手表天天到处扔就是不待手上,我再打他妈妈的也不接,我急都急死了,后来我……” 江星怀听着念叨,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他看着车厢里的余雪和耿贝,眼里全是羡慕。 余雪西装裤上全是脏污,裤脚勾烂,头发凌乱,露出衣袖的小臂和手指上布满了灰尘和细小的血口子。 但耿贝脸上干干净净,衣服也是整整齐齐,窝在余雪睡的正香。 这是有妈妈的孩子。 江星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看见了抱在怀里的滑板。 跳天台的那晚上因为不方便他给丢在了地上,是傅衍给他带过来的。 刚刚在车上,是傅衍替他擦干净的。 手指触过滑板上细小划痕,江星怀紧绷的脸上突然笑了。 “老耿,你听见声音了吗?”余雪突然直起身,慌张的左右张望。 “什么?”耿老师茫然。 江星怀侧耳去听,猛地转头朝右方看去。 嘭!嘭!嘭!一声接着一声。 那是百货大楼二楼,深蓝色的反光玻璃从里面冲破。无数感染者大张胳膊,迈步飞腾出,砸落在地。 江星怀瞳孔紧缩,爬起巷子旁的杂物探头看出去。 那边地上血肉一层垫着一层,后面砸下来的感染者拖着断了的腿,折了的手,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开车!开车!”探出头看的余雪尖叫起来。 第26章 “不行!”耿满宏驳回。傅衍还没回来。 这边的异响已经引起了感染者的注意,百货大楼离这里堪堪500米。跑的快感染者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到达这里。 江星怀抱紧了自己的滑板,咬牙跳下杂物,撑着腿倒吸一口凉气,接着迅速回跑:“老耿!开车!” “傅衍他们——” “开!”江星怀爬上车,打开后车厢门,“来不及了,开出去!” 汽车发动,轰鸣响起,彻底引来感染者全部注意力。 巷尾已经蹒跚着走过来第一位感染者。 小面包车缓慢开出,右转开回大路。 不远处傅衍正好踩着碎了一地的药房玻璃出来,半身西装上都是血。 傅衍身上为什么会有血!? “傅衍!”江星怀吓得大喊。 “别下来!”傅衍制止他向下跳的动作,也听到了远处不寻常的动静,迅速扯着身后黄毛的衣领子就超车开去的方向狂奔,“跑——” “怎么了突然——”黄毛脚步踉跄,也看见了前面已经开出去的车,“他们怎么开车了?出——” 黄毛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了他们刚跑到的巷子里,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无数疯狂感染者。 “操——”黄毛大骂一声,抡圆了腿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开快点!”余雪歇斯底里拼命拍着车厢,“过来了!开快点!” 车速不慢,是傅衍和黄毛权力追赶可以追上的速度,但这同时意味着感染者也能追上。 “别喊了!去门哪儿拉他们一把!”耿满宏憋红了一张脸大吼。 “开啊!开啊!别管他们了!”余雪恐惧的甚至从小窗口伸出手去抓耿满宏的脖子,“他们身上有血!肯定被咬了!开啊!” 江星怀紧绷着脸,一手紧拉着车门边,一只手拼了命的伸长出去。 傅衍和黄毛距离车还剩仅仅5米左右,但他们与感染者的距离不到一米。 这个距离还在不断的缩减。 这是跟感染者的赛跑,是在和死神争夺时间。 余雪不再说话,慌乱颤抖的抱着孩子冷眼紧缩在车厢角落。 “快!”江星怀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车外。 黄毛一个冲刺,抓住他的手。 江星怀咬紧牙齿,蓄力拼了命的一把往回拉。 黄毛爬了上来, 此时,感染者已经够着了傅衍的后背。 江星怀迅速又将手伸了出去,眼里急的全是血丝:“傅衍!” 傅衍一个踉跄,剎那间,感染者包围上来。 江星怀骤然睁大双眼:“傅衍——!” 在那一秒钟,风声混着嘶嚎,灰尘和着血迹,一股脑钻进江星怀的耳膜与鼻腔,快要让浑身僵硬的他碎掉。 “别跳!”傅衍犹如奇迹般冲出感染者,抓住了他的手。 温热手指相触,江星怀心脏重新跳动。 他收紧手指,猛地往回拉! 傅衍借力跳上车。 “开!”傅衍喊。 接到信号,耿满宏一踩油门,面包车陡然加速,飞快向前。 傅衍单手搂着脱力跪倒的江星怀,“陆英关车门。” “你们两个没有谁被咬吧?”余雪突然开口。 “吥。”黄毛弓腰起身,满脸恶心去关车门,看都没看她直接回怼,“老子等会儿变身,第一个就咬你。” “我——”余雪还想说什么。 “余雪!”耿满宏回头警告。 余雪没说话了。 黄毛冷哼一声,拉紧车门。 嘭!的一声,厚重的车门关紧,隔绝了外面世界声音。 车厢里安静的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江星怀和傅衍还有黄毛靠坐在车厢尾,余雪抱着孩子挤在靠车头处。 气氛对立且安静。 余雪蹙眉:“你们什么意思,别那么——” “坐直,我看看腿。”傅衍打断她,跟怀里的江星怀说。 江星怀抱着他没动。 “别怕。”傅衍拍了拍他的背,安慰,“我护住头颈,其它地方穿的厚,我没事。” 江星怀这才放开手,低着头,藏起急红的眼眶。 傅衍拉直他的腿,从医疗包中拿出剪子,缓慢剪开粘着血肉的纱布,扯开,清理伤口。 江星怀攥紧了拳头,冷汗冒出。 “忍着。”傅衍拿出医用针线。 江星怀点头。 傅衍平稳呼吸,蹙眉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尖针穿过皮肤,带着线从另一侧破出, 江星怀咬紧了牙,额头全是冷汗,接下来一声没哼。 “我早想问了,刚刚找药,这会缝针。你是医生吗?”黄毛突然发问,上下打量着傅衍,“看起来气质又不像。” “经营了一家医药公司,对这方面有所接触。”傅衍回答问题,想尽量转移江星怀注意力。 “开公司的?”余雪突然插话发问,“公司叫什么名字?” “傅林医药。”傅衍回答。 “傅林医药!?”余雪声音惊讶到尖锐,“你是傅林医药的老板?” 傅衍对于她忽然提高的音量不满的皱了皱眉,不再回答。 伤口缝完,江星怀满头冷汗的向后软倒过去。 “伤口很疼吗?”傅衍连忙扶住人,有些自责,“药店里止痛药没了,再后面我没来得及去——” 第27章 “不疼。”江星怀半张脸都埋紧傅衍怀里,抓住傅衍被血染红的衬衫,指腹狠狠的磨着,“你才没事吧,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血不是我的,店里有两个营业员没跑,不过没事。”傅衍看着他,再次认真说了一次,“我真的没事。” 江星怀低下头,重重地抹了把眼睛:“我没担心你。” 傅衍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环抱住了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江星怀埋在他胸前,忽然就忍不住酸了鼻子。 “你绝对不能丢下我……”江星怀咬着牙,声音带上哽咽,明明是一句请求却说出了命令的意味。 是一句我只有你了的请求,一句你千万别丢掉我的的命令。 傅衍一愣,心脏狠狠一跳。 他垂下眼看着江星怀的后脑勺,抬手覆盖上去,软了语气:“抱得这么紧,我怎么丢得掉。” 江星怀没回话,就这么抱着没动。 车厢里变得无比安静。 小面包车就这么颠簸着追着落日向前,出了密集的城市区。 期间黄毛换了耿老师的驾驶位置。 天色渐晚,车速也慢慢放缓。 “车要没油了……”黄毛回头说,“不过我觉得前面有个加油站,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弄出油来。” 傅衍看了眼靠车灯照亮的位置,“去看一眼。” “行。”黄毛转动方向盘。 江星怀咬着嘴里的晚饭,一个他最讨厌的香蕉味面包,借着微光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人。 耿老师抱着睡着的耿贝,余雪靠着他,两人小声说着话。 两夫妻摒弃过往种种难看,只死死抓紧身边人的温热。 江星怀看了又看,忽然偏头小声询问:“叔叔,你谈过恋爱吗?” 傅衍垂下眼皮,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我喜欢温柔的,安静的,与我相当年纪的。” “我没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江星怀悄声又说,“不过我有喜欢的人。” 知道,不就是我吗。 傅衍僵着一张脸没做声。 江星怀仰起头,贴近:“叔叔,你说他会喜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傅衍仰起下巴,拉开距离,这才低头看他。 江星怀眼睛瞳孔是亚洲人少有的偏纯黑色,目光单纯直白,就这么看着你,像是一条看着主人满眼爱慕和依赖的小狗。 傅衍觉得头疼,小孩儿太直白了。但他不可能说喜欢,这不仅是对江星怀的欺骗,也是对感情不尊重。 “我觉得……”傅衍咬着牙,一狠心:“不……不……” 江星怀眨了眨眼睛,歪头看他。 一道车灯光从远处打过来,穿过窄小的窗户,正好照亮江星怀的眼睛。 傅衍看着这双眼睛,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不喜欢三个字。 傅衍最终咬碎了牙:“不……不好说。” 第十三章 “什么叫不好说?”江星怀笑着眯起被灯晃到了的眼睛,“我觉得根本不会。” 傅衍一愣,低头看他,江星怀却在这时候低下了头,只留给他一个头顶。 “我不讨人喜欢,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江星怀声音很低,手指磨蹭着自己衣角,“我又不傻,但我就不想改……就……反正改了就彻底没我这个人了,谁都看不见我,谁也听不到我,江星怀就消失了。” 傅衍是真怔住了。 江星怀很好看懂,一眼看过去,多一眼都不需要。娇横,张扬,以自己为中心。这是外部。脆弱,敏感,没安全感,这是内里。 就是个孩子。 但是傅衍不知道的是,这个17岁的男生似乎什么都懂,突然又不像个孩子了。 “是不是说的有点玄……”江星怀摸了把鼻子,不好意思了,“但我就是……哎,我不知道——” “那就不改。”傅衍打断他,收了收抱着他的手,“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需要改变的地方,你这样就很好。” 江星怀愣了。 这还是第一个人跟他说你这样就很好。 他爸爸只会让他别这样,别那样。他妈妈每天让他改这个,改那个。 从来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们只摇摇头,叹口气,然后判他死刑。 傅衍是第一个跟他说不是你的错。 傅衍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 江星怀猛地扎过去,一脑门儿抵在他胸前。 “哎……”傅衍伸手,在快要接触到他的时候又无奈放下,拍了拍他的背,“一脑袋的汗。 “你衣服早脏了。”江星怀吸着鼻涕说。 “怎么流鼻涕了?”傅衍掰起他的头,“什么时候开始——” “那几辆车怎么一直跟着我们?”驾驶室的黄毛突然说。 “什么车?”江星怀扒开傅衍的手,转移话题,小心摸了把鼻子。 没摸到鼻涕。 “出城碰见的那辆黑色吉普?”傅衍蹙眉问。 “是,从出城的那条路上,一直跟到现在。”黄毛放慢车速,探出头,“有问题啊,这么巧的一直一条路呢?他们不是想打劫吧。” 话音刚落,黄毛余光里后车突然加速,他赶紧大喊:“——哎!他们过来了!” “在前面加油站直接停下。”傅衍蹙眉下达命令。 第28章 “停下来?”黄毛不确定。 “停,我们没油了,也开不动。”傅衍说。 加油站停了好几辆无人的小车,服务区的玻璃全被砸碎,货架倒地,里面洗劫一空。 黄毛贴着加油站边停了下来,朝后视镜的一看:“真是冲我们来的,转弯过来了。” “其他人别下车。”傅衍说完推门跳下车。 黄毛叹了口气,紧跟着开门下去了。这一车老弱病残妇女儿童的,也就傅衍能撑场子了。 黑色吉普上除了司机,也迅速下来三四个男人。 傅衍第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男人中间最胖的中年男人。男人带着墨镜,一身黑色冲锋衣,踩着厚实的登山靴,抱臂,气势看着不一般。 江星怀想了想也准备下去,一旁的耿老师一把扯住他:“哎哟祖宗你腿不疼啊,大人们说话别瞎掺和。” 江星怀蹙眉:“我——” “兄弟们去哪儿啊?”一男人声音在车外响起。 江星怀闭上嘴,竖起耳朵。 “出城往外走。”傅衍声音响起,“你们呢?” “我们在前边儿有个仓库,我们去城里找点东西,正往回赶呢。”男人笑呵呵的,听上去很热情,“哥几个车上多少人?要不要去我们哪儿?” 车里坐着的江星怀突然动了动耳尖,莫名觉得这声音耳熟。 “不用了。”傅衍说,“我们和朋友定好了见面。” “行,不过兄弟别误会,我们刚刚不是跟着你们,真同一条路,你——” “飞哥?!”江星怀突然喊。 “干儿子!”胖男人一愣,接着猛地冲到后车厢外。 “死胖子你喊谁儿子!”江星怀爬着探出头,正好迎上男人涨得通红的一张脸。 真是朱高飞! “哎哟!”朱高飞嚎了一嗓子,抱了上去,直接哭了出来,“怀儿!我的怀儿啊!” “哭你个头!别哭了!你勒的我喘不上气了!”江星怀拼命挣扎,还不忘飞快问,“陈洲呢?陈洲跟你在一起吗?我手机坏了,我也不记得你们电话,联系不了。” “怀儿!我的怀儿!”朱高飞不管不顾的哭嚎。 “滚蛋!”江星怀抱着他骂。 朱高飞哭了整整五分钟,接着又拉着他的手反复念叨。 “你爸给我打了电话,我第一个带人就去接你。” “但你房子没人!” “你腿怎这是么了?疼不疼?” “都怪我啊!” 江星怀摸着他的头,叹息一声接着一声:“行了,干爹,你别哭了,等会儿哭来丧尸就不好玩了。” “是是是。”朱高飞抹掉眼泪,转头看着他这一车人,和气的笑容重新挂在了他的脸上,“还没问,这几位是你路上交的朋友?” “那是我班主任,旁边是他前妻和儿子。前面开车的是路上认识的,叫陆英。” “这是……”江星怀介绍到傅衍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这是……这是我邻居,是他带着我出来的。” 傅衍听到邻居这个介绍,眉角跳了跳,淡笑着伸出手:“你好。” “你好你好,麻烦你们了,这一路上照顾咱们家怀怀。”朱高飞握住他,感激涕零,“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们回我哪儿,你们是没油了吧,这加油站里面没油,去我哪儿,我囤了不少油。你们跟着我的车就行了。” 关上车门,小面包车发动,跟在黑色吉普后后头。 车里安静气氛变了。 “那人跟你什么关系?”余雪主动凑了过来。 “那是我干爹。”江星怀说。 朱高飞跟他爹是从小玩的铁子,他出生那天第一个抱他的是朱高飞,而不是他爸。 因为那天他爸在飞机上,赶着去开会。 “你干爹干什么的?”黄毛一边开车一边问。 “他开酒吧的。”江星怀说。 余雪又凑上来:“我看——” 江星怀烦她,不想跟她说话,扭过头:“叔叔,我腿好疼。” “怎么了,刚刚碰到了吗?”傅衍去看他的腿。 “没事。”江星怀压低声音,“我就不愿意跟她说话。” 傅衍笑着弹了弹他鼻尖,转头看出不大的窗户,盯着前面那辆黑色吉普,轻轻皱了皱眉。 只往前开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依稀见到了朱高飞口中说的仓库。 这块地很大,绕了一个圆顺着树拉起一整圈的铁网。 有人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在巡逻,看见朱高飞的车,还招了招手。 黄毛缓缓踩下剎车,顺着水泥路开进去,压着声音评价,“你这干爹绝对不一般人。” 铁网里面是四排水泥楼,一楼全是是装了铁门的大仓库,依稀可见成堆的土豆和袋装的大米。 车停下,几人刚下车,有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朱高飞从前面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小高,把赵医生喊过来。” “我没事,真的,已经处理好了。”江星怀靠着傅衍连连摆手。 “那咱们先进去。”朱高飞扶上了他另一边的手,“饿了没有?想吃什么?” “不饿,就是困了,还渴。”江星怀被两人这么架着,路都不会走了。 但挣开那个他都不舍得,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 第29章 在进铁门之前,傅衍忽然眯眼回头,盯着站在高台上的那个男人,看清男人肩上挂着的黑色东西。 那是一把冲锋。 “我先带你们进去,这几个仓库是我之前用来囤土豆和大米的,屋子结实抗造。”朱高飞领着他们进入其中一栋楼,“昨天我刚带人过来,还没收拾好。” 江星怀转着头看了一周,看见好几个熟悉的人,但没看见想看见的人,连忙追问:“陈洲呢?他没在这儿?” “那天他送完你就直接回去了,没再回我这啊。”朱高飞拧着眉。 江星怀脸色难看,停下脚步:“那天我就不该扯他出来玩。” “他肯定没事儿,跑的飞快那小子,别担心,我明天带人去他家找找。饿了没有?先带你们去房间,等会儿先吃点东西,咱们这儿就吃的多。”朱高飞揽着他胳膊使劲搓了搓,搂着人上二楼,“对了,你们开车本来准备去哪儿啊?” “我们去傅衍郊区的一个房子。”江星怀说。 “那幸好碰上了。”朱高飞叹息说,“你们那个郊区也别去了,那边太远,弄吃的也不方便。就留我这儿,你天天躺着我给你喂饭。” “那我要天天吃牛排。”江星怀笑着说。 “没问题啊,我们这边人多,这几天留了不少跑出来的同胞们,聚在一起更安全。”朱高飞说到这儿突然压低了声音,“而且我们有枪。” 朱高飞这声音虽然是压着的,但却能保证楼梯这片他们几个人都能听见。 江星怀对于朱高飞能弄到枪显然不惊讶。 只是后面跟着的抱着耿贝的耿满宏明显一惊,紧接着就松了口气,余雪一直紧张的面部表情也迅速软了下来。 只有傅衍面无表情,没说话,也没表态。 朱高飞领着他们上二楼,给他们分配好房子,就下去给他们张罗吃的的去了。 等其他人都进了房间 “傅衍。”江星怀偏头看向他,轻声问,“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没事。”傅衍环看四周。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江星怀试探着问。 “很好。”傅衍点点头,“你先进房间,你的腿不能久站。” 傅衍说完转身向前几步,喊住了一个提着瓶子的女生。 江星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到委屈。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感觉,傅衍不会留在这里。 尽管这里很安全,并且他留在这里。傅衍都会走。 江星怀撇了撇嘴,转身进了房。 傅衍推门进来,就看着坐在床沿边发呆的江星怀。 也没说话,蹲下去剪开了他膝盖上的包扎。 “啊——你干嘛!”江星怀疼的一哆嗦,猛然惊醒。 “消毒。”傅衍说。 “你故意的!”江星怀看着他。 “没有。” “你就是!” “……我没那么幼稚。”傅衍说。 “你是说我幼稚吗?”江星怀反问。 ……傅衍深吸一口气。 “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小心眼。”江星怀气的翻了个白眼。 傅衍:“………” 傅衍沉默起身,转身就走。 “哎!”江星怀急了,连忙抓住他的胳膊。 傅衍回身看他。 “你去哪儿啊……我刚刚不是故意说你的,你知道我不是……”江星怀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都不敢看傅衍的眼睛。 “不是,你生气了?”他磕磕绊绊的解释着心中某些慌乱,“我就是,就是……刚刚我……” “我刚刚没跟那个女生说什么。”傅衍冷着脸解释,“我只是问她有没有热水。” “?”江星怀疑惑。 “我不会跟她说话了。”傅衍看着他一言不发,又沉声保证,“真的。” “先生,您要的热水。”女生提着热水壶出现在门口。 “谢谢。”傅衍转身接过。 再转过身的傅衍:“…………” 第十四章 房间里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江星怀没明白这一通,甚至没理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看着傅衍心虚的表情,飞快的意识到主动权莫名其妙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他松开手,一屁股墩坐在床上,抱臂冷哼。 傅衍提着水壶,难得体会到尴尬情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渴了。”江星怀递过一个台阶。 “有点烫。”傅衍倒进杯子,递过去,“等会儿喝。” “你给我吹。”江星怀说。 傅衍倒也没脾气,坐在他身边,慢慢的摇着杯子,等着水冷下来。 “傅衍。”江星怀见他过来,慢慢贴了过去。 “嗯?”傅衍偏头看他。 “这还挺好的哎。”江星怀捏着身下厚软的被子,“你看,有吃的,不会饿肚子,有人,也热闹。” “嗯。”傅衍点头。 “我干爹,就刚刚那个胖子,他以前当兵的,特种兵那种兵。”江星怀略带炫耀,“很厉害的。” “看出来了。”傅衍笑着递过水杯,“冷了一点,你尝尝。” “你……”江星怀蹙眉,拨开他的手,“你怎么了。” “不喝吗?”傅衍问他。 “你没懂我的意思吗。”江星怀低下头,“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就留这儿,怎么样?” 第30章 傅衍脸上的笑消失了。 “咱们就留在这儿吧。”江星怀抬起头,看着他,“好吗?” “江星怀。”傅衍也看着他,喊他的名字,却没说话。 “你什么意思……”江星怀懵了。 傅衍依旧只是看着他。 “你真不想留在这儿吗?为什么?”江星怀急了,他腾的站起来,像是遭遇背叛一样的质问坐着的傅衍,“你要走吗?一个人吗?” 傅衍沉默着,仿佛过了很久,“你忘了吗,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江星怀没反应过来。 “你留在这里,这里很安全。”傅衍狠下心,“但是我要走。” 江星怀瞪着眼睛半响没说出话。 猜测成真的感觉太槽糕了,傅衍真的要走。 难怪傅衍表情不对劲,看起来对这个稳定的地方没有一点满意的表情。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待在这,不会跟他一起留在这里。 江星怀眨了眨瞪的有些酸涩的眼睛,慢慢仰躺在床上。 门被从外面带上,脚步声走远。 江星怀翻了个身,鼻子眼睛都埋在深深的被子里,发出一声长叹:“啊…………”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不对,江星怀猛的弹起。 他刚刚没反应过来,去找朋友而已,他甚至都可以跟着去,找到朋友再一起回来。 为什么傅衍给他的感觉却是……他要走,并且不会再回来。 江星怀皱了皱眉头,他想不通。 而且可以看出那个朋友对于傅衍很重要。 江星怀想到这里,突然生起闷气。 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舒服,之前进来觉得房子干净整洁。这会儿一看,觉得房间又小又破,还没他厕所大,尿尿都施展不开。 说到尿尿。 江星怀看着喝空的杯子,又抬起头看了眼房间。 房子是真的很小,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张桌子,厕所是没有的。 上来后朱高飞好像说过厕所在左边? 江星怀扶着床站起来,跳着出了房间门。左转果然看到了,没有门的厕所。 “小孩儿腿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星怀回头看过去。 是个大概三十多的男人,不高,很瘦,穿着皱巴的西装,梳着斜分,头上油的能反光。 “我扶你?”油头男人笑着说。 “不用。”江星怀嫌弃的转过头,走到厕所。拉下拉链,开始放水。 “跟爸妈刚逃过来的?”油头男人走到他旁边,“他们怎么不扶着点你。” “关你屁事。”江星怀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舒服,“别看我。” “哎……”男人转开头,但又迅速撞过来,笑着,“都是男的看看怎么了?” 这男的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江星怀迅速意识到不对劲。 “就不给你看。”江星怀立马提起裤子,横了他一眼,“变态。” “小孩脾气还挺劲儿的。”油头男人也不生气,跟在他身后出了厕所,“你叫什——” “吃饭了!”朱高飞跑上来,“怀儿!” “这儿呢。”江星怀快步走过去。 “怎么出来了?你腿不疼啊?”朱高飞连忙伸手扶他。 “那人谁啊?我怎么没见过。”江星怀指站在原地没动的油头男人。 “昨天一起跟着逃过来的,你春叔做的人员登记,我还没来得及认全。”朱高飞看了那男的一眼,“怎么?惹你了?” “没事。”江星怀转过头,“吃饭,饿了。” “没找到牛排,给你煎了个猪排。”朱高飞笑着扶着他往楼下走,“就你一个人有,干爹疼你吧——哎,傅先生这边。”朱高飞突然喊。 江星怀偏头一看。 是傅衍。 刚推门出来。 “傅先生是吧?”朱高飞笑呵呵的,“没来得及正式介绍,鄙人朱高飞,是江星怀干爹,这一路上多谢傅先生照顾了,等会儿咱们喝了两杯?”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傅衍淡笑婉拒。 “没事没事,傅先生看起来气度不凡,不知道在哪方面生财有道?”朱高飞有意攀谈。 “我——” “他买保健品的。”江星怀打断两人谈话,笑出一口小白牙,“肾宝片,强肾丸,他专业的,干爹你找他了解了解。” “嘿!小孩子瞎说什么!”朱高飞义正言辞呵斥,“我了解这玩意儿干嘛!” “那谁知道呢。”江星怀哼唧着,推开他,自己扶着楼梯栏杆,一瘸一拐的下了楼。 “又闹脾气,从小就娇气着呢。”朱高飞从兜里掏出烟来递出。 “不抽,谢谢。”傅衍抬手拒绝。 “傅先生作风倒比我像部队的。”朱高飞嘿嘿一笑,看着江星怀走远,压低声音,敛下笑容,“傅先生,借一步说话?” 傅衍面色无常,跟了过去。 楼下仓库收拾的很干净,靠墙摆了张大桌子,大概30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围着冒着白雾刚出锅的吃食坐着。 “星星!这儿!”耿满宏见他下楼起身去接他。 江星怀坐过去,打眼一看,每个人面前都是一碗加了一个鸡蛋的白米饭。 桌上的菜也大多清淡。 只有他面前的碗里有一张煎的喷香的猪排。耿贝和桌上几个孩子盯着那块肉挪不开眼睛 第31章 “太油了,我不喜欢吃,谁爱吃谁吃。”江星怀把碗推了出去。 “你腿伤了,得多吃点肉。”耿老师不满意的看着他。 “不吃,我就想吃饭。”江星怀抱着一碗白饭开始扒着吃。 “别吃那么快。”傅衍声音响起。 他抬头一看,一杯热牛奶放在了他眼前。 江星怀没说话,又低下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傅衍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吃的鼓起来的侧脸,笑着夹过碗里的煎蛋,放在了他碗边。 江星怀一愣,接着低头毫不客气咬了一大口。 傅衍又跟他夹了几根青菜,吃噎着的时候又给他递牛奶。 江星怀被伺候的舒服了,屁股挪过去一半。他捧着热牛奶,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于是愉悦的眯着眼提议:“我陪你过去找你那个朋友吧,别太感动。” 傅衍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说不会丢下我的。”江星怀异常镇静的看着傅衍,“大人经常说话不算话,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这里很安全,我希望你留在这里。”傅衍冷静的看着他,这样说。 江星怀真生气了,转过身,捧着奶,不说话了。 陡然间。 嘭! 一生巨大闷炸突然响起! 傅衍腾的站起来,抓住了江星怀的胳膊,偏头朝有声音的地方警惕看过去。 仓库里聚集的人群骤然慌乱,不少孩子直接吓哭了。 江星怀吓得耳朵里一阵阵的耳鸣,他甩了甩头,勉强站起来,紧贴着傅衍。 “咔……咔……咔……”诡异的声音在墙边传来。 仓库里的人彻底慌了,孩子哭成一团。 “什么声音!跑不跑!” “飞哥呢!” “什么炸了!感染的那群怪物过来了吗!” “别动。”傅衍将人圈进了自己怀里,小心的阻拦着开始躁动不安撞过来的人。 “没事没事!大家安静!”背着冲锋的高大男人推开仓库的门跑了进来。灰头土脸的大喊,“没事!安静!” “飞哥带着人在搬发电机,那边几个老旧的机子掉下了来,炸了!没事,都安静!” 男人吼着说了好几遍,仓库里的人才渐渐回过神。 虚惊一场。 众人又重新坐下。 “你不是要走吗?”江星怀看着抱着自己的傅衍,“抓着我干嘛。” 傅衍无奈的看着他,松开了手。 “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你放心吗?”江星怀斜眼看他,“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未成年呢,你就不怕别人欺负我吗?” 傅衍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笑。”江星怀蹙眉。 又是怦的一声。 江星怀吓得缩了缩脖子,抱住了傅衍的胳膊。 “别怕。”傅衍拍了拍他的头。 大厅里的人面上又是一阵惊慌,孩子还是哭个没完。 “大家别害怕。”江星怀旁边的耿满宏突然站起身,“我相信大家都是艰难的从城市里逃到这里来的,大家都不是软弱的,鲁迅说过——” “光逼逼谁不会。”一个梳着着鸡冠头男人出言打断他,“你说不怕就不怕,你倒是做出什么行动来啊,杀光那些感染的怪物啊!” “哎!”江星怀立马去扯耿满宏。 黄毛也接收到信号,跳上桌子扑过去捂住那男人的嘴。 但为时已晚。 耿老师挣脱掉江星怀的手,骄傲的站了起来,介绍自己:“我不会杀怪物,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 众人嘘声一片。 “教数学的。”耿满宏又说。 竖起中指一片。 “但是,大家要相信,知识能战胜恐惧!” 江星怀捂住耳朵缩在了傅衍怀里。 黄毛一溜烟的跑上了楼。 第十五章 因为家庭原因,傅衍对责任这件事看的很重。 江星怀对他的感情他清楚,但他给不了哪怕一点回应。 江星怀才17岁,还没成年。不过就算江星怀是个成年人,他对于伴侣的想象也不会是这样一个小孩儿。他只能尽可能的照顾他,保护他。 这是责任,不会是感情。 可是现在,他要走的路途是可见的危险,出于理智,江星怀呆在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朱高飞会照顾好他。 可是…… 傅衍低头看着抱着他胳膊枕发着小脾气,仰头瞪着他的江星怀。 他其实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江星怀那双眼睛里面盛满失望和悲伤。 傅衍清了清嗓子:“江星怀,我们上去谈谈。” “谈个屁,我现在不想理你。”江星怀飞快打断他,像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伸出食指指着他,“也别跟我说话,你自己一个人呆着去。” “想清楚了再跟我认错。”江星怀手插进裤腰带,潇洒的转身。 “我扶你——”傅衍说。 “老子脚踩aj不需要。”江星怀一瘸一拐的走远。 骗子! 老骗子! 傅衍就是个骗子。 给他做饭,抱着他睡觉,帮他擦滑板,跟他说你这样就很好的傅衍其实是一个骗子! 骗他的感情,然后再一脚踹开他。 去找老情人。 靠!渣男!亏他真情实感的把这骗子当爸爸! 第32章 他知道傅衍刚刚想说什么,但是他不想听! 江星怀模仿着牛魔王用鼻孔喷气,他现在很愤怒。 他能几拳就把面前这块墙给打破。 不,只要一拳! “那墙上多少灰啊,可别摸了。”朱高飞叼着烟走过来。 江星怀:“……………” 江星怀收回手,在他肚子上擦了一把灰,面无表情:“我在生气,走开。” “我的傻小宝贝儿……”朱高飞特别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拳打出。 嘭! 墙体震颤,一层厚灰沿着低矮的屋檐急散开来。 “这才叫生气。”朱高飞收回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江星怀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前面乌漆抹黑的干嘛去!”朱高飞喊。 “关你屁事!”江星怀插着兜冲的飞快。 朱高飞站在原地没动,数着秒:“2……3……4……” “死胖子!过来!”江星怀声音从前面黑暗里传过来。 “怕黑还往楼角跑……”朱高飞打开手电筒,叹着气溜达过去了。 刺眼的白光晃过,江星怀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另一只手竖了个中指。 “别靠着那车,收土豆的,全是泥。”朱高飞走过去扯开他,拍了拍他背上的灰,“楼上房间没有洗澡的地方,是公共浴室,我让他们烧了热水,你等会儿第一个去洗。” “知道了。”江星怀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借着光,攀着车杠,爬到了车头。 “腿都缝针了还这么能蹦哒呢?”朱高飞空出手,用嘴咬着手电筒,两三下就爬了上去,挨着他坐下了。 “关了。”江星怀说。 “不是怕黑吗。”朱高飞问。 “挺亮的。”江星怀指了指天空上的星星” “当然亮,这里没有建筑,离城市挺远,周围就北边一个村子。”朱高飞想了想又说,“这边那些感染的怪物摸不过来,小部分的我们也能解决,但是依旧不安全。” “这个病毒的传染性太快,外部和内部都要同时兼顾。”朱高飞指了指前面昨天晚上竖起来的铁网,“铁网不安全,我想做个电网,但是几台发电机不是太旧容易爆缸,就是带不起这么大范围的电力。不过现在内部还行,仓库里的人你春叔已经做了统计,明天开个会,一起认识认识。” “逃过来的人会越来越多的。”江星怀突然说。 “是。”朱高飞点头,“经过前期的慌乱,都会意识到城市里就是地狱,都会想逃出来的。” “你会救他们吗?”江星怀问。 “我可救不了他们,他们只能自己救自己。”朱高飞揉了揉他的头,“要想吃东西,就得出力,要想活下去,就要杀敌。男人巡逻抵抗,女人洗衣做饭,孩子嘛……” 朱高飞看着他笑,“你就带着他们唱歌给我们听。” “我才不是小孩儿……”江星怀躲开他的手,蹙眉抗议,“我能做你们做的一切事情。” “我知道。”朱高飞点头。 江星怀哼了一声,仰头倒了下去。 这个车的车头特别大,江星怀没见过这种车。 但他躺下去,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一瞬间,他就爱上了这辆车。 这不比法拉利保时捷舒服多了。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黑夜、凉风、泥土和虫鸣…… 这是他这几天最放松的时候,江星怀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吃圆的肚子。 这里真的很舒服。 但是。 他想跟着傅衍走。 “胖子。”江星怀盯着天空,“我要跟傅衍走。” 朱高飞看都没看他,只是很轻的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对傅先生熟悉吗?” “当然。”江星怀挑眉,“名字傅衍,今年32,家的地址是长庚街南岳路华硕公寓17楼,身高186,有胸肌——” “他做什么的你知道吗。”朱高飞打断他。 “那个我们市很有名的医药公司,傅林医药。”江星怀说。 朱高飞笑了笑,转过头看他:“傅林医药只是他的一部分,你知道他管理了多少医药研究所,生物研究所吗?” “什么意思?”江星怀疑惑。 “这些病毒,如果是人为,也就是这些人弄出来的。”朱高飞说。 “不是他。”江星怀蹙眉反驳。 “你怎么知——” “我特别喜欢他。”江星怀打断他。 朱高飞沉默了,看着他。半晌才苦笑开口:“一老男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不就是有钱吗。” “钱谁没有,他不一样。”江星怀说。 “那确实不一样,他特别有钱。”朱高飞翻白眼。 江星怀没管他,自顾自的慢慢琢磨着说,“他让我特别踏实,特别特别想挨着他……如果我早一点认识傅衍,我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爸妈厌恶我,朋友讨厌我,同学怕我,我其实不想——” “我要听哭了。”朱高飞忽然说。 江星怀翻了个白眼:“这么说吧,我睡觉那毛病你知道吧。” “知道啊,我给你请了多少医生。”朱高飞脸上开始带上惊讶。 “那天他抱着我睡,那破沙发特别硬,腿也摔破了,特别疼。”江星怀打了个响指,“但我一次都没有醒过。” 第33章 朱高飞拍了拍他的肩:“找你傅爸爸去吧。” “嗯。” 江星怀点点头,笑着跳下了车头。 下一秒,吧唧一声,江星怀整个人砸趴在了地上。 “艹!这破车怎么那么高!” 江星怀揉着鼻子,拖着瘸腿,低头上楼。 一双皮鞋出现在他面前,皮鞋蹭亮蹭亮的,还上了一层油。 “干嘛去了?”傅衍问他。 江星怀擦了擦手上的泥,咳了两声:“你刚刷皮鞋去了?” “啊?”傅衍愣了一下,接着点头,“是。” “我跟你说。”江星怀突然出声。 “嗯?”傅衍稍稍弯腰看他。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江星怀看着他的眼睛,“别想丢下我。” 傅衍蹙眉:“不行。” “轮不着你说不行,还有,晚上睡觉我去你房间。”江星怀又说。 傅衍脸色变的奇怪,他说江星怀怎么跟他说话了,在这儿等着他呢。 “别想偷偷跑。”江星怀威胁似的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 “……小孩儿年纪不大,小心思还挺多。”傅衍无奈摇头。 “那是,小看我。”江星怀骄傲的扬起下巴。 “小流氓。”傅衍轻声笑骂。 “这就流氓了?”江星怀挑眉,“这么单纯呢,叔叔?” “你——” “不真和你睡。”江星怀叹气,“我都多大了,再说了,那破床那么小,睡一起得迭罗汉。等会儿再说,我去洗澡了。” “你的腿不能沾水。”傅衍抓住他胳膊。 “我抬腿洗?”江星怀问。 “小心别摔了。”傅衍提醒。 “那你扶我。”江星怀立马说。 “……走吧。”傅衍叹气。 浴室特别大,两排墙边都安了喷头,喷头与喷头之间没有隔间,连块布都没有。 虽然说这种浴室在北方集体普遍。 但江星怀长这么大还没洗过这种,脱衣服的时候难得不好意思。 “忘记拿毛巾了,你等一会,别自己开水,我怕你滑倒。”傅衍松开扶着他胳膊的手。 “好好,你去。”江星怀尴尬挥手。 等傅衍走后,他才艰难脱了裤子,幸好裤子一截都被剪了,倒也好脱。 就是脱了之后有点冷……江星怀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偏头看见了半开的窗户。 他转过身,刚走两步。 “洗澡呢?”男人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 江星怀迅速回头。 是之前他在厕所边遇到的那个油头男人。 “干嘛?”江星怀拧着眉毛,往旁边走了两步躲了躲。这会儿全身一件衣服都没有,他骂人都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好。 “不干嘛啊,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油头男人几步就走上前来,几乎是贴着,“叔叔叫周凯文,你可以喊我周叔叔,你是那个吧,叔叔一眼就看出来了,咱们认识——” “我警告你。”江星怀贴着墙,瞪他,“你他妈给我——操!” “摸你妈啊!”江星怀恶心的差点跳起来,扬手就推了过去。 男人被男生退的后退几步,恼羞成怒:“你他妈——” 肩膀被抓紧,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他整个人贴着地摔了出去。 “怎么了?”傅衍沉着脸色挡在江星怀面前。 “他摸我腰!”江星怀抓着他胳膊,躲进他身后,气的眼睛都红了,大骂控诉:“变态!” 油头男人这会儿已经爬了起来,看着傅衍,气势有点不足,缩着肩膀,“我就是过来跟他打个招呼,还没说一句话,他就推我,我就是——” 傅衍拧着眉,眼神不善:“滚。” 男人转身就走。 宽大的浴室里安静下来,只余江星怀急促的喘气声。 “没事吧?”傅衍转过身,蹙眉看他。 “他摸我腰!还掐了!”江星怀指着自己红了的侧腰,“还让老子喊他叔叔!操他妈死变态!” 傅衍紧紧蹙眉,手指不自觉触在白皙皮肤上的红印子上。 江星怀气得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会儿身上没穿衣服,只顾着破口大骂:“三十多的老男人脸上褶子都一把还想泡我?” “穿个西装遮到那狗尾巴就真把自己当人了!” “你看他那梳的油光发亮整整齐齐的头发!看着就恶心!” “就是死变态!心理不正常!”江星怀骂完还跟傅衍寻找认同,“你说是不是!” 三十多的傅衍默默脱了西服外套又竭力一把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点头附和:“是。” 第十六章 江星怀低头看着围在自己腰间的西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还骂了半天,脸立马红了,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别贴着墙。”傅衍手垫在他腰后,把人拦了过来。 “我……我洗澡吧就。”江星怀觉得这个姿势怪怪的。 但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脸怎么有点热……刚刚还冷呢…… “那洗吧。”傅衍解了围在他腰间的西服。 “哎!”江星怀伸手捂住前面,“就不能吱个声嘛。” 傅衍早已经背过了身,闻言笑了,“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脱衣就害羞了吗。” “你光着试试?”江星怀哼哼着伸手打开了热水闸。 第34章 热水裹着雾气喷洒而下。 “抓着我。”傅衍背着身,胳膊伸了过去。 江星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抓住了傅衍结实有力的胳膊,避开腿小心地凑了过去。 江星怀一个澡洗完,傅衍身上基本也湿完了。 送江星怀回房间后,他也迅速冲了个澡。 揉着湿头发经过江星怀的房间,他抬手敲了敲:“记得锁门,早点睡 。” “知道拉——”江星怀声音从门里面传过来,拉的特别长。 傅衍听笑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刚往前走了两步。 想到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下门的锁,这是老式的样板门,锁早就坏了。 傅衍皱眉,拿起自己床上的枕头,出了房门。 “干嘛你?”江星怀看着拿着枕头推开他房门的傅衍,“一个人睡害怕啊?” “是。”傅衍点头。 “来吧。”江星怀笑眯了眼睛,拍了拍床。 他喜欢跟傅衍睡,会睡得安心,他本来一个人睡就有点怕。 “我吹蜡烛了。”傅衍躺靠在外面。 “等会儿!”江星怀迅速钻进被子里,贴着傅衍,“吹吧。” 傅衍感受着胳膊被环抱的触感,哑然失笑。 蜡烛熄灭,房间变得一片漆黑。 江星怀又往傅衍那边靠了靠,忽然吸了一口气。 傅衍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是柠檬味的舒肤佳肥皂混着他新换的衬衫上独有的冷香。 像一棵大树。 江星怀使劲嗅了嗅,又具化了一下。 傅衍是一棵高大松树,温和又严肃。 “你身上真好闻。”江星怀轻声说。 “小狗。”傅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快睡。” “晚安!”江星怀闭上眼睛。 半响,傅衍悄悄低头,直到下巴鼻尖接触到身旁小孩儿蓬松柔软的头发。 小孩儿身上是很暖和的柠檬香,很淡,让人心底发软。 “晚安……”傅衍轻声说。 小房间有两扇窗户,但没窗帘,光线随着时间变化透了进来。 傅衍起的早,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刚5:30,外面天刚亮。 这个时间点,仓库里睡着的人大多都没醒,正是睡得沉的时候。 所以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颗油腻腻的脑袋探进来的时候傅衍甚至于都气笑了。 傅衍翻身下床,开门,拎住男人的衣领,直接就往楼下拖。 “哎!你干嘛!你干什么!”男人疯狂挣扎,却完全挣脱不开。 江星怀惊醒,转头看过去,看见了两人的背影,飞快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恶心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本来早上起床气就重,这会儿提着滑板就跟了过去,一滑板扇在了男人的脸上:“死变态,昨天就想打你!还敢来!” 傅衍抓着男人的衣领没松手,继续往下拖。 巨大声响惊起了睡着的人们,二楼紧闭的门全部被打开,好些人下了楼梯走了过来。 傅衍扔出手里的拖着的人。 男人踉跄了几步,立马要面子的站了起来。 朱高飞穿着大裤衩就跑了出来,见楼下站着的是江星怀,立马跑了下去:“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这死变态昨天晚上我洗澡的时候就摸我,今天早上还跑我房间里来!”江星怀厌恶的呸了一口。 “什么我就摸你了?谁看见了?我摸他一男生干嘛?”男人站直后像模象样的扯了扯西装,挺直了背,“这是污蔑!还有,今天早上我只是走错房间了!”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朱高飞抹了把眼屎,抬手出枪,笑眯眯地指着他的头,“我不管,你好好道歉,不然老子就打爆你的头。” 男人脸色恐惧又不忿。 围观着的人开始议论纷纷,男人抵不住心理压力,终究是开了口。 “对不起……”男人低声含糊的着道了歉。 傅衍皱眉,脸色难看。 “算了,走吧,别跟这种傻逼计较。”江星怀不爽的揭过。 他也就是昨天没穿衣服,施展不开来,按平时这男的要敢摸他,脑袋敲开他的。 男人见自己被轻轻放过,转过身准备走,嘴里却嘟嘟囔囔的,声音很小,“老子玩过多少小男生,玩废玩残的,现在都什么世道了,你还能一直守着不成……” 傅衍脚步停住,眼神彻底沉了下来。男的说的这句话正正好戳在了傅衍心尖上。 他最开始的意图只是通过威慑让这人形成心理压力与恐惧,让他再也不敢对江星怀做出什么举动。 但是现在,傅衍紧紧皱着眉,这个男的不经意间吐露出来的某些类似于惯犯一样的信息,他甚至于只是想一想都手脚发凉。 一秒钟都没有多想,傅衍转身一把拎住男人的衣领,拖着甩在了墙根处。转腰,抬手,蓄了全力的一拳重重挥出。 男人连惨叫都喊不出来,脸上就被砸了好几拳。 傅衍第六拳打过去的时候,男人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死死抓在傅衍胳膊上试图进行微弱阻拦的手也松了开来。 围着的一群人都看呆了,没一个人敢上去拉。 “哎!傅总行了!行了,人要打死了!”朱高飞眼看着男人翻了白眼,马上去阻拦。 第35章 傅衍喘着气,停手,咬着牙直起身。胳膊突然被抱住,他偏头看,是江星怀。 “你手出血了。”江星怀皱着眉头,“别打了。” 傅衍平息呼吸,反抓住了他的手。 男人这才挣扎着半弯腰的站起来,拼了命的呼吸,接着又弯腰干呕。 “哥们儿,你好歹也是一公司老板怎么能干这下三滥的事儿?”朱高飞冷着脸讽刺。 男人抹了一把满是血的脸,又瘫在了地上,眼里满是屈辱的恨意。 “找人看着他。”朱高飞低声跟自己身边人说了一句后,高声开始疏散围着的人,“都别看了,散了散了,早餐应该做好了!都去吃早餐!” 听见吃早餐围在这边仓库的人都朝那边走了过去,等人走完了,江星怀才我□□操的喊了起来。 “怎么了?”傅衍偏头看他。 江星怀眼睛亮乎乎的,仰头看着他,“你绝对练过!肯定的!你是不是练过拳击!” “学过一点,你先去吃早餐。”傅衍摸了摸他的头,“知道在哪儿拿?” “知道。”江星怀还是很兴奋,“你要吃吗!吃什么!我的都给你吃!” “你先去,我去洗个手。”傅衍笑着说。 江星怀不疑有他,蹦着转身走了。 傅衍看他走远,转头看向朱高飞:“把人锁起来。” 朱高飞咬着烟嘴一愣,接着笑了:“傅先生比我狠。” 傅衍看着他没说话。 “肯定锁好,放心。”朱高飞笑了笑,又说,“我还得去弄几台发电机过来,先走了。” “我明天要就离开这里。”傅衍蹙眉忽然说。 “听我家那傻小孩儿说了。”朱高飞笑。 傅衍听到这儿顿了顿,随即轻声开口:“他会留在这里。” “他很喜欢你。”朱高飞蹙眉。 “我也很喜欢他。”傅衍说。 朱高飞敛下笑容,“傅先生去找谁?” “一个朋友。”傅衍说。 “做什么的朋友。”朱高飞问。 “你想问什么。”傅衍笑了。 “没什么。”朱高飞耸了耸肩,转头换了个话题,“傅先生对这突如其来的病毒怎么看。” “朱先生。”傅衍笑容不减,“你想多了。” “我当年玩狙的。”朱高飞眯上眼睛,伸手点了点自己眉心,“我对危险有预判,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它就在提醒我。” “这场几乎全球范围的病毒感染,迅速又无解,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我个人觉得比起世界上突然就出现了这种病毒,我更相信,是人为制造,不管是不是有意或无意的转播,参与这些病毒研究的人,他们造成的损失和恐慌已经无法用数字来衡量。你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我不知道,但是无论你是不是了解这个病毒,知不知道这个事情的开端……但是,以你在这方面的位置,你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信。”朱高飞点了根烟,“还有,你去找的那个人,那个朋友,也许就是这场怪异病毒的参与者,尽管事先你不知情。” 傅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飞哥,车挪出来了。”不远处有男人喊。 “下次再聊,傅先生。”朱高飞笑眯眯转身走了。 轰隆一声,汽车发动。 铁门大开,两辆黑色吉普压着灰奔腾而出。 傅衍目送着车消失在公路尽头,很轻的笑了。 洗了手转身去吃饭的地方找江星怀,却没有见到人。 又上楼房里去找,刚拉开一半门。 “哎!干嘛呢!别进来!”江星怀背着手,连忙用脚去勾房门。 “怎么了?”傅衍拉门的手愣了一下。 “你怎么就上来了!”江星怀脸上带着慌乱,连忙推紧门,“我还没弄完呢。” “你弄什么?怎么上来了?”傅衍对着紧闭的房门询问,“早餐吃了吗?” “等着!”江星怀踢了一脚门,很凶,“别说话!” 傅衍疑惑但是听话的站在了原地。 不到一分钟。 门再次打开。 江星怀露出笑弯了的眼睛:“闭眼。” “先去吃早餐。”傅衍说。 “闭眼。”江星怀瞪他。 傅衍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 “好了……睁开吧……”江星怀声音响起。 傅衍配合的睁开眼。 一双刷的油光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眼前。 “我帮你上了鞋油!亮吧!”江星怀神气的邀功。 傅衍愣住了,他没想到江星怀给他刷了鞋。 “小时候老师总说要给爸爸洗脚给妈妈捏肩,说这是付出爱,不过我一样都没干过,也没机会,”江星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我觉得有点傻……可是我突然就想也为你做点什么,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做什么。我就看你还挺喜欢给鞋上鞋油的,就想着给你刷个鞋吧……” 傅衍忽然心脏某处地方软下去,像是塌陷的声音,他蹙眉想要遏制。 “怎么了,感动的说不出话来?”江星怀歪头,嘿嘿笑了,“其实你的鞋很好刷,我就——” “我明天就走。”傅衍忽然说 “啊?明天就走?”江星怀愣了一下,开口磕绊,“明天就走吗……这么快……那我肯定要跟你一起去,我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