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第1章 《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作者:御宁风【完结】 文案: 风枕眠是青云宗的修士,因门派大选夺得魁首,获得了去西方魔法学院进修的交换生名额。 在他的幻想中,自己去那边可以学到炼金术,大光明咒,顺便修炼出天使的翅膀和光环,惊艳宗门所有弟子。 而事实是—— 进入魔法学院第一天,风枕眠因不能熟练骑扫帚引发了交通事故,将一位同学从天上撞了下去。 进入魔法学院第二天,风枕眠误将学校的幽灵当成亡魂超度,并试图卖给路过的魔法师们宗门特产符纸,结果被风纪委员当场抓包。 进入魔法学院第三天…… 当风枕眠第n+1次被请到办公室喝茶时,觉得自己的交换生涯应该是凉了。 他正思索自己该怎么离开才比较有尊严,结果当晚,忽然刷到了一个帖子—— #扒一扒那个恐怖如斯的东方交换生# 风枕眠:??? 风枕眠一脸懵逼,恐怖如斯,说他? - 魔法学院来了个神秘的东方交换生。 据说这人第一天就把某公爵的儿子从天上撞了下去,第二天干掉了学院大boss邪恶幽灵,第三天... 眼看着东方交换生越来越离谱,学院众人纷纷开始押宝他下一次会干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有的猜他会去干掉黑暗森林的魔王,有的赌他会折磨校长最爱的猫头鹰,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神秘的东方交换生,居然抢走了精灵王! 精灵王?风枕眠戳了戳手里可爱的小团子一脸懵逼,是他手里这个漂亮会哭还喜欢吃糖的小可爱吗? 注:感情线在精灵成年期以后开启,幼崽形态是个宠物挂件(大概像养了只猫) 【文案始于2022.12.9,已截图】 排雷:1.主攻主攻主攻,大东方必不为受 2.互宠偏攻宠受,极端控党慎入 3.婉拒写作指导,感谢观看 4.接受批评指正,但拒绝人身攻击,骂人说脏话的话,你算是惹到神经病了,嘻嘻:-p 内容标签: 强强仙侠修真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东方交换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他是神秘的东方交换生 立意:友好的文化交流 第一章 今天是艾尔尼斯魔法学院的开学日。 作为圣亚帝国数一数二的魔法学院,这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学子,再加上各种慕名而来的吃瓜群众,开学日总是格外得热闹。 而这个开学日尤其热闹。 “听说了吗?今年又来了个东方交换生。” “又来?救命,今年的模拟考难度又是地狱级的!” “为什么?” “因为那群东方交换生特别可怕!他们暴躁易怒爱内卷,而且什么都吃!” ……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新入学的学生中口口相传,明明那个东方交换生还没入学,但他的名头已经传遍了各个年级群。 甚至传到最后变成了:“那个东方交换生特别可怕会吃人。” 此时,索洛城外。 特别可怕还会吃人的东方交换生风枕眠,正面临着一个非常艰难的抉择。 “先生,索洛城内禁止使用危险□□通工具。”金发碧眼的守门人脸上挂着笑,看着倒是和蔼,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风枕眠看了眼自己手里因为被定义为危险□□通工具而委屈的剑,叹了口气,“那我该怎么过去呢?我的意思是,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危险的交通工具。” “当然有了。”守门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给风枕眠指了条路,“这条路的尽头,你会看到各种交通工具。” 风枕眠松了口气,道谢之后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艾尔尼斯魔法学院在索洛城边缘的某个深山老林里,这也意味着他至少还得跨越半个索洛城才能到学校。 “幸好还有其他交通工具。”风枕眠摸了摸还在委屈的宝贝佩剑,“好啦,换个角度想想,你也不用辛苦载我了。” 他的剑叫曦辉,虽然没有剑灵,但已经开了灵智。大概再等上不久,它就能结出剑灵,和风枕眠并肩作战。 曦辉勉强被哄好了,剑身微动,发出了声不大不小的铮鸣。 这条路不算长,风枕眠没一会就走到底了。一抬眼,他看到了守门人口中,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 华丽的魔法马车,酷炫的飞天摩托,趴在地上打盹的巨龙,以及平平无奇的扫帚。 “先生,需要一辆魔法马车吗?”热情洋溢的声音从地下传来,风枕眠低头,看见了一只矮小的地精。 自从获得交换生资格,风枕眠恶补了西方的很多知识,自然知道地精一族很不喜欢别人谈论他们的身高。 于是他蹲下身,“多少钱?” “只需要20个金币哦。”地精笑眯眯地做了个请观赏的手势,热情介绍道:“这款魔法马车配备了超级柔软的床垫,还有各种精美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风枕眠打断了。 “抱歉,太贵了。”风枕眠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钱包,起身朝旁边的巨龙走了去,“请问您多少钱?” 龙族是很骄傲的种族,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当交通工具的。 第2章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它和风枕眠一样,都很贫穷。 “60金币。”巨龙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小时,不讲价。” 风枕眠:…… 风枕眠将目光落在飞天摩托上,不死心道:“你呢?” “一整天30金币,价格实惠童叟无欺。”摩托车车主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真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听上去是挺划算的。 风枕眠再次捏了捏自己空瘪的钱包,木着脸挪开视线。 青云宗作为东方上三宗之一,自然是不缺钱的。 但很不幸,风枕眠是个剑修。 更不幸的是,风枕眠的师尊是个抠门的剑修。 离开宗门前师尊掏空家底给他凑了10个金币,还美其名曰说:“你已经步入历劫境,又不需要吃饭,10个金币够你用到毕业了。” 当时他还点头觉得师尊说的对,谁能想到几天后自己居然连个交通工具都租不起。 “又被那老家伙驴了。”风枕眠叹了口气,摸摸自己的宝贝佩剑,“看来只能走过去了。” 大半座城,也不知道得走几天。 “幸好我也不需要睡觉。”风枕眠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正准备离开时被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了衣角。 他低头,看见了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笑脸。 “阁下不问问我吗?”小女孩长得很可爱,看上去就十五六岁,不过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如果风枕眠没记错,她应该是个女巫。 不等风枕眠说话,小女巫又开口道:“我很便宜的。” 小女巫是扫帚摊的摊主。 她面前摆着6、7把扫帚,看上去挺新的,就是感觉不太结实,有种碰一下就散架的既视感。 风枕眠沉默地看了看那些扫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要不……”还是算了吧。 话还没说完,小女巫又竖起一根手指,“一金币两个扫帚,附赠东方人限定使用说明。” 这个价格让他很是心动,纠结半晌,风枕眠开口道:“你这个扫帚它,坚强吗?不会一坐上去就散架了吧?” 之前恶补西方知识的时候,他看到过那些魔法师骑扫帚,可以说这是和御剑一个等级的交通工具。 一金币两扫帚,真的很让人心动。 “当然不会!”小女巫瘪瘪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米利尔做的东西,从来不会出现质量问题。” 说完,她又用蹩脚的东方语言郑重承诺,“夹亿呸史。” 风枕眠反应了好几秒才听懂她说的是“假一赔十”,没忍住笑了笑。 “那就买两个吧。”风枕眠掏出一个金币递给她,下意识唠了两句,“这么小就出来摆摊了吗?你父母呢?” 米利尔把两个扫帚和一本使用说明递了过去,听到这话抬眸看了风枕眠一眼。 她收好金币,再开口时声音不像之前那么软萌,“小学弟,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米利尔笑了笑,“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米利尔,是个女巫,年龄……保密。” 在风枕眠震惊的目光下,她再次开口说:“是你的学姐。” “这是今天第几个了?”地精小声叭叭。 “第3个。”摩托车主摇头,“咱们的定价很高吗?怎么这些人宁愿买米利尔的劣质扫帚也不愿意多花钱享受服务。” “没办法,谁让那老女人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巨龙打了个喷嚏,喷出一串小火花,“都几百岁了,还装小姑娘,不要脸。” 四个摊位挨得很近,三人的话几乎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米利尔耳中。 她先是朝风枕眠礼貌一笑,说:“作为买了我扫帚的附赠服务,等会我可以送你回学校,不过你得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米利尔就撸起袖子朝其他三人走去,手里还拿着扫帚,“你们活腻了是吧?居然敢讲老娘坏话!” 一时间小巷里尘土飞扬,风枕眠看着打成一团的几人,往后退了两步。 这扫帚看着脆弱不堪,没想到还挺结实,米利尔拿着它挥舞了好一通都没散架。 风枕眠当然没打算等这位不靠谱的学姐送自己过去,他侧头躲过了那只不知道是谁的鞋,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看来这段交换生生活,会很精彩。” 曦辉动了动,似乎是在附和。 巷子外,守门人还在尽职尽责守门。看见他拿着扫帚时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注意行帚规范”。 东西方的交通工具没什么互通性,风枕眠看着使用手册折腾了半小时才摇摇晃晃上了路。 小扫帚的飞行速度还挺快,不到一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位同学,在我这里登记,然后去领表……”负责登记的是个魔法师,他老远就看见了风枕眠这张东方面孔,挥舞着魔法棒朝人招手,“你们东方交换生的宿舍不在那边。” 距离隔得有点远,再加上风声呼啸,风枕眠只能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学长你说什么?大点声,听不见。” 而在不远处的某栋教学楼,两个高大的身影并肩而立,都注视着骑扫帚的风枕眠。 “是他吗?”穿着白袍的西方老人开口,“看上去确实很有天赋。” “当然。”东方老人摸摸胡子,一脸骄傲,“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徒弟。” 第3章 他看着风枕眠笑了笑,又拍了拍西方老人的肩膀,“人类已经被桎梏太久了,能不能打破这层天花板……就看他了。老东西,小风可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了,你得护好他。” “放心,我会好好教导他的。”西方老人说:“他很适合我们学院。” “去nm的。”东方老人啐了一口,“当着面都敢和我抢人了是吧?老东西你是不是想打架?”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剑拔弩张,西方老人还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就看见风枕眠骑着扫帚……直直朝空中的一辆豪华马车撞了过去。 “同学!快停下!”魔法师拔高音量,“行帚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你这样会扣驾驶分的!” 风枕眠欲哭无泪。 他倒是想停下,可这扫帚完全不听使唤。 眼看着自己离那马车越来越近,风枕眠抬手掐出一个诀,奈何速度太慢,扫帚还是和马车撞了。 两道身影陆续落在地上,风枕眠脸朝地摔了个眼冒金星,还吃了口灰。 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他就看见一个身影在自己面前蹲下,“小学弟,需要女巫的治疗吗?只需要一个金币哦。” 风枕眠抬头,果然看到了米利尔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嘴角一抽,他没忍住吐槽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奸商吗?” 果然,这交换生涯不会那么平静的。 第二章 “姓名?” “风枕眠。” “性别?” “……男。” “为什么违规驾驶?” “因为我今天第一天上路……” 风枕眠坐在审讯室里,看着对面的审讯官,脸色麻木。 他,新时代五好青年,遵纪守法从不作妖,还见义勇为拿过一次三好市民奖。 谁能想到在大洋彼岸的第一天,就进了审讯室。 风枕眠又想叹气了,尤其是想到那位被自己撞进医院的兄弟,更想叹气,“也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反正他兜里的这9个金币,肯定是不够看的。 “我该不会还得勤工俭学吧?”想到那个可能,风枕眠很想回去和他的抠门鬼师尊打一架。 作为东方来的交换生,他也算是有背景的那类,审讯官问了几个问题又测了个酒驾后,就放他出来了。 “鉴于你是初犯,也不是有意的,这次就不处罚你了。”审讯官说着,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根笔,“但是思想教育还是得做,写完检讨你就可以回家了。” 审讯官说完就离开了,完全不给风枕眠说话的机会。 他捏着那张纸沉思许久,嘴角再一次抽搐,“好歹告诉我写多少字啊。” 然而回应他的是无声的寂静,风枕眠再次感慨了句这倒霉催的交换生生涯,然后按常规模式写了800字检讨。 离开时,审讯官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小伙子好好改造”的期许。 “这里。” 刚走出审讯室的大门,风枕眠看见之前的那个魔法师朝自己招手。 “学长在等我吗?” 魔法师点头,“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约瑟维就好,我是你在艾尔尼斯的领路人,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找我。” “我叫风枕眠。”风枕眠礼貌和人交换了姓名。 约瑟维又点点头,领着风枕眠朝前走去,“你刚来艾尔尼斯,我先带你熟悉一下校园。” 艾尔尼斯学院是圣亚帝国占地面积最大的魔法学院,据说皇室是最大的资助商,不过无从考证。 从审讯室那边走来,连着三栋都是教学楼,而且都是欧式宫廷风。 风枕眠有种在城堡里上学的感觉。 “前面是练武场。”约瑟维说:“我记得你们东方人很喜欢打架,或许你可以和骑士比比剑术。” 风枕眠茫然地看了一眼热闹的练武场,“东方人喜欢打架?” 哪来的谣言? 他们东方人明明最和善友爱了。 约瑟维听着风枕眠略带怀疑的话,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步,问:“冒昧问一句,你不吃虫子吧?” 风枕眠有点懵,“我为什么要吃虫子?” 他都步入历劫境了,饭都不用吃。 此刻的风枕眠还不知道约瑟维口中的虫子是小龙虾。就像约瑟维也不知道后来这人做麻辣小龙虾时,吃得最多的就是他。 “不吃就行。”约瑟维松了口气,“你们东方人不仅爱打架,食谱也很奇怪。” 他摇头晃脑地朝前走,丝毫没注意到风枕眠脸上奇怪的表情,自顾自道:“食堂的饭如果不合胃口是可以自己做的,但是不可以用坩埚涮火锅,当然,也不可以抢同学的魔杖当筷子。” 在风枕眠之前,学校也来过几位东方交换生,给约瑟维留下了很恐怖的印象。 “学校里有很多的工会,你可以按兴趣加入。”约瑟维继续介绍,“如果缺金币了,可以去教务处领任务单,不同难度的任务得到的报酬也不一样。” 他又记起了什么,叮嘱道:“我知道你们东方人好胜心强,但跨级打怪这种事最好不要做。” 风枕眠完全没在意他在说什么,只是听到赚金币时,稍稍认真了些,“约瑟维学长。” 约瑟维止住话语,偏头看他。 “我今天撞到的那个马车……”风枕眠艰难开口,“需要赔多少钱?” 第4章 他记得艾尔尼斯的毕业条件之一就是完成一次高阶任务单和三次中阶任务。 能赚钱还能完成毕业任务,属实令人心动。 “这个,不需要你赔。”约瑟维语气沉重,“学校里有个专门为你们的东方交换生成立的基金会,用于解决你们引发的各种事故。” 这种东西风枕眠闻所未闻,“为什么会有这玩意?” 约瑟维没说话,只是看向风枕眠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们东方人干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风枕眠一头雾水,但又不好多问什么,继续跟着约瑟维往前走。 艾尔尼斯学院确实很大,占地面积都快赶上他抠门师尊的那座山头了。两人走了二十几分钟才逛完,最后约瑟维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你的宿舍了。” 约瑟维抿唇,轻咳一声说:“本来给你安排的单人宿舍,但是今年的学生多了点,单人宿舍还在扩建,你先将就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风枕眠打断了。 “没事。”风枕眠在青云宗的时候还和师兄弟们睡过大通铺,而且作为一个吃苦耐劳的剑修,只有要个地方休息就行,“我不挑的。” 约瑟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刚好这时两个学生路过,他扯着嗓子吼了句,“你们俩,新生守则领了吗?” 俩学生吓了一跳,哆哆嗦嗦拿了本新生守则,转身就跑。 风枕眠见状,也准备去领一本,可还没碰到就被约瑟维拉住了。 “你干嘛?”约瑟维看他。 “领新生守则啊。”风枕眠不解,“我不用领吗?” 约瑟维又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你的不是这个。”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本板砖那么厚的书,扔给风枕眠,“你的是这个。” 风枕眠有点懵,看了眼怀里的板砖,又看了下别人手里巴掌大的守则,“为什么我的这么大?” “你是东方限定版,记得认真看。”约瑟维带着风枕眠进了宿舍楼,“这是你的宿舍,不过你室友还没来。” 他顿了一下,“你们……好好相处,不要打架。” “我觉得你对东方人有些误解。”风枕眠把板砖,哦不,学生守则放下,刚准备替自己辩解一下,可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撞钟声,约瑟维脸色一变,丢下句“你好好休息”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领路人走了,室友还没来,房间一下变得很安静。 风枕眠参观了下宿舍,这里一如既往继承了西方浮夸的装修风格,每一处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虽说有室友,但卧室都是单人间,对不爱社交的冷漠剑修很友好。 风枕眠赶了好几天的路,今天还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在也是身心疲惫。 他简单收拾一番就躺下了,闭眼前又想起了什么,翻了几页东方限定版学生守则。 【艾尔尼斯魔法学院学生守则–东方限定版 1.禁止殴打同学与老师 2.禁止采摘学校花草炼丹 3.禁止在学校使用危险□□通工具 4.禁止偷走校长的猫头鹰 5.禁止……】 风枕眠猛地合上书本,“那些前辈们到底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事?” 这哪是学生守则啊! 这分明是东方交换生禁止条例。 “交换生生涯,果然和师兄说的一样波澜壮阔。” 此书不宜多看,风枕眠也确实累了,合上眼眸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意识逐渐下沉,脑海再次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是个很漂亮的森林,月色与星光交织,同潺潺流水融为一体。萤火虫在树林间飞舞,偶尔落在水面,荡起涟漪。 再往前,流水汇聚成一汪极其清透的泉水,水面映着浅金色的微光。 泉水正中央,是一棵特别漂亮的树。 风枕眠很难用语言形容它的美,因为它不像是凡间能拥有的东西。 树枝劲壮,枝干上的每一片树叶都是晶莹剔透的翠绿色,月光在叶面缓缓流淌,构成一幅别样的美景。 不过最吸引人的,藏在树叶中的那颗,散发着浅白色光芒的果子。 它像坠入人间的月亮,在夜色中让人挪不开目光。 “这次的梦,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风枕眠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这片森林了。 大约从10年前开始,他就一直梦到这里,最初是在森林的外围怎么也进不去,后来年岁见长,终于进了森林,可依旧没有多少活动范围。 今天是这十年以来,风枕眠第一次走到森林深处。 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棵晶莹剔透的树。 “好漂亮的树……”风枕眠看了眼那些翠绿的叶片,目光完全被那颗果子掠夺。 只一眼,就那么一眼,他再也没挪开目光。 恍惚中,风枕眠有种自己和果子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感觉。 这念头才出现,风枕眠就苦笑着将它驱逐出去,“不会是单身太久了吧……现在居然看个果子都眉清目秀。” 树在泉水中央,果子也被层层树枝护住,像个被骑士保卫在高塔的公主。 风枕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忽而又笑道:“也不知道这果子好不好吃。” 第5章 长得这么好看,味道应该很不错吧? 话刚说出口,原本恬静的树忽然枝丫乱颤,也不等风枕眠反应过来,粗壮的枝干就朝着他的脸打来。 亏得风枕眠反应快,不然就毁容了。 “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他皱眉看着再次朝自己打来的树枝,叹了口气,“你这树,脾气挺暴躁啊。” 树枝的攻势很猛,明摆了是要揍他,风枕眠自然不会傻愣愣站着,他侧身躲过飞来的树枝,又反手抓住另一根枝干,来了个利落的后空翻。 过了大概十几招,树枝都没能碰到风枕眠,翠绿的叶子都没那么晶莹剔透了。 风枕眠总觉得自己在树叶上看到了委屈,嘴角勾着一抹笑,抓着飞来的树枝揉了一把叶片,“明明是你揍我,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树枝气得落掉了好几片叶子,风枕眠莫名心虚感,正准备哄哄它,可下一秒,藏在枝干中间的那颗果子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风枕眠下意识闭眼,模糊间看见一个银白色长发的美人朝自己飞来。 再下一秒,下颚传来一阵疼痛,风枕眠直挺挺地飞了出去。 …… “嘶……”风枕眠捂着下巴从床上坐起,下颚处隐隐泛疼。 他摸摸自己完好的下颚,松了口气,“长得倒是好看,下手可真狠啊。”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进了森林深处,没想到刚进去就被揍了一顿。 “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啊?总不能是嫌我来晚了吧?”风枕眠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模糊的人影,还想吐槽些什么,桌边的闹钟响了。 才刚睡醒,他脑子还些懵,大脑空白了两秒才记起这个闹钟的作用是什么。 “完了!不会第一天上课就迟到吧!” 第三章 艾尔尼斯魔法学院很大。 从宿舍走到教学楼至少得二十分钟,然而还有五分钟他就上课了。 学校不让御剑,骑扫帚倒也能赶上,但风枕眠怕自己又刹不住车,造成交通事故。 “早知道离开前就找符修师姐要两张神行符了。”风枕眠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下楼时刚好看见一人上了豪华马车。 那人穿着洁白的圣袍,眉间点缀着一抹金色图案,举手投足中透露着贵气优雅,一看就知道身份不简单。 不过风枕眠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他看了眼那辆魔法马车,换上和蔼可亲的职业假笑,上前同马车前的侍卫说:“阁下,我是来自东方的交换生。是这样的,我马上就要上课了,但不会使用这边的交通工具,我自己的交通工具也被定义为危险性工具不允许使用。”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佩剑,又伸手比了个五,诚恳道:“您能不能载我一程?我可以付五个金币。” 学院的学生都有统一的装束,刚刚上车的那个人没有。 所以他一定和自己一样,是新生。 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同为新生,风枕眠坚信自己能够得到帮助。 但侍卫并未回话,只是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车里的那人问道。 侍卫表情严肃,“圣子殿下,这有个东方人打劫,说限我们五分钟内交出东西,不然就砍了我们。” 侍卫开口的瞬间,风枕眠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也没想到自己学了西方语言还能遇到语言不通的情况。 比出去的“5”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他正准备收回去,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 那位圣子大人垂眸看向他,湛蓝色的眸子透着丝金色,添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气质。 “你,有什么事吗?”圣子说的是圣亚帝国的语言,不过可能不太熟练,有种生涩的别扭。 风枕眠松了口气,再次将自己的诉求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句,“我快迟到了。” 圣子沉默了一会,应该是在思考,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小声开口道:“不用金币,你上来吧。” 风枕眠也不推搡,上了马车。 宽大的马车内部像一座教堂,风枕眠老老实实坐在角落,生怕碰坏了什么,自己赔不起。 “既然你不要报酬。”风枕眠说:“那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我叫风枕眠,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修行之人最惧因果,今天圣子帮他便是结了因。 “嗯。”圣子点头,“我叫伊洛,是教廷的圣子。” 西方大陆的势力三分,为圣亚帝国,萨希帝国和一直中立的教廷。 圣子的地位,相当于其他两国的皇子。 风枕眠顿时吸了口气,也是没想到艾尔尼斯如此卧虎藏龙,自己只是随便拦了个车,就拦到了如此牛逼的存在。 他本想在和伊洛说说话,毕竟异国他乡,多个朋友多条路。 可伊洛一直沉默着不开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在心里默默想到:这个圣子,是高冷挂的。 豪华马车不辜负它的价格,风枕眠成功在上课前一分钟进了教室,也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和这位圣子大人还是同班同学。 艾尔尼斯并没有特意区分学科,不过一年以后他们可以选择院系。至于现在,学生属于什么都学的那类。 班里的同学不算太多,前排已经坐满,只有角落剩了几个零星的座位。 第6章 风枕眠谁也不认识,正想和伊洛一起坐,可那人已经在单人独坐坐下了。 他张开的嘴默默闭上,自己坐在了座位上。 “不愧是圣子,真高冷。”风枕眠小声嘀咕道:“这个身份地位,也确实有高冷的资格。” 第一堂是魔法课,风枕眠听当过交换生的师兄说这门课很有意思。 而学院将它设为第一门课,也是为了提高同学们的学习兴趣, 上课铃响,穿黑袍带尖帽的魔法师进了门。 “哦亲爱的同学们,欢迎来到艾尔尼斯,我是你们的魔法课教师,你们可以叫我库希老师。”库希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手中魔杖轻点,一只漂亮的蝴蝶飞了出来,“我和那些一心想着找到飞升路的老古板不一样,我的课堂自由度很高。” 那只蝴蝶绕着教室飞了一圈,最后落在风枕眠指尖。 “飞升路早就断了,也不知道他们瞎折腾个什么劲。要我说,大家就应该享受当下,好好生活。所以我的课上,你们想学什么都可以,也不用把我当成老师——”库希拉长音调,“但是,不可以逃课哦。” 步入修行之道后,人们的寿命与容貌都会发生巨大改变。 库希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实际上已经三百岁了。 笑眯眯的眸子再次从这群天真的学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几个人身上,“先带大家玩点好玩的吧。” “找几位同学体验下魔法的快乐。” 底下的同学窃窃私语,大都很兴奋,风枕眠则低下头,把停在指尖的蝴蝶赶走。 他对魔法课很感兴趣,但学生的通病就是害怕上课被老师点名。 他也不例外。 “肯定注意不到我。”风枕眠小声说:“这么多人,我的运气肯定……”没那么差。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风枕眠就听到自己的名字响起。 “风枕眠。”库希叫人名字的时候发音有些别扭,“听名字是个东方人呢,那就你先来体验一下吧。” 一群西方人中,东方人的面孔格外突出。几乎是一瞬间,那些同学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风枕眠嘴角一抽,慢腾腾起身。 很好,不仅被点名,还得到了万众瞩目buff。 “再叫一个吧。”库希笑了笑,“伊洛,一起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风枕眠偏过头,看见那位高冷圣子比自己更慢腾腾站起,紧抿的唇角暴露了他的不爽。 “你们俩,到前面来。”库希完全没看出他俩的不情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风枕眠不情不愿地上前。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自己的情绪还泛滥着,但发现有一个人比自己更泛滥时,那种情绪就会莫名其妙收回去。 就像现在,他发现伊洛比自己更不爽时,就没有那么不爽了。 “伊洛同学应该是会一些魔法的吧?”库希始终笑眯眯的,老让风枕眠觉得他不是好人。 伊洛没什么表情,点头“嗯”了声。 “召唤魔法会吗?” “会,但不熟。” “那就行。”库希看了风枕眠一眼,“老师先给你们讲解一下。” 东西方的修行体系完全是两种风格,一般人很难同时接受两种体系的教学。 不过成为交换生的都不是一般人。 库希本来还担心风枕眠不行,没想到这人第一次画召唤阵就成型了。 旁边伊洛的召唤阵也成了型,两道光同时闪过,紧接着,一只可爱的黄色小鸟和一只……巨大的蚊子同时出现。 风枕眠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我召出来的是只蚊子?” 还这么大一只! 他丝毫没注意到库希差点裂开的表情,皱眉盯着那只蚊子,心情很不好。 变故也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巨型蚊子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口器伸出,竟是直接将伊洛召唤出的小鸟捅了个对穿。 鲜血飞溅,落在前排同学脸上。 它也被鲜血刺激到了,扇动着翅膀朝那几个同学飞去。 “啊啊啊啊救命啊!” 教室顿时乱作一团,前排的同学已经被吓傻了,抱着头四处逃窜。后排的几个同学倒是能维持理智,拿出武器试图制服这只蚊子,不过努力了半天也没给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巨型蚊子反而被这个举动激怒,攻势更猛,它朝着某个一看就很弱小的同学飞去,尖锐的口器上还滴着血,格外狰狞。 风枕眠终于是回过神,提剑上前,一剑砍在那巨型蚊子的口器上。 只听见“铮”的一声,曦辉像是撞在了什么金属上,剑身颤动。 蚊子的口器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洒了旁边同学一脸。 “别愣着,躲远点。” 说完,风枕眠又是一剑落下。 巨型蚊子又气又疼,嗡嗡声比之前响了好几倍,而在两人的打斗中,它还把教室的墙撞裂开了一个角。 “老师,我们不帮忙吗?”伊洛轻声开口。 库希这才回过神来,正准备帮忙时又看见风枕眠将手中的剑扔到空中,双手快速做了个结印手势。 华光迸发,剑身幻化出几十道剑气将蚊子围住。剑气的速度很快,映射的白光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光影,教室里的人几乎看不清轨迹,只知道鲜血不断飞溅。 第7章 “他应该,不需要帮忙。”库希的表情很复杂。 伊洛听到这话,到嘴边的颂词又咽了回去,泛着金光的眸注视着风枕眠。 那几十道剑气落下,虽没能将蚊子杀死,但也将其重创。 曦辉再次回到风枕眠手中,他眸中冷光一闪,提剑朝那蚊子攻了去。 当今世界能修行的不只有人,还有各种生物。人们将这种修不出人形的生物统称为异兽。 眼前这只蚊子,是只与风枕眠修为相仿的异兽。 “嘁。”风枕眠看着蚊子挥舞着翅膀,试图用狰狞的口器刺穿自己,一脸嫌弃,“就你也配和我相仿?” 长这么大,这是他被侮辱得最厉害的一次。 手中长剑闪过一道金光,风枕眠看着蚊子遍体鳞伤的身体,嘴角微勾,“罩门被破还敢来挑衅我?” 蚊子丝毫不知自己将要面临什么,猩红的复眼里充满了愤怒,刚扬起口器,都还没碰到风枕眠,就看到一道冰冷的剑芒从眼前划过。 下一秒,它的口器竟是生生被风枕眠斩断了! 鲜血飞溅,偏偏风枕眠还不停手,长剑干脆利落,完全没给蚊子逃跑的机会。 风枕眠一剑捅碎了蚊子的兽丹,看着它挣扎落地,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墙面彻底撞塌。最后瘫在废墟一动不动,猩红的复眼不甘心合上,这才选了个帅气的姿势收剑。 “老师……”风枕眠正想说些什么,又看见一只猫头鹰从窗外飞了进来。 刚好落在讲台上。 “是谁拆了我的教室!”猫头鹰愤怒,“马上来校长办公室!” 第四章 来之前,风枕眠曾找宗门里那个当过交换生的师兄询问了当交换生需要注意些什么。 师兄是个很不靠谱的师兄,拎着酒壶吊儿郎当地躺在摘星楼上,说话间都带着酒气,“要注意什么?没什么要注意的啊。” “师兄跟你说,那边特别好玩……”他像是喝醉了,软绵绵地直起身子,胳膊搭在风枕眠肩上,笑嘻嘻开口说:“尤其是那边的姑娘,肤白貌美大长腿!” 说着,忽然嘴一瘪,眼角泛着泪花,“呜呜呜可是她不爱我!朱蒂,你为什么喜欢那个贫穷的打铁匠都不爱我……我明明比他帅一万……不!十万倍!” 那天的风枕眠很麻木。 他被迫在酒气熏天中听师兄哭诉了三个小时的曲折恋爱史,最后终于得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在那边也不需要注意什么,只要不惊动校长,你就能有个美好的交换生活。” …… 风枕眠搓了把脸,心如死灰。 开学第一天就进了审讯室,第二天又惊动了校长……他该不会成为第一个被遣返的交换生吧? 心跳和打鼓似的,咚咚咚跳个不停,风枕眠面色惨白,在一众人的目光中离开了教室。 “库希老师,他……不会被罚吧?”伊洛冷漠的脸庞下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会。”库希摆摆手,还没从风枕眠斩杀蚊子的后劲中缓过来,“这种天才,校长就算生气也不会为难他的。” 顶多罚他多做几个任务单。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风枕眠丝毫没感觉到温暖。他跟着猫头鹰到了校长办公室,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深吸了口气。 “希望校长不会直接让我滚回青云宗。”风枕眠心一横,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校长,我……”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白袍,面容和蔼的西方老人,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欣赏镜子里,自己洁白的翅膀。 而他头上,还有个一看就是地摊货的劣质天使光环。 时间仿佛静止了,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秒,风枕眠才回过神来,猛地将门关上,“对不起打扰了!” 飞升路断,修士也遭遇桎梏,卡在渡劫期怎么都突破不了。 神明逐渐成为故事中的一页,随着时间流逝,大部分修士都想开了,不在追寻所谓的飞升。但依旧有一部分修士,穷尽一生只为打破飞升桎梏。 他们也被称为“重度飞升沉迷者”。 风枕眠也是没想到,艾尔尼斯学院的校长,居然也是一位沉迷者。 “咚咚咚——” 隔了一会,他屈指轻扣两声,等里面传出一声平静的“进来”后,才推门进去。 翅膀和光环都不见了,校长穿着身黑袍,和蔼的面庞带着些不怒自威的凌厉,脸色平静,“坐吧。” 风枕眠面上毫无波澜,心里波涛汹涌。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龄人还好,面对长辈,总是莫名社恐。 “不用紧张。”校长开口,“我和你的师尊是朋友,按你们东方人的规矩,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叔。” 风枕眠听着这话,满脑袋问号,“校长……你确定是我师尊?” 他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吊儿郎当神经兮兮,整天只想着怎么从徒弟手里抠钱的师尊,居然认识艾尔尼斯学院的校长? “当然。”校长笑了笑,“我和你师尊是几百年的老朋友了。景辞最近还好吗?” 景辞就是风枕眠的抠门师尊。 能叫出名字,看来是真的认识。 风枕眠又在心里问候了抠门师尊好几遍,这才冷笑着说:“大概是不好,坏事做多了,应该快被雷劈了。” 第8章 这抠门师尊,认识校长也不告诉他,早知道有后台……咳咳,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抠门师尊认识校长,就一定知道西方的物价,在这个前提下居然还只给了他10个金币! 抠死他算了。 风枕眠冷漠的想着。 此时,东方青云宗。 景辞忽然打了个喷嚏,“嘶……是谁想我了吗?” 校长没想到风枕眠会给出这种回答,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这个不重要。” 他抬眸,看向风枕眠的眼神透露着慈祥,“你觉得,艾尔尼斯怎么样?” 来了。 风枕眠坐直,来算账了。 “我觉得,这里很好。”风枕眠沉吟一番,冷静开口,“我很喜欢这里,也期待和同学们一起学习……” 所以别把他遣送回去,很丢脸的! 校长的情绪则和风枕眠截然相反。 他摸着胡子,笑得一脸荡漾。 要不是风枕眠还在这,他肯定会拿着传讯符和景辞疯狂炫耀:听到没,你徒弟说很喜欢我的学院!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呆在这吧。”校长控制了一下表情,却还是挡不住笑意,“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有需要的,都可以来找我。” 相信在他的温柔攻势下,风枕眠一定会爱上艾尔尼斯,并且留下来。 “所以,校长你不生气了吗?”风枕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校长一脸不解,“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弄塌了教室啊……”风枕眠比他还不解,“您不是因为生气才叫我过来的吗?” 校长张着嘴,似乎是cpu烧了。 沉思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道:“教室的墙,是你弄坏的?” 他确实察觉到教室被损毁,不过当时忙着欣赏翅膀,没在意。毕竟猫头鹰会把肇事者带来。 校长想到了什么,又是一阵沉默后,说:“你……不喜欢那个教室的建筑吗?其实这都是可以沟通的,你如果不喜欢……” “没有。”风枕眠急忙摇头,“那是个意外。” 风枕眠简单把自己召唤出了一只丑陋蚊子的事情讲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语气沉重的开了口,“请问,我需要赔偿多少金币?” 自从来了这边,他不是在叹气就是在沉默。 好好的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都快成自闭小孩了。 “你是说,你随手一画,就召唤出了嗜血蚊子?”校长捂着心口,“你……现在什么修为?” “历劫境。”风枕眠顿了顿,又补了句,“后期。” 修行体系不同,东西方的境界划分也不一样。 西方划分的简单粗暴,为低阶,中阶,高阶与圣阶四个境界。 东方则相对复杂,为炼气境,混元境,历劫境,合道境,轮回镜与混沌境六个境界。 所谓历劫境,在现在的小说里也被称为金丹。 “历劫境吗……”校长喃喃道:“也是,毕竟是那个人。” 校长的声音很小,风枕眠没听清。 他刚准备问问,校长又清了下嗓子,说:“既是无心而为,那就算了吧。” 就算是有意的,他也不能把风枕眠怎么样。现在有台阶就赶紧下了。 “约瑟维应该告诉过你,学校有一个基金会,是解决东方交换生造成的各种事故,你今天造成的损失,也会从那个基金会里扣。”校长说:“不过,有个消息还是得告诉你。” 风枕眠见校长语气严肃,也认真了起来,“您讲。” “这个基金会是你的一位师兄留下的,资金数量庞大。但这些年的东方交换生造成的事故不少,几乎隔三差五就有一次费用支出。” 风枕眠不明所以,抬头看着他。 “到上一届交换生的时候,资金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风枕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的资金,大概只够你闯一次祸了。”校长也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这意味着,如果以后你闯祸,就需要自己支付赔偿了。” 这消息对风枕眠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虽然他并不想闯祸,但从前两次的经验来看……这东西不是他不想就可以做到的。 “我知道了。”风枕眠心情沉重,“感谢您的提醒。” 随后,校长又和他说了些杂七杂八的话,大都是让他不必拘束,把艾尔尼斯当成家之类的。 离开校长办公室是一个小时后了。 外面的阳光依旧炽热,但风枕眠的心却更加冰冷。 他看着从指尖透过的阳光,长长叹了口气,“想不到来了西方,还得想办法赚钱。” 剑修为了养剑总是很贫穷,再加上风枕眠有个抠门师尊,比其他的剑修更加贫穷。 “看来,得去了解一下任务单了。”风枕眠想着,朝教务处那边走了去。 艾尔尼斯的环境很好,学校像一个大型公园,花草树木应有尽有。没走几步,眼前还出现了一个音乐喷泉,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映射出七彩的光。 “救命啊!有没有女巫!” 风枕眠才刚驻足,正想欣赏一下风景就听到了阵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他循声望去,看见了个熟人。 是约瑟维。 “约瑟维?”风枕眠还没来得及走过去,约瑟维就连滚带爬朝这边跑来,“快、快去找女巫!” 第9章 他身后,是一只怨气冲天的厉鬼。 “鬼?”风枕眠眉头一皱,指尖一道金色的符纸燃烧。 “愣着干嘛?它可是……”约瑟维话还没说完,本想拉着风枕眠一起跑路,可一回头就看见风枕眠指尖的符纸飞了出去。 下一秒,厉鬼发出声惨叫,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中化为灰烬。 而风枕眠一脸无辜地转过头,“学长,你刚刚说什么?” 约瑟维看了看刚刚厉鬼出现的空地,又看了看风枕眠,“你……它……符纸……” 他的语言系统,紊乱了。 风枕眠思索了一下,试图理解,“你是想买那个符纸吗?” 他并不是符修,但当年为了赚钱,同符修的师姐学过一点皮毛。 只会画一种符的那种皮毛。 脑中灵光一闪,风枕眠抓着约瑟维的手,咧出个笑,白森森的牙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发亮,“学长,买符纸吗?青云宗特产,专业驱鬼三百年,假一赔十,童叟无欺。” 说着,他伸手比了个“5”,“限时特惠,只要5个金币哦。” 第五章 “姓名?” “……风枕眠。” “性别?” “……男。” “为什么违反校规?” “……” 时隔一天,风枕眠又回到了审讯室。 熟悉的座椅,熟悉的房间,以及审讯官那张熟悉的黑脸。 “又是你。”审讯官的长相很凶,是不管做出什么表情都能吓哭小孩的那种凶,“虽然我知道你们东方人很能搞事情,但这么久了,天天进审讯室的,你还是头一个。” 风枕眠听着这话,尴尬一笑,藏在鞋里的脚趾疯狂抠地,“我也不想的。” 这事还得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当时风枕眠一符干掉厉鬼,又想了个绝佳的赚钱方式,正为自己聪明的头脑沾沾自喜,就看见约瑟维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风枕眠不笑了。 “我昨天给你的学生守则,你没看?”约瑟维没回答他。 “看了。”风枕眠想起学生守则的内容就忍不住皱眉,“学长,我觉得那个学生守则……”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不远处,一堆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朝这边走来。 那些人步子很急,每个人的袖子上还有一个红色的袖标,不过风枕眠并没看到袖标上是什么字。 他只知道,那些人在他面前停下了。 “你……”约瑟维看向他,目露同情,“好自为之。” 风枕眠:??? 他干什么了?怎么忽然就好自为之了? 一头雾水的风枕眠还没来得及追问,就有个带着袖标的男人站到了自己面前,“是你杀了幽灵?” “啊?”风枕眠茫然,“什么幽灵?” “你手上是什么?”另一个带着袖标的女人忽然开口,皱着眉说:“你拿着它准备干什么?” 那些袖标人直勾勾地盯着他,风枕眠咽了咽口水,有种不好的预感,“刚刚,有一只厉鬼追着约瑟维学长,然后我就用符纸把它打散了……” 那些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风枕眠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然后,我问学长要不要买张符防身……” 约瑟维忍不住扶额。 “是这样的吗?”戴袖标的女人询问约瑟维。 约瑟维艰难点头,试图为风枕眠辩解一下,“他才刚入学,有很多地方不了解……他不是故意的。” “约瑟维,你应该知道这只幽灵有多重要。”带袖标的女人语气严肃,“那是咱们学院最后一只幽灵了。” 听到这话,约瑟维不说话了。 他朝风枕眠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绿色的眸子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好自为之。 “我昨天不是让你好好看学生守则了吗?”约瑟维低声道:“你怎么不看?” 风枕眠:…… 风枕眠心情复杂,“学长,那守则比砖头都厚……” 他就是熬夜一晚也看不完啊! 这也是实话,约瑟维抿唇,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 而那群戴袖标的人也没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为首的袖标男粗声粗气地说:“这位东方交换生,你违反了学生守则东方限定的第101条禁止伤害学校幽灵,以及第203条禁止在学校售卖危险性灵器,包括但不限于符纸,佩剑等。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两个袖标男就架着风枕眠的胳膊拖着人往前走去。 “不是……”风枕眠试图挣扎,“不是吧阿sir,卖符纸也犯法?” 他回头看了约瑟维一眼,希望这位领路人学长能救救自己,然而他默默别过了头,“你……在里面好好反思吧。” 说完,他目送着风枕眠被带走。 然后风枕眠被打包送进了审讯室。 “为什么违反校规?”审讯官见风枕眠没回答,又问了一次。 风枕眠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审讯官那张不像好人的脸,很是悲伤,“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幽灵是保护动物……您信吗?” 审讯官没说话,只“呵呵”笑了一声。 “好吧,就知道你不信。”风枕眠叹气,精致的眉眼耷拉着,像只受了委屈的狗狗,“你们给的校规太厚了,我还没看完。” 第10章 “这和你击杀幽灵有什么关系?”审讯官不吃这套,“幽灵又没招你惹你,你干嘛杀它?” 这话说的,风枕眠感觉自己像是杀了一只在路边独自美丽的猫。 他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可它当时在追杀学生啊!” 风枕眠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思路都清晰了,“我当时路过那里,正准备欣赏一下风景。结果忽然听见约瑟维大喊了一声救命,抬头时就看见了厉、不,是幽灵在追杀约瑟维。” “我认为,这种学生的生命安全远比最后一只幽灵更加珍贵,所以出手击杀了幽灵。”风枕眠说服了自己,语气都坚定了不少,“由此可见,我没有做错。” “你确定?”审讯官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 但风枕眠没发现,点头说:“我确定。” 于是三分钟后,约瑟维也被带进了审讯室,不过是在风枕眠隔壁那间。 约瑟维并没有看见风枕眠,被带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 “别紧张,只是问你几个问题。”审讯官面对约瑟维时,明显和蔼了很多,“那个东方交换生说幽灵在追杀你,有这回事吗?” 约瑟维的表情有些古怪,“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你知道的,我们风纪每天都会去检查幽灵的状况。大概一个月前,我们发现幽灵得了抑郁症。”约瑟维语气严肃了几分,“但是学校里没有能给幽灵治病的女巫,所以幽灵的抑郁症一直没得到治疗……而一个星期前,我去查看幽灵状况的时候,发现它出现了双相病症。” “它不仅有抑郁症状,还有躁狂症。今天我例行去检查幽灵状况,刚好遇上它躁狂症发作。” 说着,约瑟维顿了顿,苦笑一声,“我本来是打算找个女巫给幽灵做个治疗,可能当时情绪太激动了……”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风枕眠就在约瑟维隔壁,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话。 他先是想,尼玛,真是世道变了,幽灵都有抑郁症了。后面又想,当时约瑟维喊得好像确实是“救命啊!有没有女巫!”,但他只听到了前面三个字。 风枕眠安详闭眼,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死了。 走得很安详。 “这件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约瑟维忽然又开口道:“我是他的领路人,我愿意和他一起接受惩罚。” 风枕眠又睁开了眼睛,一脸感动,“学长,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是我没给你讲清楚。”约瑟维认真说:“而且,你也是想救我才杀了幽灵。” 两人兄弟情深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审讯官的眼睛,他猛拍了下桌子,恶声恶气道:“既然如此,你们俩都把东方限定版学生守则给我抄一遍!两天内交过来,不然翻倍!”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一手拎着一个,把他们扔出审讯室。 两人面面相觑,大概过了两秒,不约而同跑了起来。 就那个砖头一样的学生守则,别说两天了,时间翻五倍都很勉强。 “这审讯官,是懂怎么折磨人的?”风枕眠拿出了当年在青云宗和那群饿鬼师弟去食堂抢饭的架势,疯狂奔跑。 回宿舍后一刻也不敢耽误,翻开学生守则就开始奋斗。 刚开始,他斗志昂扬。 一小时后,他开始萎靡。 两小时后…… 如果有游戏里的显示条,就能看到他是如何从一个头上刻着奋斗两个字的小人,变成一只没有梦想的咸鱼的。 卢迪克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风枕眠趴在桌上,没有梦想的样子。 “你好?”他有些犹豫,但出于礼貌还是和风枕眠打了个招呼,“你就是我的室友吗?” 听到声音,风枕眠从桌上抬起了头。 眼前的男人非常耀眼,并不是长得惊为天人,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耀眼。 他身上穿着一件用金线绣成的袍子,上面点缀着各种各样的宝石。脑袋上还带着一顶镶满了钻石的帽子,在光照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你好……”风枕眠看呆了,木愣愣开口,“我大概……是你的室友,吧?” 如果他这种穷逼配的话。 “我叫卢迪克。”卢迪克笑了笑,露出两颗大金牙,他朝风枕眠伸出手,五根手指上都带着戒指,“很高兴认识你。” 风枕眠更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手,犹豫好久才慢吞吞握住卢迪克的手,“你好,我叫风枕眠……”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风–贫穷的剑修–枕–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眠垂眸,看着卢迪克手里的戒指,流下贫穷的泪水。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送你的。”卢迪克收回手,从身后掏出一个大箱子,“duang”的一下放在风枕眠面前的桌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箱子里,是各种颜色的宝石。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风枕眠立马把箱子合上,生怕慢一秒自己就被金钱腐蚀,“而且,我是个贫穷的剑修,我没有东西送给你。” “可你已经送过我了啊。” 风枕眠偏头,满脑袋问号,“我送过你了?” 他们俩不是才见面吗? 卢迪克点头,抬起自己被绷带缠满的右腿,“这条断腿就是你送我的礼物。” 第11章 风枕眠:??? 可能是风枕眠的震惊太过明显,卢迪克又解释了一下,“昨天,你撞了一辆马车。” 卢迪克又笑了一声,露出两颗大金牙,“我就是被你撞掉下来的那个人。” 第六章 宿舍里安静得厉害。 风枕眠的cpu差点被那句话干废,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整理着思绪开口道:“等等,你是昨天被我从天上撞掉的那个人?” 卢迪克点头,“是的。” “然后你现在成了我的室友。” “没错。” “你还准备送我一箱宝石,作为……我撞断你腿的礼物?”风枕眠有点说不下去了。 卢迪克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啊!你说的完全正确。” 风枕眠又不说话了。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思绪,如果卢迪克不是个傻子,那么这些举动只有一个意思—— 这些宝石,是他的买命钱!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卢迪克咧开嘴,两颗大金牙散发着资本主义的金光,然后冲他轻蔑开口,“你这个贱民也敢冲撞本少爷?既然你撞断我一条腿,那就把命留下吧。想来你的命也不值这么多钱,但本少爷心情好……” 风枕眠顿时打了个激灵,看向卢迪克的眼神中带着杀气。 撞人是他不对,但如果这人想以此要他的命…… 风枕眠眸色暗了暗。 卢迪克莫名背后一凉,但也没太在意,揽着风枕眠的肩膀坐下,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多亏有你,本来我爹说让我体验一下平凡的生活,来学校才给了我一百万金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正发愁呢,结果你给我撞了一下,我爹听到消息立马给我打了医疗费!” 卢迪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听上去是真的很开心,“这下我不用担心怎么活下去了!” 一百万金币。 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风枕眠听着卢迪克的话,本来就冷着的脸彻底结了冰。 好消息,这人是真傻。 坏消息,这是个该死的有钱人。 风枕眠拂开他的手一脸冷漠,“恭喜,但我还要罚抄校规。” “罚抄?”卢迪克看了眼眼前的砖头,“是这本吗?” “是的。”风枕眠点头,“你看见了,它很厚,所以我没有空……” 话还没说完,卢迪克掏出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他敲了敲,只听“咔哒——”一声,那石头四肢舒展,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 “交给他吧!他是专业的。” 风枕眠皱眉,正想说别闹,可下一秒就看见那个巴掌大的小人背后伸出了八只手,握着笔风驰电掣。 那些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风枕眠深吸口气,笑眯眯的和卢迪克勾肩搭背,“好兄弟。” 最痛苦的事被解决,风枕眠也从失去梦想的咸鱼变回热血满满的奋斗小人。 他同卢迪克杂七杂八聊了好久,几乎都快把这个地主家傻儿子的家底都摸清了,才结束了话题。 期间,那个撞钟声又一次响起,风枕眠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这钟声到底是什么?” 上次约瑟维听到这钟声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是信号。”卢迪克打了个哈欠,“又有邪祟入侵周围的村庄了。” 风枕眠点了点头,这种东西他们东方也有,他还和师兄弟们下山除过不少。 夜已经深了,风枕眠看了眼枕头边卢迪克送他的宝石,安详闭眼。 今晚注定好梦。 才怪。 梦里,风枕眠又来到了那片森林。 但他一下又被打回了原点,在森林外徘徊了许久,怎么都进不去。 “怎么这么小气……”风枕眠看着进不去的森林,无奈摇头,“你这么小气的树,是会被人砍了当木材的。” 话刚出口,他又被打出去了。 啧,就说这是个小气的树呗! _ 艾尔尼斯学院的课程很宽松,也就新生时期上课,而且一天最多也只有一门。 风枕眠起床时卢迪克还没醒,出于昨天结下的革命友谊,他把人叫了起来。 今天是修行理论课,很无聊,也枯燥。两人到的比较早,选了个后排的座位准备摸鱼。 “风哥。”卢迪克打了个哈欠,“你不困吗?” 风枕眠摇头,“我已经步入历劫境了。” 结丹后不需要吃喝,也不用睡觉。 当然,吃喝和睡觉还是可以进行的。 “什么意思?”卢迪克茫然,“睡觉和你的修为有什么关系?” 风枕眠也茫然,“步入历劫境后就不需要睡觉了啊。” “???”卢迪克表情裂开了,“修炼还有这功能?” 风枕眠跟着裂开,“你们没有吗?” “没有啊!”卢迪克怒吼,“从来没人告诉我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不睡觉!” 他要早知道,他就好好学习了! 临近上课时间,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到来。 风枕眠一抬眼就看见了穿着白袍的伊洛,正想招手叫人坐过来,就被卢迪克拉着手说:“你看见那个白袍没?” 风枕眠点头,“看见了。” “离他远点。”卢迪克认真叮嘱,“他们教廷的人,都是变态。” 第12章 风枕眠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说:“行。” 和昨天的魔法课一样,老师依旧是踩着点进来的。 西方人似乎很喜欢穿黑袍,今天的老师依旧穿着一身黑袍子。 “我是你们修行理论课的老师。”老师是位女士,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藏住了锐利的眼神,“我叫灵,也是你们入学考试的主考官。” 灵的气场很强,一看就是那种干脆利落不喜欢拖沓的老师。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完全没说废话,一点过度都没有,直接进入了上课模式。 “那个入学考试,考什么?”风枕眠小声问道。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西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打架。”卢迪克也小声说:“谁打赢了谁就是第一。” 风枕眠点点头,一下就不紧张了。 打架嘛,这种事他很擅长的。 “千年前,飞升路断,神明也同人间失去了联系。”灵的声音清冷,“修士们再也突破不了那层桎梏,数千年来,再也没有人成功飞升。” “老师。”一个同学忽然举手,“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修炼啊?” 修行就是为了飞升,若是飞升不了,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为了打破那层桎梏。”灵并没有被同学的问题刁难到。 “可千年来都没人成功。”同学继续问:“前辈们都做不到,我们又如何能做到?” 这话一出,课堂上冒出了很多窃窃私语的声音。 人总是有追求的,普通人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他们追求飞升成神。 若成不了神…… “谁说没人做到。”灵丝毫不受影响,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风枕眠的错觉,他感觉灵看了自己一眼,“五百多年前,就有一位修士打破了那层桎梏。” “他甚至一脚迈入神境,半步成神。” 没有哪个修士能抵抗成神的诱惑,风枕眠也不例外。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想认真听听那位前辈的事迹,但若有似无,总感觉灵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你有没有觉得,老师在看我们?”风枕眠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卢迪克一如既往维持着自己地主家的傻儿子形象,“啊?看我?那很正常。” 他用满是宝石戒指的手侧着撩了一下头发,“毕竟我如此耀眼,即使是老师,也会移不开目光。” 风枕眠:…… 风枕眠冷漠,“你不是耀眼,是刺眼。” 戒指的反光都快把他晃瞎了。 大家果然都对那个半步成神的前辈很感兴趣,叽叽喳喳提出了许多问题。 “老师,那个前辈是谁啊?” “老师,那位前辈是修行什么的?” “老师……” 各种问题接踵而至,灵也不生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那位前辈,是一个东方修士,也曾在艾尔尼斯当过交换生。” 课堂忽然安静了,风枕眠感觉更多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你们看我干嘛?”风枕眠小声嘀咕,“五百年前和我有什么关系。”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练武场前的那个雕塑。那是学院为了纪念他,特意打造的。”灵继续说着。 那个雕塑风枕眠有点印象,不过当时没太在意。 “他的名字,叫风不渡。” “我知道这人。”卢迪克忽然开口,“他很厉害,可以说是飞升路断后,修真界的第一人。” 当时那些修士都指望着他飞升成神,打破人类数千年都无人飞升的困境。 风不渡也没辜负那些人的期待,打破桎梏,一脚迈入神境。 但最后他还是没成神。 半步成神与成神,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位前辈如此厉害,却还是没有成神。”一个同学问出了风枕眠的疑惑,“老师,我们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其实就算成不了神,依旧会有人前仆后继迈入修道的路。 毕竟实力在某些时候。也等于权力。 “不。”灵摇头,又状似无意地看了风枕眠一眼,“他不是成不了神,而是自己选择了不成神。” 灵沉默片刻,苦笑一声道:“在飞升前,他失踪了。” 课堂的讨论声又多了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各种猜测都有,就连卢迪克都忍不住八卦了起来。 “这个我也听我爸说过。”卢迪克说:“那位前辈自己打散了灵魂,入了轮回道,他们都猜测前辈是发现了什么,但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风不渡什么话都没留下。 这故事已经超过了风枕眠的理解范围,他沉默了好久都没回话,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故事讨论得差不多了,课堂时间也过去了一半,灵敲敲桌子,终于想起了还要上课,“好了,和你们说这个,就是想告诉你们,那层桎梏并非不可打破,五百年前的风不渡可以,五百年后的你们一样可以。” 这话无异于打鸡血,那些同学果然亢奋了起来,都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风不渡。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件事。”灵又敲了一下桌子,“入学考试很重要,我不希望我们班的同学考得太差,那样很丢我的脸。” 第13章 说着,她忽然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在风枕眠身上。 那一刻,风枕眠背后一凉。 “尤其是你,风枕眠。”灵的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如果拿不到第一,你一定会被我揍的。” 第七章 入学考试是艾尔尼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也只有入学考试合格的学生能拥有接任务单的资格。 修行并不是一味的修炼,还需要实战,在东方,这个流程也被称为历练。 “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和他这么说的?”校长背着手,看着远处同卢迪克并肩的风枕眠。 “嗯。”灵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他本来就该是第一。” 这话校长很是认同,但他毕竟是校长,轻咳了声说:“这一届学生里,也有不少天才。” “不一样。”灵摇头,看着风枕眠逐渐消失在视线中,才轻叹似的把那句话说出口,“他是天才中的天才。” _ 因为灵的那句话,风枕眠这几天都寝食难安。 许是察觉到他心情低落,梦中的森林又一次朝他开放,那个漂亮的果子操控着藤蔓,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像是在安慰,但很笨拙。 “想开点兄弟。”卢迪克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学生嘛,被老师揍一顿很正常的。” 风枕眠抬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又不考试,你当然想得开。” 卢迪克腿瘸了,学院怕他在考试中出现危险,于是免除了考试。 “嘿嘿。”卢迪克越看自己的瘸腿越满意,想了想开口道:“要不你也把自己的腿打折?” 风枕眠嘴角一抽,“你可真会出主意。” “是吧,我爸也总说我是大聪明。”卢迪克摸摸自己的脑袋,看上去很满意这个称号。 这天真的模样,让风枕眠吐槽的话都说不出口。 入学考试在三天后,考核的内容也很简单——打擂台。 一人守擂,其余人攻擂,将擂主打下去后成为新的擂主。 直到所有人打完。 “这种考试方式,后攻擂明显占有优势。”风枕眠摸着下巴思考着。 不然从开头守到最后,实力再强也会被车轮战耗死。 “这一届新生里有很多天才。”卢迪克说了和校长同样的话,“这几个人你要注意一下。” 卢迪克说着,递给了风枕眠一份名单。 “伊洛,凯娅……”名单长长一串,风枕眠看了两个就不想看了,“他们怎么了?” 伊洛也算是熟人了,风枕眠还记得这位圣子大人让自己蹭车的恩情。 如果打擂台遇上了……或许可以手下留情一点? “他们都是中阶修士。”卢迪克认真说:“尤其是你刚刚说的那两个人,伊洛是教廷圣子,实力不容小觑。至于凯娅,你也要注意,她是龙族。” 西方龙族与东方龙族不是一个物种,但有个共同点—— 他们都很强大。 皮糙肉厚很耐打,而且攻击力很强,属于攻防兼备的物种。 风枕眠点了下头,“知道了。” 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有种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破败感,卢迪克的室友情顿时泛滥了,“别怕,虽然他们很厉害,但你也不差!只要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风枕眠掏出来个笔记本,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如何和漂亮的果子打好关系。 卢迪克:??? 漂亮的什么?什么的果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风枕眠抬头,“你怎么不说了?只要我怎么?” 说个屁啊。 卢迪克看着本子上的字,心想自己该不会遇到变态了吧?这年头,居然有人连果子都不放过? 没想到风枕眠长得浓眉大眼的…… 不对啊,他这个长相,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喜欢一个果子吧? 卢迪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思绪转了个九曲十八弯,最后拍拍风枕眠的肩膀,语气沉重,“兄弟啊,虽然咱们修炼很艰苦,确实清心寡欲了好几十年,但是也不至于单身到变态啊!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妹妹?哥们保证给你找来。” 修士的寿命比普通人长很多,单身的时间也比普通人更长,变态得也更厉害。 卢迪克忽然想起当年有个修士,单身了两百多年没找到对象,最后和自己的灵宠在一起了。 他不忍心自己的室友沦落到那种地步,“你放心,哥们认识很多女修,一定能给你找到对象的。” “我为什么要找对象?”风枕眠皱眉,完全不知道卢迪克在说什么。 卢迪克瞧他这样,也跟着皱眉,“你,修的无情道?” 无情道好像是东方剑修的热门专业。 “修那玩意干嘛?”风枕眠更奇怪了,“我们那修无情道是修不成的。” 听他抠门师尊说,当年修无情道的前辈们,全修劈叉了。 轻则道心不稳,重则修为尽失。 后来无情道从热门专业变成了最冷门专业,到他这一届,彻底无人问津。 “那你为什么找一个果子都不找漂亮妹子!”卢迪克大声嚷嚷,“难不成你单身太多年,那玩意不行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 风枕眠满头黑线,拍开卢迪克搭在一起肩上的手,“小爷才二十!正是生龙活虎的时候,你才不行!” 第14章 风枕眠不想搭理卢迪克,继续研究如何和梦里的那个漂亮果子搞好关系。 虽然他被果子揍了一拳,但是看见那个果子的瞬间,就心生欢喜。 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我得和他搞好关系,然后想办法把他带出来。”风枕眠正思索着,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偏头去看卢迪克。 宿舍里,好像太安静了。 卢迪克是个神经跳脱的话痨,除了睡觉,他们宿舍就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而现在,他蹲在宿舍的角落里,像一只安静的蘑菇。 风枕眠难得升起些室友情,“你……怎么了?” “我自闭。”卢迪克掏出魔杖在地上画圈,“你怎么能是二十岁呢?你怎么可以是二十岁呢!” “二十岁怎么了?”风枕眠茫然,“这个年龄,有什么问题吗?” 他之前听师兄说过,有些数字在西方很不吉利。 “二十!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卢迪克扔掉魔杖怒吼。 风枕眠摇头,“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这代表,咱们俩不是兄弟了。”卢迪克抱住弱小的自己,难过,非常难过。 风枕眠吓了一跳,心想着自己的年龄这么不吉利吗? 他还不想失去这个兄弟,沉思片刻,沉重开口道:“其实我刚刚骗你的,我不是二十岁。” 卢迪克抬头,眼里充满了光。 “其实我今年22。” 卢迪克眼里的光灭了,“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变态!你是个变态!超级无敌大变态!” 风枕眠:??? 风枕眠语塞,“这年龄你也不满意?那我今年24?25也行!好吧,26,26行了吧?” “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卢迪克忽然开口。 风枕眠看看他,认真说,“你18。” 卢迪克长得很嫩,而且脑子不好,风枕眠坚定认为他就是个弟弟。 “谢谢你啊。”卢迪克幽怨看了他一眼,“我今年八十八。” “多少?”风枕眠怀疑自己听错了,“八什么?” “八十八。” “什么十八?” “八十八!” 空气忽然很安静,风枕眠有种想点根烟来抽抽的感觉。 “怎么会是八十八呢?”他不理解,好好的兄弟,怎么就变成爷孙了。 “八十八岁达到中阶已经很厉害了好吧!”卢迪克瞪他,“大部分修士都是一百多岁才达到中阶的!” 他明明也是个天才来着。 不,他就是个天才!是风枕眠不正常。 “有问题的是你!”卢迪克控诉,“你们东方人,都是变态。” 风枕眠想起什么,不说话了。 以前在青云宗的时候,他的抠门师尊就只叮嘱过一件事,就是不能轻易和外人说出自己的真实年龄。 当时风枕眠不解其意,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抠门师尊会千般叮嘱。 原来是他不正常。 “算了,你这种人只是少数。”卢迪克是个很乐观的人,并没有被风枕眠的降维打击击垮,“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以后学校里我罩着你!” 风枕眠:…… 风枕眠不是很想提醒一个八十八岁的“老人”打不过他的事实,沉默半晌后,艰难点头,“好。” 经过年龄打击后,卢迪克虽然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再也没和风枕眠说过入学考试的事。 风枕眠好奇问了一嘴,得到了卢迪克一个无语的眼神。 “你这么厉害,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说的理直气壮,“最近学院的论坛在押谁是这次考试的第一,我全买了你。” 卢迪克没说,他在帖子里大杀四方,把所有看不起风枕眠的人都骂了一顿,在考试开始前给风枕眠树了很多敌。 随着时间流逝,入学考试临近。 风枕眠没把这个考试放在心上,但他最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股目光若有似无,每当他回头看去,目光就自动消失了。 “装神弄鬼。”风枕眠没当回事。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出门散步,走到音乐喷泉附近,正想坐下冥想一会,就看见一个长得乱七八糟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 风枕眠抬头,又看到了一身黑袍。 他痛苦闭眼,已经快对黑色产生审美疲劳了,“有事吗同学?” “你就是风枕眠?”黑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嗯。”风枕眠点头,“我是。” 黑袍往前一步,喉咙像破掉的鼓风机,声音从里面漏了出来,“记住,老子叫黑修,是这次入学考试的第一!你这东方来的杂碎趁早哪来滚哪去,不然……小心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他说着,忽然举起双手,脑袋朝天,“这世界,将在黑暗神的脚下匍匐!” 风枕眠嘴角抽了抽,起身离开,“哪来的中二病。” 真是的,今天的冥想课又要鸽了。 第八章 入学考试前一晚。 “你能不能别晃了。”风枕眠捏着睛明穴,“我参加考试你紧张什么?” “你懂个屁!”卢迪克不停踱步,“我可压了十万金币买你赢!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居然觉得你会输!” 第15章 风枕眠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不会输的,对吧?”卢迪克看他。 风枕眠认真思考了会,“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法回答你。” 他没和西方人打过架,也不太清楚西方人的打架方式,输赢还真不好界定。 “我不管,你不能输。”卢迪克说:“你就算是被打残也不可以输!” 风枕眠:…… 风枕眠一脸古怪,“10万金币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这个把金币当石子玩的有钱人,什么时候这么在意钱了? “这不钱不钱的问题。”卢迪克一脸沉痛,“我已经堵上了我的名誉,说你一定会是这次开学考试的第一名,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你要是输了……” “我会很没有面子的。” 风枕眠看着他,“呵呵。” “真的!”卢迪克怕他不信,急忙点开了学校论坛,“你看!” 那是个已经盖起高楼的帖子,标题叫探讨下这次入学考试谁会是第一? 风枕眠被勾起兴趣,从自己的校园号点了进去。 楼主:兄弟姐妹们!四年一度的入学考试又来了!又到了我们押宝赚钱(划掉)的时候,听说今年厉害的小学弟小学妹特别多,有没有人先来买一股? 1l:前排沙发!我先来,我买伊洛!圣子大人已经是中阶魔法师了!他肯定是第一 2l:可恶,只能坐椅子了。楼上根本不懂新生,我押凯娅!龙族永远是最强者! 6l:才一秒我就6l了?地板给我挤挤。要我说你们买的都不行,跟着我买,买黑修,黑魔法师才是最屌的! …… 楼刷了很多层,出现了各种各种的名字,看的风枕眠眼花缭乱。 他往后翻了好几页,在两百多楼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250l:你们根本不懂新生,买的这些人都是劣质股 251l:楼上的很嚣张啊?那你说说谁是优质股 250l的楼主被怼了好几十层,在回来时已经成了300l。 300l:当然是东方交换生风枕眠!风枕眠就是最强的!什么圣子龙族黑魔法师,连他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听我的,都押风枕眠!他就是入学考试的第一,是艾尔尼斯的希望,是修真界的未来之光!他,风枕眠,就是下一个神!! 301l:…… 302l:…… 320l:…… 333l:我就说关太久会憋出病呗,看,又疯一个 360l: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根本不知道风枕眠有多厉害!我,卢迪克,实名制买风枕眠赢,他要不是第一,我倒立*** 这逆天发言不仅把论坛里的学生吓了一跳,还把隔着屏幕的风枕眠吓得一口水喷了出来。 刚好,喷到卢迪克脸上。 “没礼貌。”卢迪克掏出纸巾擦脸,又哭诉道:“你得赢知不知道!一定得赢!我的一世英名,不能就这么毁了!” 风枕眠无力吐槽,只是找到了押宝的入口,将自己最后几个金币投了进去。 赔率居然高达1:10000。 发了。风枕眠面无表情地想着。 这栋楼吵得火热,风枕眠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几天走在路上总有人看自己——全靠卢迪克在论坛里给他疯狂树敌。 “看来只能努努力拿个第一了。” 第二天,练武场。 入学考试是艾尔尼斯的大事,因此天还未亮就有学生去占座了。 要参加考试的新生被分在了角落的位置,风枕眠坐在角落的角落,看向卢迪克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碰到那个美丽的果子了! 偏偏这时候被卢迪克连拖带拽从床上拉了起来,什么果子森林通通消失不见。 他现在坐在这,怨气比鬼都重。 卢迪克这个缺心眼的完全没发现,还乐呵呵搭着风枕眠的肩膀说:“好兄弟,你可一定得赢啊!这地方视野好,你要是赢了,我保证给你拍一堆帅照,到时候发到论坛里,肯定一堆女修爱上你。” 风枕眠冷笑一声,“我谢谢你啊。” 他不想要什么女修,只想要那颗漂亮果子。 但卢迪克这个脑子里缺根筋的人是不会理解的,还兴致勃勃地和风枕眠叭叭,“你看那个女修怎么样?那个呢?还有……” 风枕眠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 考生陆续进入练武场,而除了新生,还有很多围观的学长学姐。 约瑟维和之前卖给风枕眠扫帚的米利尔都在其中。 考试开始的前一分钟,灵抱着个黑箱子走了进来。 “怎么又是黑色的。”风枕眠捏捏眉心,“你们西方,就没别的颜色吗?” “有啊。”卢迪克说:“那个圣子就穿的白色,不过现在已经没几个人信教了。”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太妥。 毕竟西方教廷是能和其他两大帝国比肩的第三方势力。 “我的意思是,帝国内已经没人信教了。”卢迪克纠正道。 风枕眠点点头,依旧对满目的黑感到痛苦,练武场的观众席坐了不少人,都是来围观他们考试的。 一眼看去,乌泱泱一片全是黑色。 风枕眠感觉自己不是在考试,而是误入了哪个葬礼现场。 “同学们,入学考试的规则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灵的声音不大,但在魔法的加持下刚好能传进每个人耳中,“再和大家强调一次,安全第一考试第二,大家都点到为止,严禁造成生命财产安全。” 第16章 “现在,考试正式开始。被我抽到名字的同学,是第一个擂主。” 底下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灵毫不在意,伸手抽了个名字,“杰克,上来。” 杰克是个人高马大的黑人,在白天黑得十分突出,“老师,这不公平!”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灵看了他一眼,“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一分钟,不上来我就当你弃考。” 杰克好不容易进入艾尔尼斯,自然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就被退学。 他满脸怒气的上台,看着考生席挑衅,“上来啊孬种,看爷爷怎么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激将法虽然幼稚,但很有用。 果不其然,有沉不住气的考生冲了上去。 “你不上去吗?”卢迪克问。 “不是现在。”风枕眠打了个哈欠,有些困,“既然要得第一,总归是需要些战略的。” 先不说车轮战有多费心费力,现在上去纯属想不开。就单说打架,他从未和西方人交过手,自然不可莽撞。 再怎么,也得观察两轮。 “你们东方人,心都脏。”卢迪克想起出门前来自老爸的叮嘱,瞬间打了个哆嗦。 当时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说遇到东方人一定要打好关系,就算成不了朋友,也一定不能成为敌人。 因为这些东方人恐怖如斯。 不仅能打,还会玩战术。 卢迪克这种脑子缺根弦的单细胞生物,都不够他们玩两个回合。 恐怖如斯的风枕眠并不知道卢迪克在想什么,他眯着眼观察着那个杰克的攻击方式,思索着什么。 作为第一个上台的幸运儿,杰克也是有些实力的。他也是中阶魔法师,不过主修的并不是魔法,而是剑。 大概,算是个西方剑修。 “看出什么了吗?”卢迪克问。 风枕眠点点头,“他的剑道,和我的很不一样。” 他是修炼的剑意,可驭万物为剑,而那个杰克修炼的,是剑本身。 没有剑,他寸步难行。 “你们谁厉害?”卢迪克多嘴问了一句。 风枕眠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当然是我。” 这种修炼不到家的剑修,放到东方顶多是个入门弟子。 也就修为高一点,比较抗揍。 但东西方的修行体系不同,打架的方式自然也不同。 风枕眠不看好的杰克,竟是揍翻了二十几个人,最后体力不支,被一个魔法师用魔咒轰了下去。 “这个没见过。”风枕眠坐直了身体,他对西方的魔法还是很感兴趣的。 魔法师的攻击方式很简单粗暴,就是不停的用魔咒召唤,发动各种属性的攻击。 那个魔法师比杰克还快被轰下去。 这一届的新生比往届多了不少,但依旧只有一百多人。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已经有一半学生考完了。 而越往后的考生,实力越强劲。 “故事终于开始有趣了呢。”观众席上,米利尔一手握着酒杯,另一只手向后撑在台阶上,看上去稚嫩的脸庞挂着笑。 “米利尔,伊洛会赢吗?”同伴开口询问。 女巫的能力除了治疗,还有占卜预言。 “嘘,剧透就不精彩了。”米利尔喝了口酒,唇被染红,“米利尔还是想亲眼看到结局呢。”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风枕眠身上,“可不要让我失望呀,东方交换生。” 台上的擂主又换了几轮,最后擂主成了那个挑衅过风枕眠的中二少年黑修。 他用非常不客气的方式重伤了上一个擂主,又像踹一条狗一样把人踹了下去,引起了全场愤怒。 后面又有几个魔法师攻擂,也都被残忍重伤。 黑修浑身上下冒着黑气,像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他僵硬偏头,看着风枕眠咧出个笑,“上来,和我比试比试。” 现在只剩下了十几个考生,都是中阶魔法师。 风枕眠抬眸看着台上的黑修,歪着头一脸无辜,“为什么?” 这么多人,怎么就找他? “你该不会不敢吧?”黑修本来就长得乱七八糟,在黑气的作用下,那张脸更加狰狞,“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狂笑,再睁眼时,竟是连眼睛都全黑了,“你们这些东方人,都是孬种!” 台下,约瑟维脸色变了变,“老师,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灵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没事,风枕眠能搞定。” “可……”约瑟维还想说什么,却被灵制止了。 “约瑟维,温室里是长不出花朵的。”灵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他可以赢,也必须赢。” 约瑟维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担忧地看着风枕眠。 黑魔法师大都心术不正,修炼的路子也是歪门邪道,当年被正道魔法师疯狂追杀。 后来飞升路断,大家忙着打破桎梏,也就没人在意他们。 几百年的时间,让很多人忘记了黑魔法师曾经的所作所为。 黑修还在辱骂着东方人,风枕眠本来不想搭理,可这人越说越过分,甚至问候起了青云宗。 风枕眠的脸色终于是变了,他提剑飞身上台,剑尖抵在黑修颈间,“准备好受死了吗?” 第九章 风枕眠是个孤儿。 第17章 自有记忆起就生活在青云宗了。 虽然有个不靠谱的抠门师尊,还有一大群同样不怎么靠谱的师兄师姐,但不可否认,那些人都对他很好。 青云宗就是他的家。 没有人能容忍自己的家被侮辱,更没人能在家人被骂的时候心平气和。 那张俊美的脸上仿佛结了冰,空气中溢满杀气。他脚尖落在练武场边的柱子上,手中的长剑还抵在黑修的喉结上,月白色的劲装在风中翻飞,像个上阵杀敌的小将军。 剑尖没入,鲜血滴落。 “哈哈哈哈哈——”黑修忽然笑了,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郁,他抬手,握住曦辉的剑身,也不顾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将剑从脖颈前推开,“你果然很强。” 脚下一道灰色的魔阵亮起,光芒被黑气掩盖,很容易被忽略。 “所以,我也会用最高的礼仪,回赠你。”那个魔阵的光芒越来越暗,但空气中流转的邪气却越来越浓。 风枕眠垂眸看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五芒禁阵……”台下伊洛皱紧了眉。 他刚好坐在卢迪克旁边,听到这名字,卢迪克没忍住问了句,“五芒禁阵是什么?” “是一种召唤邪灵的法阵……每一次召唤,都需要一百个祭品。”伊洛泛着金的眸子仿佛结了冰,“这个法阵已经成型了,说明他已经献祭了一百个祭品。” “卧槽?”卢迪克瞪大了眼睛,“那风枕眠岂不是很危险?” 台上的阵法已经成型,风枕眠看见一只灰青色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像极了丧尸电影里的丧尸类生物从里面爬了出来。它灰青色的脸上青筋暴起,有一半的脸都腐烂了,眼眸也不见黑瞳,白化的眸子里空无一物。 乱糟糟的头发上沾满了黏腻的血液,糊成了一团。头顶还有两个羊角一样的东西。 总之,长得非常辣眼睛。 但风枕眠并没有小看它。 “这是……食尸鬼?”约瑟维脸色骤变,“还是一只五阶食尸鬼!” 西方将所有非人类物种根据实力划分为七个等级。 一只五阶食尸鬼,相当于一位高阶中期的魔法师。 而风枕眠,只是个历劫境。 按西方的境界划分,他算是个中阶后期。 “急什么。”灵气定神闲,给观众席加了个保护罩,“他可以应付。” 说着,忽然又压低了声音,“要应付不了……他不会应付不了的。” 约瑟维没听清,也不敢问。 只能继续担忧地看着台上的风枕眠。 “死在它手里,是你的荣幸。”黑修咧嘴,露出个阴恻恻的笑,“成为食尸鬼的养料吧!” 风枕眠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都说了中二是种病。” 话虽如此,但眼前食尸鬼实力不容小觑。 风枕眠手中长剑微动,森然的剑意浮现在空中。 灵气涌动下,天边的流云被搅散,留下一道道狰狞而混乱的痕迹。 “铮——” 曦辉与食尸鬼相撞,如月华般纯净的灵气也同黑修身上的黑气缠绕在一起。 霎时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那食尸鬼的防御力极强,一剑下去连个印子也没留下。 到底是差了一个大境界,曦辉仿佛砍在了一块石头上,剑身不断颤动。 也在这时,食尸鬼的利爪猛地向风枕眠抓来,仿佛一条灵活的蛇,同风枕眠的缠绕不休。 大有不将他什么东西掏出来誓不罢休之势。 风枕眠自是不会任由食尸鬼攻击,他双指并拢置于胸前,指尖一道华光闪过,身形竟是模糊了起来。 他仿佛分成了无数个,一会在左,一会在右,上一秒在人面前,下一秒又到了擂台边缘。 食尸鬼怎么都抓不住他,喉间发出阵低哑的怒吼。一道汹涌的邪气以食尸鬼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黑修也趁机和它打了个配合,朝风枕眠扔去了一个魔咒,将他的路堵死。 前有邪气威压,后有魔咒攻击。 风枕眠退无可退,被邪气击中。他捂着心口往后退了好几步,嘴角一抹鲜血溢出。 “还真是……小瞧你了。”风枕眠脸上没什么情绪,他用曦辉撑着身子,半跪在地面上。 明明身处劣势,却没有半分被压制的模样。 “不过一个历劫境,怎么敌得过吃过祭品的食尸鬼。”黑修咧着嘴,白森森的牙变成了鲨鱼那样的尖锐牙齿,“死在我手里,是你的荣幸。” “呵……”风枕眠撑着剑站起来,他白色的衣袍上染了血,那抹猩红格外刺眼,“就你会找帮手是吗?” 台上的灵气给黑气还在不停相撞,台下的人跟着揪心。 约瑟维依旧皱着眉,“老师……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你要相信他。”灵始终是这句话,说着,忽然又扬声道:“黑修犯了校规,已经不是艾尔尼斯的学生了。” “风枕眠,你可以杀了他。”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观众席,米利尔的酒杯已经见底,同伴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灵的话,她仔细听了一下,是说风枕眠怎么可能杀得了黑修之类的话。 “他可以。”米利尔冷着脸开口,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和我有命运纠缠的人……才不会这么废物。” 第18章 新生区域,卢迪克看见风枕眠吐血的时候吓了一跳,听到灵的话后更是脸色苍白,各种求神拜佛祈祷风枕眠平安无事,“老师疯了吧?我就这一个室友啊……” “他不会有事的。”伊洛很是平静,眸子里的金色更多了几分,“你看,他开始反击了。” 卢迪克闻言,朝台上看去。 风枕眠的确开始反击了,他脚下也亮起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是前几天魔法课上学到的召唤法阵。 “不自量力。”黑修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你就算召唤,也只能召唤一只四阶异兽。” 召唤魔法召唤出的生物有不定性,但大部分都不会超出自己修为,召唤物只会比召唤者的修为低,或者旗鼓相当。 “谁告诉你,我只召唤一只了?”风枕眠一手握剑,掌心鲜血从剑身抹到剑尖,又滴落到阵法中。 脚下的阵法越来越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七个光团出现在视线内。 “怎么又是蚊子……”风枕眠嘴角一抽,也无力无力吐槽,“算了,好歹召唤来了。” 七只嗜血蚊子足够缠住食尸鬼,风枕眠也没愣着,当即就朝黑修攻了过去。 长剑如游龙穿梭,凌厉的攻势打了黑修个措手不及,那剑气一道比一道凶猛,约莫十几道剑落下,竟是将他的手臂划了个皮开肉绽! “艹!”黑修似是被激怒了,嘴里吐出来个恶心黑色光团。 风枕眠闪身躲过,手腕一转,一道凌厉的剑气化作流光,直直扎进黑修腿中。 随后,不等他反应过来,风枕眠腾空而起,长剑在身后幻化出十几个倒影,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迸发而出,似有点点繁星坠落而下,将黑气吞噬。 曦辉斩灭了黑修身上的黑气,遂长剑一转,剑意直冲而起,刚好与天上劈落而下的闪电连到一起。 这一剑,天地色变。 汹涌的灵气像开了阀的洪水,以浩浩之势压向黑修,他的腿本就受了伤,此刻被灵气桎梏,更是动弹不得。 他只能看着那道带着雷霆之势的剑意逐渐逼近,瞳孔猛缩,眸子里倒映着青紫色的光。 那一剑落下时,黑修周身的黑气化成了一个保护罩,将其护住。 但没过两秒,保护罩就出现了裂痕,紧接着,那裂痕越来越多,最后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一寸寸碎裂了。 黑修猛地吐出口血,艰难抬起头,看向风枕眠。 曦辉已经落在了他的脑袋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黑修觉得自己的头骨应该是裂了,血流如注,染了一脸。 他的视线被血模糊,恍惚中,看见风枕眠那张冷漠的脸。 那人面无表情,白衣被血染红大半,脸上也沾了血——是刚刚他的血飞溅上去的。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乌压压的云呈压城之势,而风枕眠身后,是数不清的闪电交接。 青紫色的光将他的半张脸照亮,光与影也在眸中交错流转。 此刻,风枕眠更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 “你……”黑修的头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凹”字,声音也跟着骨头一起破碎,“难怪组织……” 话未说话便咽了气。 宿主死亡,以阵法为介召唤出的邪灵自然也会消散。 风枕眠召唤出的嗜血蚊子只剩下了三只,他抬手一挥,将三只蚊子送了回去。 黑压压的乌云也随之散开,阳光再次倾斜,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但风枕眠衣服上的血和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黑修,都证明了方才并不是幻觉。 “卧槽!”卢迪克激动得不行,都忘了礼数,抓着旁边伊洛的胳膊嚎道:“你看到了吗?他赢了!风枕眠赢了!” 不仅赢了,还击杀了黑修! “嗯……”伊洛默默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又往旁边挪了挪,同卢迪克保持距离。他看着台上的风枕眠,叹了口气,“真是个劲敌啊。” 他一点都不想和这种人比划。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考生席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打算上前。 “你不去攻擂吗?” “我不敢,我怕他把我脑袋当西瓜。” 刚刚那一剑,给众多新生留下了心理阴影。 “幸好我已经攻过了,果然,先淘汰是有好处的。” “呜呜呜我就知道这群东方人都是变态……他会不会也给我一剑啊?妈妈,我想回家……” 这种声音此起彼伏,却没一个人上台。 风枕眠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人,回头看着考生席,“你们……” 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回忆了下之前杰克的话,语气有些生硬的二创了一下,“孬种们,赶紧上来挨打,别耽误小爷吃饭。” 第十章 艾尔尼斯是一家很注重学生天赋的魔法学院,招生条件极其苛刻。 这也导致每年入学的人数不多,是其他魔法学院的五分之一。今年的小天才多了些,但入学人数也不到一百人。 之前的比试已经有四分之三的学生参与了,现在应该只剩下了十几人。 而且都是之前卢迪克给他的名单上的中阶后期。 风枕眠想着天才大都心高气傲,自己这么挑衅,肯定有人坐不住。 结果过去了好几分钟,都没人上来。 第19章 “不是?你们准备弃考?”风枕眠有点懵,朝灵看了过去,“老师……” 灵还没从刚刚风枕眠那一剑里回过神,听见风枕眠叫自己,轻咳一声说:“都愣着干什么?艾尔尼斯可没有弃考一说。” 她的声音很冷,高阶魔法师威压毕露,“不参与考试的学生,视为自动放弃入学资格。” 这个威胁很奏效,底下窃窃了片刻,有一个学生飞了上去。 “阁下……”那人皱眉,“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风枕眠摆摆手打断了,“放心,安全第一,我懂。” 说完,风枕眠收起了剑。 那人似乎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还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秒,风枕眠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 他瞪大了眼睛,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风枕眠一拳揍了下去。 “嘶,这感觉有点爽啊。”风枕眠活动了一下手腕,刚刚开大耗蓝严重,还是用最朴素的方式解决问题比较省力,“下一个。” 剩余的考生:…… 妈的,这人怎么这么嚣张?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挑衅到了,那些考生陆续上台。 而他们也都选择了最朴素的方式,和风枕眠贴身肉搏。 可以说,在不懂用灵力的前提下,风枕眠对他们是碾压式的打击。 又一个中阶魔法师被一拳打飞,刚好摔在卢迪克旁边,“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功夫吗?” 卢迪克抱住弱小的自己,安慰道:“没关系的卢迪克,你已经很优秀了,是他们东方人太变态了。” 没一会,风枕眠揍飞了一半考生,剩下的几个人实力更强,也更难对付。 他也有些撑不住了,打斗的时间明显被拉长了很多,遇上那个龙族时还将已经止血的伤口又一次拉扯得裂了开。 好在,风枕眠还是赢了。 那位龙族是个女性,叫凯娅。 摔下去的时候似乎有些生气,冷着脸瞪了风枕眠一眼,随后一瘸一拐地离开。 风枕眠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是不是对女士太不温柔了。 但转念一想,就龙族那个变态的身体素质,他要是温柔,那被揍飞下去的就是他了。 又打了几轮,最后只剩下了伊洛。 “我不会打架。”伊洛上台就说了这句话。 风枕眠看着他,这人穿着一身白袍,长相斯斯文文,浑身上下散发着贵公子的气质。 确实不像是会打架的。 “行,我知道了。”风枕眠还记得蹭马车的恩情,打算对这位圣子大人客气一点。 伊洛松了口气,刚准备说那我们换个公平的方式,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风枕眠一拳…… 轻轻地送下了台。 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伊洛:……? 自以为做的更好的风枕眠露出了个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打太久眼睛有些疲劳,恍惚间,好像伊洛从耳根红到了脸。 这场入学考试可以说是艾尔尼斯建校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场考试,就连曾经的东方交换生前辈们都没风枕眠这么突出。 练武场安静了好几秒,灵看向风枕眠的眼神格外复杂,有惊讶,也有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宣布道:“入学考试结束,本次考试的第一名……” “是风枕眠。” 听到这话,风枕眠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正打算用一个帅气的姿势接受同学们崇拜的目光,结果腿刚抬起来,就感觉脑子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了过去。 摔下去时,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妈的,怎么又是脸着地! _ 意识猛然下沉,灵魂也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不断下坠。 再睁眼时,他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森林。 “嘶……”虽是在梦中,但身上的疼痛并未褪去,风枕眠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套麻袋狠揍了一顿,身上没一处是舒服的。 “早知道就不耍帅了。”风枕眠一瘸一拐地进了森林,随即又想,“不行,下次遇到还得耍帅。” 帅可是一辈子的事。 森林静悄悄的,风枕眠走到那棵树前,却是没瞧见那个漂亮果子。 “小果子?”风枕眠围着树走了一圈都没看到果子,不由有些疑惑,“去哪了?” 他似是想到某种可能,脸色骤变,“不会被人吃了吧!” 风枕眠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都还没来得及悲伤,就感觉后脑被人打了一下。 他回头,又看见了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大美人。 上次晃眼一瞥,他并没有看清大美人的具体长相,只是从模糊的外形轮廓感觉,这人很漂亮。 而现在,风枕眠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失语。 用漂亮来形容这人,似乎是对他美貌的侮辱。 这人实在是太好看了,银白色的长发比丝绸还要柔顺,恍若月华倾泻,散发着柔和的光。头顶带着个精致的花环,柔和了几分因美貌带来的距离感。 视线往下,是那张每处都被精心雕刻的脸,五官没有一丝瑕疵,单拎出来个个都是整容模板,组合在一起更是放大了美貌。 微一抬头,额间露出些银白色的花纹,几乎同月色融为一体。 第20章 其中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眼睛。 浅紫色的眸子似一泓清泉,微微抬眼,给人一种清雅之感,让人不敢亵渎。偏偏眼角处又点缀了一颗红色的泪痣,平添几分媚色,勾人心魄。 风枕眠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看呆了。 “你,看什么?”大美人开口,似乎有些不开心,“过来。” 风枕眠急忙挪开了视线,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一眼,大美人的耳朵尖尖的,应该是精灵一族。 来西方前他就听说精灵一族个顶个的好看,但也没想到这么好看。 “过来!”大美人见他不动,皱着眉又喊了一句。 风枕眠这才回过神,可又看见美人微微皱着的眉,和他轻轻咬着的唇上。 艹。 风枕眠想起了之前某个师兄珍藏的bjd娃娃。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人版bjd娃娃吗? 风枕眠脑袋晕乎乎的,朝大美人走去,“你好,我、我叫风……”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美人打断了。 “风枕眠。”大美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和他这个人一样,“手给我。” 风枕眠乖乖把手伸了出去,看见大美人牵住了自己的手,心跳如擂鼓,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漂亮的人牵手…… 虽然这美人是个男的,但这不重要。 “你、你认识我?”风枕眠不知道大美人要干什么,他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你叫什么名字?” “晏清。”美人掌心一道莹白色的光闪过,顺着风枕眠的指尖钻了进去。 那一瞬间,风枕眠感觉自己的经脉都被洗涤了一遍。 之前考试造成的各种不适逐渐消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这人,是在帮他疗伤。 “美、啊不,晏清……”风枕眠看着晏清那张精致的脸,“你为什么在我的梦里啊?” 这梦他做了十几年了,要是早知道树林深处是这么个大美人,他强闯森林也要进去。 然而说起这个,晏清就变了脸色。 他已经治好了风枕眠的伤,冷漠地甩开了这人的爪子,气呼呼道:“你来的太慢了。” 好看的眉毛皱着,“而且还没找到我。” 风枕眠一愣,“找到你?” 什么意思?什么叫找到他? 风枕眠还想再问问,但晏清明显是生气了,冷哼了一声看着他说:“你该走了。” “等等……”风枕眠看着晏清转身,手刚伸出去想拦住他,就被数不清的藤蔓捆住,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晏清看着这一幕,微微瘪了瘪嘴,“阿蔓,下次可以温柔一点。” 藤蔓微动,亲昵地蹭了蹭晏清的脸。 “算了,谁让他这么久都没找到我。”晏清又有些气,“反正他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也没事。” …… 风枕眠直接被藤蔓摔出了梦境。 睁眼时,还看到了卢迪克那张放大十倍的脸。 刚刚才看到那么漂亮的大美人,现在又看到卢迪克这中等偏上的脸,无疑是一种暴击。 尤其,这张脸还给了他个贴脸杀。 风枕眠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已经挥了出去,只听见“嘭”得一声,卢迪克撞在了墙上。 “风枕眠!”卢迪克差点磕掉一颗牙,眼泪汪汪地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亏他还一直发挥着室友情,尽心尽力照顾风枕眠,结果这人一醒就邦邦给他一拳。 卢迪克捂着脸,这室友没法做了。 “抱歉……”风枕眠轻咳一声,有些尴尬,“你离我太近了,那是条件反射。” 他动了下身体,发现那些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是他给我治好的?”风枕眠想着。 卢迪克是个大度的人,既然风枕眠给他道歉了,那他也不是不能原谅他,“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吧。” “对了。”卢迪克又想起什么,“之前灵老师来找过你,说让你醒了以后去找她。” 风枕眠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最近有没有犯什么错。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不由得更茫然了,他怎么又要去办公室? 第十一章 “她有说是什么事吗?”风枕眠小心翼翼问道。 “好像是任务单的事。”卢迪克回他。 听到这话,风枕眠顿时松了口气。 任务单是艾尔尼斯学院很重要的一门课程。低等级的任务单是赚钱工具,中高等级的任务单则是学业需求。 这些任务单和他们东方的任务差不多,主要有一个核心—— 除魔卫道,守卫人间。 成神路断,但世间的邪魔并未消失,尤其是这几百年,更是犹如雨后春笋,隐隐有疯涨之势。 修道之人最看中因果,即使飞升路断,他们依旧维护着世间的和平。 可日子长了,难免有人不满。 于是很多修士都撂了担子,人间一度被邪祟侵扰,好在后来各大宗门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以前在青云宗,掌门就经常组织他们下山去帮助那些百姓,风枕眠也会趁机去城里逛逛,看看科技发展下日新月异的大城市。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西方的城市是什么样的呢。 身上的伤已经被晏清治好,风枕眠也不想在躺着,起身去找灵。 第21章 “老师。”他根据记忆来到了老师所在的办公楼,敲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办公室不只灵一个人。 还有之前魔法课的老师,库希。 “坐吧。”灵之前应该是在和库希聊天,看到风枕眠进来,将椅子拖回了办公桌前,“身体怎么样?” “已经恢复了。” 灵打量了他一下,“你的恢复能力……还挺强。” 之前风枕眠晕倒,也是她率先反应过来,才没让这人刚装完逼就脸着地摔下去。 当时她也检查了下风枕眠的身体,看到了不少伤口。 “咳。”风枕眠不好意说是梦里的大美人给自己治的,只能沉默装死。 “知道叫你来是为什么吗?”灵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卢迪克应该告诉过你了吧。” 风枕眠点头,“是任务单吧。” “嗯。”灵应了一声,“任务单分为三个大等级,低级中级和高级,每个大等级又分为两个小等级,用+和-区分。” “一般来说,低级订单是分不到艾尔尼斯的,但有些同学经济上比较困难,所以学院里会接一些低+的任务单。” 西方的修炼模式里,没有结丹,自然也没有辟谷。修士不论什么境界,有需要吃饭睡觉。 “低级任务单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单人行动,任何人任何年级都可以参与,包括新生。”灵知道风枕眠的贫穷,“你如果想赚钱的话,可以去多做几个练练手。” 风枕眠点了下头,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中阶任务单存在生命危险,所以,按照规则是不允许个人去接任务的。”灵看着风枕眠,很认真地警告,“我知道你们东方交换生都很厉害,但只要我一天是你的老师,你就别想跨级接任务。” 风枕眠再怎么有天赋,现在也只是个历劫境。 “我不会的。”风枕眠点点头,他昨天对付黑修都那么费劲,再对付个比黑修还难缠的…… 风枕眠不想去想。 “你最好是。”灵看上去不怎么相信他,继续说道:“学校里的日常考核都是中-的任务单,需要4到7人组队,一般来说不会出现太大意外。” “毕业条件的4个任务单,是中+和高-,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风枕眠点头,“嗯,在新生守则上看到过。” “不要随意挑战高+。”灵再次警告,“按理来说你也要等到完成初级课程以后才可以接任务单,但学院经过多方考量,觉得你有完成任务单的实力。” 理论课程终究只是浮于表面,就和那些未踏入修行的学生一样,还得多刷题才能掌握知识。 “所以,你想和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一起做中-任务单吗?” 中-任务单的邪祟,都是沾染过人命的,实力也和低级任务单天差地别。 风枕眠认真思考了一会,“不想。” “好那我帮你……”灵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风枕眠一脸无辜地看着灵,“我不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 灵的表情有点调整不过来,问题是她就没想过风枕眠会拒绝。 东方交换生不是很爱搞事情吗? 怎么到风枕眠这里转性了? “老师,还有什么事吗?”风枕眠看她呆愣愣的,问了一句。 灵这才回过神,“没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风枕眠很是礼貌的把椅子推了回去,又轻轻关上了门。 落锁声响起,灵才一脸茫然地看着库希问道:“他为什么不想做任务单呢?” - 入学考试结束,又进入了漫长而又枯燥的理论课学习。 当然,这个枯燥并不是对风枕眠而言。 之前他对西方的了解都挺片面化,这些理论课虽然干巴巴的,但细化了他心中西方大陆的形象。 风枕眠听着那些神奇的魔法,什么天使与恶魔,心潮澎湃。 他还偷偷拉着卢迪克的袖子,低声问了句,“兄弟,我从现在开始修炼,要多少年能长出翅膀?” “翅膀?”卢迪克茫然。 “就是天使的翅膀啊,那个白白的,大大的,全是羽毛的翅膀啊!” 风枕眠想象了一下自己张开大翅膀回宗门的画面,心里美得不行。 卢迪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风枕眠对他的话很不满,“想成天使而已,人就不能有梦想吗?” “可天使是神啊。”卢迪克一脸无辜,“你忘了,飞升路断,咱们已经好几百年没有人成神了。” 风枕眠:…… 他错了,他还没了解完西方的神族体系。 修炼出大翅膀的梦想破裂,风枕眠神情恹恹地趴在桌上,等待老师上课。 偏偏这堂课是依旧神族体系讲解。 西方的神族体系不像东方那么统一,它分成了好几个神系。 天使就是其中一个神系的神。 “伊洛的教廷信奉的就是这个神系的神吧。”风枕眠看着依旧高冷坐在角落里的伊洛,小声和卢迪克叭叭道。 “这个神系在几百年前教徒很多。”卢迪克回他,“天使与恶魔一直是死对头,恶魔诱惑人类堕落,而天使作为主神的使者,一直守卫世间太平。” “可是飞升路断以后,天使就消失了……恶魔没有了约束,便逐渐猖狂,肆无忌惮的祸乱人间。” 第22章 那时大街上到处都是黑影,人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不停向神明祷告。 他们祈祷着神明的拯救,可直到街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血流成河,也没等到天使降临。 渐渐的,人们不再相信神。 “他们觉得,神明抛弃了他们。”卢迪克叹了口气,“当时教廷一度凋零,甚至差点销声匿迹。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壮大了。” 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卢迪克了解的并不清楚。 “反正我爸说,让我离教廷的人远一点。” 风枕眠点点头,依旧没把这话当回事。 毕竟西方大陆势力三分,教廷虽然被称为教廷,但说是一个国家也不为过。 三方分庭抗礼,相互制约,自然是要防备着彼此。 “今天咱们讲点别的。”老师扶了扶眼睛,“咱们讲讲,半神族。” “半神族?”这个名词挺新奇的,勾起了风枕眠的兴趣。 “半神族,并不是人,他们生于山川草木,江河湖海,因沾染了神迹而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风枕眠听懂了,大概就是他们东方的魑魅魍魉那一类。 “最典型的,就是精灵一族和海妖一族。”老师继续说着,“精灵一族诞生于生命树,那是生命女神遗留在人间的神迹,也是精灵一族世代守卫的信仰。” 风枕眠在听到精灵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就竖了起来,“生命女神啊……难怪他可以给我治疗。” “传说滋养生命古树的是生命之泉,人类若是能喝一口,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洗去身体中的杂质,让修为更上一层楼。” 风枕眠想到了月光下那个波光粼粼的泉水,“原来那是生命之泉啊。” 这时,一个同学忽然举起了手,“老师,生命之泉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不去精灵一族向他们讨要呢?” 人总是利己的,当知道有这种好东西时,总想将其抢过来,占为己有。 风枕眠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大群坏人拿着刀剑,将小小的晏清围住,想抢走他东西的画面。 小小的晏清瑟瑟发抖,漂亮的紫色眼睛里溢满了泪花,委委屈屈地想保护生命之泉,却被坏人一巴掌打在脸上。 “艹!”风枕眠光是想想拳头都硬了,他看着那个举手的同学,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同学莫名背后一凉,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这个思想,很危险。”老师脸上没什么表情,扶着眼睛说:“精灵一族继承了生命女神的神性,生性温和,但不喜欢与人类交往,一直居住在精灵之森,避世不出。” “那我们可以去抢啊。”同学继续说:“他们肯定打不过我们。” 风枕眠的拳头更硬了。 “呵。”老师笑了一声,“你知道为什么精灵被称为半神族吗?” “因为他们拥有可以比肩于神明的力量,所有试图闯入精灵之森的人,都会被抹杀。” 同学抖了抖,不说话了。 老师满意地收回目光,问:“大家对于精灵一族,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风枕眠立马举起手。 “老师。”风枕眠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请问精灵之森在哪?用什么能把精灵拐出精灵之森?还有,离开了精灵之森他们会不会死?” 第十二章 艾尔尼斯的论坛一向是学生们八卦的圣地,不过因为是匿名的原因,也总是会有一些虚假消息。 所以每次有人发帖,不论真假都会先吵上一波。 只是学院已经很久没有新鲜事了,最近新生入学,才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而在大家讨论着什么教廷圣子,龙族女孩的时候,一个毫不起眼的帖子悄然出现。 帖子的名字叫#扒一扒那个恐怖如斯的东方交换生#,宛如营销号一样的标题,没过一会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1l:楼主是新生吧?他们东方的交换生一向如此,没什么好惊讶的。 2l:是啊,他们东方人一向如此,习惯了就好 3l:(点烟)又想起了当年被东方人支配的恐惧,幸好我已经快毕业了 …… 楼很快就叠了几十层,等楼主回来的时候,已经排到七十层去了。 70l(lz):我不是新生。被上一个东方交换生支配的恐怖时代我也经历过,但我感觉这个更恐怖。 71l:不信 72l:不信+1 75l:不信+10086 80l(lz):没事,接下来lz会用实例让你们相信的。你们还记得开学那天,发生的那场空中交通事故吧? 82l:有点印象,扫帚撞了豪华马车对吧? 83l:楼上的,那可不是普通马车!那个人迪西亚公爵家的马车!那辆马车的主人可是迪西亚公爵的独子! 迪西亚家族在圣亚帝国代表着除皇室以外的最高权势,据说他们有三位圣阶魔法师坐镇,还有数不清的高阶魔法师护卫,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阶层。 帖子里顿时多了很多讨论。 101l(lz):迪西亚公爵有多宠爱这个儿子大家也是知道的,就算是东方交换生,他也不足为惧。可现在交换生不仅没有任何处罚,甚至公爵的儿子还成了他的室友!上次入学考试还公开站队交换生,称其为百年难遇的天才……你们想,你们仔细想。 第23章 102l:卧槽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恐怖了 103l:都说了这次的交换生很牛逼啊,我之前溜去听了新生的课,他随手一召唤就唤出了嗜血蚊子诶! 104l:就我好奇楼上为什么去听新生的课吗? 108l:别问,反正肯定不是基础课挂了(垮起个批脸) 楼歪了一瞬,很快又被掰了回来。 120l:不是吧?居然还有人看不起这次的交换生?你们是不是不知道他灭了学院最后一只幽灵啊? 122l:???楼上开玩笑的吧? 125l:@风纪,有人造谣,赶紧管管 136l:我是风纪成员,120l说的是真的 138l:…… 139l:…… 140l:…… 省略号填了几十层楼才被打破队形。 200l:可……那是学院大boss啊!他一个新生,怎么可能杀了幽灵啊! 幽灵虽然是艾尔尼斯的保护动物,但也确确实实是只实力强大的保护动物。平日里学院是不允许除了风纪委员会以外的学生接触幽灵的。 之前有个学生特别自信,违反了校规闯禁地,最后被幽灵撕成碎片,尸骨无存。 楼里忽然就沉默了。 266l:真奇怪,上次新生的入学考试你们不都去看了么?有什么好怀疑的。他能一口气召唤出7只嗜血蚊子,还能和食尸鬼打得不相上下,砍人脑袋跟砍西瓜似的,斩杀幽灵算什么? 那个入学考试近在咫尺,而且大部分学生都去看过。这话一出,他们甚至还能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帖子又一次被省略号填满。 大家七嘴八舌说了不少话,几乎都是“卧槽,这是人吗”之类的,没过一会,又盖了将近一百楼。 最后大家几乎都自闭了,帖子的讨论声减少,楼主才总结性说了一句: 399l(lz):这个东方交换生,恐怖如斯。 …… 话题中心的风枕眠并不知道自己在论坛掀起了腥风血雨,此刻正一脸幽怨地盯着卢迪克,和他面前各种各样的美食。 自从知道东西方修炼体系不同后,卢迪克郁闷了好久。可前几天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忽然又想开了。 然后开始暴饮暴食。 每天都拿着各种各样的吃的在风枕眠面前晃,做出一副吃到了绝世美味的模样,“果然,美食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发明。” “要是不能吃到,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拿着披萨,愣是吃出了在吃玉盘珍馐的架势。 “你要不要来一口?”卢迪克伸手凑到风枕眠面前。 风枕眠冷冷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卢迪克一下又把手收了回去,咬着披萨含糊道:“忘了,你不用吃东西的。”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用吃和不能吃,是两个概念。”风枕眠冷漠。 结丹以后确实不需要吃东西,因为肚子根本不会饿,灵气会自己维持身体机能,同时也会洗涤身体的污浊。 但这不代表口腹之欲会消失。 毕竟修为再高,他们也还没打破那层桎梏,始终是人。 “那你要吃吗?”卢迪克点了很多吃的,各种大鱼大肉都有。 风枕眠看了一眼,默默摇头,“东西方的口味,还是差得太大了。” 他是个纯正的东方胃。 “真的不来一口吗?”卢迪克握着鸡腿诱惑,“这可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风枕眠指尖的戒指亮光一闪,紧接着,一条鱼出现在了那人手里。 “我可以自己做。”风枕眠淡定起身。 作为一个贫穷的剑修,他是点不起外卖的,因此厨艺技能很早就点亮了。 刚好艾尔尼斯财大气粗,宿舍里也有一个小厨房,能满足做饭需求。 卢迪克人都傻了,他看着风枕眠手起刀落,将那条鱼开膛破肚,莫名觉得肚子疼,“那、那啥,要不咱们一起吃吧?” “不用。”风枕眠叹了口气,“我吃不惯。” 那披萨,炸鸡,牛排,汉堡什么的,他属实是不喜欢。 手里这条十铜币的鱼就挺不错。 风枕眠杀鱼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就把鱼处理干净,扔进了锅里。 卢迪克似乎是被他杀鱼的样子吓到了,心有戚戚地吃着汉堡,小声叨叨,“他真的会做饭吗?不会把厨房炸了吧?” 那短短的一分钟里,卢迪克模拟了好几次如果厨房炸了自己要怎么逃生。 可想象中的画面一直没有到来,空气中的香味反倒越来越浓郁,让他手里的汉堡都变得食不知味了。 “好香……”卢迪克疯狂咽口水,看着风枕眠端着的鱼,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什么?” “酸菜鱼。”风枕眠说:“东方的一种家常菜。” 卢迪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汉堡炸鸡,又看了看风枕眠的酸菜鱼,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点个法式鹅肝。 “要吃吗?”风枕眠察觉到卢迪克渴求的目光,低笑了一声。 “吃吃吃!”卢迪克顿时抛弃汉堡,猛吸了一大口香味,“这也太香了。” 他迫不及待动了筷子,随后竟是热泪盈眶,“这、这就是东方美食吗?” 以前总听那些东方人说西方是美食荒漠,他还不信,可现在是真真切切认识到了两方的差距。 鱼肉肥美鲜香,酸菜与辣椒的味道结合,更是让人疯狂分泌唾液。 第24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卢迪克和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一边吃一边哀嚎,“太好吃了呜呜呜,我以前吃的都是什么……” 风枕眠看着他这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嘴角一抽,“至于吗?” 不过又想到什么,他轻咳一声,“咳,既然如此,那大哥问你点事。” “大哥你说。”卢迪克嘴里塞了一大团鱼肉,含糊道:“小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咳,精灵之森在哪?”之前风枕眠在课堂上问出这个问题,得到的是哄堂大笑。 老师也被逗笑了,挥挥手让风枕眠坐下,只说了一句“风同学很有想法”。 “你这个问题,挺刁钻的。”卢迪克看着他,一脸老实巴交,“说实话就是,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你,因为这世上没人知道精灵之森在哪。” 精灵之森并没有固定的位置,森林外围被一团迷雾笼罩,阻挡着所有试图闯入的人。 “咱们修道之人,信奉的就是一个缘字。”卢迪克说:“精灵之森也是这样,只有有缘人能找到,也只有有缘人能进去。”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风枕眠咬牙磨了磨,“你还是吃你的汉堡去吧!” “别啊大哥!再让我吃一口,就一口!我花钱买行不行?”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卢迪克的这句话,这天夜里,风枕眠又梦到了精灵之森。 他站在森林外围,看着笼罩着森林的那片迷雾,皱了皱眉,“还真有一片迷雾?” 那他梦里的这个精灵之森,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 风枕眠想着,朝里走了去。 依旧是那汪清泉,也依旧是那棵漂亮的树。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水面也荡起了一层涟漪。 晏清坐在树枝上,指尖捏着片叶子,抵在唇边吹出了一段悠扬的旋律。 “晏清。”风枕眠仰头看着他,刚想问些什么,就被那些藤蔓捆住了。 “哼。”晏清停下动作,看着他冷哼了一声。 风枕眠莫名其妙,“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还生气了? “为什么给别人做菜?”晏清从树枝上飞下来,透明的翅膀轻轻扇动,银白的纹路闪闪发亮。 说着,晏清又有些委屈,“你都没给我做过!” 风枕眠有种出轨丈夫被妻子质问的感觉,他沉默了一下,“因为……我要从他那套出情报。” 晏清看着他,浅紫色的眸子里有些不解。 “你看,我是不是需要先找到精灵之森才能找到你?”风枕眠冷静地和他分析,“但我是东方人,我不知道精灵之森在哪,所以我只能问……”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晏清清冷好听的声音宛若山间溪流,“月圆之夜。” 风枕眠抬眸,和晏清目光交接。他看见那人的嘴唇微动,轻声又缓慢地说:“月圆之夜,你会看到的。” “但是!我很生气!”忽而又话锋一转,晏清瞪着他说:“月圆之夜以前,你都不许进来了!” 风枕眠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又被扔了出去。 依稀间,耳边还传来晏清的警告,“再给别人做饭你就死定了。” 还是只爱吃醋的精灵。 风枕眠笑了笑,“真可爱。” 第十三章 被晏清警告后,风枕眠真的再也没梦到精灵之森,也再没做过饭。 而卢迪克吃了风枕眠做的饭以后,再也看不上汉堡薯条,每天求爹爹告奶奶的想让风枕眠做饭。 “哥,大哥!”卢迪克抱着风枕眠的腿,猛男落泪,“再做一个吧!我可以付钱的!” 这人看着弱鸡,手劲还挺大。 风枕眠拔了半天都没把自己的腿解救出来,只能动用武力,“你再不放开,我可不客气了!” “吃不到美食,我还不如死了!”卢迪克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风枕眠也不可能真把人揍一顿,拳头握紧又松开了好几次,到底是退了一步,“我可以把菜谱写给你……” “成交。”卢迪克立马爬了起来,整理了下衣服,转头就掏出了个通讯石,“歪,爸,快给我找两个厨子过来!你别管了,啊不用不用……再给我打两百万也行……” 万恶的有钱人。 风枕眠吸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课本,假装听不见。 艾尔尼斯的基础课不算多,毕竟对西方本土的同学来说,这些课程的内容他们会打酱油的时候就知道了。 只有风枕眠这个东方人,为了不挂科天天挑灯夜读。 当然,是背着卢迪克偷偷内卷。 “明天的课……”风枕眠看了眼课表,有些新奇,“占卜课?” 来西方前,他曾听当过交换生的师兄提起过占卜。 “有意思。”风枕眠对这种窥探未来的事还挺感兴趣,不由也期待着占卜课的到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占卜课的老师居然是个熟人。 “各位学弟学妹们好呀。”米利尔穿的衣服终于不是黑袍了,而是一条深紫色的裙子,脑袋上戴了个大大的帽子,“我是你们占卜课的助教老师,米利尔。” 米利尔也算是学院里的名人,有不少学生都认识她。 大部分同学对米利尔的态度都很友好,但架不住每个班里都有那么些刺头。 第25章 其中,就有个男的开口挑衅:“让个学生当我们老师?学院是没人了吗?” “这位同学似乎对我有意见。”米利尔也不生气,笑眯眯盯着他。 天生的娃娃脸自带一种无辜的感觉,助长了男生嚣张的气焰。 “当然,我来学院可是为了出人头地的!”男生大声嚷嚷,“说好的艾尔尼斯师资力量雄厚呢?现在派个学生来敷衍我们,他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米利尔脸上笑意不减,只是手中的水晶球亮了起来,“你叫麦克,家住在圣亚帝国最南边的一个边陲小镇。十岁那年灵气入体,步入修行之道……” 占卜除了能窥探未来,也能回望过去。 不过一旦涉及天机,就会被反噬。 “于是你总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米利尔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在你十二岁那年,害死了镇上的一个小女孩。” 教室顿时安静下来,麦克脸色涨红,嗫嚅了半天才说:“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米利尔挥手,水晶球的光芒熄灭,“修行之人最惧因果,你的未来,早就被谱写好了。” 她本来还想处理麦克,但看这人也没多少时间,索性懒得管了。 “这里是我的课堂,不想听就滚出去。”米利尔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瞥了麦克一眼,彻底无视了这人,“同学们,今天咱们要上的课是占卜课。” “真想不明白,学院为什么安排这种课。”卢迪克小声叭叭,“我又没有巫族的血脉。” 风枕眠不懂,“什么意思?” “占卜是巫族的天赋技能。”卢迪克说:“你们东方分了各种各样的修,什么丹修符修剑修……其实我们西方也是分的,有剑客女巫吟游诗人什么的。” 区别就是,东方的分类只有极少数是因为天赋,而西方则是从一开始就因为血脉划分好了。 “占卜这种东西,没有巫族血脉是不会成功的。” “是吗?”风枕眠看着面前的水晶球,心里痒痒。 他按着米利尔说的步骤操作了一番,最后手落在水晶球上,注入灵力。 开头的几秒并没有动静,卢迪克努努嘴,“我就说吧。” 可过了大概十几秒后,水晶球忽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风枕眠没敢眨眼。 在那片白光中,他看见自己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破碎得不成样子,裸露出来的肌肤几乎没有好肉。 曦辉出现了裂痕,剑身几近碎裂。 而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尸骨……以及,染上血的青云宗。 风枕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水晶球扔了出去,还砸到了一位同学。 “我去,你看到什么了?”卢迪克也被吓了一跳。 “抱歉……”风枕眠回过神,朝那位同学道歉。 也真是不巧,他砸中的刚好是那位龙族少女,凯娅。 凯娅瞪着他,狭长的眸子微眯,“哼”了一声,又把水晶球给他扔了回来。 差点砸中风枕眠的脸。 “……”风枕眠摸了摸鼻子,悻悻开口,“不愧是龙族。” 脾气真的很暴躁。 “你看见什么了?”卢迪克又问了一次,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八卦。 偏偏米利尔也开了口,“已经有同学成功了呢。” “风枕眠同学,你看见什么了?” 教室里大部分人的目光又落到了风枕眠身上,他有种自己被当成猴子参观的感觉,“好像……是我的未来。” 那个画面看上去,像极了青云宗被灭门。风枕眠蹙眉,可他实在是想不通,什么人能将上三宗之首的青云宗灭门。 “看来风同学很有天赋。”米利尔没继续追问内容,“其他同学也要加油哦。” 如果说之前大部分同学还抱着和卢迪克同样的想法,认为没有巫族血脉的人无法占卜,那现在他们都打消了念头。 一个东方人都能成功,他们没道理不可以。 “嘶,我为什么成功不了!”卢迪克尝试了几十次,水晶球都没发光。 正想和风枕眠抱怨,又看见这人手里拿了个王八壳,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在干什么?” “算卦。”风枕眠对水晶球里的画面有些怀疑,想再算算。 卢迪克看着风枕眠从龟壳里摇出了几枚铜钱,“这是你们东方的占卜吗?” “嗯。”卦象出来的那一刻,风枕眠脸色凝重了几分。 青云宗……未来还真有一大劫。 “教教我教教我!”卢迪克没注意到风枕眠脸上的凝重,“大哥!” 风枕眠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你不应该学水晶球吗?” 那场劫难还有些时日,他可以先提醒一下自己的便宜师尊,做些准备。 “文化交流是很不错的选择。”卢迪克一本正经,“我是个好学的人。” 风枕眠嘴角一抽,“我差点就信了。” 不过他还是教了卢迪克,也不忘叮嘱道:“先说好,我的算卦能力挺一般的。” 所谓术业有专攻,他的特长是打架。 “我懂我懂。”卢迪克点头,“大佬都是谦虚的,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 风枕眠木着脸,也懒得解释。 那边卢迪克在折腾龟壳,风枕眠还在想着那个卦象,大约是太过沉浸,这堂课就这么悄无声息结束了。 第26章 卢迪克折腾了大半节课也没算出个什么,正准备叫风枕眠一起离开,就看见米利尔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走吧。”米利尔说:“我找他有点事。” 教室里的同学已经陆续离开了,卢迪克犹豫了一下,也没敢说不。 他占卜能力糟糕透了,还指望米利尔手下留情,让他别挂科呢。 于是等风枕眠回过神时,教室里就只剩下了他和米利尔。 “手,伸出来。”米利尔手中的水晶球散发着浅蓝色的光。 风枕眠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了手。 下一秒,指尖传来一阵疼痛,米利尔竟是在他手上划了一下。 血珠滴落在水晶球上,风枕眠还没来得及说话,米利尔又迅速在自己指尖划了条口子,将血滴在水晶球上。 那道淡蓝色的光芒隐隐有减弱的趋势,可没过一会,又发出一阵刺眼的光。 甚至蓝色之中隐隐洇出些血色。 风枕眠看不见水晶球里的内容,只能盯着米利尔。 他看见这人的脸越来越白,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学姐?”风枕眠试探性叫了声。 光芒渐渐散去,米利尔的脸上血色褪尽,她垂眸看着风枕眠,神情复杂。 “为什么?”米利尔低声呢喃,“我为什么会和你有命运纠缠?” 拥有命运纠缠的两人一般都有很深的羁绊,可在此之前,她和风枕眠从未见过。 米利尔悄无声息地来,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风枕眠一头雾水,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修士的愈合能力大都不错,方才的伤口已经快愈合了。 他还忙着给自己的便宜师尊通风报信,也没空思考米利尔的不正常行为,拿上曦辉就匆匆离开了。 而他走后,米利尔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神情更复杂了些,“为何……” 她到底和这人有什么渊源? 自十年前她算出和一人有命运纠缠时就一直在寻找破解之法。 可十年过去了,她还没找到。 不仅如此,方才用他们俩的血占卜,她竟然看到—— 未来的自己,会因风枕眠而死。 第十四章 时间过去得很快,一眨眼,风枕眠已经入学一个月了。 理论的课程基本上都走了一遍,不管有趣还是无趣都得学,对风枕眠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这段时间对风枕眠来说,还挺充实。 占卜课后,他将自己算到的卦象告诉了便宜师尊,景辞也终于是收起了那副为老不尊的模样,严肃又认真地说了句“知道了”,而后又假模假样关心了他几句。 就是绝口不问钱的事。 风枕眠冷漠地挂断了通信,在心里把景辞翻来覆去骂了一顿。 以至于隔着大洋彼岸的景辞止不住打喷嚏。 “明天就要混战了。”卢迪克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法器,“真紧张啊,你说我带哪个好?” 混战只允许带一件法器,让卢迪克很是苦恼。 “随便选一个吧。”只有一把剑的风枕眠完全没有烦恼,“那个混战,确定是三天吗?” 混战是基础课程的最后一项,考察学生的综合素质。 他们会被扔进迷雾之森,以个人或者团队的方式应对森林中的妖兽,同时抢夺其他人的旗帜。 数量最多的队伍/个人获胜。 大部分人在这种时候都会选择团队作战,学院也是想借此培养他们的团队意识。 毕竟,修行虽然是一个人的事,但这条路上并不只有一个人。 只有互帮互助,才能走得更远。 “是啊,时间太长容易出事。”卢迪克嘿嘿笑了声,“我这不是想争取拿个名次,到时候让我爸刮目相看嘛!” 风枕眠倒是不在意名次什么的,他看了眼窗外,指尖微微敲了敲桌。 三天以后…… 就是月圆之夜了。 - 迷雾之森就在距离艾尔尼斯不到五公里的地方,这里的妖兽也是出了名的凶残。 不过有艾尔尼斯守在这里,它们并不敢出来作乱。 此次带队的老师有三位,除了灵和库希,还有一个风枕眠没见过的老师。学长学姐就多了很多,一眼晃过去,大概有二十几位。 约瑟维和米利尔都在其中。 “规则已经和你们说过了。”灵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最后强调一次,不要进入森林中心,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立刻捏碎信物,会有人来救你们。” “不过提醒一下,信物一旦使用,就代表大家自愿放弃比赛,成绩归零。” 卢迪克听着这话,小声吐槽,“谁家好人用骷髅头做信物啊!” “现在,考试开始。”灵声音落下的瞬间,库希挥动着手中的魔杖,在他们脚下画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随后绿光一闪,学生们都消失了。 那些学长学姐随即跟了上去,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希望这次的考试,能带来惊喜。”灵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色淡漠。 “哎呀卧槽!”卢迪克打定主意要抱紧风枕眠的大腿,所以在传送之前就抓紧了这人的手。 最后他也得偿所愿,没和风枕眠分开。 就是一个人是帅气落地,另一个人则是从天而降,摔了个眼冒金星。 第27章 “不公平。”卢迪克捂着鼻子,“凭什么我这么狼狈?” “大概是你没掌握到落地的正确姿势。”风枕眠观察了一下周围,“咱们附近应该没人。” 卢迪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了起来,“那我们要怎么做?” 他对自己没有脑子的事实很有自知之明,完全不发表意见。 “要么主动出击,要么守株待兔。”风枕眠说:“前者风险大,但收益高。后者风险低,收益也低。” 如果只是风枕眠自己,他应该会愉快的选择后者。 “那当然得主动出击了!”卢迪克握拳,“就咱俩这组合,遇上谁不都是嘎嘎乱杀嘛!” 不等风枕眠开口,他又美滋滋道:“到时候你拔剑拖住他们,然后我去抢旗子!” 风枕眠:…… 他乱杀,这人嘎嘎是吧? 不过他对这个提议也没太大意见,飞身上树,“那就走吧。” 迷雾之森很大,而且这些树木几乎一模一样,很容易失去方向。 风枕眠带着卢迪克在树上蹿了十几分钟都没看到人,不由有些疑惑,“这些人呢?” 卢迪克不像他那么灵活,现在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咱们为什么一直在树上蹿啊?” 就不能走地上吗? “在树上不容易暴露。”风枕眠淡淡开口,“你不是想赢吗?” 卢迪克瘪了瘪嘴,“这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他想象中,他们俩应该和森林恶霸一样,一路打家劫舍所向披靡。 而不是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还找不着人。 就在卢迪克想放弃,准备下树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把旗子交出来!”三个剑客朝伊洛逼近,手中的骑士剑泛着冷光。 “如果我不呢?”伊洛依旧是那副斯文模样,湛蓝的眸子里金辉闪烁,“你们想做什么?”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们是不会招惹伊洛。先不提这人是教廷圣子,就单说他中阶后期的修为,也不容小觑。 可现在他们有三个人。 而伊洛孤零零的。 “圣子大人。”为首的剑客低笑一声,“这里可不是教廷。” 另外两人也把剑拔了出来,森冷的寒光闪过,在伊洛脸上留下一道冷冰冰的光痕。 一场打斗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发生了,风枕眠坐在树上,看着下面各种光团乍现,忽然想嗑会瓜子。 “啧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魔法攻击吗?”那一团团绚丽的光芒下,是这个接着一个的魔法阵。 这要放在一些游戏里,可是花钱才能拥有的特效。 “大光明咒都用出来了。”卢迪克“啧”了一声,“咱们是等他们打完去捡漏吗?” 风枕眠摇头,看着伊洛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他还有后手。” 伊洛实在是太淡定了。 这三个剑客看上去和伊洛打得不相上下,但风枕眠看得出,伊洛根本没发挥出全部实力。 甚至,像是在故意逗他们。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那几个剑客就气喘吁吁,他们目光交接,明显想干坏事。 而伊洛假装没看见,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弧度。 下一秒,一道绯红的身影从剑客们身后袭来,只听见“砰砰砰”的几声,他们全都趴在了地上。 旗子也到了那个身影手中。 “凯娅?”卢迪克发出一声低呼,“他们俩居然联手了?” 不是说龙族向来心高气傲,字典里就没有合作这两个字吗? 伊洛和凯娅都没发现树上还有两个不速之客,一个人微微松了口气,另一个则是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他们俩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居然有些尴尬。 “你那里有多少?”凯娅问道。 “8个。”伊洛回她,“你呢?” “我运气好,路上遇到了不少人,现在有10个。” 也就是说,他们手里现在有18个旗子。 “真多啊。”卢迪克发出贪婪的感慨,“咱们要不要去打劫?” 他还没和圣子还有龙族打过架呢! “好主意。”风枕眠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微眯,笑得像只狐狸。 随后,也不等卢迪克反应过来,他就从树上跳了下去—— 以一个非常帅气的姿势。 他身着一件墨绿色的圆领袍,高高束起的头发被黑金发冠固定,额间还带了条极细的抹额。 脚尖落地时,被风拂起的长发与衣袍缓缓落下,随后他懒洋洋地靠着树干,嘴角微勾,透出几分懒倦。 “两位。”风枕眠笑了笑,长剑一挥,剑尖落在距离伊洛脖颈五厘米的地方,“打个劫。” 卢迪克姗姗来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附和道:“对!把旗子交出来!” 伊洛和凯娅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反倒是打劫的那俩忽然起了内讧。 “什么?”风枕眠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要打劫旗子了?” 卢迪克比他更迷茫,“不打劫旗子还打劫什么?” 说着,他忽然又想到什么,抱着风枕眠的胳膊道:“不行啊,咱们是正经劫匪,不打劫钱财的!” 风枕眠一头黑线,“谁说我要劫财了?我是打劫他们这两个人。” 第28章 一个教廷圣子,一个龙族少女。 这不是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吗? 而且他们还有18个旗子,只要把这两人拉入队伍,他们就能拥有18个旗子和两个打手了! 风枕眠美滋滋想着,奈何卢迪克并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他脸色大变,抱着风枕眠的手缩紧了几分,“劫色就更不行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脸都黑了。 “你在说什么?”风枕眠感觉自己风评被害,抽出手后指着对面两人说:“你看不出来吗?” “看什么?”卢迪克眼里是清澈的愚蠢。 “他们有18个旗子。”风枕眠咬牙切齿道:“他们俩还都是中阶后期。” 卢迪克还是一脸无辜的盯着他。 风枕眠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这是室友不能揍,这才又开口道:“只要我们和他俩组队,不仅有旗子,还能得到两个强有力的劳、队友。” “有道理哦!”卢迪克恍然大悟,“你怎么聪明!” 是因为你太蠢。 风枕眠面无表情的想着,又回头看着对面的两人,继续威胁,“你们是直接加入?还是被我揍一顿,再加入?” 第十五章 这话挺欠揍的,但凡换个人说凯娅都上去揍人了。 奈何面前这个她打不过。 “你等等。”凯娅那表情明显是不服,臭着脸说了一句,就拉着伊洛往旁边挪了挪。 伊洛的身体有些僵硬,走得那两步也很不自然,但没人发现。 “咱们要加入吗?”凯娅问。 “我、我不知道……”伊洛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和风枕眠的眼睛对上,他好像被吓了一跳,急忙转回来,“加入也行。” 他和凯娅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两个人,一旦被围攻就很容易淘汰。 凯娅思考片刻,觉得伊洛说得也有道理,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套麻袋把那人揍一顿。” 两人商量好后也没磨蹭,凯娅抱着胳膊,完全没有被胁迫的自觉,反而趾高气昂道:“我们同意了。” 卢迪克嘴角抽了抽,小声逼逼,“能不能有点被打劫的自觉啊。” 风枕眠倒是一如既往的不在意这些,露出个笑脸后又朝他们俩伸手,“欢迎加入,东西给我吧。” “什么东西?”凯娅表情臭臭的。 “旗子啊。”风枕眠说得理直气壮,“咱们已经是队友了,见面分一半。” 伊洛:…… 凯娅:…… 凯娅皮笑肉不笑,咬着牙说:“你还真是个打劫的好料子。” 最后,他们还是把旗子交了出去。 为了公平公正,风枕眠采用了平均分,一人5个旗子。 并向自己的几位队员保证,一定会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你最好是。”凯娅明显对风枕眠很不满意,总是时不时和风枕眠呛声。 至于伊洛,则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迷雾之森的外围很大,不过有些人带了定位方面的法器,因此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抢旗子的事情。 风枕眠带着自己的三个队友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人,本来以为不会有收获了,结果就在这时,他们看见远处的一支小队。 那支小队有5个人,基本都是中阶中期的魔法师。 风枕眠朝他们递了个眼神,“速战速决。” 凯娅正面进攻,吸引大部分火力,伊洛辅助,干扰敌方输出。 至于卢迪克,则是负责骚扰以及收人头。 “那你呢?”凯娅问。 “我?”风枕眠侧躺在树上,一手撑着脑袋,“我给你们加油啊。” 这话说的,理不直气也壮。 凯娅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嘴巴张了张,嘀嘀咕咕吐出一大串风枕眠听不懂的话,感觉像是在骂他。 “这几个人虽然不太强,但他们配合默契,很适合你们练手。”风枕眠语重心长道:“你们三个的修炼体系相仿,配合起来也更加默契。” 他一个东方人,属实融入不进去。 这个理由还算靠谱,凯娅勉强接受了,不过还是重重“哼”了一声。 “小姑娘还真暴躁。”风枕眠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我也没得罪过她啊。” 底下,三人和那五人打得难舍难分。 风枕眠也没闲着,认认真真看着自己的三个队友。 方才他说的也是实话,团队协作需要一定的默契,自己和这几人并不了解,很容易配合不好。 再怎么也得先了解一下他们的打架习惯和技能才行。 这场战斗并不算久,凯娅和伊洛已经有了些默契,配合起来效果很好,而卢迪克也很熟悉他们的招式,没有拖后腿。 他们打劫到了6面旗子。 “你们三个分吧。”风枕眠挺自觉的,“我没参与,就不要了。” 反正最后也只统计团队的旗子,放在谁那都一样。 不过卢迪克还是分了他一个,说什么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 风枕眠笑了笑,也没拒绝就是了。 “你受伤了。”伊洛看着凯娅流血的胳膊,有些担忧。 “没事。”凯娅甩甩胳膊,毫不在意,“一会就愈合了。” 风枕眠看着他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要真没事,为什么凯娅一转过头就龇牙咧嘴,一副很痛的表情? 第29章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死鸭子嘴硬? 不过风枕眠也没时间细想。 天色已晚,他们该安营扎寨,准备休息了。 学院没打算让他们在这方面多花时间,给每个学生都配了个便携式帐篷,只要按一下就能拥有一个小帐篷。 因此,他们现在需要解决的,是晚饭问题。 风枕眠倒是不用吃东西,可另外三个队友奔波一天,其中两个还打了不少架,早已饥肠辘辘。 “你们在这守着旗子,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虽然这几人都带了些补充能量的食物,但风枕眠并不想看他们过得这么凄惨。 好歹是队友,也不能让他们白打工。 风枕眠运气不错,没逛一会就抓到了窝没开灵智的兔子。 他提着兔子一家往回走,在快接近他们营地的时候,看到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有些眼熟。 风枕眠眯了眯眼,那人被树木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再加上天光昏暗,他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来是谁。 是那天挑衅米利尔的麦克。 “咱们真的要抢他们的旗子吗?”麦克身后的一个黑皮问道:“那几个人,可都不好惹啊。” “干掉了他们,这场上就没有咱们干不掉的人。”麦克冷笑一声,“既然来了,当然得拿第一。” 风枕眠看了眼他身后的一众队友,叹了口气,“他该不会觉得人多就能赢吧?” “可我们打不过他们啊。”黑皮同学继续说:“尤其是那个东方交换生,砍头像砍西瓜一样,凶残得很。” 风枕眠:??? 谁在造他谣? “你傻啊!”麦克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不会偷袭吗?等他们睡着了,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风枕眠听着这话,觉得麦克还挺天真。 他也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提着兔子一家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凯娅和伊洛呢?” 帐篷外,只有卢迪克坐在那。 卢迪克摇摇头,“凯娅不知道去哪了,伊洛在帐篷里。” “我抓了几只兔子。”风枕眠把兔子一家递给卢迪克,“今晚就吃这个吧。” 卢迪克下意识接过,“吃这个我是没意见的,但是给我干嘛?” “你来烤。”风枕眠已经答应了晏清不会给别人做饭,说到就要做到,“我指导你。” 卢-公爵之子-迪克:…… 他搓了把脸,看了眼兔子猩红的眸子,到底也是没拒绝,“行。” 另外两个也不像是会做饭的,他也不可能生吃兔子。 “学长,学姐。”风枕眠忽然看着某处,歪着脑袋问:“你们要吃吗?” “学长学姐?”卢迪克顺着风枕眠的视线看过去,“哪有学长学姐?” 此刻,藏在树上的米利尔和约瑟维对视一眼,默默离远了些。 “肯定是因为你。”米利尔率先甩锅,“我都说了我负责这一片。” 约瑟维不为所动,“我是风枕眠的领路人。” “啧,没劲。”米利尔坐在树上,看着树下的凯娅笑了一声,“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怕疼的龙族呢。” 凯娅的修为比他们俩低,丝毫没察觉到有人正注视着自己。 她泪眼汪汪,小心翼翼给自己的伤口上药,稍微碰疼了,眼泪猛地落下。 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这药上了至少半小时才结束,凯娅哭的眼睛通红,狠狠擦了擦眼睛才慢吞吞往回走。 彼时,卢迪克已经在风枕眠的指导下烤好了兔子。 “我居然真的有做饭的天赋!”卢迪克正叉腰骄傲,就看见伊洛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顿时也顾不上自家老爹的叮嘱,朝人招了招手,“伊洛!过来吃饭。” 伊洛愣了一下,慢吞吞走过去坐下。 “吃什么?”伊洛问。 “这个。”卢迪克指了指面前的兔子。 伊洛盯着它,沉默了好几秒才问道:“咱们已经到了吃烤树皮的地步了吗?” 听见这话,风枕眠实在没忍住,“噗”得一声笑了出来。 也不能怪伊洛,主要是卢迪克把兔子烤得太黑了,再加上现在天已经黑了,看着就黑漆漆的一团,确实不好辨认。 空气有那么些沉默,刚好这时凯娅也回来了,“你们抓到了什么?好香啊。” 她走过来,看着那几只黑不溜秋的烤兔子,也沉默了一下,“你们……怎么把兔子烤成这样了?” 卢迪克的心已经破碎成了好几块,听到这话“汪”得一声哭了出来,“我堂堂迪西亚公爵的独子,给你们烤兔子已经很不错了好吗?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卢迪克化悲愤为食欲,咬了一大口。 肉香在空气中弥漫,这兔子虽然烤得黑了点,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凯娅吸了吸鼻子,立马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伊洛也跟着道了歉,“抱歉……” “没事,我原谅你们了。”卢迪克也是个不记仇的人,“快吃吧。” 几人围着火吃着烤兔子,或许是因为食物,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凯娅已经和卢迪克相谈甚欢,就差当场拜个把子了。 风枕眠跟着笑了笑,正想融入氛围,可眸光一瞥,看到一旁的伊洛低下了头。 第30章 他的脚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犹豫片刻,风枕眠往伊洛那边挪了挪。 随后,他听见伊洛小小声开口,“好丢人……好想逃……” 第十六章 风枕眠听到这话时有点懵。 他瞪大眼睛,偏头看着伊洛。 这人长得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廷的缘故,身上有几分神性。 风枕眠没怎么和他接触过,仅有的几次,也是觉得这人很高冷。 可现在看来……伊洛好像不是高冷,而是社恐。 “真有意思。”风枕眠摸着下巴,低笑一声。 圣子以后是肯定要接手教廷的,他会成为教廷的最高掌权人,同两大帝国分庭抗礼。 而这样一位掌权人…… 竟是个社恐。 风枕眠光是想着,就止不住笑。 西方的同学,果然和师兄说得一样有意思。 吃饱喝足,便到了休息的时候。 风枕眠在各回各帐篷前同几人说了一下麦克的事,如意料之中,几人都没什么反应。 知道兔子是风枕眠抓来的后,凯娅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不再计较入学考试时这人邦的一拳,让自己疼哭了好几天的事。 “没事,他们很菜。”凯娅打了个哈欠,“两拳就打飞了。” 伊洛也点点头,大概是在附和凯娅。 风枕眠见他们这样,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帐篷。 毕竟,他也没把麦克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梦到晏清。”风枕眠抱着被子叹了口气,那天以后,他还真就没做过梦。 小精灵脾气还挺大,说不准进来,连梦都不让梦到了。 夜半。 清冷的月光从树枝罅隙穿过,在地面留下一个个如积水般澄澈的光斑。 而光斑中,倒映着各种树叶的影子。 风一吹,树影微动,波光粼粼。 “他们应该睡着了吧?”埋伏在灌木丛里的几人已经快蹲成雕塑了。 麦克盯着不远处黑漆漆的几个帐篷,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 思索了大概几秒,他低声道:“上!” 几人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吵醒了风枕眠他们,就功亏一篑。 一个个蹑手蹑脚的,像极了贼。 麦克他们靠近帐篷后,三三两两分成了几个小团队。 “动手。”麦克小声说了一句,又轻手轻脚掀开了面前帐篷的门。 刚好,是风枕眠的帐篷。 风枕眠躺在床上,只穿着一层里衣,跟个小孩子一样抱着卷成一团的被子。 而他的旗子毫不遮掩,大剌剌的放在床边,生怕别人抢不走一样。 麦克见状,冷笑了一声,“还说什么东方来的交换生不容小觑,我看也不过如此。” 末了,他又总结了一句,“肯定是这群东方人营销的。” “嘘——”跟着进来的队友心脏都快吓停了,“你小点声。” “怕什么,咱们都给他们下了嗜睡咒了。”麦克见床上的风枕眠毫无反应,愈发的猖狂,“把旗子收好,顺便看看他们的法器在哪。” 风枕眠很想翻个白眼。 偷旗子就算了,怎么还惦记他的法器?他可是剑修! 偷他法器和偷他老婆有什么区别! 好在麦克两人并没有在帐篷里找到法器,只能带着旗子离开。 出去以后,麦克盯着那四个安静沉睡的帐篷,脑海中闪过了一些阴暗的想法。 但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不远处,米利尔打了个哈欠,小声问:“你觉得他们睡着了吗?” “就算睡着了,在他们进帐篷的时候也醒了。”约瑟维也很困,“那个嗜睡咒对他们起不了多大作用。” 修为的阶级差异,比资本家的阶层还难跨越。 米利尔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故意让麦克偷走旗子,是想干嘛?” “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我好困。”米利尔又打了个哈欠,眸子里泛着泪花。 那张天生的娃娃脸真的很有欺骗性,就算约瑟维知道米利尔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没办法说重话,“那你睡会?明天我告诉你。” 听到满意的答案,米利尔笑了笑,“那就谢谢约瑟维同学了。” 约瑟维:…… 忽然就后悔了呢。 另一边。 风枕眠他们依旧安详沉睡,麦克几人则是疯狂在树林里逃窜。 即使是在黑夜,也掩盖不住他们眸子里贪婪的光。 也不知跑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直到他们跑到了一个无人的山洞才停下。 “累死我了。”黑皮哥们在黑夜里几乎隐形,方才跑路时还吓到了他的同伴好几次。 “你别说话。”被吓到的同伴冷漠开口,“一件衣服飘在空中和我对话,怪渗人的。” 黑皮委屈。 长得黑是他的错喽? “行了,有什么好吵的。”麦克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出现,照亮了山洞。 随后,他点燃了山洞里的一些干草和树枝,这才又开口道:“你们都抢到了多少旗子?” “我在伊洛那拿到了7个。” “凯娅那里也是7个。” 第31章 “卢迪克那只有6个。” “风枕眠那里也是6个。”麦克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咱们自己有12个旗子,加上他们的26个,现在有38了。” 参与考试的人总共也就一百多人,他们已经有三分之一了。 “我们肯定赢了!”黑皮躺下,“剩下两天,咱们就一直躲着不出去吧。” “我同意。”另一个人附和,“咱们可以躺平了。” 然而麦克并不这么想,“他们人比我们少一半,你们忘了,人数越少,旗子越有优势。” 不然他们这一百多个都组成一个队,人人都是赢家。 “那你说要怎么办?”一个队员问道。 “当然是……”麦克忽然笑了一声,“你们把旗子先放在我这,然后咱们继续去抢。” 一群傻逼。 麦克在心里骂道,等老子拿到旗子就把你们全淘汰了。 其他几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是不肯把旗子交给麦克。 争斗一触即发,在混战间,黑皮哥们却是偷偷遛了出来,翻找着他们口袋里的旗子。 可一打开,哪有什么旗子。 口袋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干枯的树枝。 黑皮不信邪,一连翻了好几个口袋,里面都是树枝。 甚至连他们原本的旗子都变成了树枝。 偏偏像是为了羞辱他们,那几人还给他们留下了一面旗子。 “别打了!”黑皮怒吼,将口袋猛地砸在地上,“我们被耍了!” 几人停下了打斗,朝黑皮看了过来。 “他们根本没睡着!那些旗子都是树枝幻化的。”黑皮捏紧了拳头,“而且他们还把我们的旗子偷走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个人和崩溃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就说不要去招惹他们!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12个旗子,除了他们原始的8个,剩下4个都是费劲千方百计才抢回来的。 麦克的脸色更是不好看。 那些人要是把旗子全偷走,将他们淘汰了也就算了…… 偏偏留下一个。 麦克看着那个旗子,总觉得隔着它,看见了风枕眠的嘲笑。 “风枕眠!”麦克低吼了一声,“敢耍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将几人的怒火点得更旺。 他们也未曾发现,在山洞深处,一双猩红的眸子悄然睁开。 …… 麦克等人的争吵与风枕眠无关。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不需要睡觉的人,风枕眠看着面前的旗子,露出了个笑。 “又得11个。”风枕眠活动了一下身子骨,“37,还真是不好分啊。”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什么,“嘶,我也可以趁他们睡着,去抢3个。” 混战可没有休息时间。 作为修士,在睡觉中也不可掉以轻心。 风枕眠离开前给自己的营地留下个结界以防自己离开后被偷家。 随后,他悄无声息的进了几个人的帐篷。 修为低的是丝毫没察觉,至于修为好一点的,察觉倒是察觉到了,可惜也无力反抗。 风枕眠跟强盗进村一样,在帐篷里扫视一圈,最后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某人,露出个笑。 帐篷是有窗户的,但月光被树林遮盖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银辉,勉强从窗户里挤进去。 那位同学抱紧弱小的自己,看着这个可怕的东方人咧出个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然后对自己说:“别怕,我就拿三个。” 他总共有10个旗子,听到风枕眠这话,居然还有点感动。 风枕眠也如他所言,真的只拿了3个,“好了你继续睡吧。” 那位同学热泪盈眶,“同学,你人还怪好的勒。” 明明有10个旗子,这人只拿3个,还让他继续睡觉。 风枕眠:??? 他不是抢了这人3个旗子吗?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风枕眠一抬头,又瞧见那同学的仿佛被cpu了的表情,吓了一跳,拿着旗子赶紧跑了。 “东西方的文化差异,有这么大吗?”风枕眠挠挠后脑勺摸不着头脑。 他想想刚刚那个同学的眼神就一阵毛骨悚然,加快了脚步准备回帐篷躺下。 可没想到,这夜黑人静的时候,居然有人和他一样不睡觉。 “别过来!别过来——” 慌乱的脚步配上声嘶力竭的吼声,有种拍鬼片的感觉。 风枕眠没贸然过去,而是躲在树上观察了一下情况。 方才发出声音的,是麦克他们。 也不知道这几人经历了什么,身上衣衫破碎,即使隔了这么远,风枕眠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 而他们后面,还有一只巨大的,有着猩红色复眼的蜘蛛妖兽。 “等等我!”黑皮同学差点摔倒,眼看着那妖兽即将追上来,又连滚带爬往前跑了几步。 可没想到他才刚虎口脱险,下一秒又被一股力道推着,直直撞到了妖兽脸上凸起尖锐上。 “反正你也逃不掉,倒不如给团队做点贡献。”麦克丝毫没有害死了同伴的愧疚,反倒是为自己又争取了逃生时间而得意。 第32章 风枕眠离他们有些距离,根本来不及救下那个黑皮同学,只能看着他被蜘蛛妖兽吃掉。 其他几人对麦克的做法也很不耻,但他们更害怕死的人是自己,“现在怎么办?” “麦克!把信物给我们!”另一人说:“快点,捏碎信物让老师来救我们!” “不可能!”麦克脸彻底黑了,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说:“往那个方向跑!把妖兽引到风枕眠那边去!他们肯定能对付这只妖兽!” 第十七章 这妖兽是只五阶的噬魂魔蛛。 它并没有那只吃了祭品的食尸鬼厉害,可它天生带毒,一旦碰到它的蛛丝,基本上可以告别这个美丽的人世了。 而这种等级的妖兽,照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森林边缘。 眼看着麦克他们离自己的帐篷越来越近,风枕眠也顾不上其他,挥剑划出道剑芒,刚好砸在麦克面前。 “滚。”风枕眠收手,反握住剑立于身后。 麦克被忽然出现的风枕眠吓了一跳,刚想说些什么,可眼珠子转了转,竟是话锋一转:“风枕眠同学!我们被这只妖兽袭击,死了好几个队友!快救救我们!” 其实麦克挺瞧不起东方人的。 即使入学考试时风枕眠大显身手,同食尸鬼交手也没处于下风,后来还打败了很多天赋异禀的同学,他也不觉得风枕眠有多厉害。 只认为这人是运气好,碰巧罢了。 就算是现在,他依旧不觉得风枕眠能对付一只五阶的噬魂魔蛛。 如果风枕眠打赢了噬魂魔蛛,那他可以活下来。 如果打不赢…… 这人死了也正好。 而且还能给他留出逃生的时间,他一样可以活下来。 麦克嘴角勾出一抹笑意,随后又做出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救救我们!” 就算风枕眠知道他们之前做了什么也无所谓,反正东方人最注重情分,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不过,风枕眠并不是一般的东方人。 “不救。”他横剑挡在麦克身前,“再敢往前一步,我现在就宰了你。” 这只噬魂魔蛛并不好对付,而且他上次之所以能轻松解决掉那只食尸鬼,主要是因为它是黑修召唤出来的。 只要杀掉不那么厉害的黑修,就能把它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可现在不一样,这只噬魂魔蛛是野生的,而且还有毒。 风枕眠又想起当年被毒修师姐支配的恐惧。 麦克显然没想到风枕眠会这么不留情面,身后又有一个同伴被噬魂魔蛛的蛛网锁住,他不由有些焦急,“风枕眠!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为什么不能?”风枕眠冷笑一声,“这是你闯的祸,和我有什么关系?” 修道之人虽重因果,但这因果也是分善恶的。 他和麦克之间,只有恶因。 “风枕眠你!”眼看着噬魂魔蛛快要追上来,麦克也顾不得和风枕眠扯嘴皮子。 这柄剑虽横在身前,但他并不相信风枕眠敢杀他。 于是咬咬牙,从剑下钻了过去。 这举动显然也出乎了风枕眠的意料,那只噬魂魔蛛就在不远处,此刻他也来不及和麦克打一架。 只能率先一步叫醒了帐篷里的几人。 “醒醒,有只五阶妖兽过来了!” 几人并未睡死,听到动静立马起床,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凯娅明显有些起床气,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怨气。可在看到噬魂魔蛛时又被其他情绪取代,“这里怎么会有噬魂魔蛛?” 龙族以前也属于半神族,即使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跌落神坛,对这些妖兽也是有一定的压制作用的。 但问题凯娅和这魔蛛的修为差得太多了。 “他引过来的。”风枕眠没忍住,踹了麦克一脚,“没时间思考那么多了,得先把这个丑东西解决了才行。” 噬魂魔蛛走过的地方,树木凋零,花草枯萎。 迷雾之森的外围灵气不足,承受不住它的毒性。 “要捏信物吗?”卢迪克也是头一次见这阵仗,和那双猩红复眼对上时,被吓了一跳,“这也太丑了。” “我们能对付它。”伊洛轻声道:“或许,这也是一次不错的实战机会。” 虽然这是只五阶妖兽,但他们都是中阶后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混战的意义本就在此。 凯娅闻言也点了点头,朝风枕眠看了一眼,“你指挥吧。” 风枕眠也没拒绝,“行。” 几人就这么愉快的做下了这个大胆的决定,不远处,约瑟维被米利尔拉住,眉头微皱,“你干什么?那可是噬魂魔蛛!” “五阶初期而已,急什么。”米利尔淡淡开口,“他们又不是傻子,要是对付不了,肯定捏碎信物了。” 不等约瑟维开口,米利尔又说:“约瑟维,你这爱操心的毛病该该改改了。” “温室里是长不出花的。” 约瑟维脸色一黑,却也没说什么。 那边,噬魂魔蛛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巨大的蛛网从天而降,几人急忙朝四周散开,就连麦克都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一旁。 他许是跑不动了,靠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坐下,眯着眼看着风枕眠几人,“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死的。” 第33章 蛛网泛着深紫色的光,一看就知道毒性强烈。 风枕眠脚踏着树干飞速绕到魔蛛身后,“凯娅,火。” 凯娅是火属性的龙,她的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魔蛛的毒性。 听到风枕眠的话,凯娅没有犹豫,伸手在虚空一划,霎时间无数个火球浮现在身侧,暗红色的光几乎照亮了黑夜。 随后,那些火球如陨石坠落般朝魔蛛落下,炎热之气灼伤得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这些火球确实将魔蛛的蛛丝灼烧出了一个大洞,黑紫色的雾气扩散,那双猩红的复眼似乎更红了几分。 但魔蛛并未因此受伤。 风枕眠没耽误时间,快速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凯娅,你负责解决魔蛛的蛛丝,伊洛你见机行事,用魔咒辅助我和卢迪克。” “卢迪克,咱们想办法……攻击魔蛛的眼睛。” 这种等级的妖兽一般防御力都不低,不过方才那些火球落下时,风枕眠看见魔蛛下意识护了下眼睛。 它的眼睛,肯定是它的弱点。 “好。”卢迪克最后带的法器是一把长刀。 此战一触即发,魔蛛吐出的蛛网大都被火球压制,风枕眠和卢迪克的默契也不错,两道身影快速在魔蛛周围闪现。 刀剑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和风枕眠想的一样,这魔蛛的身体比龟壳还硬。 许是发现蛛网没用,魔蛛也没在继续织网。它长长的步足宛如刀锋,而且速度快的几乎看不清。 风枕眠差点被划伤,好在伊洛支援及时,在他面前筑起了一道风墙。 “风起!”穿着白袍的圣子宛若神明降临,一道飓风显现,挡在风枕眠面前。 “谢了。”风枕眠嘴角勾了勾,有同伴的感觉还挺不错。 飓风裹着火球,许是有风力助长,火焰燃得更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太刻入dna,风枕眠在挥剑时竟然还想了想他们算不算在森林纵火。 魔蛛到底是只五阶妖兽,并没有那么好对付。它步足一挥,朝飓风中心砍了过去。 “咔嚓”一声响起,飓风竟是如玻璃般,一寸寸碎裂。 伊洛往后退了几步,被凯娅扶住。 卢迪克见状,长刀一挥,裹着那三三两两的火球,朝魔蛛身上砸去。 “砰砰砰——” 几声爆裂声响起,一个魔阵再次在他们脚下显形,空中流云汇聚,是伊洛引来的雷电。 火光与闪电交相辉映,将魔蛛困在那方寸之地。风枕眠和卢迪克也在不断寻找机会攻击魔蛛的眼睛。 这些不痛不痒的攻击突破不了魔蛛的防御,而他们之间修为差距太大,要是打拉锯战…… 只怕今日他们就得成这魔蛛的口粮了。 而这魔蛛应当也是耐心到了极限,本就丑陋的面庞更加面目可狰,它螯肢微动,想来是准备解决他们了。 风枕眠也未犹豫,抬手一挥,之前摘下的几片叶子在魔蛛头顶开始盘旋,脚下的魔阵迸发出道刺眼的光,雷电也在这时落下。 “卢迪克!”风枕眠唤了声。 十几道青色的风刃和不要钱似的朝魔蛛砸去,也在这时,一道黑紫色的雾气从魔蛛口中吐出。 它竟是直接放毒! “小心!”风枕眠大喝一声,长剑一挥,挡住魔蛛的步足。 毒雾扩散,四周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风枕眠急忙封住自己周身的大穴。 又一个魔阵亮起,是伊洛为他们筑起的抵御毒气的保护罩。 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结果这魔蛛就只受了点皮肉伤。反观他们,除了当辅助的伊洛,身上基本都挂了彩。 那几只步足属实太过灵巧,每次都能精准挡住他们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织一些蜘蛛网。 以至于风枕眠和卢迪克怎么都靠近不了它的眼睛。 而大量的魔咒也几乎将伊洛的灵力榨干,好在那些雷电与火球成功限制了魔蛛的活动范围。 “卢迪克,你吸引一下他的注意。”风枕眠思索片刻,决定铤而走险,“我需要一个机会。” “好。”卢迪克也没多问,握着长刀就朝魔蛛冲了过去,一边进攻一边挡住魔蛛的步足,碰撞声接连响起。 魔蛛发出一声声低哑的嘶吼,蛛丝铺天盖地吐出,已经不是凯娅的火球能抵挡的地步了。 凯娅咬了咬牙,也加入了战场。 她与卢迪克的配合也算默契,各种颜色的灵力碰撞,刀剑划过时甚至产生了一连串的火花。 凯娅在卢迪克长刀挥出的那刻,足尖轻点,踏着他的刀往上一跃,已经变成龙爪的右手猛地一挥,和魔蛛的步足撞上。 巨大的碰撞,一道无形的波以他们为中心往外扩散,差点荡平的森林。 可下一秒,魔蛛的另一只步足猛地朝凯娅的胸口刺来,即使凯娅躲闪及时,还是被步足划伤,猛地吐出一口血。 而卢迪克也被蛛网锁住了。 “就是现在!”风枕眠举起剑,刚好一道青紫色的电光落于剑尖。 又一个魔阵亮起,伊洛的吟诵声响彻森林。 白色的光团涌入风枕眠身体中,几近枯竭的灵气再次充盈,霎时间,他的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剑芒越来越亮,凯娅忍着疼再次划出个火球,挡住了魔蛛要吐出的蛛丝。 第34章 长剑落下,不偏不倚,刚好砸在魔蛛的脑袋上。 也在这时,之前一直盘旋在魔蛛脑袋上的那几片不起眼叶子直直插进了魔蛛的眼睛里! 鲜血喷出,魔蛛身形一顿,发出了声剧烈的嘶吼,随后竟是躺在地上痛苦的打起了滚。 风枕眠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略一抬手,长剑飞出,将魔蛛的几条步足齐齐切下! 第十八章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 凯娅和卢迪克都中了毒,身上还受了不少伤,伊洛灵力耗尽,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风枕眠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那几片叶子刺穿魔蛛复眼时,魔蛛喷出的血洒了他一身,墨绿色的衣袍都被染成了黑色。 这也就算了,偏偏魔蛛的血又臭又有毒,让他不得不消耗所剩无几的灵力去抵御毒素。 他这辈子,果然和毒过不去。 几人一个比一个狼狈,视线对上时,却不约而同笑了,“真厉害啊你们。” 风枕眠朝伊洛竖了个大拇指,“兄弟,好奶。” 他之前还以为伊洛是个法师,没想到是个辅助。事实也证明,打团时缺了谁也不能缺了辅助。 伊洛抿抿唇,像是不知道说什么,露出了腼腆温和的笑。 “这魔蛛怎么办?”凯娅有些难受,可身子一动伤口就痛得厉害,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魔蛛被风枕眠刺瞎了眼,又被砍掉了步足,但并没有死去。 “不知道啊。”卢迪克长这么大还没这么惨过,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风哥!快帮我看看我这胳膊是不是断了?我觉得我的腿也不太对劲……啊啊啊我的脸!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帅脸!是不是毁容了?” 风枕眠:…… 风枕眠捂脸,一脸诚恳地朝身旁的伊洛说:“其实我不认识这货,真的。” 伊洛眨眨眼,一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别问我”的表情。 不得不说,卢迪克这么一插科打诨,方才沉闷的气氛散去了不少。 麦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那只魔蛛口器一张一合,发出些微不可闻的□□。 “我,去换个衣服。”凯娅起身时给自己施了个洁净魔咒,而后朝着树林后某处走了去。 “我也去换换。”风枕眠也用了洁净术,虽然衣服上的血都被清除了,但他还是觉得有臭味。 卢迪克看了看自己洁净的身体,摸着后脑说了句,“他们俩还挺讲究。” 可也在这时,伊洛也轻声道:“抱歉,我也需要去换个衣服。” 卢迪克:??? 卢迪克看着这几人接二连三离开,嘴角微抽,“行,我也换!” 和谁没有衣服似的。 - 麦克并没想到他们真的能解决噬魂魔蛛,一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边又有种强烈的嫉妒。 “呸!”他一脚踹飞了块石头,“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麦克走着走着,到了个小溪边。 他也不想继续往前,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手里握着旗子,思索着什么。 “我得赢。”他想,“可我现在已经没有队友。” 只有他一个人,也只有一把旗子。 麦克摸着下巴,忽然露出了个笑,“有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拳头大小,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是他从噬魂魔蛛那里偷出来的。 “拿了这东西,那魔蛛和不要命了一样追着我跑。”麦克沉思,“这东西,一定对魔蛛很重要。” “幸好,我走之前留了个在他们那。” 如果这只魔蛛会因为这破石头追杀他,难保其他的魔蛛不会如此。 那几人也都受了伤,到时候肯定不是魔蛛的对手。 麦克想着,嘴角勾出个得意的笑,“艾尔尼斯的天才,只能是我一个。” 也在这时,不远处的草木微动,一双猩红的眼睛悄然朝这边看了过来。 - 混战第二天,风枕眠一行人选择了猥琐发育。 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他们现在全员战损,实力大打折扣。 如果遇到其他同学,别说抢旗子了,能不能护住自己的旗子都是问题。 而这其中,伤得最重的就是娇生惯养的卢迪克。 “痛痛痛!” 他们现在没有治伤的药,卢迪克的恢复能力也不比身为龙族的凯娅,魔蛛的毒素一直排不干净。 风枕眠怕毒素流入经脉酿成大祸,于是帮他将毒素逼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卢迪克的脸上。 卢迪克原本俊朗的脸此刻因为毒素肿的像猪头,偏偏那毒还挺厉害,又疼又痒,难受得他吱哇乱叫。 凯娅很是嫌弃,挥了挥绑着纱布的手,冷漠道:“在狗叫我就把你嘴缝上。” 龙族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 火属性更是天生的炸药桶。 而凯娅作为火属性的龙族,可以说是buff叠满了。 卢迪克深知自己是个柔弱的贵族,委委屈屈往伊洛身后一躲,“你这娘们这么暴躁,以后是嫁不出去的。” “说得好像嫁不出去是什么诅咒一样。”凯娅又瞪了他一眼。 卢迪克使劲往伊洛身后躲,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你怎么这么僵硬?” 第35章 伊洛低下头,“你离我太近了。” “你嫌弃我?”卢迪克瞪大眼睛,“你居然嫌弃我?” 他顶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说这种话,属实是很难让人不笑。 但伊洛可能是当过特种兵,不仅没笑,反而身体更僵硬了。 他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和卢迪克拉开距离,“我不习惯。” 卢迪克显然还没意识到伊洛社恐的本质,依旧在那叭叭,最后还是凯娅被他烦得不行,再次举起了拳头。 武力压制下的卢迪克终于是闭上了嘴。 风枕眠看着他们这吵吵闹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 以前他在宗门时,有个师兄和卢迪克的性格很像,总是耍宝,也总会被另一个脾气暴躁的师姐揍成猪头。 偏偏那师兄还总爱去招惹师姐。 “咱们现在要干什么?”凯娅的伤口依旧泛着疼,不过她死要面子,从不在人前暴露自己怕疼的事。 这话一出,其他两人的视线也落在了风枕眠身上。 “休息啊。”风枕眠说的理直气壮,“咱们已经有40个旗子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了,完全可以躺平拿第一了。” 其他同学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比他们多。风枕眠很肯定的想。 “有道理。”卢迪克第一个附和,“听说迷雾之森有个叫甜果的东西,特别好吃!” 不用争抢旗子,几人也放松了下来,一路有说有笑,像极了来旅游的。 风枕眠明显感觉凯娅放松了不少,也借机问了问之前这人老给自己翻白眼是怎么回事。 “……”凯娅当然不能说风枕眠当时一拳害她疼了好几天,支支吾吾半天,只说了句,“你长得太丑了。” 风枕眠:??? 从小帅到大的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原因。 凯娅拍拍他肩膀,“没事,长得丑也不用自卑。你看卢迪克,他比你更丑,不还整天嬉皮笑脸的。” 风枕眠沉默,“你眼里的好看,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凯娅还真没想过,她思考了一会,“至少得有刀枪不入的身体吧。” 像她的龙身,就特别好看。 龙族崇尚武力,天生长得弱小的人类以前还在他们的食谱上。 人类不会觉得炸鸡腿长得好看,所以龙族也不会认为人类好看。 风枕眠再次沉默,觉得自己就多嘴问这个问题。 迷雾之森的风景还挺不错,风枕眠他们一路走过来,还真找到了卢迪克口中的甜果。 几人和强盗过境似的,差点把树薅秃,风枕眠尝了几个,忽然想到晏清,把剩下的果子装进了虚空戒中。 等他进了精灵之森,带给晏清尝尝。 “你不吃吗?”他看着沉默的伊洛,递了个果子过去,“挺好吃的。” 伊洛犹犹豫豫,也不知道是想接受还是拒绝。 可风枕眠等不及,直接把果子塞进了他嘴里,“吃吧吃吧,都是朋友别太害羞。” 伊洛又僵硬了,过了半晌,等风枕眠走了后他才盯着脚尖说了句,“好丢人……” 这一天可以说是过得格外轻松,期间他们遇到了不少组队的同学,每次都跑得飞快。 “我去,你跑那么快干嘛?”卢迪克吃惊,“伊洛你慢点!” 伊洛停下脚步,“不是你说看见人就跑吗?” “我是这么说的没错。”卢迪克挠头,“但也不用跑这么快啊。” 伊洛沉默,并没有说话。 风枕眠从他俩身边走过,不用想也知道伊洛又在想好丢人,好想离开这种事了。 “那边有条小溪。”凯娅飞在半空中探路,“咱们今晚在那安营扎寨吧。” “行。”风枕眠没什么意见,“看来今晚不用打猎了,咱们可以抓鱼吃。” 天也暗了,他们迅速在这里搭好帐篷,还抓了几条鱼。 “小爷的烤鱼技术很不错的!”卢迪克又跃跃欲试,但是被凯娅和伊洛拒绝了。 四人各烤各的,无处发挥的卢迪克很难受,“你们真是不知好歹,我堂堂迪西亚公爵的独子,未来的公爵大人,你们居然拒绝我!” “你们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吗?你们拒绝的可是未来公爵的烤鱼服务!” 凯娅瞪了他一眼,“再不闭嘴我让你这辈子都成不了公爵。” 虽然有些小摩擦,不过他们相处得很和谐,尤其是有卢迪克这个搞笑男热场子,几人断断续续聊了不少事。 就连社恐的伊洛都开口附和了几句。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风枕眠忽然开口,皱着眉朝四周看了看,“好像有血腥味。” “我也闻到了。”伊洛说:“刚刚抓鱼的时候我在那边的树干处看到了干涸的血迹……这里应该发生过什么。” 就在风枕眠思考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忽然传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风枕眠立马提着剑站起,其他几人也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他们小心靠近,在快要到达时,一个黑影突然从里面蹿了出来。 凯娅一个条件反射,一脚猛踹过去,竟是将那黑影踹飞了好远。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人落地后发出了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麦克?”风枕眠皱眉,朝那边看去,脸色微变。 那人的确是麦克,但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第36章 十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半个身体。他的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扯断了,鲜血淋漓。上半身的皮肤也被腐蚀得面目全非,那双眼睛里填满了恐惧。 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救、救救我……”麦克努力朝他们爬过来,“它快过来了……救救我!” 也在这时,米利尔和约瑟维不知从哪飞了下来,“风枕眠,捏信物!” “有一只五阶巅峰的噬魂魔蛛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双猩红的复眼出现在草丛后。 随之一同出现的,是铺天盖地的蛛网。 第十九章 眼前这只噬魂魔蛛的体型比昨夜那只大了一倍,周身泛着的紫黑色雾气也更浓。 就连那张蛛网的面积都大了不少,凯娅下意识召唤火球,可这一次没能挡住蛛网。 “小心!”米利尔朝凯娅扑过去,带着人滚了好几圈,躲开蛛网。 风枕眠反应比较快,和拎鸡崽一样抓着卢迪克的后领把人往后拖,差点没给人勒死。 一击不成,魔蛛似是恼羞成怒,攻击更猛烈了些。 铺天盖地的蛛丝和魔蛛的步足朝他们攻来,风枕眠和约瑟维抵挡着步足,另一边,卢迪克连滚带爬的将信物掏了出来。 “等等。”麦克只剩下了半截身体,根本站不起来,他趴在地上,死死按着卢迪克的手,“你有没有灵丹?” 他的仙途断了,现在只想活着。 “没有。”卢迪克忙着捏信物,想把麦克的手甩开,“你别耽误……” 话还没说完,麦克就抢了他的信物,又猛地扔进了河里。 不过眨眼,信物就被湍急的河流冲走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卢迪克破口大骂,“想死别带老子!” “我活不成了,你们也别想活。”麦克忽然发出了阵狂笑,“不救我,那就一起死在这吧!” 卢迪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捏碎了伊洛的信物,“脑子不好就别出来,丢人现眼的。” 又不是只有一个信物,这人抽什么风。 麦克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个更加阴狠的表情,“这是你逼我的!” 场上几人忙着对付魔蛛,根本没人搭理他。 “老师来需要些时间。”约瑟维用魔杖挡住步足,表情凝重,“你们几个都受伤了,赶紧走!” 尤其是卢迪克,上一只魔蛛的毒都还没排干净,要是再中毒,估计直接告别这个美丽的人世了。 “卢迪克,伊洛。”风枕眠也说:“快走。” 这俩一个受伤严重,另一个脆皮辅助,自保都困难。 卢迪克刚想说些什么,伊洛就摇头拒绝了,“教廷从没有丢下同伴的教徒。” “我们既然是队友,我就不可能丢下你们独自逃走。” “对!”卢迪克超大声附和,“我不会丢下你们的。” 风枕眠也是被气笑了,“你们电视剧看多了吧?” 可能是魔蛛都看不下去了,口中突然发出阵尖锐的声响,随后一道声波荡开,几人齐齐飞了出去。 凯娅撞到块石头,疼得龇牙咧嘴,“咱们为什么非得和它打啊?” “咱们跑不行吗?”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对啊,我们为啥要打?”卢迪克一拍脑袋,“咱们逃不就行了?” 约瑟维和米利尔对视一眼,他们平日里经常做任务单,也会当义工帮居民清除邪祟…… 看到妖兽冲上去干已经是条件反射了。 “跑、跑吧。”约瑟维摸摸鼻子,“分开跑。” 集中跑路的目标太大了。 他们对这个提议并没有什么意见,除了躺在地上的麦克。 “跑?”麦克阴鸷的眸子里写满了不甘,这些人逃命肯定不会带上他…… 他注定是会死在这的。 想到这,麦克又冷笑了一声,慢吞吞从兜里掏出了个紫黑色的碎片,“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 风枕眠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麦克的小动作,只是伊洛还记得有这么个人,问了句,“麦克怎么办?” 他们好歹也是同学,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我去……”把他扛着走吧。 风枕眠刚说了个开头,正准备把麦克提起来,可手都还没碰到那人,就感觉腕骨一疼,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条口子。 紧接着,那个伤口冒出森森血迹,风枕眠看见一道紫黑色的雾气钻了进去。 谁也没想到麦克会突然动手,谁也没来得及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而麦克发出阵癫狂的笑,“风枕眠!和我一起死吧!”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魔蛛竟是暴躁了起来,挥舞着步足朝风枕眠袭来。 这攻势比方才猛烈了太多,有种游戏里boss红血进入狂暴状态的感觉。 四周的树木瞬间没了大半,风枕眠终于回过神,挥剑挡下一击,两股灵气相撞,腕骨处又传来一阵疼痛,体内经脉乱了一瞬,顿时落了下风。 眼看着魔蛛的攻势越来越猛,几乎招招置人于死地,风枕眠咬咬牙,朝某个方向飞了过去,“你们赶紧走。” 也不知道麦克干了什么,但风枕眠很确定,这魔蛛现在想杀了他。 如果他继续和这些人呆在一块,肯定会把他们害死的。 第37章 腕骨疼得厉害,甚至大半个身子都没了知觉,风枕眠连剑都差点没握住。 得赶紧离开才行。 “风枕眠!”卢迪克想追上去,但被约瑟维给拦住了。他顶着张猪头似的脸怒吼道:“你干什么?” “别冲动,我们现在过去不仅帮不了他,甚至可能连累他。”米利尔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一个人逃还有机会。” 但如果顾及着他们,反而跑不快。 想到这,米利尔心中一阵烦闷,抬脚踩在麦克肩上,“你刚刚,干了什么?” 麦克依旧在笑,“哈哈哈哈哈,我死了,他也别想活!” “我看你是在找死!” 另一边。 风枕眠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自有记忆起就他生活在青云宗了,作为是全宗门最小的弟子,师兄师姐们都对他很好,抠门鬼师尊虽然不靠谱,但也从未亏待过他。 后来年岁渐长,他的天赋逐渐显露,也从那个只能跟在师兄师姐身后的奶团子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 他曾执剑走过很多地方,也遇到过很多邪祟,生死危机的关头更是经历了无数次。 却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狼狈的。 腕骨的疼痛实在是难以忽视,那东西似乎还带了毒,顺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模糊意识。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打上了一层层马赛克,风枕眠好几次差点撞树,最后还是曦辉出鞘,驮着他继续逃命。 “曦辉……”风枕眠趴在剑上,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有点作用,但不多,“谢了。” 毒素深入经脉,风枕眠下意识催动灵力,却反而让毒素发作得更厉害。 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昏沉。 也不知道被曦辉带着在树林里蹿了多久,风枕眠只知道身后的魔蛛是真的很生气,追了这么久速度都没放慢下来。 “不会要栽在这吧?”风枕眠迷迷糊糊想着,大概是因为中了毒,思绪也有些放飞,“幸好我已经辟谷了。” 不然逃命的途中还得担忧一下被饿死的问题。 腕骨的疼痛绵密,和针扎似的,存在感极强。风枕眠的左手是彻底举不起来了,他也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不知道那紫黑色的毒已经爬满了他大半张脸。 “要死也不能这么憋屈。”风枕眠直起身子,模糊了大半的视线只能看见魔蛛模糊的身影。 不过那猩红色的眸子是真的很显眼。 “曦辉,你说我戳瞎他眼睛的几率有多的?”风枕眠从曦辉身上站了起来,“应该有百分之五十吧?” 毕竟已经中毒了,也不怕毒性再加重一些。 曦辉发出些铮鸣,似乎是在说什么。 “放心,我很惜命的。”风枕眠眯了眯眼,手腕中一道金色的剑意浮现。 这是他那个抠门鬼师尊留下的。 本来以为交换生涯都用不上这玩意,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曦辉,速度慢点。”风枕眠说:“让它过来。” 曦辉很不想这么干,剑身动了动表示抗议。 “听话。”风枕眠叹气,“老师还没找过来,我总得自救吧?” 他被曦辉带着,在树林里乱窜了很久。 而这片森林之所以叫迷雾之森,就是因为里面的地势错综复杂,像有一片迷雾遮挡一样。 曦辉到底是没修出剑灵,即使开了灵智也只能听从主人的话。 速度放慢,之前同魔蛛拉来的距离也逐渐被缩短。 风枕眠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成了两块,一边置身冰天雪地,一边被烈焰灼烧。 抬不起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右手则是握着剑意,蓄势待发。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是现在! 蛛丝将风枕眠锁住的瞬间,他猛地扬起手,将金色的剑意对着魔蛛的脑袋狠狠扎了下去。 他如今的修为的确打不破魔蛛的防御,但景辞可以。 魔蛛口中毒气倾泻,紫黑色的雾洒了风枕眠一脸。 那股冷热交加的感觉更加强烈,耳边似乎还传来了魔蛛嘶吼声,他握着剑意的手缩紧,更深的扎了下去。 血糊了风枕眠一脸,他都有些分不清那是谁的血了。 魔蛛的脑袋被剑意硬生生划开个洞,最脆弱的眼睛也被砍掉下去,整个身体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而风枕眠也被带着,摔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摔得颤了一下,脑袋一偏,吐出一大口黑血。 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抓着,不断往黑暗中坠入。风枕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在合上眸子前,他恍惚看见天空中,那轮圆圆的明月。 …… “老师!”约瑟维一行人终于是见到了老师,他匆匆将事情说了一下,又忧心道:“您快救救风枕眠同学。” 灵朝其他两位老师对视一眼,那两老师点了下头,消失不见了。 “你对风枕眠干了什么?”灵的语气很冷,看向麦克的眼神也格外冰冷,像是在看个死人。 麦克没来由心慌了一瞬,却还是强撑着,“别做梦了!风枕眠他不可能活着!” 他又发出阵笑声,“就算他侥幸从噬魂魔蛛手下逃走了,也不可能活下来!” 第38章 “没有人能中了噬魂魔蛛的心毒,还能活下来的。” 听到这话,灵的脸色更难看了。 噬魂魔蛛毒性强烈,而心毒更是世间无解。 不过心毒就和蜜蜂的针一样,一旦用了,它们自己也会死,所以一般情况下,它们不会动用心毒。 “我可是将心毒扎进他身体里了。”麦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哦,不对,或许他根本没有尸体……” “你最好祈祷他不会出什么事。”灵一脚踩在麦克的脑袋上,将人踩进泥里,语气森然,“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圆月,小声道:“风枕眠,你可不能有事啊……” 否则人类的成神之路,就真的断了。 第二十章 风枕眠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模糊中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可耳朵里仿佛被人塞了一层塑料膜,什么都听不见。 “滴答——” 好像有水滴落在了脸上。 “滴答滴答——” 越来越多的水落在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将他的意识逐渐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风枕眠终于听清了那个在耳边说话的声音。 “希兰,他怎么还没醒啊?” “不知道,可能是死了吧。”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趁没人回来,偷偷把他丢出去?” 这话说的,像准备抛尸。 风枕眠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奈何眼皮肿得厉害,他费了好大劲也只睁开了条缝,“我……” 话还没说出口,一只精灵就捂着嘴惊呼了一声,“呀,醒了更丑了!” 风枕眠:……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艾米,不可以胡说。”另一只精灵开口。 风枕眠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看吧,就知道这个世界大多数人是审美正常的。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那个精灵严肃又认真地说:“虽然他的确长得很丑,但是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你不可以当着他的面说他长得丑。艾米,和这个人类道歉。” 艾米“哦”了一声,有些委屈,又有些愧疚。 “对不起人类。”她诚恳开口,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应该说你长得丑的。” 【醒了更丑了】 【的确长得丑】 【不可以当面说他长得丑】 一个个字和小刀子一样扎进风枕眠心里,他自认为不是一个注重外貌的人,却还是被这一个个“丑”字扎碎了玻璃心。 风枕眠感觉有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要不是现在嗓子疼得说不出话,他真想大吼一句,“你们半神族是不是审美有问题?” 凯娅说他丑也就算了,毕竟龙族以前把人类当食谱,他也没办法对着一只猪说你真好看。 可精灵是为什么! 他们不是一种长相吗? 许是风枕眠的愤怒太过突出,那只叫艾米的精灵更愧疚了。 她像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看着旁边的精灵,问:“希兰,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希兰叹了口气,“都告诉过你了,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 说完,希兰上前一步,朝风枕眠鞠了一躬,“很抱歉,艾米她才刚刚步入成年期,不太懂事,请您原谅她。” 风枕眠望着天花板,生无可恋。 来之前,他做了很多有关于精灵一族的功课,自然也知道貌美的精灵族特别颜控。 风枕眠本来对自己那张脸挺自信的,可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沉默了好久,才艰难开口,“没关系,我不介意。” 说完,他更沉默了。 他那清冷好听,富有磁性的声音,怎么变成老鸭嗓了? 希兰和艾米都松了口气,“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就叫我们。” 风枕眠点点头,目送她们离开。 等门关上他才坐起来,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树屋,里面所有的家具也都是用木头做的。空气中似乎也有一股淡淡的木香,风枕眠往前走了几步,透过窗看见了一副恍若人间仙境的画面。 天空一碧如洗,树木郁郁葱葱,疯长的草丛中点缀各种各样的鲜花,明明各种颜色都有,却不让人觉得杂乱。 这是最原始的风景,独属于自然。 风枕眠看着这一幕,感觉心都静了下来。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镜子前。 “我真的很丑吗?”风枕眠拿起镜子,“可明明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很sh……” 话还没说完,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的时候,手中的镜子骤然坠地。 风枕眠仿佛被雷劈了,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怪那两只精灵,他现在是真的丑。 之前中了魔蛛的心毒,后来又被魔蛛迎面吐了口毒气,他体内的毒已经深入经脉。 虽然不知道那些精灵是怎么救的他,但很明显,她们一时半会也解不了魔蛛的毒。 于是,和之前风枕眠做的一样……她们将毒逼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风枕眠的脸上。 第39章 “这就是报应吗?”风枕眠痛苦,之前卢迪克的脸肿成猪头时他没少发出嘲笑,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转的这么快。 “不行。”风枕眠坐回床上,开始运功,“得赶紧把毒排出来才行。” 他是不怎么在意容貌,但也不想一直顶着这张脸。 再说了,他进入精灵之森是为了找晏清。精灵一族都是颜控,长得越好看的精灵,颜控越严重。 晏清那么漂亮,肯定是个顶级颜控。 要是他顶着这张脸出现在晏清面前,那人觉得他太丑,不认他怎么办? 想到这,风枕眠加快了运功的速度。 也在这时,他再次发现自己的修为有些松动,隐隐有要突破的趋势。 - 东方,青云宗。 “老东西,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啊。”院长和景辞通过水镜打着视频电话,“他可失踪了诶。” 两人一个躺在楼顶喝酒,另一个坐在书桌前看书,一个比一个悠闲。 “我急什么?”景辞又喝了口酒,翘起的脚尖轻轻晃了晃,“人在你的学院,出了什么事可都是你的问题。” “你就不怕出现什么意外?”院长抬眸看了他一眼。 景辞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眯起眼睛,朝院长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老东西,你相信命吗?” 院长没接话,只是手上翻书的动作停了。 “咱们已经老了。”景辞低笑了一声,曾经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现在英雄迟暮,时间终究是没放过任何人。 “也该知道,这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 更何况,风枕眠的命运早就被谱写好了。 - 精灵之森。 作为曾经神明最偏爱的种族,精灵之森的灵气格外充沛。 风枕眠感觉灵气在体内流转了一圈,将魔蛛的毒炼化了不少。 竟是因祸得福了。 他的修为依旧没有突破瓶颈,但却更扎实了些,相信再过不久,就能步入合道境。 艾米来给风枕眠送食物时,他刚刚结束吐纳,一抬眸和一双绿宝石般的眸子对上,双方都吓了一跳。 “呀。”艾米惊讶,“你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丑了。” 风枕眠:…… 能不能别老把丑字挂在嘴边? “我是中毒了。”风枕眠叹了口气,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和她们道谢,于是起身,俯首作揖,“还未谢过诸位搭救,在下风枕眠,来自东方青云宗。” 艾米歪着头看他,忽然说:“你头上这个真好看。” 风枕眠愣了愣,抬头朝自己的脑袋上摸去,摸到了自己束发的玉冠。 他迟疑片刻,从虚空戒中掏出根做工精细的簪子,“你喜欢吗?” 这是他离开前,师姐非塞给他的。 他当时非常不理解自己一个大男人带簪子干嘛,但师姐说这可以弘扬东方文化。 “再不济,你要是在那边吃不上饭了,也可以把它卖了。”师姐说:“我是你师姐,还会害你吗?” 风枕眠拒绝不了,只能带上簪子。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作用。 看艾米这眼睛都亮起来了的样子,应该是很喜欢这东西。 至少,从这天之后,他在也没听到过艾米说他丑。 风枕眠不想顶着猪头脸出去见人,于是一直呆在在树屋里修炼。 期间艾米邀请过他很多次,都被他拒绝了。 而在风枕眠的不懈努力下,他脸上的毒素被排出大半,紫黑色虽然还未完全褪去,但脸上消了肿,终于显露出几分原本的帅气模样。 第五天夜里,他终于突破了。 在历劫境巅峰卡了整整一年,终于步入合道境。 那一刻,他感觉身上所有的不适都褪去,整个人和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也在这一刻,他体内的毒素彻底排空,不仅恢复了容貌,甚至五官更精致了几分。 以至于第二天艾米进来时,没认出他是谁。 “你是谁?”艾米手中藤蔓骤现,“闯入精灵之森想做什么?” 风枕眠无奈,笑了一声,“艾米,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艾米不可置信地看着风枕眠,“你是风枕眠?” 她似乎是太惊讶了,盯着风枕眠看了许久,“你偷偷整容了?怎么一下这么好看了?” 风枕眠:…… 风枕眠嘴角一抽,“我本来就长这样,之前是因为中了毒。” 艾米也想起了这回事,尴尬的笑了笑,“你那毒,是挺毒的。” 按理说,喝了生命之泉,不管是怎么毒都应该被净化了。 可魔蛛的心毒却没有丝毫消退。 “是啊,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风枕眠左手一翻,掌心一道紫黑色的雾气浮现,“修炼的时候,好像一不小心炼化了些。” 所谓技多不压身,日后他又多了一样保命的技能。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风枕眠没忘记自己来精灵之森是为了什么,他看着艾米,压下心中的激动,问:“艾米,晏清在哪?” 他已经恢复了,是时候去见晏清了。 为此,今早起床时他还特意换了自己最贵的衣服,认真梳洗打扮了一番。 确保自己连头发丝都是帅的。 第40章 然而艾米满脸迷茫,“什么晏清?是你的同伴吗?” 风枕眠比她还迷茫,“晏清啊!就是那只银色头发,紫色眼睛,漂亮得人神共愤的精灵晏清啊!”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艾米才和反应过来似的,“银发紫眸?你确定吗?” 风枕眠点头,“很确定。” “我们族中只有一位银发紫眸的精灵。”艾米吸了口气,表情有些诡异。 风枕眠不明所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艾米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继续开口,“但是……” 风枕眠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是那位精灵。”艾米说:“如今还未离开母树。” “什么意思?”风枕眠听不懂。 “意思就是,他还未降生。” 风枕眠:??? 第二十一章 风枕眠忽然很想点根烟。 梦中的精灵风华绝代,那张脸说是女娲、啊不,上帝毕设也不为过。 面对这么一个大美人,难免紧张。因此来之前风枕眠就设想过很多种和晏清相遇的场景,各种各样的情况都预设了一次。 却唯独想不到这一幕。 “怎么会还没降生呢?”风枕眠不解,“他怎么可以还没降生呢?!” 艾米说完那句话以后就出去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树屋里怀疑人生。 而离开的艾米则是鬼鬼祟祟,一路直奔希兰的房间。 “希兰!”精灵一族并没有那么多规矩,即使希兰的年纪比艾米大上不少,也没有叫敬称的习惯。 “怎么了?”希兰正在看书,瞧见艾米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艾米,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可以这么没有形象。” 他们精灵一族可是出了名的优雅。 “抱歉。”艾米立马端正了形象,没坚持两秒又趴在了桌上,“希兰!你知道刚刚风枕眠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他问晏清在哪里。” “晏清?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是啊,于是我问他晏清是谁,他很震惊,说晏清是一只精灵。”艾米顿了顿,看着希兰认真说:“他说,晏清是一只银发紫眸的精灵。” 精灵一族,只有一位银发紫眸的精灵。 希兰手中的动作一顿,神色也古怪了起来,“银发紫眸?” “对。”艾米使劲点了两下头,“我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希兰,他是不是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啊?” 这个问题希兰回答不了,只能说:“再看看吧。” 过不了几天,那位也该降生了。 - 自从知道晏清还未降生,风枕眠成了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在树屋里躺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艾米看不下去了,“喂,你想不想去看看母树?” 风枕眠偏头看她,没说话。 “他就快降生了。”艾米说:“你难道不想看见他降生吗?” 这话勾起了风枕眠的兴趣,他立马咸鱼翻身,夺门而出,“走,别耽误了时间。” 艾米嘴角一抽,“他真的是预言中的人吗?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 母树是精灵一族最重要的存在,它生长在生命之泉中,位于精灵之森的正中心,被无数精灵守护着。 来精灵之森的这段日子风枕眠都没怎么出过门,不过这些精灵都知道这里来了个人类,因此看见风枕眠时并没有惊讶,甚至朝他露出个和蔼的笑。 也是这时风枕眠才意识到精灵一族为什么被称作神的宠儿。 一路走来,这些精灵不论性别,都是个顶个的好看。 看得他眼花缭乱。 “就是这了。”艾米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母树,目光温柔,“母树是精灵一族的信仰,你不可以对母树不敬。” 风枕眠点头,看着母树心情复杂。 这母树,就是他梦中的那棵树。 树上只有一颗果子,也和梦中的一样好看,不用想也知道,这颗果子就是晏清。 “他……什么时候降生啊?”风枕眠目光一瞬不移,和长在了果子上一样。 艾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那……我能不能呆在这?”风枕眠问。 艾米表情裂开,“你……” “放心,我已经结丹了。”风枕眠说:“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不会耽误事的。” 你他妈好像个变态啊。 艾米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补上了这句话,预言里的人,真的是风枕眠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艾米打消了。 精灵之森已经好几百年没有人类踏入,而月圆之夜进入精灵之森的,也只有风枕眠一个。 想到这,艾米叹了口气,“可以。” 风枕眠眼睛都亮了,如果有尾巴,现在应该摇成了螺旋桨。 “你走吧,不用在这陪我。”风枕眠很想和漂亮果子贴贴。 艾米满脸问号。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是精灵之森,该走的人不是她? 但想到预言,她还是忍了下来,“那……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 风枕眠摆摆手,“好的。” 艾米憋着一口气,往外走了好久,确定风枕眠听不见了,才回头看了一眼,“这人……真的能拯救精灵一族吗?” 第41章 怎么感觉那么不靠谱? 不靠谱的风枕眠看着那果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想伸手戳一戳,又怕把果子戳掉了,导致晏清早产。 只能盯着果子呢喃,“咱们之间…有什么渊源呢?” 他不相信自己会无缘无故梦到精灵之森十年,也不相信晏清会无缘无故说出那句话。 至于到底有什么因果,只能等晏清降生以后才知道了。 精灵一族的降生挺随意的,等时间到了,果子就会落下。 族中的祭司一般都会推算出精灵降生的大致时间,然后精灵族的所有精灵都会守在母树前等待。 这个规矩风枕眠自然是不知道的。 以至于他看见这么多精灵围着他的时候,脑子里懵了一下。 先是想,我是不是摊上事了? 然后又想,不可能啊,这几天我一直守在这,哪也没去。 紧接着又想,他们一直盯着我干嘛?这也太渗人了。 而这群精灵也在窃窃私语。 “他就是那个人类?” “应该是吧?怎么看着不太聪明。” “我也觉得,看着好像有点傻。” …… 尽管精灵们说的很小声,但风枕眠还是一字不落的将这些话听了进去。 他深吸了口气,也懒得去计较这些精灵说他不聪明的不礼貌行为。 只是在想,这群精灵好像对他出现在精灵之森并不意外。 就在他想开口问问时,那些精灵突然朝两边走去,留出一条路。 紧接着,一位衣着华丽,金发橙眸的精灵走了出来。 “恭迎大祭司。”那些精灵齐齐开口。 风枕眠犹豫了一下,也说了句“恭迎大祭司。” 大祭司和伊洛给人的风格完全不同,但都有种神性。如果说伊洛身上的神性是悲天悯人,那大祭司就是睥睨众生的神性。 她像太阳,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止不住追随她。 “风枕眠。”大祭司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风枕眠抬眸,和那双橙色的眸子对上,那一瞬,他有种直视了太阳的感觉。 眼睛瞬间被眼泪填满,他抬手揉了揉,“怎么了?” “没事。”大祭司收回目光,看向那个果子,“他快降生了。” 风枕眠应了一声,擦干了眼泪后和大祭司一起盯着果子。 他们仿佛在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时间距离降生点越来越近,头顶的太阳也悄悄换了好几次位置。 终于,在太阳到达树母树正顶端时,果子就这么悄然落下了。 风枕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接住果子,却是被大祭司拦住。 那根金灿灿的魔杖很像他以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的女王的权杖。 “他要进生命之泉洗涤之后,才能出来。”大祭司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风枕眠只能眼睁睁看着果子落入泉中,心里一阵打鼓,生怕晏清不会游泳,出现意外。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晏清还没出来。 “他……不会出事吧?”风枕眠很担忧。 “不会。”大祭司斩钉截铁,“他很喜欢生命之泉。” 风枕眠还是不放心,蹲下身,低声唤了一句,“晏清,别玩了。” 平静的水面忽然出现了一连串的泡泡。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此,风枕眠本来挺紧张的,可旁边的那群精灵比他还要紧张,他忽然就不慌了。 而晏清,也终于是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从水里冒出了个头。 “呀!”小精灵的脑袋湿漉漉的,银色的长发胡乱贴在身上,分明是乱七八糟的模样,却依旧好看。 紫色的眸子水汪汪的,许是因为好奇,视线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风枕眠身上。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扑腾着小翅膀朝风枕眠飞了过去。 至于风枕眠…… 风枕眠他已经傻了。 他单知道精灵有幼年期和成年期,却不知道精灵的幼年期…… 居然是二头身小精灵! 成年期的晏清长身玉立,容貌昳丽,是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存在。 而幼年期的晏清—— 风枕眠看着那只颤巍巍挥舞着小翅膀朝自己飞来的小精灵,一只手伸出去将他接住,另一只手则默默捂住了鼻子。 这也、太可爱了吧! 风枕眠自认是个猛男,并不喜欢那些可爱的东西, 可现在,他看着还没有自己巴掌大的小精灵坐在掌心,小小的脑袋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似乎是觉得好玩,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呀!” 风枕眠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宣布,从今以后精灵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小精灵抱着风枕眠的手指,柔软的脸颊蹭了蹭他指尖因为练剑而磨出的茧。 风枕眠有种被棉花亲了一口的感觉。 他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精灵诡异又复杂的视线,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戳戳小精灵,也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大祭司终于开口了。 “风枕眠,跟我过来。” 风枕眠吓了一跳,立马收回手。 大祭司已经朝着某处走去了,风枕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第42章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种自己拐了别人家小白菜的负罪感。 尤其是那群精灵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精灵一族是诞生于自然的种族,族内所有的房屋都是树屋。 风枕眠跟着大祭司进了一间树屋,颇为拘谨。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倒了杯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把花瓣制成的杯子递给他,“不用紧张。” “有什么事吗?”风枕眠很难不紧张。 “也不是什么大事。”大祭司看着风枕眠掌心的晏清,目光温柔,“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精灵之森吗?” 风枕眠迟疑一瞬,微微点了下头,“和晏清有关吧?” “是。”大祭司也没否认,“你将他带走,保护好他。” “风枕眠,你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对吗?” 这话问的很严肃,风枕眠认真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 大祭司满意点头,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风枕眠,“他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面,时间不早了,你该离开了。” 说完,也不等风枕眠反应过来,就将人送了出去。 风枕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谁扔进了洗衣机里。他下意识护住手心里的小精灵,偏偏小精灵还觉得好玩,一直试图从他手里飞出去。 最后,来迷雾之森寻找风枕眠的一行人只看见这人从天而降,一路摔下来砸断了不少的树枝。 直到落地时这人的手都还高高举起,像是在进行一种神秘的仪式。 卢迪克没见过这阵仗,用胳膊戳了戳伊洛,问:“这个姿势,一定是有什么深刻含义的,对吧?” 第二十二章 精灵之森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 风枕眠在里面呆了大半个月,外面却只过去了三天。 “所以,你他妈真的进了精灵之森?”卢迪克往后一倒, 伊洛默默后退,还是约瑟维扶住了他, “还真的拐了一只精灵出来?” “关键是, 你丫的中了心毒,不仅屁事没有还突破了?” 风枕眠已经被带回学校了, 尽管他强调了好几遍自己已经好了,但还是被按着做了个检查。 现在正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腼腆一笑, “运气好, 主要是运气好。” 嫉妒使卢迪克面目全非。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几人各有所思,只有小精灵无忧无虑。 他才刚降生, 看什么都新奇。 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好几圈,这摸摸那看看, 最后停在凯娅面前。 凯娅的呼吸一下凝固了。 这小精灵,还没她本体的一根手指大, 一看就很脆弱。 要是劲用的稍微大点,肯定会死吧? 她她她,她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弱的生物啊救命! 小精灵丝毫不知道凯娅此刻的紧张,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眼睛都亮了,“呀!” 在众人的注视下, 小精灵伸出自己更小的爪子,落在了凯娅胸前的项链上。 众所周知, 龙族一向喜欢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 所以凯娅带的饰品也是亮晶晶的,在阳光下还bulingbuling的那种。 刚好,精灵一族也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小精灵似乎很喜欢凯娅的项链,手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他的手实在太小了,项链中亮晶晶的宝石又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 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后,小精灵嘴巴一瘪,竟是哭了出来。 “呜呜……”他跌跌撞撞朝风枕眠飞去,落在人掌心抱着手指啪嗒啪嗒掉眼泪。 “不哭啊……”风枕眠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慌了。 本来想抬手给晏清擦擦眼泪,结果眼泪越擦越多。 小精灵本来就长得好看,二头身的模样更是萌得人心都化了。现在啪嗒啪嗒掉眼泪,更是杀伤力翻倍。 凯娅当时就解下了自己的项链递给风枕眠,卢迪克也掏出了自己各种各样的宝石戒指,就连伊洛都拿出了几颗珍珠。 “卧槽?”风枕眠看着这一堆递过来的东西,觉得自己要是不拿出些什么,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他在兜里摸了半天,才摸到一个亮晶晶的小石头,翠绿色的,好像是他以前从一个喜欢收集石头的师兄那里顺来的。 几样东西送到小精灵面前,他抽噎了一下,哭声渐渐止住。 风枕眠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风枕眠啊。”卢迪克看着小精灵摸摸宝石,又贴贴珍珠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开口道:“看来你以后,得努力赚钱才行。” 养一只小精灵可得花不少钱。 - 虽然身上没伤,但风枕眠还是在医务室里躺了三天。 直到校医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他真的没什么问题,才在出院单上签了字。 拿到出院单的那刻,他像是脱下来什么枷锁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当成瓷娃娃。 “小阿宴,咱们出院了。” 小精灵不想飞,坐在风枕眠的肩膀上啃着果子。 听到这话,他歪头看了风枕眠一眼。可能是没听懂风枕眠在说什么,思考了会,朝这人脖颈处挪了挪。 然后“吧唧”一下,在风枕眠脸上落下个吻。 第43章 小精灵很小,那个吻也很轻。 风枕眠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个吻就结束了。 脸上只剩下些柔软。 而小精灵又开始抱着他的果果啃,看上去很开心。 头顶的呆毛跟随风枕眠走动的幅度上下摆动。 “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养灵宠……”风枕眠后知后觉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地方,心里开出了一朵朵小花。 虽然出了院,但风枕眠还不能回宿舍躺着,他还得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自从开学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去过多少次办公室,如今已经对这一栋楼也算是熟门熟路。 “院长。”风枕眠礼貌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去。 一抬头,果然又看到了院长那张和蔼的脸庞。 “坐吧。”院长笑眯眯的,看上去像个人畜无害的老人,“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虽然风枕眠已经来过好几次院长办公室,但面对老师时还是有些紧张。 院长的目光宛若实质,即使他是充满善意的,可圣阶强者的压迫感依旧让人喘不过气。 也亏得风枕眠被他的抠门鬼师尊这么盯了十几年,对这种威压免疫,不然此刻肯定是如坐针毡。 “知道叫你来是因为什么吗?”院长的声音始终是温和的。 风枕眠来之前心里大概有个猜测,“是因为任务单吗?” 他还在住院的时候,卢迪克就一直念叨着任务单。按照艾尔尼斯的规矩,混战结束以后他们也确实该进行第一次任务单的磨砺了。 “对。”院长摸摸胡子,“今天叫你来,只有一件事。” “之前灵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任务单的分类和组队要求了。你们这次要做的任务是中-,会由约瑟维带队。当然,这是你们的任务,若非涉及生命安全,约瑟维是不会出手。” 风枕眠点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院长。 这种话之前灵也和他说过,院长特意叫他过来,应该不是重复这些话。 果不其然,没过两秒院长就再次开了口,“我同你师尊是多年旧友,对你们东方的文化也算是有所了解。” 他看向风枕眠,语气严肃了不少,“风枕眠,我们西方的修士和你们东方不同,没那么多的责任感。所以你必须答应我,不管是这次任务单里遇到什么,你都不能因为救人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中。” 东西方都有各种邪祟侵扰人间,两方的修士也都会去处理这些邪祟。 但西方处理邪祟时,是带着目的的。 一是为磨练自身能力,早日飞升,二是为赚钱,三才是为了守护苍生。 利益使然,他们做任务时从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冒险。就更别说什么牺牲自己去救那些普通人了。 在他们眼中,修士的性命比普通人尊贵太多。 毕竟,培养一个修士可不容易。 但在东方却不一样,他们认为能力多大责任就有多大。那些修士总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 院长在东方游历时就曾见过好友,也就是风枕眠的抠门师尊景辞为救一个村子的百姓,同一只轮回镜的妖怪死战三天三夜。 若非他来得及时,只怕景辞在那时陨落了。 其实他理解不了东方人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但不妨碍他对这些愿意为了普通人付出生命的东方人感到敬佩。 因此,对于历届的东方交换生,院长从未阻碍过这些人发挥自己的责任感。 这个世界,需要由这些有责任感的人去守护。 但风枕眠不一样。 他是人类打破飞升桎梏的关键,也是人类成神最后的希望。 这人不能,也绝不可以出事。 风枕眠并不知道院长心中的千肠百转,也没有立马答应这个要求,而是沉思了片刻,问:“可灵老师不是说,中高阶的任务是有生命危险的吗?” 他们是修士,是与天争的修士。 从步入修行之道开始,就注定走上了一条刀尖舔血之路。 他们在意生死,同样也看淡生死。 “是。”院长没反驳,不过表情比刚刚更加严肃。他脸上的笑意悉数褪去,那个和蔼的形象似乎也一同消失了。 此刻倒终于让风枕眠有了这人是艾尔尼斯的院长的认知。 “但风枕眠,你是东方来的交换生。”院长不可能告诉现在的风枕眠,他身上背着多少修士的希望,“如果你在西方出事,我很难和青云宗交代。” 像是怕风枕眠不信,他又补了句,“尤其是你那师尊,怕不是会提剑拆了我的学校。” 这话一出,还真将风枕眠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西方嘎掉以后,景辞可能会出现的反应,顿时陷入沉思。 虽然景辞确实又抠又没什么节操,但不可否认,他很在意风枕眠。 尤其,风枕眠是他唯一的徒弟。 “我知道了。”风枕眠点头应道:“放心吧院长,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他们东方修士的确有责任感,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付出生命。 听到风枕眠的保证,院长可算是松了口气,“之前在迷雾之森的那种事,也不可以再发生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那是风枕眠既定的命运,但难免不会出现意外。 第44章 风枕眠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院长应该说的是他引开魔蛛的事。他摸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麦克他怎么样了?” 当时忙着引开魔蛛,完全没注意到那个罪魁祸首。 “死了。”提起麦克,院长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这种谋害同学的人,死有余辜。” 他们赶到时,麦克已经毒发身亡了,过程还挺折磨的,“对了,魔蛛之所以会追着你们,是因为麦克偷走了魔蛛的蛋。” 异兽大都繁衍困难,因此格外在意自己的幼崽。 麦克偷走了他们的蛋,也难怪那两只魔蛛往死里追杀他们。 风枕眠皱着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小精灵大概是感受到了他忽然低落的心情,一直安安静静的晏清忽然抬手,摸了摸风枕眠的脸,轻轻发出阵声响,“呀?” “没事。”风枕眠回过神,摸了摸小精灵的耳朵尖,又朝院长道:“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院长点点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晏清,“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三天以后,你们就会开始执行第一个任务单。” 第二十三章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一大早, 风枕眠一行人就被薅起来,坐上了前往任务地点的马车。 “困死了。”卢迪克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凌晨六点的天空了, “约瑟维学长,咱们真的有必要这么早爬起来吗?” 做任务而已, 没必要这么敬业吧? 车上其他几人也是一脸没睡醒的肾虚样, 约瑟维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风枕眠身上, “你们就不能向风枕眠同学学习一下?” 同样是早起,风枕眠不仅精神抖擞,起床时还认认真真捯饬了一番, 整个人看着英俊潇洒又元气满满。 听到自己的名字, 风枕眠抬头,“怎么了?” “没事。”卢迪克又打了个哈欠,嘀咕道:“风枕眠都不用睡觉的, 我们怎么和他比?” 说完,又小声叭叭了句, “东方的修炼体系真是变态。” “这是你们第一次出任务。”约瑟维无视了卢迪克的控诉,“作为你们的带队学长, 我自然是希望你们拿高分的。” “而且,东方有句古话,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即使你们在同龄人中已经足够优秀了,但仍旧需要努力。” 毕竟离开学院以后,他们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同龄人。 “约瑟维学长说得对。”风枕眠小心翼翼将还没睡醒的晏清放进虚空戒中,随后点头附和道:“咱们这个年纪, 怎么睡得着的啊!” 卢迪克嘴角一抽,朝身旁昏昏欲睡的凯娅小声吐槽, “就说他们这群东方人特别卷呗。” 凯娅属实是太困了,完全没听进去他们在说什么,脑袋一点一点的,看上去像是在应和。 以至于卢迪克还聊起劲了,一个劲吐槽风枕眠不道德的内卷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什么前一秒这人和自己说困了,结果后一秒他就发现这人在偷偷练剑等行为。 “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叫落霞小镇。”约瑟维将任务单递给了几人,“你们仔细看看任务单上的内容,进去以后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了句,“打分是分为个人得分和团体得分的,不要想着偷懒。” “但凡有一项不及格,都会被灵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的。” 灵的恐怖形象确实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卢迪克虎躯一震,也不敢叭叭了,老实巴交拿起任务单,认真看了起来。 “落霞小镇。”风枕眠看着任务单,“这名字还挺诗情画意的。” “它以前是个挺出名的风景区。”约瑟维接话,“好像是在十几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那些景色忽然就破败了。” 风枕眠点点头,认真看着任务单的内容。 委托人是落霞小镇的镇长,他大致将镇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风枕眠看着那些内容,“这任务看上去,似乎不太难?” 事情挺简单的。 大约十几年前,落霞小镇出现了一个象征着不幸的黑眼小孩,她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父母,也给小镇带来了很多灾难。 曾经美丽的落霞小镇也因为她的出现变得破败不堪。各种草木一夜枯萎,天空像是被污染过度,灰蒙蒙的,再也看不见落霞。 富饶的小镇逐渐没落,镇民对黑眼小孩又惧又恨,尤其是在看见她一天天长大后,心中的恐惧更甚。 “没人知道那个无人照料的黑眼小孩是怎么长大的。”约瑟维说:“这也让那些镇民认定了,黑眼小孩一定是魔鬼。” “不过两年前,黑眼小孩失踪了。”风枕眠接话,“她忽然从落霞小镇消失了。” 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那些镇民并不敢相信困扰他们十几年的噩梦就这么消失了。 可一天,两天,七天…… 一个月过去了,黑眼小孩再也没出现,那些草木又开始焕发生机,天空也逐渐变得清澈。 仿佛那十几年只是一场噩梦。 镇民终于从担惊受怕中回过神,他们又哭又笑,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生。 “但,一个月前,黑眼小孩又回来了。”伊洛皱眉,“而且从黑眼小孩回来开始,镇子里就陆续开始有镇民死去。” 第45章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干掉黑眼小孩?”卢迪克打了个哈欠,“这也太简单了吧,不就是打架嘛。” 他之前听说任务单是综合考察,还为自己不发达的头脑担忧了一下。 “当然没那么简单。”约瑟维笑了笑,“镇子里的人逃不出去,这份委托单还是院长几十年前留下的,功能老旧,很多东西都记录不上。所以还有很多信息我们都不知道。” “不过你们的任务很明确,是找到藏在镇子里的黑眼小孩,并在此期间阻止她残害更多的镇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车刚好也停住了。 “到了。”约瑟维掀开马车的帘子,下车时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朝风枕眠说:“对了,你可能需要易容一下。” 他们是知道风枕眠是东方人,天生就是黑发黑眸,并非什么魔鬼。可对于落霞小镇的居民来说,大约会将他当成第二个噩梦。 “嘶……”风枕眠很想拒绝,但又不得不承认约瑟维思考得很周全。 “要不要改成我的绿色头发?”卢迪克推销着自己的发色,“进去以后就说咱们是两兄弟!” 说这话时,卢迪克还咧着嘴,口中两颗大金牙若隐若现。 风枕眠沉默片刻,默默拒绝了。 他不想顶着一头绿油油的头发,即使这个绿是墨绿色。 视线从几位同伴的脑袋上划过—— 伊洛是金色的头发,太普通了,十个西方人八个这种发色。 凯娅是火红的头发,太引人注目了,而且放他脑袋上像精神小伙。 约瑟维是深蓝色的头发,不容易撞色,也挺低调…… 看上去很适合他。 思考良久,风枕眠将发色……变成了银色。 “走吧。”风枕眠眸中流光一闪,原本是黑色的眸子变成了紫色。 他本就长得出色,即使是这种挑人的发色依旧驾驭得很好。甚至因为不同风格的五官,呈现出和晏清不同的气质。 一下从少年郎变成了高贵的掌权者。 卢迪克看得目瞪口呆,正想说些什么,但风枕眠已经走近了落霞小镇的大门。 那大门也不能算是大门,因为它早就腐朽了。斑斑锈迹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更加灰暗,轻轻一推,发出阵刺耳的摩擦声。 进去以后,风枕眠脸色微变。 他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虚空戒,眉头微微皱起。 其他几人也陆续进来,卢迪克看着周围的景色,刚准备说些什么,却是脸色猛变,“我的修为,被压制了。” “我也是。”伊洛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倒没卢迪克那么大反应。 凯娅作为一个暴力输出,即使没有修为也很能打,因此并不在意。 至于风枕眠,只在意一件事。 他打开了虚空戒,小心翼翼的将熟睡的小精灵放在肩上,“还好这修为还能使用虚空戒。” 说完,他感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 一抬头,果然看到了这几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你……”卢迪克欲言又止,从没想过话痨的他还有说不出话的一天。 “我怎么了?”风枕眠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对了,这里有规则之力,大家小心一点。” 规则之力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能力,罕见到即使半步飞升的强者也未必能掌控。 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小小的落霞镇中。 “规则之力?”卢迪克不懂就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祂所掌控的范围内,我们必须遵守祂所制定的规则。”伊洛接话,声音很轻,“恐怕,这次的任务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容易。” “不能强行破开吗?”卢迪克问。 伊洛陷入沉默,还是风枕眠回答了他的问题,“能倒是能。” 作为在场除了约瑟维外修为最高的人,风枕眠能察觉到一些他们察觉不到的东西,“但这些镇民的灵魂已经被融入到规则之力中了。” 如果他们强行破开,的确能抓到那个黑眼小孩。但同样,这些镇民会付出生命。 而他们,是来救这些镇民的。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还是凯娅打破了沉默。 “怕什么。”她活动了下手腕,“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肯定打不过我。” 龙族近乎变态的战斗力让他们即使失去修为,也拥有很强的自保能力。 从进门后,约瑟维就和消失了一样,再也没说话一句话。 几人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也没在门口多做停留,先后进了小镇。 如果说曾经的落霞小镇是副五颜六色的画,那现在它则被黑色填满。 街道仿佛经历了战乱,房屋也破破烂烂的。路过的镇民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而他们脸上,是凝固的恐惧。 “这位大哥。”风枕眠伸手拦住了一个大叔,问道:“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游客,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住宿的地方啊?” 大叔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卷曲的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打理过,已经成了鸡窝。眼窝深深凹陷,灰头土脸的模样透出一种将死的腐败。 “游客?”他的目光混浊,开口的声音也嘶哑得厉害,“游客来这里干什么?” 落霞小镇早就不是旅游地了。 “听说这里能看见最美的落霞。”卢迪克十分上道:“大哥,你看我们这么千里迢迢的来,能不能给我们找个住宿的地方啊?比如镇长的家里什么的。” 第46章 镇长作为他们的委托人,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然而大叔却像是听不懂他们说话一样,盯着远处自顾自道:“千里迢迢……” 他忽然笑了起来,嘴角一咧露出里面焦黄发黑的牙,“来得好啊——” “进来了就出不去了,临死前多几个陪葬,真是个不错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 这大叔明显被吓得神智失常, 神神叨叨的不说,还总是露出些诡异又猥琐的表情。 凯娅差点按耐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想给他一拳。 “你拦着我干嘛?”凯娅偏头, 瞪着伊洛,“这种人我见多了, 揍一顿就老实了。” “我们是来做任务的。”伊洛轻声细语, 和凯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凯娅, 不要惹事。” 凯娅很生气,但又不能把伊洛揍一顿。 只抱着胳膊朝前走,顺便吐槽一句, “就你烂好心。” 伊洛无奈, 一回头,看见风枕眠和卢迪克那吃瓜的眼神。 他顿时紧张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好几次才磕磕巴巴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吗?” “你好像个老父亲。”风枕眠感慨。 卢迪克点头附和, “凯娅好像你叛逆的女儿哦。” 伊洛闻言,嘴角一抽, “你们俩……也不怕被凯娅揍。” 高傲的龙族可听不得这种话。 在他们调笑间,那个神神叨叨的大叔默默离开了,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都得死”之类的话。 风枕眠朝那人的背影看了一眼,“他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 阴气缠身,对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来说无异于癌症晚期。 “风枕眠。”约瑟维忽然开口,“不要做多余的事。” 来之前院长也特别叮嘱过约瑟维,“只要你完成任务单,找到那个黑眼小孩, 就能救他。” 风枕眠收回目光,看了约瑟维一眼, 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朝前走了几步,又低声道:“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 几人在落霞小镇的街道上走了很久,也见到了很多镇民。本来想打听一些消息,可这些镇民几乎都和那个大叔一样,疯疯癫癫的。 时间一晃,天已经黑了。 “咱们该不会要露宿街头了吧?”卢迪克是个吃不得苦的大少爷,没走一会就累成了狗,“这些人怎么回事啊?我又不是不给钱。” “他们害怕。”风枕眠完全不急,毕竟他吃苦耐劳,露宿街头也不是不行,“所有人都知道黑眼小孩就在镇子里,可谁也找不到她——” 镇民之间充满了不信任,在他们连亲朋好友都不相信的前提下,又怎么可能信任他们这几个从外面来的游客。 说不定,他们又是黑眼小孩弄出来的魔鬼呢。 “有道理。”卢迪克点头,“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这些镇民太害怕他们了,以至于这么久了,他们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风枕眠又朝着周围看了一圈,余光瞥见了远处一座破破烂烂的高塔。 这塔的位置也算是在小镇边陲,形状有些奇怪,但风枕眠只当它是什么奇怪的景点,也没多在意。 就在几人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有个什么东西摔在他们面前,动静大到吵醒了熟睡的晏清。 风枕眠急忙接住差点掉下来的小精灵,又抬起头,看着凯娅一脸茫然,“凯娅,你这是做什么?” 摔在他们面前的是个中年大叔,不同于之前那个大叔的邋遢,这个大叔明显干净卫生了不少。 “不是找住宿的地方吗?”凯娅一脸无辜,“一个个问太麻烦了,我就把镇长带过来了。”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刚好咱们的任务单也是他发的,问他不比问路人好多了?” “话是这么说的。”卢迪克看着鼻青脸肿的镇长,“可你也不至于……” 凯娅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我怎么了?” “没什么。”卢迪克立马改口,“还得是我凯娅姐!凯娅姐威武!” 凯娅的目光又从风枕眠和伊洛脸上划过,前者捧着小精灵抬头望天,后者硬着头皮夸了句,“你真聪明。” “喂。”凯娅踢了踢镇长,“别装死,赶紧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 镇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凯娅这一脚落下,他猛地一颤,随后像虾一样蜷缩了起来,“别、别杀我……别杀我!” 风枕眠:…… 风枕眠:“你们谁安慰一下他?” 卢迪克默默望天,“别看我,我只会用钱解决问题。” 凯娅跃跃欲试,然后被全票否决。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最人畜无害的伊洛身上,卢迪克还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好兄弟,靠你了。” 伊洛欲哭无泪,但又反抗无能。 事实证明他确实很有亲和力,再加上久居教廷,身上沾染的那一缕神性,很快就安抚好了镇长的情绪。 甚至……效果好得过头。 “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啊大人!”镇长抱着伊洛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您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伊洛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他试图推开镇长,可求生本能驱使下,这人的力气格外大。 他只能朝自己不靠谱的同学们投去求助的目光。 第47章 “镇长。”卢迪克到底还是有同学情的,“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肯定不会不管你们的。” 镇长缓了会神,眼底是未退散的恐惧,“好……” “对了镇长。”风枕眠想了想,问他:“你们有没有总结出黑眼小孩杀人的规律?” 提起黑眼小孩,镇长又是一抖。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曾经,给过我们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短短三句话—— 1.夜里是我的活动时间。 2.我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3.如果找到了我,就来杀了我吧。 “也就是说,黑眼小孩伪装成了镇民?”伊洛喃喃道:“难怪那些镇民对彼此如此戒备。”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亲戚朋友会不会在下一秒变成那个杀人恶魔。 “这些都不重要。”卢迪克大咧咧拉着镇长,“您先帮我们找找住的地方吧。” 镇长看了他一下,点头应道:“好。” “不过镇上早就没有旅店了,可能得委屈各位大人,住在镇民家里。” “没事。”风枕眠说:“有地方住就行。” 镇长脸上全是冷汗,他抹了把脸,颤巍巍起身,“咱们镇的镇民被吓怕了,之前可能多有得罪……” 镇长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替镇民说着好话。大概过了三分钟,他敲开了一家镇民的门。 那镇民最开始很戒备,也不知道镇长同他说了些什么,才让这人卸下了防备。 随后,卢迪克和约瑟维被留在了这里。 就这样走了三户人家,他们才安顿好了住宿,而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风枕眠是最后一个被安顿的,他借宿的这家只有一对母子。 那老妇人已经七十多岁了,脸上的皮松松垮垮,眼眶也深深凹陷,像极了童话故事邪恶的老巫婆。 “大人。”镇长依旧恭敬,“我就住在离着两百米的地方,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大概是因为天黑,镇长内心的恐惧又一次压抑不住,“那个魔鬼通常都会在晚上杀人,请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镇长没有说什么“请您务必要除掉她”之类的话,因为他对此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之前也不是没有误入此地的修士,他也曾抱有希望,可那些修士不仅没能杀了黑眼小孩,反而激怒了她。 镇长再也不想经历那宛如人间烈狱的一夜。 “知道了。”风枕眠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分成三组,分别留在三户人家。 风枕眠完全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反而觉得这样能收集到更多的信息,“伊洛肯定是靠谱的,至于凯娅和卢迪克……” 风枕眠揉戳着小精灵的脸,“他们俩不闯祸就不错了。” 晏清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脸上软乎乎的小奶膘还一直被蹂躏。 他好几次想躲开,都被那只大手无情镇压,气得晏清差点咬人。 “好好好,不揉了。”风枕眠见好就收,拿出灵果塞给小精灵,“小阿晏真可爱。” 晏清到底还是只精灵幼崽,很好哄。他抱着果子啃了两口,甜腻腻的味道让他瞬间就忘了刚刚被揉搓的事情。 小翅膀扑腾两下,撒下不少金粉。 也在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风枕眠下意识将晏清收回了虚空戒中,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刚好是黑眼小孩的杀人时间,风枕眠虽然不怕,但也没有掉以轻心。 “谁?”他握着曦辉,走到门口。 “客人,您饿吗?”老妇人嘶哑的声音传来,“我煮了点面条,您要不要吃?” 风枕眠没接话,只是道:“这个点出来,你不怕黑眼小孩吗?” “怕……”老妇人说:“可镇长说了,您是贵客,不能怠慢。” 风枕眠思索片刻,慢吞吞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团黑影倏地扑进来,风枕眠眼疾手快,曦辉当即就出了鞘,一剑贯穿那团黑影。 一声惨叫后,黑影悄然消失,门后是老妇人带笑的脸。 “客人,面条。”老妇人将面碗递近。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风枕眠看着那碗血淋淋的面条,笑了。 面条仿佛是刚从潲水桶中捞出来的,还糊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 看上去恶心又油腻。 更重要的是,那面条的最上面,是一只鲜血淋漓的眼珠,红色的血丝遍布,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风枕眠。 “客人,面条。”老妇人仿佛没听懂风枕眠的话,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停重复。 门外的灯也出现了电压不稳的情况,忽明忽灭。呼啸的寒风也在这时响起,撞得窗户吱呀作响。 若是个普通人,只怕已经被吓破胆了。 “怎么?这是在给我警告?”风枕眠知道眼前的老妇人是被那个黑眼小孩控制了,所以也没觉得奇怪。 这是她的游戏世界,在打破规则前,必须遵守她的规则。 老妇人没动,依旧重复着那个动作。 这面条属实恶心,风枕眠也不想再看,挥袖将其打翻。 眼珠子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最后轱辘轱辘地停在了老妇人脚边。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抬眸时,松垮垮的脸上填满了阴鸷。 第48章 而还不等她开口,又是一阵猛烈的撞击声传来。 只见楼梯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壮硕的身影,他手上似乎还提着个尖锐的利器。 是老妇人的那个醉鬼儿子。 还不等风枕眠有所动作,那醉鬼忽然大步向他们走来,然后停在了距离风枕眠大约一步的位置。 “嗬……” 醉鬼喉间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声响,没有聚焦的眸子落在风枕眠脸上,看不出情绪。 但下一秒,他忽然扬起握着水果的手,另一只手拉出自己的舌头,猛地一划! 鲜血喷涌,这人竟是生生斩断了自己的舌头! 第二十五章 这画面属实刺激。 脚下又是眼珠子又是舌头, 再来点都能拼出一张人脸了。 醉鬼割舌的画面可能刺激到了老妇人,她如死水般浑浊的眼睛忽然荡起了很多情绪,喉间也不断发出些“嗬嗬”声。 像一壶烧开却无法沸腾的水。 风枕眠艰难辨别了一下, 那应该是混杂着恨意的恐惧。 走廊的灯闪烁得更加厉害,风枕眠似乎听到了“啪啪啪”的声响, 一回头, 看见窗户上多了几个血手印。 老妇人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两手捧脸, 呈呐喊状。醉鬼也仿佛置身在噩梦中,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窗外拍打玻璃的节奏更加频繁,而眼前的两人表情也越来越扭曲。尤其是那个醉鬼, 嘴巴大张着, 被斩断的舌根鲜血淋漓,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风枕眠静静看着他们俩,眉头微皱。 修为被压制后产生了诸多不便, 就像现在,一时半会他还真分辨不出来这两人谁是那个黑眼小孩。 又或者说, 他们俩都不是黑眼小孩。 而是今晚被黑眼小孩选中的猎杀对象。 镇长说的那三条规则风枕眠并没有完全相信,眼前的事也在证实着他的猜测。 除了藏在镇民中, 那黑眼小孩一定还有其他的杀人规则。 就在风枕眠准备凑过去仔细看看时,待在虚空戒中的晏清却是不安分了起来,扑腾着小翅膀想要出来。 风枕眠怕小精灵看到这种血腥的画面会害怕,于是分出大半注意力,阻止他出来。 在虚空戒中的晏清就那么被一根手指戳了回去,正不开心, 那人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哄道:“小阿晏, 乖一点。” 晏清委屈巴巴,不开心的用头撞了撞风枕眠的手指。 “哥哥办完正事就陪你玩,好不好?”风枕眠继续柔声细语的哄他。 他的注意力逐渐偏移到晏清这边,也因此错过了醉鬼身上那一闪而过的黑气。 小精灵还是很好哄的。 他才刚刚降生,又直接被风枕眠带出了精灵之森,难免对这人产生依赖。 而且,他一只小精灵呆在黑漆漆的虚空戒,真的很害怕。 风枕眠留下了那块翠绿色的石头陪着晏清,随后又想着,或许他应该在虚空戒中给晏清打造一个像精灵之森里那样漂亮的小屋子。 这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想,注意力就被拉回了现实。 那醉鬼不知道又发什么疯,忽然掐着自己的脖颈,脑门上青筋暴起,甚至眼球都在不断往外凸。 整个人看着像一个处在爆炸边缘的气球。 随后“咔——”的一声,气球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炸开了。 他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在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时悄无声息的。 世界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一下全消失了,老妇人跌坐在角落,嘴巴大张着,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填满走廊,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妇人才终于是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跑到醉鬼旁边,想碰又不敢碰,嘴里发出些含糊的哭声。 风枕眠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他凑过去探了探醉鬼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他死了。” “不……”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凄厉,“不会的!你骗我!” 她好像终于清醒了,又好像是彻底疯了。苍老的手颤巍巍抱着醉鬼的尸体,眼泪不停往下落,“孩子,我的孩子……” 老妇人哭得很是伤心,但这画面属实诡异,风枕眠很难为她生出悲伤的情绪。 老年丧子对任何一位母亲来说都是致命性的打击,风枕眠也没打扰老妇人,安静等这人哭完。 “抱歉夫人。”风枕眠递过一张纸巾,“我知道你现在很悲伤,但很抱歉,我需要打断你一下。” “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他在老妇人身上,看到了怨气残留的痕迹。 “我看到了……很多的虫子。”自从黑眼小孩回来以后,生离死别就经常在落霞小镇发生。 老妇人其实已经习惯了,但当这一刻真正发生在身边,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设想中那么坦然。 “那些虫子从四面八方爬来,不停的往我身上钻……”老妇人闭上眼,似乎是不想再回忆,“是那个黑东西在报复我们!” 她的情绪忽然又激动了起来,浑浊的眸子里全是怨毒,“都是因为她我们才变成这样的!!” “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老妇人抓着风枕眠的胳膊,脸上松垮垮的皮肉抖动,“你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 “你冷静点。”风枕眠有些无奈,“我会救你们的。” 第49章 老妇人的精神状态属实不好,嘴里嘀哩咕噜地念叨着什么,没过一会又跌跌撞撞朝外走去。 风枕眠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伸手,把人给打晕了。 “这应该不算多管闲事吧?”风枕眠叹了口气,伸手点在醉鬼的额间。 一道银白色的华光闪过,风枕眠意识下沉,遁入了醉鬼的识海。 他需要知道,醉鬼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顺便了解一下黑眼小孩的杀人手法。 偏偏这时晏清居然从虚空戒中钻了出来,和风枕眠一同遁入识海。 小精灵的速度实在太快,风枕眠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晏清的意识同自己一块沉了下去。 大概天旋地转了好几秒,风枕眠睁眼,看着落在自己掌心的小精灵,心情复杂,“你真是……” 难怪那么多养孩子的父母都很头疼。 晏清眨巴着自己水汪汪的眼睛,似乎是知道自己犯了错,讨好似的抱着风枕眠的手指,用脸蹭了蹭。 一边蹭,还一边偷看。 方才升起的那股子气一下消散干净,风枕眠无奈,抬手揉了揉晏清的脑袋,“你啊。” “罚你今晚不许吃小零食。” “呀。”晏清丝毫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开开心心飞到他肩上坐下。 醉鬼的识海黑压压的,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风枕眠被熏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抬手抓住其中某个暗淡的光团。 光团在他掌心蹦发出刺眼的光,随后光芒扩散,吞没了黑暗。 ……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风枕眠看着醉鬼躺在沙发上,周围散落着七八个酒瓶。 这座屋子还是几十年前修建的,早已有了年代感。而很多时候,老旧也总是和“脏乱差”挂钩。 熏天的酒气让风枕眠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晏清也嫌弃得皱起了眉,小手捂着鼻子,一脸不开心。 风枕眠见状,没忍住笑了笑,“让你偷偷跟进来。”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抬手封住了晏清的嗅觉。 这小精灵如此娇贵,要是熏出个好歹来,他可能连医药费都出不起。 醉鬼是真的很喜欢喝酒,他打了个酒嗝,看上去神经滞塞得厉害,却还颤巍巍起身,伸手去够不远处的酒瓶。 只是还没等他够到,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拍打声。 醉鬼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迟缓地转动,那阵拍打声越来越响,好奇心驱使,他握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风枕眠直觉不好,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他并不能阻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醉鬼走过去,打开窗户。而在窗户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团漆黑的东西朝里涌了进来,看清它们的那一刻,醉鬼酒都吓醒了大半,发出一阵尖叫。 窗外涌进来的,是数不清的,黑色的小虫子。 和普通的虫子不一样的是,这些软体虫子仿佛一团团肉瘤,黑与红糅杂的颜色,也像极了一只眼睛。 每一次蠕动,都像是在眨眼。 醉鬼已经被吓傻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朝外逃,可那些虫子的速度明显更快,没过一会他就被虫群淹没。 他不停挣扎,手脚并用着想将那些恶心的虫子从自己身上赶走。大概是求生的意志太过强大,竟是真让他捏爆了几只虫子。 腥臭味传来,风枕眠胃里一阵翻涌。 “这黑眼小孩,挺会折磨人啊。”他低声吐槽了一句。 另一边,听到醉鬼呼救的老妇人也匆忙赶来,看到这一幕时吓得差点心脏病都犯了。 而那些虫子也注意到了她,纷纷朝她涌来。 没过一会,两人就彻底被虫潮吞没。 最开始他们还能挣扎一下,可虫子属实太多,还在不断朝里面涌,仿佛永无止境。 他们的体力所剩无几,只能任由那些虫子在身体上啃出一道道细密的伤痕,又从伤口中钻了进去。 异物钻入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在它们钻进去时,还不断将伤口拉开。 醉鬼和老妇人再次挣扎了起来,腥臭味更浓烈了几分。 风枕眠并不想接触那些虫子,可又不得不近距离观察。 凑过去前,他试图把晏清收回去,但被拒绝了。 “很恶心的。”风枕眠劝他,“这玩意看多了会做噩梦。” 要不是他心理素质强大,肯定得掉不少san值。 小精灵还不会说话,咿咿呀呀了好半天,风枕眠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晏清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偏偏风枕眠也不能用武力值镇压,只能无奈道:“你要是做噩梦了,我可不会哄你。” 随后又想到小精灵被噩梦吓醒,抱着小被子飞到他床边求抱抱的样子,忽然又觉得好像也不错。 一人一精灵默默靠近,风枕眠仔细观察着那些恶心的虫子,还真发现了些什么。 钻进醉鬼身体的虫子和钻进老妇人身体里的虫子,并不是同一种。 虽然它们都长得很恶心,但前者红色居多,后者黑色居多。 过了大概三分钟,虫潮缓缓褪去,老妇人和醉鬼躺在地上,目光呆滞。 家里的一切都没发生变化,他们身上的伤口也消失不见,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风枕眠知道,老妇人已经不是原本的老妇人了。 第50章 他眸中金光一闪,清晰地看见老妇人的脑袋里,盘踞着一只黑里透红的虫子。 以前在青云宗时,风枕眠也处理过不少邪祟。 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充满了恶趣味,喜欢折磨人的邪祟,但黑眼小孩这种折磨手段,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醉鬼和老妇人都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已经盘踞了数不清的虫子。 老妇人拍拍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又感觉到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她顺着风的方向看去,瞧见房间的窗户正大剌剌地开着。 窗外无边的黑暗像极了猛兽张开的深渊巨口,光是看着,就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你怎么把窗户打开了?”老妇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或许是因为那双给她带来灾祸的黑眼,黑眼小孩总喜欢在夜里杀人。 也因此,黑色成了落霞小镇最恐怖的颜色。 每到入夜,家家户户都会点着灯,锁好门窗,试图以此抵抗黑夜。 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每当黑夜降临,依旧会有无数人葬身于此。 “开就开了。”醉鬼不耐烦地推开了老妇人,酒瘾上头,他又一次朝着酒瓶走去,“要死早死了,又没出事,你啰嗦什么?” 醉鬼拿起酒瓶,猛灌了一大口,露出餍足的表情。 随后又踉跄着离了开。 只留下了满地的酒瓶,和惊魂未定的老妇人。 房间里安静极了,从外面涌进来的风声剐蹭着耳膜,老妇人心底的恐惧再次被挑起,几乎是当时就软了腿。 她距离窗户只有几步的距离,在此刻却如隔天堑。 那双混浊的眸子死死盯着黑暗,也在这一刻,一抹红色的身影从窗外闪过。 老妇人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尖叫着抄起手边的酒瓶,发疯似的朝那个红色身影砸过去。 风枕眠皱眉,不明白老妇人为何会对一个人偶产生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是的,那个红色的身影,不过是一个人偶娃娃。 不过是西方的那种,经常在恐怖故事里出现的人偶。 风枕眠转念一想,又觉得老妇人被吓到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刚刚才经历了那么恶心的虫潮,此刻情绪紧绷,肯定是草木皆兵,被人偶吓到也是情理之中。 就是,这老妇人的眸子里好像还藏着什么。 风枕眠对情绪并不敏感,也没等他分辨出那是什么情绪,老妇人脑袋里的那只虫子忽然动了。 “啊啊啊——” 痛苦的尖叫从口中溢出,老妇人捂着脑袋跪在地上,苍老的脸被痛苦填满。 她似乎是头疼得厉害,隐隐有想撞墙的冲动,但身体实在是太疼了,只能在原地蜷缩成一团。 风枕眠变成金色的眸子微眯,瞧着老妇人身体里不断蠕动的虫子,它们正大快朵颐地啃噬着老妇人的内脏。 过了大概几秒钟,老妇人突然不动了。她趴在地上,浑浊的双眼毫无焦距,口中发出些宛如漏风般的“嗬嗬”声。 风枕眠看见,她的脑子已经被那虫子啃食得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老妇人的四肢有些扭曲,像是刚安装上的。她和电影中的丧尸一样从地上爬起,随后又歪着脑袋,朝厨房走去,嘴里还嘀咕道:“可不能饿着我的贵客啊。” 风枕眠:…… 他说那碗面怎么看着那么恶心,居然还真是从下水道里捞起来的。 而那眼珠子,也是老妇人摘了自己的眼珠。 一只肉虫填补在空缺的眼眶中,膨胀了几秒,成了新的眼睛。 随后,老妇人端着面去敲了风枕眠的房门。 另一边,醉鬼则是一直在喝酒。 他大抵是嗜酒如命,分明刚刚从鬼门关走过,却一点也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一味抱着酒,不停地喝着。 奇怪,很是奇怪。 风枕眠听说过有种精神类疾病,叫酒精依赖症,但也没想到这症状这么离谱。 如果他是黑眼小孩,肯定会从酒入手。 果不其然,下一秒,醉鬼忽然扔掉了酒瓶,猛地朝厕所冲了过去。 他扣着自己的喉咙止不住干呕,连眼泪都呛出来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紧接着,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蠕动,甚至不断胀大。 醉鬼被吓得厉害,捂着肚子想把那东西按下去,可越是这样,那东西就蠕动越厉害。 他甚至能隔着皮肉感受到那团东西传来的温度。 “酒…酒……”醉鬼还想伸手去够酒瓶,他也确实够到了。 只是这一次一口酒下肚,他却是吐了出来。 风枕眠也差点跟着吐出来。 那醉鬼吐出来的,是一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黏腻。 “不……”醉鬼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酒,我的酒……”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酒?”风枕眠无语,“怎么没喝死你。” 晏清听着这话,歪了歪脑袋,“呀?” “别听别听。”风枕眠差点忘了这还有个小朋友,“那是脏话不可以学哦。” 也不知道晏清听进去没,兴奋的“呀”了一声。 “想喝酒吗?”忽然间,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第51章 那声音其实很好听,是很清澈的少女音。可醉鬼却仿佛是被厉鬼索命了似的,疯狂往后退,“是你!是你搞的鬼!” “是啊。”女声笑了笑,“怎么?这就生气了?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你——”醉鬼似乎是气极了,可又骂不出什么话来。 因为他的酒瘾又犯了。 “酒……给我酒!”醉鬼握着酒瓶,曾经的美酒佳酿此刻却恶心至极,他一闻到酒的味道,胃里就止不住翻涌。 恶心,想吐。 可脑子又不停地告诉他,只要喝一口酒就好了。 这种割裂感很是折磨,醉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喝。 而这时,女声又响了起来,“是不是很难受啊?想不想得到解脱呀?” 醉鬼没说话,只目光阴狠地盯着窗外。 下一秒,他胃里的东西又开始蠕动,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还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 醉鬼丑态百出,大概是被折磨得受不了,他居然开始求饶了,“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好呀。”女声欣赏了一会醉鬼的丑态,愉悦开口,“想喝酒是吗?” 醉鬼哭着点头。 “很简单呀。”女声笑嘻嘻道:“你喝不了酒,是因为你的舌头不喜欢酒。” “把它割掉就好了呀。” 似是为了印证女声的话,醉鬼的舌头竟是不受控制地蠕动了起来。 醉鬼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惊恐的张开了嘴,只见他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肉虫。 恶心的红色中透出丝丝黑色,他又想吐了,可胃里的东西也一直在蠕动,双重折磨下,醉鬼的精神几近崩溃。 “割掉吧。”少女的声音还在继续,“只要割掉它,你就不会痛苦了。” “对……”醉鬼喃喃道:“只要割掉它,我就不会痛苦了。” 说着,他跌跌撞撞抄起了水果刀。 再之后的画面,就是风枕眠看到的那样。 同样的画面在风枕眠眼前浮现,但这一次他作为旁观者,能看见更多的东西。 比如,之前拍打窗户的那个红色人偶。 人偶做的很精致,金色的蜷曲长发,碧绿色的眼眸,甚至吹弹可破的肌肤。 细节逼真到仿佛那不是个人偶,而是一个真的人。 人偶每一次拍打窗户都会留下一个血色的手印,在黑暗中,平添几分可怖。 割了舌头的醉鬼刚好和人偶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他同老妇人一样,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这个人偶有问题。”风枕眠想凑近看看,可没想到晏清率先一步飞了出去。 “小阿晏!”风枕眠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晏清抓回来,却抓了个空。 眼看着小精灵即将碰到那人偶,风枕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晏清出了什么事…… 风枕眠不敢去想。 可没想到,下一秒,晏清却是从那个人偶的身体中穿过去。 晏清还有些疑惑,又飞来飞去穿过去了好几次,而风枕眠则是长舒了一口气。 差点忘了,他们是在醉鬼的识海,这一切不过是醉鬼的记忆。 但风枕眠还是把小精灵捞了回来,戳着人脑袋教育道:“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打你屁股了!” 晏清歪歪脑袋,眨了眨自己无辜的大眼睛。 “卖萌也没用。”风枕眠遏制住自己的疯狂心动,继续板着脸教育,“虽然你还不是只成熟的精灵,但是……” 晏清听不懂,但刚刚降生的精灵对情绪总是很敏感的,他能察觉到风枕眠隐藏起来的怒意。 在晏清眼里,风枕眠是他第一眼看见的人,也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不想要风枕眠生气,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风枕眠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坐在掌心的小精灵耷拉着脑袋,尖尖耳朵似乎都垂下去了,像极了一只失落的猫咪。 “不就说了你两句吗?”风枕眠又开始心疼了,“怎么还伤心了?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揉了揉晏清的脑袋,满是无奈。 小精灵本来就还是个幼崽,哪有幼崽不闹腾的。 反正他肯定能护着晏清的。 晏清察觉到风枕眠的怒意消失,小心翼翼抬起了头。 发现风枕眠是笑着的时候,他也没轻举妄动,而是慢吞吞戳了戳风枕眠的手指。 小精灵就二头身,那手指头也没多大,戳的力度甚至比不上蚊子吸血。 风枕眠也只是笑了笑,“你呀。” 小小年纪,鬼精鬼精的。 这就是半神族的天赋吗? 晏清终于是确定了风枕眠不生气了,瞬间明媚了起来,扑腾着小翅膀坐在这人脸上,又一次凑过去在人脸上亲了一口,“呀!” 风枕眠:…… 风枕眠摸摸脸,压下心底冒起的粉红泡泡。 可恶,他刚刚怎么可以凶这么可爱的小精灵! 他真该死啊! 风枕眠被晏清吸引了大半注意力,差点又顾不上醉鬼的死活。 也亏得这时醉鬼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这才让风枕眠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美色误事,古人诚不欺他。 醉鬼看见人偶时产生的恐惧明显不对劲,这一出是在现实中没有的,所以风枕眠看得格外仔细。 第52章 他看见醉鬼和发了疯一样朝着人偶伸出手,染血的水果刀在灯光照射下散发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那刀子不偏不倚,直直朝着人偶挥了过去。 鲜血瞬间喷涌,撒了醉鬼一脸。 他的行动出现了一瞬间的滞缓,却在反应过来以后更加疯狂。 一下,一下,又一下。 人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仿若绿宝石般的眼睛和死物一样,什么也没有。 但皮肉被划开的声音以及骨头被剁碎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醉鬼的表情越来越癫狂,甚至发出了些尖锐的笑声。 也在一瞬间,风枕眠看见醉鬼身体里虫子暴动了。 它们开始疯狂进食,细密的牙齿不停咀嚼,不过片刻,就将他吃的只剩下了一层空空的皮囊。 醉鬼倒下前,还不甘心地看着窗外。 而方才被他剁碎的人偶正坐在窗边,静静看着他。 第二十六章 落霞小镇的时间流速明显和现实世界不同。风枕眠从醉鬼识海中出来时, 天已经快亮了。 老妇人还躺在醉鬼旁边,风枕眠眸中金光闪过,瞧见老妇人身体里大部分内脏都被啃噬得只剩下了一点点。 她离死也不远了。 犹豫片刻, 风枕眠还是伸手,封住了老妇人的经脉。 “我这是救人, 可不是多管闲事。”风枕眠嘀咕着,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而且, 我还有很多信息要问她,这是为了完成任务。” 这项任务存在着很多的古怪,尤其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偶。 风枕眠正思索着这些疑惑, 忽然间听到了约瑟维的声音。 “风枕眠, 来村口。”约瑟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有些失真。 “传音魔法?”风枕眠挑了挑眉,“迟早把西方这些神奇玩意都学会。” 天亮以后落霞小镇明显多了些生气, 而据这些镇民所说,白日里小镇从未死过人。 也因此, 他们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风枕眠过去的时候,其他几人都已经到了。卢迪克坐在木桩上打着哈欠, 看见风枕眠时朝人招了招手,“这边。” “到齐了。”约瑟维作为带队学长,并不会给大家提供帮助,此刻他更像是cue流程的主持人,“都说说昨晚遇到了什么吧。” 卢迪克还有些困,塞了两颗咖啡豆进嘴里, 含糊道:“我昨晚一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可每次想要寻找那个声音的时候, 它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关键是,我就觉得它是窗外传来的。但我借宿的那一户人家死活不让我开窗。” 害得他被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吵了一晚,根本没睡着。 随后,伊洛顶着凯娅的目光,说起了他们那边的情况,“我们昨晚也差不多。” “昨晚我们借宿的房间总是弥漫着一股腥臭味,那家的主人似乎也有点神智失常,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她来了’之类的话……” 伊洛说着,忽然顿住了。 风枕眠有些好奇,就接了一句,“然后呢?” 伊洛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他又抬头看了凯娅一眼,似乎是在征求这人的意见。 “然后我就把他们揍了一顿。”凯娅臭着脸开口,“顺便把屋子里仔细检查了一遍。” “牛啊。”卢迪克朝人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我凯娅姐。” 早知道武力压制这么好用,他也…… 这想法刚冒出来,卢迪克就察觉到了约瑟维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收起了想法。 他是文明人,他可以讲道理的。 “有发现什么吗?”风枕眠问。 凯娅的脸色更臭了,她摇了摇头,“他们屋子里的怨气很重,可我找不到怨气的源头。” 伊洛点了点头,也附和道:“不排除是因为我们被压制了修为,所以有些东西看不见的原因。” “是有这个可能。”风枕眠就因为被压制了修为,一开始都没发现老妇人和醉鬼的不对劲,“我借宿的那户,有人死了。” 他粗略的说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听到那些虫子的时候凯娅差点吐出来。 “难怪这黑眼小孩被排斥。”卢迪克嘀咕道:“她看上去可不像好人啊。” 杀人就罢了,偏偏还整出这些恶心又折磨人的手段。 和那些邪修也没什么区别了。 几人对过信息以后,一边思考对策,一边解决自己的早饭问题。 出门在外自是一切从简,卢迪克一边喝着浓缩咖啡,一边啃着压缩饼干,“我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苦啊。” 他试图找点认同,结果一回头,凯娅啃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大腿肉,而伊洛则是斯文的吃着一块法式长棍——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斯文地吃下一块这么硬的面包的。 约瑟维早就习惯了做任务的简陋,快速吃完了早餐,坐在一旁的树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没人能给他认同感,卢迪克抹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一抬头,和风枕眠四目相对。 风枕眠才刚刚给小精灵喂完果子,他也不需要吃东西,眼下捧着个保温杯靠在栏杆上慢悠悠喝着,分明是二十岁的年纪,却有着两百岁的沧桑。 “你在喝什么?”卢迪克好奇的打量着风枕眠的保温杯,“能不能分我一口?” 第53章 浓缩咖啡实在是太难喝了。 “行啊。”风枕眠分了他半杯。 接过杯子的瞬间,卢迪克就后悔了,“怎么是热的啊?” “多喝热水身体好。”风枕眠慢悠悠开口。 “你这一点也不年轻人。”卢迪克喝了一口,咂咂嘴点评道:“寡淡。” 还不如他的浓缩咖啡呢。 难喝是难喝了点,好歹有味道。 风枕眠摇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我昨天从镇长那里问到了黑眼小孩之前的住所。”伊洛已经吃完了法棍,“等会我们去探查一下吧。” “分两队吧。”风枕眠提议,“一队去住所看看,另一队去找镇民了解一些情况。” 昨天他们并没有问到什么信息,今天有镇长帮忙,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有道理。”伊洛点点头,“怎么分组呢?” “去问信息,应该是需要看上去和善的人吧。”卢迪克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大金牙,“这还用问嘛,这里面就你最和蔼可亲。” 伊洛:…… 他就不该多问这一嘴。 “看我干嘛?”凯娅被卢迪克盯得很不舒服,“我也和蔼可亲?” “那倒不是。”卢迪克很实诚,于是被凯娅亲切问候了一番。他委屈巴巴捂着脑门说:“凯娅姐你和伊洛刚好互补嘛。” “他温温吞吞的,指不定问不出什么还被人欺负。你在的话,别人就不敢欺负他了。” 西方童话故事的主角一向是恶龙和公主,凯娅和伊洛站在一起,还真有几分那种感觉。 尽管大家都知道伊洛作为教廷圣子有有着不俗的实力,但他柔弱的外表总是让人忘记他的实力。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卢迪克才不想和那些古怪的镇民交流,当时就拉着风枕眠跑路,“诸位,晚上见~” 风枕眠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卢迪克跑的也是真快,一会就没影了。 约瑟维和伊洛他们面面相觑,过了好几秒才去追那两人,“你们小心一点。” 伊洛和凯娅的实力都很强,约瑟维并不担心他们。 反倒是卢迪克,虽有天赋但并不算拔尖,还是个跳脱的性子,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 黑眼小孩住的地方很偏僻,几乎是在镇子的边陲了。 那是个很破的小木屋,与其说是个住所,更像是废品站。 甚至,废品站都比那木屋好。 “风哥。”卢迪克抓着风枕眠的胳膊,“我怎么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这地方看着,可不像好地方啊。 “害怕?”风枕眠也是没想到卢迪克作为一个修士居然还怕鬼,思索了片刻,从兜里弹出了上次推销失败的符纸,“青云宗特产驱鬼符,一张50金币,童叟无欺。” 约瑟维刚过来就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50金币?!”卢迪克瞪大了眼睛。 约瑟维扶额,“就算卢迪克人傻钱多,你也不能把人当傻子吧?” 上次这人给他推销才卖5金币呢。 作为风纪委员会的一员,约瑟维觉得自己有必要遏制一下这种胡乱定价的不正之风。 只是他这脚才刚刚抬起来,就听见卢迪克一脸惊喜地开口道:“这么便宜?先给我来一打。” 约瑟维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 差点忘了,这人是真的傻。 风枕眠笑嘻嘻地掏了一打符纸递给卢迪克,又朝身后某处看了一眼,低声道:“学长,他自愿买的哦,可不是我强买强卖。” 约瑟维:…… 就知道东方交换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木屋的阴气与怨气极重,风枕眠他们才刚进去,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就连晏清都冷得缩了缩翅膀,藏在了风枕眠胸前的衣服里。 “风哥。”卢迪克抱着人胳膊瑟瑟发抖,“咱们是非得来这不可吗?” “那倒不是,但不来万一错过什么呢?” 他们掌握的信息本就不全,若是再错过些,只怕会让更多的镇民惨遭毒手。 这木屋明显没有通电,风枕眠只能掏出个火折子照亮。小屋的占地面积并不大,大概只有平常人家的一个卧房那么大。 但里面实在是太黑了,而且阴气与怨气交织,让卢迪克很不舒服。 没有一个传统的正道修士会喜欢怨气与阴气。 “这屋子里真的能找到线索吗?”卢迪克摸了摸胳膊,身子一抖冒出层鸡皮疙瘩。 “谁知道呢。”风枕眠低低回了一句,抬手一挥,火折子霎时分成了好几个,分别落在屋子的四角。 原本漆黑的屋子被火光照亮,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屋子里比外面看上去更加残破。 这里根本没有一件完整的家具,所有的东西都经历了岁月的磋磨。甚至不知道它们有多久没被使用,已经落满了灰。 “她……”卢迪克看着这景象,叹了口气,“她就在这种地方住了十几年吗?” 作为公爵的独生子,卢迪克能想到的最穷的生活都比现在看到的富庶十倍。 “有些人光是要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风枕眠以前和师兄师姐们下山铲除邪祟时,也看到过不少在生活中挣扎的人,“卢迪克,你很幸运。” 他生在了一个不错的家庭。 第54章 起点是很多人一生都到不了的终点。 卢迪克垂着眸,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两人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搜寻着,这里确实太小,没一会他们俩就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卢迪克被扬起的灰尘呛得止不住咳嗽,“她都……这样了,又能有什么呢?” 风枕眠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翻找着。 在他们俩寻找的时候,小精灵也在屋子里四处飞着。 他对什么都觉得新奇,即使这个屋子脏兮兮又破破烂烂,晏清的好奇心也没有因此消失。 直到,他被风枕眠他们翻找东西扬起的灰尘呛到。 “啊秋——” 晏清往后一退,脑袋刚好撞到了柜子上。眼泪顿时就涌了上来。他正准备去找风枕眠求安慰,谁知迎面就被一个满是灰尘的被子打到了一边。 晏清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整只精灵都变得灰扑扑的。 而罪魁祸首卢迪克则是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快找吧。”风枕眠叹气,“这里阴气那么凶,肯定有东西。”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上面空空如也,“小阿晏?” 风枕眠懵了,又在虚空戒里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晏清,“我小精灵呢?!” 他那么大一只小精灵,怎么没了? “不知道啊。”卢迪克更懵,“我刚刚还看见他在那边飞来着……” 风枕眠一下慌了,回忆了片刻是不是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晏清被黑眼小孩抓走了。 一直躲在暗处的约瑟维看着风枕眠越来越黑的脸,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们小精灵在哪,结果话还没说出来,晏清就自己从脏兮兮的角落里爬了出来。 “呀……”晏清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又看了看沾满灰尘的头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呀……” “小阿晏!”风枕眠急忙把小精灵捡起来,又掏出张手帕仔细给人擦拭着脸,“怎么搞成这样了?” 卢迪克也凑了过来,惊讶道:“怎么这么脏?” “呀!”晏清看到卢迪克的时候像极了炸毛的猫。 他似乎是真的很生气,脸都鼓了起来,身后几根小藤蔓伸出,劈头盖脸朝卢迪克打去。 “诶诶诶。”这小藤蔓打着还挺疼,卢迪克捂着脑袋逃蹿,“不是,风哥,你管管他!” 风枕眠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可看着晏清生气的脸,顿时重色轻友,“你都八十多岁了,和一只刚降生的精灵计较什么?他还小,你让让他。” 卢迪克:…… 妈的,就知道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风枕眠把晏清的脸擦干净以后,又用了个洁净术。 灰扑扑的小精灵瞬间又变成了那个精致的洋娃娃,晏清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这才消了气。 “呀。”他飞起来,拉了拉风枕眠的手指,又指了指自己刚刚掉下去的地方,“呀呀!” “你想让我去那?”风枕眠试图理解。 晏清点头,又指了指那个地方。 风枕眠在那块仔细翻找了一阵,还真找出来点东西。 那是一个沾满灰的发夹,看上去有些年代感了。不过它被主人保护的很好,除了脏了点,并没有任何损坏。 风枕眠正打算仔细看看,可忽然之间,屋子里阴风大作。 呼啸的风将窗框吹得摇摇欲坠,屋子里的灰尘也被卷起。风枕眠的衣袍翻飞,飞沙走石间,他抬手护住了小精灵。 “把它还给我!!”凄厉的女声响起,风枕眠艰难在狂风中睁眼,同一双漆黑的眸子四目相对。 第二十七章 风枕眠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双眼睛。 死寂, 空洞,像是超新星爆炸后坍缩形成的黑洞,将有关于“生”的希望全部抹杀。 “把它还给我!!”黑眼小孩再次重复着这句话, 而随着她话音落下,那阵狂风肆虐得更厉害。 晏清差点被吹飞, 他的小翅膀在狂风中根本展不开, 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眼看着马上要撞到木板, 又被一只手给抓了回去。 “风哥,怎么办啊?”卢迪克也是呼吸困难,“我现在的修为可打不过她。” 要是被压制前, 他分分钟和这黑眼小孩打几百回合都不带喘气的。 可现在他只能被黑眼小孩摁在地上摩擦。 “你稍微躲远点。”风枕眠手腕一转, 指尖一抹银白色的华光闪过。 地面一个复杂的符阵骤现,紧接着又是道柔和的白光乍现,形成了个保护罩, 挡住了那阵肆虐的狂风。 “还得是我风哥。”卢迪克终于是能喘口气了,他现在修为被压到了初阶, 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很自觉的带着晏清躲到一旁。 晏清自是不乐意, 他是只小心眼的精灵,对刚刚这人一被子把自己打飞的事耿耿于怀。 “祖宗,你别过去!”卢迪克手忙脚乱抓着晏清,结果又被小藤蔓抽了好几下“错了错了……” 他手背上顿时浮现出几条红痕,没忍住嘀咕道:“不是说精灵一族都性格温顺吗?风枕眠该不会拐到了个盗版吧?” 话音刚落,卢迪克莫名背后一凉。 另一边, 风枕眠对晏清和卢迪克之间的恩怨毫不知晓,还在同黑眼小孩对峙。 第55章 那人将自己藏在了黑雾之中, 只露出那双给自己带来不幸的黑眸。 呼啸的狂风被风枕眠设下的阵法挡住了大半,黑眼小孩似乎是很生气,黑气都在不断往外扩散。 “打个商量。”风枕眠定定看着黑眼小孩,好脾气的和人商量着,“你应该也不想在这打吧?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小木屋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施展不开,要是打起来,这地方恐怕就真成废墟了。 黑眼小孩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只是那道包裹着自己黑雾继续扩散。 随后,它穿透了风枕眠面前的屏障,将人吞噬。 卢迪克就一个挨打的功夫,一抬眼,风枕眠就不见了。 “卧槽?他人呢?!”卢迪克惊呼出声,成功将晏清的注意力转移。 小木屋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地狼藉。 风枕眠和黑眼小孩就这么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行,我得去找帮手。”卢迪克刚抬脚走了一步,就被不知从哪出现的约瑟维拦住了。 “不必。”约瑟维说:“他只是换了个地方同那黑眼小孩打架去了。” 卢迪克被吓了一跳,拍拍心口吐槽道:“约瑟维学长,你总这么神出鬼没的,真的很吓人。” 随后又接了一句,“可,风枕眠打得过那个黑眼小孩吗?我不是不相信他,主要是他现在修为被压制了……” “卢迪克,你要相信他。”约瑟维看着窗外某处,又想起了临行之前院长同自己说的话,半是叹息道:“他可以的。” - 风枕眠觉得自己也不太可以。 他的修为被压制的厉害,现在和黑眼小孩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虽然很多修真小说中经常出现越级打怪的案例,可风枕眠还是很想吐槽。 他修为被压到了混元境巅峰,而黑眼小孩是中阶后期,用现在普通人类的方式解释就是—— 你看,一个六年级的小孩在和初三的学长在比赛做题。 而他现在就是那个六年级小孩。 “真是麻烦啊。”风枕眠叹息似的感慨了一句,又抬眸静静注视着黑眼小孩。 这个状态打架挺吃亏的,所以他想走怀柔政策,比如靠自己优秀的口才感化黑眼小孩。 “我能问问……” 只不过黑眼小孩并不想听废话,风枕眠才刚说出四个字,那道黑雾就扩散开来。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黑眼小孩开辟出的芥子空间,也可以理解成一个独属于黑眼小孩的领域。 对风枕眠百分百debuff,而对她自己百分百增幅的那种领域。 “还是得打架吗?”风枕眠无奈拔剑,“可我是个文明人啊。” 黑眼小孩可不在意他想不想打架,那道黑雾铺天盖地,将风枕眠所能看见的一切吞噬。 他像是站在了一片虚无中,手中的长剑也因此失去了光泽。 黑眼小孩也消失在黑雾之中,风枕眠微微皱了下眉,抬手,朝着某处挥出一剑。 凌厉的剑气划破虚空,竟是生生将那黑雾撕裂开来。而风枕眠也没停手,曦辉几乎是在空中划出了残影,不过片刻就将那阵黑雾撕裂成好几块。 只是,依旧不见黑眼小孩的身影。 “毒?”风枕眠看着落在自己手上的黑雾,感到了些刺痛,“原来还有些下三滥的招数。” 话音刚落,风枕眠就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他立马抬剑向上,和从天而降的黑眼小孩对上。 紧接着又是一阵碰撞声,曦辉与黑眼小孩手中的短刀不断相撞,发出阵阵刺耳的铮鸣声。 也在这时,风枕眠余光瞥见一道寒光闪过,又一只手从黑雾中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的腹部刺去。 速度属实太快,即便风枕眠反应迅速,还是被划出了一条口子。 “啧……”风枕眠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衣服,有些苦恼,“白衣服可不好洗呢。” 黑眼小孩其实并没有把风枕眠他们放在眼里,毕竟整个落霞小镇都在她的规则之中,所有进入这里的修士都会被压制。 以前也有过很多修士进来,但最后都成了她的养料。 所以即便是察觉到了风枕眠他们原本的修为不俗,她也不曾惧怕。 在她的规则里,她永远是必胜者。 可现在,黑眼小孩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这一刻,她忽然感觉风枕眠的气息变了,变得非常有压迫感。 再配上风枕眠本就凌厉精致的五官,更是让那股压迫感翻了倍。 心中一阵打鼓,黑眼小孩感觉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意。 “师尊说过,对待女孩子要绅士有礼。”风枕眠一手执剑,另一只手并指放于胸前,周身隐隐有白雾溢出。 “方才让你三招,现在是我的主场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白雾弥漫,和方才铺天盖地的黑雾一样,吞噬了世界。 而风枕眠的身影也一同消失在了雾气中。 “不!不可能!”黑眼小孩惊叫,“你明明已经被压制了修为!” 前所未有的惶恐在心中蔓延,她握着手中的短刀,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 “啧,怎么搞的像我欺负人一样?”风枕眠有些不爽,可转念一想,方才要不是他躲闪及时,就被这黑眼小孩开膛破肚了。 第56章 心中那点同情被压下,在黑眼小孩不经意间,他淡定出手。 看不见敌人,黑眼小孩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一有风吹草动她就慌张挥刃。 她倒是也想学风枕眠划破这层雾气,可根本做不到。 手中的短刀被死死握住,黑眼小孩只觉得风枕眠到处都在,奈何每次刀锋划过,这人又到处都不在。 神出鬼没的打法让她心中的恐惧加深,而在风枕眠又一次虚晃一掌后,一道寒光猛地朝她命门刺去。 也在这时,身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高速朝黑眼小孩飞来,前后同时夹击,她几乎是下意识想往天上跑。 可一抬头,又是凌空一掌。 “啊!!” 黑眼小孩为了躲避那致命一剑,几乎是将身体对半打了个折,也因此,胸口正正中了一掌,脊骨还被身后飞来的剑鞘重重一击。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黑眼小孩几乎是当时就跪在了地上。痛苦在她脸上充斥,可抬起头时,那双眸子里依旧只有死寂。 “现在我们能好好聊聊了吗?”风枕眠没打算下杀手,只是黑眼小孩给了他一刀,他总得给这人点教训。 腹部的伤口还在淌血,风枕眠看了眼自己被染白的衣服,也没给自己治伤。 也不知道晏清看到他的伤口,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风枕眠想象了一下,心安理得地忽视了这伤口。 “做梦!”黑眼小孩脸上明显写着不服,她想站起来,可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额上冷汗密布,她握紧了拳头,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风枕眠,“你杀了我吧。” “我不是来杀你的。”风枕眠心想自己长得这么人畜无害,怎么这些人总把打打杀杀挂他头上。 他只是比较擅长打架而已。 “你这种鬼话我听多了。”黑眼小孩冷笑了一声,“反正我死了他们也别想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我真的不是来杀你的。”风枕眠蹲下身,“其实我也能理解你。” 因为这一双黑眸,她从小到大一直被镇子里的人排挤,受尽了委屈。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思想变得极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被欺凌了还学不会反抗,那才是真的糟糕。 “可,也犯不着把所有的镇民都拖下水吧。”风枕眠好声好气道:“我看这镇子里也有不少小孩子呢。” 那些小孩的年龄都不大,有些甚至还在襁褓之中,怎么都不可能欺负黑眼小孩。 他们总归是无辜的。 他理解黑眼小孩的行为,但并不支持她如此偏激的做法。 也不知道风枕眠刚刚哪个字戳中了黑眼小孩的神经,她周身的黑雾压都压不住,声音又变得尖锐了起来,“想得美!他们都该死!” “落霞镇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 那道黑雾带着毒气,风枕眠靠得近,手背又一次被灼伤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也在这时,黑眼小孩握着短刀朝他脸上猛地划去。 风枕眠可不想白挨一刀,立刻闪身躲避。而等他再回头时,黑眼小孩已经不见了。 “打不过就跑?”风枕眠冷漠地拍了拍衣服,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毒灼伤出的小伤口,眸色冷了几分。 他还真是和毒杠上了。 不过炼化了魔蛛的心毒以后,大部分的毒对他来说都没作用。 此刻虽然被灼伤,但更像是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一下。 黑眼小孩离开,芥子空间自然也消失了。 外面,卢迪克还带着晏清躲在角落里,和这精灵祖宗好声好气道:“祖宗,你不要乱飞了,就风枕眠那个变态怎么可能会出事啊!” 拜托,那可是二十岁就步入中阶的超级大变态! 约瑟维抱着胳膊坐在窗台上,听见这话没忍住道:“你刚刚不是还挺担心风枕眠的吗?” “是啊。”卢迪克抬头,悠悠叹气,“但我转念一想,又觉得学长你说的很对。” “像他这种程度的变态,越级打怪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嘛。” 风枕眠刚出来就听到这话,他看了看自己腹部的那一剑,拳头当时就硬了。 他的好室友还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他的死活。 “所以祖宗,你别乱飞了行不行?”卢迪克抹了一把老泪,嘀咕道:“风枕眠在的时候你不是挺乖的吗?” 怎么这精灵还精分呢? 晏清很担心风枕眠,小翅膀不停扑腾,想去找那人。 可这个讨厌鬼一直拦着他,气得晏清嘴里咿咿呀呀的就没停过。 “他真的没事。”卢迪克试图用零食引诱,“你要相信他,他很强的。” 这一点晏清倒是没有反驳,但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小“呀”了一声,像是再问“他真的没事吗”。 卢迪克也是难得理解到了小精灵的意思,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然了,哥哥还会骗你嘛!风枕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 话还没说完,风枕眠就踉踉跄跄的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小阿晏。”风枕眠虽然不是冷白皮,但也比大部分人都白。 而现在他更是一张脸惨白,气若游丝地开口道:“我回来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卢迪克先是心虚,随后视线落在那人染血的腹部,顿时瞪大了眼睛。 第57章 紧接着,他又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晏清想要刀人的眼神。 诡异的是,他居然还看懂了小精灵眼里的话—— “你不是说他很强,不会有事的吗?” 卢迪克摸摸鼻子,更心虚了,“那他就是很强嘛……” “小阿晏……”风枕眠又唤了一声,看着小精灵手忙脚乱飞回来的时候,伸出了手,“我回来了。” 晏清没空搭理他,更没有落到他手上,而是朝他受伤的腹部飞了过去,漂亮的紫色眸子里满是心疼。 他伸出小手,似乎是想碰碰伤口,可伸到半空又犹豫了一下,抬起头低低“呀”了一声。 风枕眠心都快化了,想摸摸小精灵,但又想起自己现在的“病弱”人设,艰难忍住了动作,继续气若游丝说:“没事,哥哥不疼的。” “呀!”晏清很是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小手翻转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随后一道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又朝着风枕眠的伤口飞了过去。 “卧槽,疗愈之力……”卢迪克目瞪狗呆,“他就一个小伤口,犯不着用高级治疗魔法吧?” 风枕眠也愣住了,在疗愈之力的作用下,腹部的伤口消失不见,就连之前被毒气灼伤的皮肤都焕然一新,“小阿晏……” 使用完高级治疗术的晏清有些累,但看着风枕眠消失的伤口,又笑了笑,抬手在人肚子上摸了摸,“呀!” “哥,风哥。”卢迪克又狗狗祟祟的过来,“你是我唯一的哥,求求你了,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拐出来一只精灵!” 长得好看还能治疗,关键还是半神族,这是什么神级灵宠! “想得美。”风枕眠立马护住了晏清,整个人露出一种仿佛老婆被抢了的表情,“这是我的。” 卢迪克:…… 卢迪克挣扎:“我也没打算和你抢啊,你这只脾气太暴躁……” 话还没说完,小藤蔓又一次劈头盖脸落在了卢迪克身上。 风枕眠则是理了理衣服,看着那边被藤蔓追着揍的卢迪克慢悠悠说了句,“小精灵可听不得这种话。” 被揍了大概半小时,风枕眠才大发慈悲的把晏清叫了回来。 “好了小阿晏。”风枕眠揉揉小精灵的脑袋,又掏出个灵果递给他,“你说你惹他干吗?” 卢迪克委屈,但卢迪克不敢说。 他们在小木屋里并没有收集到太多有用的线索,风枕眠将那个发夹收好,准备和伊洛他们汇合。 天又快黑了,显然,憎恨着落霞小镇的黑眼小孩也不可能大发慈悲,给他们太多享受安宁的时刻。 “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凯娅刚问出口,就看见了鼻青脸肿的卢迪克,她顿时皱起了眉,有些嫌弃,“你们遇上黑眼小孩了?” 卢迪克还在自闭,没有说话。 风枕眠点了下头,“遇上了,还打了一架。” 他到底还是有些室友情的,“伊洛,帮卢迪克治一下伤吧。” “好。”这种小伤对伊洛来说就是抬手的事,不过眨眼,卢迪克又变回了那个帅气的模样。 “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卢迪克泪眼汪汪,“风哥……” 风枕眠麻木的后退一步,“你别这样,gay里gay气的。” “聊正事。”凯娅敲敲树干,“天快黑了。” 风枕眠点头,大致把小木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和凯娅去了好几户人家,收集到了一点信息。”伊洛的声音和长相一样温和,“第一户人家曾经是黑眼小孩父母的朋友。” 同他们知道的一样,在黑眼小孩出生之时,她母亲就因为难产死了。 “但是黑眼小孩的父亲当时并没有死,而是疯了,他疯了大概3个月,最后被发现自缢在家。”伊洛说:“她的父亲是一个挺有名气的年轻画家,被落霞小镇的落霞吸引而来,在这里对黑眼小孩的母亲一见钟情。” 他们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一段很美好的生活。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他们会是那样的结局。 “还有一个怪异的事情,黑眼小孩的母亲在怀她的时候,怀了13个月。”凯娅补充道:“10月怀胎之后,她仍旧没有要生产的迹象,当时镇子里很多人就在说她怀了个怪胎。” “后来黑眼小孩长大,她身上的古怪就越来越多。”伊洛继续说:“凡是她所碰到的植物都会枯萎,接近她的人也会莫名其妙开始倒霉。” 说到这,凯娅皱起了眉:“可她也不想这样啊,干嘛都怪到她身上。” “因为人性。”风枕眠无奈,“人性使然,大部分人总是趋利避害的。” 别人也只是不希望那个倒霉的人是自己罢了。 “那些镇民说,最开始接触黑眼小孩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他们太害怕了,就开始渐渐远离了她。只是,可能他们的举动伤害到了黑眼小孩,她对这些镇民产生了怨恨。”伊洛的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没什么波动,“第一个镇民说,黑眼小孩曾经往他家里扔过死老鼠,看见他被吓得尖叫时还哈哈大笑……” 他们询问了好些镇民,几乎每个镇民都被黑眼小孩愚弄过。 风枕眠听着伊洛口中的描述,在脑海中描绘出了一个恶劣小孩的形象。 第58章 “这黑眼小孩是真坏啊。”卢迪克义愤填膺,“活该她被镇民排挤。” 凯娅和他意见不同,“明明是那些镇民先开始排挤她,她才成这样的。” “可那些镇民也只是为了自保啊!” 两人观点不一致,眼看着快要吵起来了,伊洛急忙当起了和事佬,“两方都有问题,所以现在才需要我们来解决问题。” 风枕眠很难把脑海中的那个恶劣的小孩形象和今天那双死寂的眸子对上,但现在他们也没有更多的信息,推理不出来什么。 “昨晚她去过了醉鬼的家里。”风枕眠说:“今晚她应该会换个目标,大家万事小心。” 而在距离几人不远处的地方,一双漆黑的眸子悄然睁开。 第二十八章 黑眼小孩对落霞小镇的每个地方都很熟悉。但她最喜欢的地方, 就是后山边的这颗大榕树。 榕树很高,一般不会有人爬上来,这里也成了她的秘密基地。 等到风枕眠几人陆续离开后, 她才缓缓从树干上坐了起来。 风枕眠虽然没下死手,但下手并不轻, 她的脊骨疼得厉害, 仅仅是坐起来这个小动作就耗尽了力气。 “芙洛尔,你太冲动了。”诡异的机械音传来, 精致的人偶娃娃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才没有。”黑眼小孩,或者说芙洛尔小声反驳道:“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的。” 人偶娃娃好像是叹了口气,抬起僵硬的胳膊摸了摸芙洛尔的脑袋, “可它只是个发夹呀, 芙洛尔的安全比它更重要。” 芙洛尔听到这话,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抬手将那个小小的玩偶抱进怀里,声音闷闷的, “伊卡娜总是这样……” 玩偶,也就是伊卡娜继续摸摸她的脑袋, “芙洛尔今晚还要去吗?” “当然。”芙洛尔说:“我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 因为昨夜醉鬼去世,今天镇长又给风枕眠找了一户新的借宿人家。 这一户只有一个中年大妈, 大妈看见风枕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友好。 但经过镇长的一番交涉,她还是让风枕眠进了门。 就是态度非常不好。 “不要乱进房间,也不要乱动东西。”大妈打量了风枕眠一眼,转身说了句“小白脸”就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只留下风枕眠愣在原地。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偏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就当你是在夸我长得好看了。” 毕竟他确实挺好看的。 这次借宿的房子并不大, 狭窄的房间一览无余。 风枕眠推门时,有种自己住进了棺材里的感觉。他在那张单人床上坐下,闻到了股腐臭味。 “呀……”精灵的五感向来比人类灵敏,晏清捂着鼻子,又一次皱起了眉。 他似乎是很讨厌这个味道,小手一挥,抖下去挺多东西。 风枕眠只看见晏清抖下去一堆亮晶晶的东西,还以为精灵和电视剧里的一样,飞过的地方都会落下金粉,不由好奇道:“你平常怎么没掉粉?这粉还挺好看,要不平常也撒点?” 飞过的地方都会落下金粉这种事,想想就拉风。 晏清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抖落着那些金灿灿的东西。 大概过了一分钟,屋子里的腐臭味终于是被一股淡淡的花香压了下去,晏清也终于停了手。 他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胳膊,刚准备找风枕眠要点吃的,就听见那人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不抖了?这么快就没粉了?” 晏清:…… 晏清很是生气,但饥饿占了上风,于是他伸出手,“呀!” 风枕眠没理解到晏清的意思,思考了一会说:“真没粉了?” 这下晏清是真的生气了,他抓了把风枕眠口中的“金粉”,扔了人一脸,又气呼呼钻进了虚空戒中。 不给他拿吃的他可以自己动手。 风枕眠一脸莫名,低头看了下自己掌心的“金粉”,忽然发现这居然是一朵朵金色的小花。 小花的香气沁人心脾,风枕眠想起刚刚晏清卖力撒花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 他家小精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小阿晏。”风枕眠从虚空戒中把还在吃果子的晏清给拉了出来,他看着晏清满脸“开心”的模样,戳了戳人脸,“真可爱。” 晏清抱着果子转过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天天吃果子也太可怜了。”风枕眠知道这些果子蕴含着很多的灵气,但不管是什么东西,天天吃都会腻的。 “等这次任务结束,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晏清听着这话,慢慢转回了头,似乎在确认风枕眠是不是在给自己画大饼。 “哥哥厨艺可好了——”风枕眠懒洋洋开口,拉长了尾音,“保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晏清是只矜持的小精灵,他抖了抖自己的翅膀,又微微扬起了头,给风枕眠传达了一个“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道歉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的信息。 然而一个二头身的小家伙,就连生气都是可爱的。 风枕眠没忍住亲了他一口,又揉了揉小精灵的脑袋,“真可爱。” 饲养一只小精灵什么的,果然是一件治愈身心的事。 第59章 风枕眠满血复活,甚至对这个任务燃起了几分激情,信心满满的研究起了之前捡到的那个蝴蝶结。 丝毫没发现晏清抱着果子浑身僵硬,尖尖的精灵耳也变得通红。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低下头,将整个脑袋都藏在了果子后面,“呀……” 好端端的,忽然亲什么呀。 可真让精灵害羞。 窗外黑沉沉的夜仿佛是被人用浓墨重重涂抹过,看不见一点光。 同风枕眠二人的宁静不同,住在隔壁的大妈很是烦躁。她透过玻璃窗看了眼黑夜,骂骂咧咧地提着篮子进了浴室。 “也不知道镇长一天到晚瞎搞些什么。”她打开淋浴头,动作粗暴地搓着澡,嘴里的话就没停下来过:“就那几个小白脸,能干成什么事?” 大妈平等的歧视着所有人,就这一会的功夫,把风枕眠一行人挨个骂了一番不说,就连镇长她都没放过。 最后,她将矛头对准了黑眼小孩。 “那个黑东西怎么没死在外面?”恶毒刻薄的话语不断从大妈嘴里吐出,一句比一句难听。 但她的表情却越来越畅快,甚至骂着骂着还开心的笑了出来。 “当初就该趁那个黑东西还没长大,把她推进粪坑里淹死。”大妈继续骂道:“早把她解决了不就好了?哪来这么多事。” 大妈又骂骂咧咧地吐出了一大堆侮辱性的词汇,甚至还上升到了黑眼小孩的父母。 “我就说那女人是狐狸精吧。”大妈骂得肆无忌惮,丝毫没发现窗外有一双眼睛已经注视了自己很久了,“果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她还想再骂些什么,可忽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 大妈低头一看,竟是一团湿乎乎的头发。 那团头发仿佛有生命一样,死死缠绕着大妈的脚踝,紧接着,一阵刺痛传来,那头发竟是越缠越紧,生生嵌进了肉里。 大妈疼得龇牙咧嘴,本就刻薄的长相看上去更狰狞了几分。 她深吸了口气,蹲下身想把那团头发扯开,可没想到碰到它们的一瞬间,一缕头发居然朝着她的手指钻了进去。 而原本缠在脚踝上的头发更紧了几分,她的脚也因为血液不循环而渐渐肿胀起来。 “啊啊啊啊——” 头顶的洗澡水也在这一刻变成了滚烫的开水,劈头盖脸地淋了大妈一身。 她黑黢黢的皮肤几乎是当时就红了,被烫伤的地方红肿热痛,疼得大妈面目扭曲。 而在被烫到的那一瞬间,她也是想躲开的。 奈何她的双脚还被头发捆着,牢牢固定在了地板上,挣扎间还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湿漉漉的头发如杂草般盖在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头顶滚烫的开水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落下,大妈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疼,持续性的灼烧感传入脑海。 这一刻,她有种骨头都被放进了开水里煮的感觉。 “救命……”求生的本能趋势,大妈一边挣扎着想爬出去,一边扯着嗓子嘶吼道:“救命啊!” 隔壁不是有个小白脸吗?大妈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那小白脸不是来对付黑眼小孩的吗?怎么还不来救她? 随后她又产生了一个怨毒的想法:就知道这小白脸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等我出去了,一定要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大妈的大半个身体都被开水烫得起皮,剧烈的疼痛也让她使不上力气,只能那样狼狈的趴在地上。 “瞧瞧。”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芙洛尔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窗台上,语调轻快,“你现在多像一直案板上待宰的猪啊。” 黑夜能够治愈她的伤口,芙洛尔之前被风枕眠打伤的地方渐渐愈合,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啧啧啧。”芙洛尔又用那种看待畜生的眼神上下扫视了大妈一眼,“别说,你长得还真像只猪呢。” 看到芙洛尔的那一刻,大妈被恐惧占据了大脑,听到她说的话后,面目再次狰狞了起来,“你这贱人!” 明明已经疼得不行,她还是在不停吐出那些刻薄的话语,“和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 “闭嘴!”芙洛尔怒喝了一声,随后又笑了起来,“你知道像你这种人,死后会经历些什么吗?” 她似乎并不喜欢用真面目示人,始终用黑雾紧紧裹着自己。 芙洛尔从窗台跳下,闲庭信步似的走到大妈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了大妈的下巴,笑道:“你这种长舌妇,死后是会被拔掉舌头,然后把你的牙一颗颗敲碎,最后再用针线将你的嘴缝上——” “让你以后再也说不了话。” 芙洛尔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大妈的表情终于再次被恐惧填满,她想说些什么,可刚一张口,就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舌头。 紧接着,她看见芙洛尔掏出了一把短刀。 “真恶心啊。”芙洛尔低声说了一句,“你也该感到庆幸,毕竟别人想让我割掉他们的舌头,都没这个机会呢。” 大妈的瞳孔不断放大,她想挣扎,可芙洛尔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那双黑色的眸子平静如水,芙洛尔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割下了大妈的舌头。 她看着大妈被烫得蜕皮的黝黑皮肤,又看着她满嘴是血的嘴,终于是笑了。 第60章 “你还是这模样顺眼。”芙洛尔用脚踹了踹大妈的脑袋,看着她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更开心了,“接下来,就该把你的牙齿一颗颗敲掉了。” 她再次捏着大妈的下巴看了看,有些苦恼,“可你的牙比你的舌头还恶心呢。” “算了,谁让我是个好人呢。” 芙洛尔手中出现了一把小锤子,就在她准备敲掉大妈的第一颗牙时,浴室的房门忽然被人踹了开。 是风枕眠。 “住手。”被压制了修为后连感知力变得都迟钝了不少,若不是刚才芙洛尔太开心,泄露出去几分气息,风枕眠还真难发现她。 看到风枕眠的时候大妈的眼睛都亮了,她蠕动着向风枕眠那边爬去,淌着血的嘴里发出些含糊的音节。 下一秒,就被芙洛尔用脚碾碎。 “你想救她?”芙洛尔冷笑了一声,“白天是我小瞧你了,可现在是黑夜——” 这里是她的游戏世界,所有人都要遵守规则。 芙洛尔给落霞小镇留了一线生机,所以在白日里给了他们安宁。 相应的,在讨厌的白日,芙洛尔的实力也会被压制。 风枕眠当然知道这一点,毕竟他推开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次不再是挑战初中生了。 而是小学六年级,越级挑战高一。 “越级打怪真的很累啊。”风枕眠叹了口气,“我再重申一次,我是个文明人。” 芙洛尔根本不想搭理他,“不想死就滚。” 说着,她又扬起了锤子,朝大妈的牙砸去。 风枕眠自然不可能让芙洛尔当着自己的面伤人,曦辉当即就出了鞘。 那锤子砸在了剑身上,强烈的震动让她手臂发麻,甚至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你真是找死!”芙洛尔气急,转头就挥刀朝风枕眠划了过去。 这屋子虽然比小木屋大了不少,但也不是个适合打架的好地方。 风枕眠闪身躲过后,从窗户离了开。 “想跑?”芙洛尔立马追了上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出现的伊卡娜。 “芙洛尔!”伊卡娜想拦住她,可她只是个行动不便的人偶娃娃,根本阻止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芙洛尔远去。 风枕眠跑到一处空地才停下,芙洛尔紧随其后。 “怎么不跑了?”芙洛尔的声音很冷,“第二次了。” 自从她回来以后,就没这么憋屈过。 芙洛尔漆黑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些情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她周身黑雾再次争先恐后冒出,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直挺挺朝风枕眠袭来。 风枕眠并不想打,索性转身就跑。 他依旧穿着身白衣,诡谲的步数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一时间有种这人正在遛那道黑墙的感觉。 芙洛尔显然受不了这气,抬手一挥,那道黑墙分裂成了无数个,从四面八方朝风枕眠压去。 “真麻烦啊。”风枕眠轻叹了一声,有些苦恼。 躲倒是也能躲,但黑夜让芙洛尔的实力大增,这么躲下去拖到白天似乎更麻烦。 犹豫片刻,风枕眠探入虚空戒,指尖捏着几个圆球朝芙洛尔扔了过去。 “真是的,本来还想立个文明人的人设呢。”风枕眠叹气,“这下他们又要说东方交换生喜欢打架了。” 那几个圆球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就炸了开,火光骤现,黑雾竟是真被炸得散开了些。 不过那也就是一瞬间,只一眨眼黑雾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再次朝他席卷而来。 芙洛尔是真的很生气,喉中发出阵尖锐的啸声,那团团黑雾暴涨起来,密密麻麻的,同黑夜融为一体。 它们几乎是将风枕眠牢牢围住,而在黑雾之中,那握着短刀的手再次伸出。 “何必呢?”风枕眠有些不理解,他明明已经朝这黑眼小孩释放过好几次善意了啊。 “少废话!”芙洛尔手中的短刀直直朝着风枕眠的心脏刺去,意料之中的,被曦辉挡住了。 刀剑相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芙洛尔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任何打斗的知识,因此她挥出的每一刀都让人难以预料。 尤其是风枕眠还得顾及着她的生命安全,打斗时收着力道,比当年刚刚踏入修行时天天挥剑还累。 再次挡住芙洛尔的一刀,风枕眠没忍住道:“嘶,你下手有点狠啊。” 虽然没有章法,但每一刀都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少废话!”芙洛尔厉声,“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周身的黑雾欲发浓厚,风枕眠只觉自己的视觉被遮挡,竟有些看不清芙洛尔的短刀。 偏生芙洛尔在此刻加快了攻势,短刀不断发出些划破空气的声响,甚至有好几次贴着风枕眠的皮肉划了过去。 “当——” 刀剑又一次撞在了一起,风枕眠感觉虎口一麻,差点将曦辉给扔出去。而还没等他收剑,就看见短刀上冒出了数缕黑雾,将曦辉死死缠住。 “没了剑,我看你还怎么和我打。”芙洛尔知道这柄剑不简单,所以也认定了风枕眠是靠着这剑才能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然而想象中这人惊慌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他甚至松了手。 曦辉就这样被黑雾吞噬了。 “你……”这举动完全出乎芙洛尔的意料,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风枕眠手腕一转,甩出来几个东西。 第61章 那东西的速度很快,而且带着森然剑气。 白日里那差点致命的一剑还历历在目,芙洛尔仿佛又看到了长剑上凝结的寒光,以及剑身映出的,自己那张惨白的脸。 她被那剑气逼得不断后退,往后翻了好几个空翻才稳住身形,可没想到那些东西竟不是朝着自己来的。 只见那几缕白光在空中划出道道剑痕,随后“唰唰”几下,将那团团黑雾撕了个粉碎。 芙洛尔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握着短刀的指节用力,甚至有些颤抖。 “我有这么恐怖嘛?”风枕眠看着那双黑眸中的恐惧,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这样,会让我对自己的外貌产生误解的。” “你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芙洛尔知道自己今天是很难轻易脱身了,索性握着短刀再次朝风枕眠挥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又打了起来,风枕眠手中没有法器,交手时也多有不便。 不过那几缕割裂了黑雾的白光始终萦绕在他身旁,精准挡住短刀的每一次攻击。 芙洛尔既要和风枕眠缠斗,还要时不时提防那朝自己涌来的白光,一心二用,没过一会就露出颓势。 不行,再这样拖下去她必输无疑。 芙洛尔想着,短刀挡住风枕眠迎面而来的一掌,随后她故技重施,黑雾再次从短刀中伸出,死死缠住风枕眠的手腕。 也在这时,藏在黑雾中的另一只手猛然伸出,朝着他的心脏直直掏去。 风枕眠眸色一暗,手腕一转握住刀刃,而后借了个力,整个人腾空向后翻去。 只是还没落地,带着毒气的黑雾再次朝他撞去,芙洛尔心中一喜,正准备转头逃跑,忽然后颈一凉。 一道白光不知何时落在了她颈侧,只差那么几毫米,剑气就能划破她的脖颈。 而本该中毒的风枕眠轻飘飘落地,甫一挥手,方才撕裂黑雾的几缕白光就那么停在了她身后。 “叶子……”芙洛尔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时,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怎么会是叶子!” 区区几片叶子怎么会破开她的黑雾! “这世上不可能的事太多了。”风枕眠淡定地装了个逼,“人外有人,你不该轻视自己的对手。” 芙洛尔咬着唇,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做到的?” “你的规则只能压制我的修为,却压不了我的剑气。”风枕眠好脾气给了她解答不说,还热心肠展示了一下。 他打了个响指,再次召唤出一缕属于合道境的剑意,“就像这样。” “不……不可能……”芙洛尔自闭了,“这不可能!” “你还年轻,有很多东西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风枕眠语重心长,“或许,你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不是将自己困在这小小的落霞镇。 “再说了,我又不是莽夫,越级打怪这种事怎么会不开点挂呢?” 第二十九章 其实芙洛尔的天赋很不错。 不论是修为还是掌握的规则之力, 都足以称得上一句天才。 作为天才,自然有骄傲的资本。 只可惜,她遇上了更天才的风枕眠。 “不可能……”芙洛尔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不停摇着头,“不可能的……” 规则之内, 她才是最强的! 风枕眠没多少安慰女孩子的经验, 以前在青云宗的时候,还总是那些师姐安慰他。 此刻看着芙洛尔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犹豫半晌,只干巴巴挤出来一句, “没事的, 虽然你现在比不上我,但等你在多修炼几年……” 话还没说完,他察觉到了芙洛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大概还是比不上我。”风枕眠淡定的接了后半句, 又话锋一转,“不过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芙洛尔看着他, “你真的是镇长叫来杀我的吗?” 应该没有一个杀手,会同自己的猎杀对象说这么多废话。 “是也不是。”风枕眠摇头, “我从不滥杀无辜。” “无辜?”芙洛尔听到这词的时候没忍住笑了,“我可不无辜。” 她已经杀了很多人了,甚至当着风枕眠的面都杀过。 “我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血,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应当是个邪修吧。” 正道修士诛杀邪修,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是,所以你也需要为你犯下的杀孽付出代价。”风枕眠说:“但在此之前, 我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成了这副模样。”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芙洛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知道吗?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 说着,她笑了笑,“就比如我。” 她从出生起就被落霞小镇的镇民视为不祥,那些人从不正眼看她,又凭什么要求她做个好人? “是吗?”风枕眠的声音很轻。 夜里的落霞小镇被黑暗严丝合缝地填满,静谧又沉寂。偶有一阵寒风拂过,猎猎风声给黑夜添了几分生气。 芙洛尔从未觉得黑夜如此难熬,尤其是在她听见风枕眠那句“我不信”的时候。 她的脑子“嗡”了一声,随后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填满。 她先是想:这人算什么东西啊?轮得到他不信吗? 后面又想:原来真的有人不信吗? 第62章 最后变成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相信他一下? 只可惜,最后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芙洛尔打消了。 她才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的信任已经不能再被辜负了。 风枕眠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的回答,叹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眉头一皱。 一道红色的残影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好在风枕眠躲闪及时,才没破相。 而等他再回头时,看见那人偶娃娃扛着芙洛尔逃跑的背影。 还挺滑稽。 “就这么放她走了?”约瑟维忽然出现在风枕眠身后,“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的任务是什么?” 只要抓住了黑眼小孩,他们这次的任务就结束了。 “没忘呢。”风枕眠懒声回他,“可是学长,我被压制了修为,追不上啊。” 风枕眠眨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现在只是个初阶修士。” 初阶修士追不上中阶修士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约瑟维看了他一眼,也没拆穿,只是说了句,“你这样会被扣分的。” “那就扣吧。”风枕眠转身朝屋子走去,又摆了摆手,一副摆烂的样子,“去办公室喝茶而已,这种事我很有经验的。”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半侧着头说:“何况,学长难道不觉得真相远比分数重要吗?” - 芙洛尔被伊卡娜带着跑出去了很远,直到进了一处布置温馨的小小山洞才停下。 “芙洛尔受伤了吗?”伊卡娜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芙洛尔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伤害我。” 虽然白日里才被那人打得脊骨碎裂,但方才风枕眠确实没有伤害她。 “伊卡娜,他说他不相信我天生就是坏人……”芙洛尔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再经历了这么多以后还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感动。 伊卡娜不太明白,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可芙洛尔本来就不是坏人啊。” 这世上愿意相信她不是坏人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有时候芙洛尔都觉得可笑,明明以前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却因为那些人的随口一言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哪有好人还要自证清白的啊? “伊卡娜,我可以相信他吗?”芙洛尔低声呢喃,“可我已经付不起代价了。” “再试一次吧。”伊卡娜摸摸她的脑袋,“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和落霞小镇的一片漆黑不同,这个山洞的顶端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光亮。石壁上挂着各种柔软的绿植,还开出来一朵朵小花。 芙洛尔很喜欢这个“家”,在这里的她也总是最放松的。 听到伊卡娜的话时,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小小声说了一句—— “如果他是个好人,那他一定可以救你。” - 风枕眠回去时,被芙洛尔折腾的大妈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晏清给她治了下伤,不过也不知道小精灵是消极怠工还是怎么,只给大妈维持在一个死不了的状态。 看见风枕眠回来,晏清眼睛一亮,扑腾着小翅膀飞了过去,“呀!” 风枕眠抬手,让晏清坐在自己掌心,“怎么了?” 晏清小手揉揉自己的肚子,又张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风枕眠。 他饿了。 “不是才吃过吗?”风枕眠有些疑惑,他记得今天已经给晏清喂过好几次了。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很诚实地掏出了果子递给晏清。 看着小精灵抱着果子笑眯眯的样子,风枕眠再次感觉到了身心治愈。 只是他又看了眼果子的数量,那点治愈顿时烟消云散—— 他家小精灵好像有点太能吃了。 “看来这次任务结束以后,我还得去打打工。” 风枕眠感慨一番,又揉揉晏清的小脑袋,准备问问那个大妈和黑眼小孩有关的信息。 不过他才刚迈出去一只脚,就看见一片叶子朝自己飞了过来。 风枕眠眸色一暗,伸手用两指夹住了这谋害他的东西,低头一看,叶子上写着行小字: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找镇长。】 “镇长?”风枕眠看着这行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指尖一抹柔光闪过,叶子化为齑粉。 一旁啃果子的晏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风枕眠一眼。 “没事。”风枕眠朝他笑了笑,“继续吃吧。” 小精灵只要快快乐乐的就行。 晏清犹豫了一下,抱着自己啃了一半的果子,递给了风枕眠,“呀?” 吃了果子就不要不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风枕眠这次染上了笑意,“就是忽然觉得,人性真的是很复杂的东西。” 他心里想着事,时间也在不知不觉间流走。 天一亮,他再次收到了约瑟维让集合的消息。 “昨晚居然无事发生诶。”卢迪克挠挠后脑勺,一脸天真,“而且还睡了个好觉。” “昨晚,我和伊洛发现了点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好,凯娅的脸色不太好,“你来说。” 伊洛被轻踹了一脚,被迫成为嘴替,“我们借宿的那家是一对很奇怪的夫妇,他们的屋子里有很多小女孩用的东西。” 第63章 “但是他们家里并没有小孩子。” 头一晚他和凯娅察觉到了屋子里冲天的怨气,可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源头。 当时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怨气上,自然而然忽略了那些小孩的东西。 可当意识到以后,越看越奇怪。 “会不会是他们的小孩被黑眼小孩弄死了?”卢迪克提出一种假设。 “我们也想过这个可能。”伊洛温声道:“所以我们当时就去找那对夫妻求证了。” 那位妻子还算是个正常人,可那个丈夫却是过于神经质了。 尤其是他看到凯娅手里的东西时,歇斯底里地叫他们滚。 “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那个丈夫的眼睛里,是恐惧。”伊洛说:“我想不通,如果真的是他的孩子,哪有父母会害怕孩子的。” 又或者,这个孩子有问题? 越来越多的疑惑在他们脑海中堆积,伊洛本来还想再问问,可凯娅却是压不住脾气。 “我又把他们揍了一顿,他们告诉我,那些东西确实是他们女儿的。”凯娅转动着手腕,表情更臭了,“但他们说自己的女儿不检点,在外面靠出卖身体赚钱,最后被人打死了。” 凯娅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理解人类。 龙族的生育率十分低下,每一只幼崽都会被族人关心爱护,所以听到那对父母如此说自己的孩子时很是不解。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伊洛又补充道:“那些东西明显是五六岁小孩的东西。” 就算是出卖身体,也不可能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开始吧? “结果他们又说,那是他们孙女的。”伊洛摇头,“前言不搭后语,他们肯定有问题。” 几人陷入沉思,凯娅忽然开了口:“你们没发现一件事吗?” “什么?”卢迪克很自觉接话。 “这个镇子里……没有多少小孩子。”凯娅说。 卢迪克挠头,“黑眼小孩总是杀人,这种氛围下应该很难有人备孕生孩子吧。” “可黑眼小孩一个月前才回来。”凯娅点明了问题,“不仅如此,这个镇子里几乎看不见小女孩。” “这很不正常。” “要是没问题,咱们就不会来这了。”风枕眠想起芙洛尔的话,“咱们去镇长那里看看吧。” 太阳虽然升起,可落霞小镇的顶上依旧黑沉沉的。 那是怨气凝结成的黑云。 “这个小镇,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白日的时间很短,风枕眠他们不敢浪费,交换完情报后就去了镇长的家。 镇长住在镇子最繁华的地方,他的房子是套复式小洋楼,明显同其他镇民不是同一个档次。 凯娅刚一走近就想踹门,然后被卢迪克拦住又拖走,“算了算了,凯娅姐,咱们是来做任务的,要低调。” 凯娅“哼”了一声,没说话。 之前他们并没有来过镇长的屋子,所以也没有发现…… 落霞小镇的怨气,是以镇长的屋子为中心扩散的。 “我滴乖乖,这么多怨气……”卢迪克望天,“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伊洛低声说了一句,又往旁边侧了侧,给风枕眠留出敲门的路。 风枕眠随意敲了两下,忽然又想起什么,叮嘱道:“等会大家见机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他不知道镇长在这个故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也不知道黑眼小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 未知永远是一个让人恐惧的词语。 在掌握更多信息前,他们必须小心再小心。 “伊洛,看好凯娅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卢迪克小声道:“可别让她上去就给人揍一顿啊。” 伊洛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同人拉开些距离,平静开口,“你对凯娅或许有些误解。” “她只是脾气暴躁,不是没有脑子。” 虽然凯娅揍人的次数很多,但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地揍人。 卢迪克“啊”了一声,眼里依旧是清澈的愚蠢,“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在两人说话间,房子的门被打开了。 风枕眠看到镇长开门的瞬间,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镇长,打扰了。” 镇长看到他们时还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想问问你。”风枕眠不动声色打量了镇长一番,这人眼下挂着浓浓的淤青,看上去像是很久没睡好,“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镇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们进去了,“当然可以。” 这座小洋房的外表挺朴实无华,内里却截然相反。尽管它的装潢看上去平平无奇,但风枕眠还是感受到了它透露出的财气。 “卧槽,他真有钱。”卢迪克的惊呼也证实了这件事。 “家里比较乱,几位大人随便坐吧。”镇长给几人倒了几杯茶,“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其实风枕眠并不想参与这种对话,但他的队友一个暴脾气,一个社恐,还有一个没脑子。 出门在外,凡事还得靠自己。 于是他默默给伊洛打了个手势,而后不动声色开口说:“昨晚我借宿的那户人家,又出问题了。” 风枕眠盯着镇长,“我碰到了黑眼小孩,也和她交了手。” 第64章 听到这话,镇长果然激动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睛是暗淡的,那听到这话的瞬间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那张苍老的脸上也填满了希冀,“您抓到她了吗?” 风枕眠摇头。 镇长脸上的表情一下凝固了,他垂下头,仿佛暴雨中被摧残的花,“我就知道……” “不过,我打伤了她。”风枕眠慢悠悠接话道:“她逃跑了。” 风枕眠大概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打伤黑眼小孩的修士。 镇长的眸子再次燃起了火光,“真的吗?” “当然。”风枕眠继续吸引着镇长的注意,而伊洛他们,已经慢慢摸进了镇长的屋子。 等他们进了房间以后,风枕眠才又漫不经心地开口说:“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一些和黑眼小孩有关的信息。” “多知道一些也好早点抓住她。” 镇长连连点头,那神情,就差把风枕眠供起来了,“您想知道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这么久了,风枕眠都不知道黑眼小孩叫什么。 这理应是个很简单的问题,然而镇长却怔住了,“名字?她没有名字啊。”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风枕眠不信。 “她出生时父母就去世了,镇民都怕她,自然没人给她取名。”镇长说得有理有据,“如果非要有个名字的话,我们一般叫她小黑。” 风枕眠嘴角抽了抽,脸上还得维持职业假笑,“是吗?可我之前听另一个镇民说,小……黑眼小孩的父亲是在她出生几个月后自杀的。” 他实在叫不出“小黑”这个名字。 “这么说也没错。”镇长抬头,一副回忆往前的模样,“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风枕眠被迫从十几年前的落霞小镇开始听起。 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镇长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讲故事总喜欢铺垫。 听十句话,没有一句是重点。 “停停停。”风枕眠实在忍不了,打断了他,“我就想知道黑眼小孩经历了什么。” “是什么导致她对你们如此怨恨?” 风枕眠抬眸,对上镇长的眸子,“如果你们只是单纯的忽视她,她应当不至于如此报复你们。” 镇长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且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是我们对不住她。”镇长说:“小黑出生以后,落霞小镇异象频发,而且所有接触过她的人都开始倒霉,就连她的亲生父亲都疯了……” “一开始大家只是孤立她,但是落霞小镇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靠宣传落霞吸引外来游客来旅游……” 因为黑眼小孩,落霞小镇家家户户的收入都大打折扣。 曾经富庶的小镇逐渐没落,而享受惯了高质量生活的镇民很难接受这个落差。 “有一些偏激的镇民开始欺负小黑。”镇长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也怪我,当时一直忙着思考怎么去拯救落霞小镇,忽略了小黑。等我发现的时候,小黑已经成了一个阴暗扭曲的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镇长还挺声情并茂,仿佛真的是一个关心后辈的长辈。 风枕眠看着他这模样,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诚然,镇长年轻时应该也是个大帅哥,即使岁月蹉跎,依旧能看出曾经俊朗的模样。 但…… 风枕眠莫名感觉他这个表情很假。 刚好这时伊洛他们出游的神识已经回来了,风枕眠也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 “怎么样?”他逼音成线,询问着伊洛。 “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伊洛低声说:“但是凯娅在一间屋子里发现了很多人偶娃娃。” 镇长家里并没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而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喜欢人偶的人。 风枕眠挑了挑眉,状似不经意同镇长问道:“对了镇长,落霞小镇是不是很喜欢人偶娃娃啊。” 说这话时,他一直盯着镇长,自是没错过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 “怎么这么问?”镇长冷静接话。 “之前拜访了几户人家,家里都有那种人偶娃娃。”风枕眠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我看那些娃娃做工挺精细的,想买个回去给我妹妹。” 镇长的表情放松了些,也跟着笑了起来,“以前镇子里有个做人偶娃娃的工厂,不过后来破产了,就送了很多娃娃给镇民。” “如果各位大人想要,我到时候问问其他镇民还有没有。” “好呀。”卢迪克突然插了句嘴,“对了,你们的人偶是不是定制的啊。” 他说:“我今天看见好几个人偶,也太逼真了,和真人似的。” 镇长的脸色再一次裂开,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表情,“大人说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风枕眠的错觉,他似乎在镇长眼底看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意。 “时间不早了,各位早点回去休息。”镇长竟是直接赶起了客。 几人对视一眼,凯娅皱眉看着伊洛,朝人递了个眼神:他有问题。 伊洛微微眨了眨眼,也回了她一个眼神:不要打草惊蛇。 一旁,卢迪克也加入进来:不是,你俩说什么悄悄话? 眼看着话题即将跑偏,风枕眠急忙拉了回来:镇长心虚了。 第65章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卢迪克说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再然后,他朝约瑟维看了一眼,“学长,我大概需要做一件冒险的事情。” 约瑟维直觉不好,可还不等他阻拦,风枕眠就上前,走到了镇长面前。 “这位大人,还有什么事吗?”镇长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但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当然。”风枕眠毫不畏惧,直勾勾盯着镇长,“今晚,我能在镇长家借宿吗?” 不等镇长答话,风枕眠又自顾自道:“之前我借宿的两户都成了黑眼小孩的报复对象,依照你之前说的,是因为他们都欺负过黑眼小孩。” “我已经连续和黑眼小孩交手了两晚,也该给我的同学们一点机会了,对吗?” 风枕眠和镇长对视着,两人的目光都很平静,但空气中却充斥着火药味。 “我怎么感觉他俩再用眼神打架?”卢迪克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概对视了3、4秒,镇长忽然笑了,“好呀。” 他侧身伸手,“这位大人,里面请。” 第三十章 “风枕眠?”约瑟维看着风枕眠即将迈过门槛的腿, 眼皮跳个不停。 分明这人有好几次都能直接完成任务,最后却都把任务目标放走了。这也就算了,可他现在居然对单主产生怀疑。 约瑟维一直认为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 但还是被风枕眠的举动震惊到了。 不过想想也是,东方来的交换生哪有不惹事的。 “学长。”风枕眠看出了约瑟维的欲言又止, 只笑了笑, “放心,我很有借宿经验的。” 约瑟维:…… 是指前两个房主不是死就是半死不活的经验吗? “可是你这么麻烦镇长不太好吧?”约瑟维意有所指, “毕竟镇长也是我们的单主呢。” 言下之意就是:这是金主爸爸,你要是动了他就拿不到钱了。 风枕眠拖着长长的尾音“啊——”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如果我明早赖床, 就麻烦学长来叫我了。” 说完,他将约瑟维几人推出了门,“时间不早了, 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房门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在几人面前合上,凯娅的表情依旧不好看, 不过是被这冲天怨气熏得。 “走啊。”卢迪克看几人不动,挠了挠后脑勺, “咱们不回去吗?” 没人理他,凯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问:“就放他一个人在这吗?” 伊洛抿了抿唇,没说话。 而约瑟维也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才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他说,真相比分数更重要。” “让他去吧。” 约瑟维摇头, 朝外面走了几步,“或许这也是东方交换生次次惹祸,学院依旧欢迎他们的原因吧。” - 镇长的屋子很大,里面的房间自然也很多。 风枕眠从长廊走过,略微数了一下,一层楼大约有8个房间,除开当做客厅的第一楼,整个屋子差不多有20个房间。 他的工作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呢。 “这位大人。”还没撕破脸,镇长对风枕眠也算客气,“您就屈尊住这间屋子吧。” 他领着风枕眠去了一间客房,不得不说,镇长属实有钱,客房整得比好些星级酒店还好。 “好啊。”风枕眠也不客气,随后又指着那些房间光明正大问道:“镇长屋子里这么多的房间,都是干嘛的?” “大人,别人的家里事还是不要刨根问底的好。”镇长的态度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倒是不怎么好听。 天已经黑了,落霞小镇再次被黑暗笼罩,风枕眠躺在床上,把在虚空戒里憋了好久的晏清放出来透透气。 可能是这次把小精灵关得太久,把人放出来时,风枕眠得到了一个愤怒的后脑勺。 二头身的小精灵盘腿漂浮在空中,气鼓鼓抱着胳膊生闷气。从风枕眠的角度看过去,还挺像一个圆滚滚的团子。 他不觉好笑,抬手戳了戳晏清的后脑勺,“小阿晏怎么不理哥哥啊?” 晏清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吐出一大段“咿咿呀呀”的话。 风枕眠:…… 风枕眠当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看出来了小精灵很生气,于是伸手把小精灵捞了回来,“小家伙脾气还挺大。” 风枕眠低笑一声,手指倒是一刻没空闲,一会戳戳小精灵的脸一会又揉揉他的脑袋和肚子,像是在玩玩具娃娃。 晏清本来就在生气,被这么揉搓了一阵,更气了。 他挥挥小手,小藤蔓在风枕眠手背上抽了一下。 不疼,但留下了一道挺明显的红痕。 “嘶。”风枕眠却是很会顺杆子往上爬,他看着手背的红痕,露出了一副伤心的模样,“小阿晏原来这么讨厌哥哥吗?” 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耷拉着,昏暗灯光落下,像是给他画下了一道牢笼。 平添几分破碎感。 晏清不过是个刚降生不久的小精灵,又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他只当是自己真的打疼了风枕眠,又急又气,挥舞着小翅膀就想给风枕眠治伤。 却被风枕眠给制止了。 小精灵不解,紫色的眸子在灯光下仿佛盛着水光,“呀?” “小阿晏无缘无故生哥哥的气,还莫名其妙打了哥哥……”风枕眠语气平静,“哥哥现在很伤心。” 第66章 晏清整只精灵都傻了。 他还想控诉风枕眠把自己一只精灵丢在虚空戒的恶劣行径,可看着风枕眠那低垂的眸眼,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难不成,真的是他刚刚太过分了? 偏偏风枕眠那嘴还不停,“哥哥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不让你出来也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晏清低下头,好像是在思考。 随后,风枕眠又低头,压低了声音道:“小阿晏对哥哥这么凶,是不是该补偿一下哥哥?” 晏清歪头看着他,不明所以。 风枕眠克制着自己被萌化了的心,淡定又矜持地开口道:“小阿晏给哥哥撒个娇,哥哥就原谅你好不好?” 这话听上去好像没什么毛病,但经不住细想。晏清正思考着,风枕眠又开始卖惨。 “别的哥哥都有小精灵撒娇,就我没有。”风枕眠擦擦眼泪,还故意将刚刚被打到的那只手背朝着晏清,“没事的,哥哥一点都不伤心。” 晏清总觉得有哪不对,可他不想看到风枕眠不开心。 纠结了好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两手并拢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呀呀?” 死一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晏清见风枕眠没什么反应,又往后几步,抱着人的手指摇了摇,“呀?” 他一连做了好几个动作风枕眠都没什么反应,不由得有些自闭。 晏清的小翅膀都耷拉下来了,坐在风枕眠掌心,脑袋埋进腿里思考精灵生。 也在这时,一只手指轻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真是败给你了。” 风枕眠的血槽反复去世,在心里重复了好几次把小精灵带回来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然后低头,又在晏清脑袋上落下一吻,“原谅你了。” 日常撸完精灵回血,风枕眠打起精神投入到工作中。 这次他没有把晏清送回虚空戒,而是给套了个隐形咒,把小精灵放在了肩上。 还不忘叮嘱道:“等会要是遇到危险你就赶紧回虚空戒。” 晏清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听到这话下意识点了点脑袋。 脑子里还晕乎乎的想着:刚刚不是他在生气吗? 最后怎么变成风枕眠原谅他了?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被风枕眠带着离开了卧房。 镇长家里的怨气真的很重,不仅风枕眠不舒服,晏清也不舒服。 一般来说,只有人死不瞑目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怨气,但一个人能产生的怨气也是有限的。 风枕眠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里的怨气可以这么重。 “一间间找也太麻烦了。”风枕眠看了眼窗外,“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吧?你就不能给我开点外挂?” 风枕眠抬手,指尖轻轻点了两下窗框。 芙洛尔并不在这里,但这是她的规则世界,风枕眠知道她能听到。 果不其然,大概过了两三秒,他感觉一直压制着自己修为的那道禁制松动了几分。 就是—— “啧,你也太抠门了吧。”风枕眠的修为回到了历劫境,依旧被压了一个大境界。 芙洛尔没搭理他。 “行叭,历劫境就历劫境。”风枕眠抬手,行云流水般结出一个印,金光在地面乍现,将整个屋子笼罩。 风枕眠的眸子再次变成了金色,屋子里的种种都呈现在他眼前,就连灰尘的清晰可见。 二十间房有十间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偶娃娃,一个个做工精细,若不是个头不对,还以为是真人坐在那。 想到心中的某个猜测,风枕眠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的目光迅速从那些屋子中扫过,最后落在了一间平平无奇的房间里。 那是间工具房,里面摆着电锯,镰刀等各种工具。 很有西方杀人狂魔的感觉。 工具房在二楼,离镇长的卧室很近,就只隔了一面墙。 风枕眠的动作很轻,穿墙进去以后,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晏清被熏得脸又皱成了一团,风枕眠眼疾手快,塞了颗糖进他嘴里。 冰冰凉凉的薄荷味驱散了血腥味,晏清眼睛都亮了起来,小小“呀”了一声。 看上去挺喜欢的。 “跟着哥哥有糖吃。”风枕眠笑了声,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工具上。 虽说现在是黑夜,但这屋子给人的压抑感实在太强。某个瞬间,风枕眠甚至觉得自己进的不是工具房,而是一个屠宰场。 有些工具挂在墙上,但更多的是乱七八糟摆放在桌上。 风枕眠的视线从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看到某个东西时,微微皱了下眉。 那是一整套的工具,很像医生做手术时使用的手术刀。 而其中一柄刀上,是干涸的血迹。 风枕眠刚准备把手术刀拿起来仔细看看,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却在这一刻传来。 他立马后退了几步,贴着墙角给自己也套了个隐形咒。 进来的人自然是镇长。 和白日里的温和形象不同,此刻的镇长脸上填满了阴鸷,他黑沉着脸,从桌上的那一排刀上扫视一圈。 最后,他拿起了一把并不起眼的小刀。 “这把刀……”风枕眠看见刀上流转的符文,皱了皱眉。 第67章 那明显是邪修所用的法器。 镇长只是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风枕眠心中疑惑更甚,眉头越皱越紧。 镇长握着刀比划了一下,也不知在想什么,不过脸上阴鸷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没想什么好事。 他小心将那刀收好,又朝外走了去。 犹豫片刻,风枕眠跟了上去。 只见镇长在一楼客厅转悠了一圈,看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风枕眠正觉得奇怪,就看见他端着一杯牛奶上了楼。 然后…… 敲响了他的房门。 风枕眠嘴角一抽,那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好在他提防了一手,离开前在屋子里留了个傀儡分身。 “风枕眠大人。”单听镇长的声音,很难将他和那副想宰人的表情联系到一起。 “怎么了?”风枕眠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镇长说:“方才您说前几日您没有休息好,我给您端了牛奶来,希望您今晚能睡个好觉。” 傀儡继承了风枕眠的性格,犹豫片刻,回他道:“不必了。” “大人是生气了吗?”镇长能屈能伸,“抱歉,自从小黑回来以后,镇子里总不得安生。我有些时候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傀儡沉默了会,打开门。 “是吗?”那张和风枕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些嘲讽,“所以你现在是特意来给我道歉的?” “自然。”镇长面上更恭敬了,他温顺地低下头,将牛奶递给傀儡,“请大人原谅我。” 傀儡一看就知道他并非真心实意,但该配合时也要配合。 于是他接过牛奶,在镇长的注视下喝了一口。 牛奶入口的瞬间风枕眠就发现这里面加了东西,而是还是专门针对修士的东西。 不过这玩意对傀儡并没有作用,风枕眠勾勾手指,让傀儡配合表演。 那东西起效的速度很快,镇长在心里默数了3个数,再抬头,果然看见了“风枕眠”微变的脸色。 “你……”傀儡还准备好好演一下,谁知镇长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才刚说出一个字,小刀寒光一闪,镇长竟是抓着傀儡的肩膀朝人肚子猛地捅了一刀。 “靠!”风枕眠低骂了一声,“修傀儡很贵的!” 而且他那个研究奇门遁甲的师姐是个贪财鬼,肯定会狮子大开口宰他一顿。 偏偏镇长捅了一刀还不解气,在傀儡震惊的目光下又连着捅了好几刀。 傀儡做得逼真,鲜红的血液喷涌,染了镇长一手。 他将小刀拔出来前,还握着刀柄旋转了几圈,在傀儡震惊又痛苦的注视下,露出个愉悦的笑。 刀终于被拔了出来,傀儡捂着肚子缓缓跪地,“为什么?” “为什么?”镇长冷笑了一声,不知从哪掏出条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我雇你们来,是让你们处理那个黑东西的。” 他微微俯身,染血的刀在傀儡脸上轻拍两下,羞辱意味十足,“老子是你雇主,你在嚣张什么?” 镇长已经当了很多年落霞小镇的镇长了,他被人捧惯了,要低声下气面对这些心高气傲的修士时自是不爽。 但想着这些修士是他自己找来的,于是也就忍了。 而且如果他们能除掉黑眼小孩就更好了。 谁知这人不仅没除掉黑眼小孩,反而还怀疑起了他。 镇长眸中的杀意毫不掩藏,“我还当你有多了不起呢。” “怎么不叫了?继续嚣张啊!” 黑眼小孩的规则会压制所有进入落霞小镇的修士的修为,所以镇长对自己如此轻易杀了一个修士这件事没有起任何疑心。 傀儡被他戳了好几个窟窿,偏偏还得压着脾气陪他演戏,脑子里和风枕眠大战了三百回合。 最后还是风枕眠含泪答应了他全套甲油护理,傀儡才没当场罢工。 “你这么做,就不怕艾尔尼斯学院找你麻烦吗?”傀儡咬牙。 “我怕什么?”镇长笑得更开心了,“你是自己跑出去,被黑眼小孩杀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镇长又想起了什么,再次朝着傀儡的心脏处捅了一刀,“怎么还没死?” 风枕眠:…… 别他妈戳了!他本来就没多少钱! 为了防止自己的宝贝傀儡再多几个窟窿,风枕眠急忙让傀儡装死。 再又补了三刀后,镇长看着傀儡吐血咽气,但他依旧不放心,又多补了两刀。 确定这人真的死了以后,才收刀吐槽道:“还挺难杀。” 风枕眠看着被捅成蜂窝煤的傀儡,已经不想说话了。 而紧接着,镇长又扛起了傀儡,打开窗户,像扔垃圾一样往外一丢。 这次风枕眠是真的忍不住了。 “等我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了!” 傀儡的命也是命好嘛! 晏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了看身旁的风枕眠,又看了看刚刚被丢下去的傀儡,“呀?” “那个不是我。”风枕眠摸摸晏清,“走吧,还得做正事。” 傀儡已经牺牲了,可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风枕眠再次回到了那个屠宰、啊不,是工具房。 镇长并没有把小刀放回来,抛完尸以后就回去睡觉了。 第68章 “这落霞小镇里能这么肆无忌惮睡觉的,也就只有他了吧?” 风枕眠在工具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怎么可能?”这里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如此正常反而显得更不正常。 风枕眠脑海中仔细将那些疑惑串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呢喃道:“这里不会有芥子空间吧?” 放在以前他是不会觉得一个普通人能有芥子空间的,但镇长明显不是个正常的普通人。 拥有邪修的法器,还敢杀修士的人,叫什么普通人。 怀疑的种子种下,他看什么都不对劲了起来。 风枕眠的目光从屋子里的每一处仔细扫过,最后落在了挂墙上的那个时钟上。 他抬手,一道金色的光从指尖迸发落在了钟上。而时钟随即也蹦发出一道不算刺眼的光,周围的空间扭曲起来。 熟悉的天旋地转袭来,风枕眠在心里低骂了一声,平静地接受了被扔进滚筒洗衣机搅拌的事情。 好在这个搅拌的持续时间不长,也就过了几秒钟,眩晕就消散了。 “没事吧?”风枕眠看了看飞不稳的晏清,抬手把人放在了自己肩上,“休息会。” 晏清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小爪子抱着风枕眠的一缕头发,“呀……” “等会就出去。”风枕眠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再次封住了晏清的嗅觉,“还真是个屠宰场啊……” 这个芥子空间很像一个密室,但更多的,是像一个囚笼。 屋子里漆黑一片,风枕眠打了个响指召唤出火光,慢慢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火光刚冒出来的时候,风枕眠就看见了自己脚边的一具白骨。 骨架并不大,看上去像个十几岁的少女,不过应该有些年份了。 而越往里走,这样的骨架就越多,和它们一同出现的,还有各种已经快腐烂的人体组织。 风枕眠眉头越皱越紧,在这条路的尽头,他伸手,推开了一扇紧闭的门。 与此同时,外面。 刚躺下没多久的镇长忽然听到了一阵钉子凿墙的声音。 那声音最开始很远,但后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刺耳的剐蹭声每一下都像是直接落在了他耳膜上。 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镇长本想蒙住头继续睡,可那道声音实在是太清晰了。 就像是真的从他头顶传来的一样。 这念头出现的瞬间,镇长猛然睁开眼睛,随后立马坐起,翻身下床。 脚才刚落地,方才他脑袋枕着的地方就被一根细长的钉子刺穿。 要不是刚刚躲得快,只怕现在他的脑袋就被凿穿了。 “是你……”镇长盯着那突然冒出的钉子,眸中的狠厉藏都藏不住,“你怎么进来的?” 刚说出口,他又想到了什么,笑道:“那个修士把你带进来的?真想不到,你居然敢送上门来。” “做亏心事的人是你,我有什么不敢来的。”黑雾顺着钉子蔓延进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填满了恨意,“造了这么多孽,你怎么睡得着的?” 镇长面对芙洛尔的指责内心毫无波动,“很生气?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还是说,你觉得刚刚被我杀掉的那个修士,是你的依仗?” 芙洛尔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镇长忽然朝着她走近时。 身后的退路不知什么时候被封住了,而面前,镇长再次扬起了那把小刀。 芙洛尔尖叫一声,下一秒,小刀划破黑雾,直直刺进了她的身体。 再下一秒,黑雾烟消云散,屋子里只剩下了那几滴血以及凿穿墙壁的钉子。 镇长勾唇笑了笑,收起刀换了个方向躺下,“真是不自量力。” 另一边,芥子空间。 风枕眠看着捂着肚子的芙洛尔,扬了扬眉,“真狼狈啊。” 芙洛尔依旧没用真面目示人,不过这次的黑雾凝出了人形,“你要是快一秒我就不会被捅一刀了。” “谁让你压我修为。”风枕眠耸耸肩,又笑了一声,“合作愉快。” 第三十一章 风枕眠和芙洛尔的合作, 还得从那片谋害他的叶子说起。 “你为什么相信我?”芙洛尔当时在叶子上附了一行小字,是让风枕眠想办法把她带进镇长的家。 她写下那行字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这人会答应自己。 但心中又存着丝侥幸, 想赌上一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风枕眠往前走了两步,见芙洛尔没跟上来, 又淡淡回了句:“我只是来寻一个真相罢了。” 芙洛尔还是不解:“可雇你的人是镇长。” 顿了顿, 又补一句:“我没钱。” “嗯,所以呢?”风枕眠抬眸, “修行之人只在乎因果。” 或者说,他只求自己所善之道。 “你……”芙洛尔皱眉,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 “你好像和其他修士不太一样。” 以往那些进入落霞小镇的修士, 大都不会寻因问果,只想赶紧杀了她拿赏金。偶尔有几个想寻求真相,但最后还是败在了高额的赏金之下。 芙洛尔失望的次数太多, 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却又遇到了风枕眠。 虽然这人一开始对她的态度并不友好。之前被打断的脊骨还在隐隐作痛, 芙洛尔按了按腰椎,过了好久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69章 “所以, 现在可以说了吗?”风枕眠之前推开的那扇门后,是一个地牢。 此刻他坐在地牢那破烂的椅子上,长腿交叠,用手撑着脑袋问:“落霞小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芙洛尔对风枕眠还是存着一丝怀疑,但他们现在是在合作,要是一点信任都不交付, 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芙洛尔思索了片刻,问:“你想知道什么?” 不等风枕眠开口, 她又说:“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零零碎碎,难以细数。 “你叫什么名字?”风枕眠问。 芙洛尔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风枕眠今天穿的是一身墨色劲装,银色的长发和衣服形成强烈的色差。 他手撑着下巴,语气淡然,“难不成你也想我称呼你为小黑?” 听到那两个字时,芙洛尔眸子里明显多了丝厌恶。她低下头,细若蚊声,“芙洛尔。” “什么?”这次是风枕眠没听清。 芙洛尔抿唇,忽然抬起头看着风枕眠,语气坚定,“我说,我叫芙洛尔。” 只不过说完这话,她就又一次低下了脑袋,似乎是不敢听到风枕眠的回答。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人曾经的奚落,却又夹杂着伊卡娜的鼓励。 “笑死我了,就她这个黑黢黢的玩意,也好意思给自己取‘芙洛尔’这种名字。” “噗哈哈哈有些人还真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要我说还是‘黑狗屎’这名字适合你!” “可是,芙洛尔本来就像小花一样啊……” “黑东西……” 各种声音在脑海中打架,芙洛尔捏着裙摆的手逐渐握紧,也在这时,她听见风枕眠的声音响起。 “芙洛尔,不错的名字。” 芙洛尔抬头,眸子里满是震惊。 偏偏风枕眠肩上的晏清也点了点头,小手一挥,又撒下一堆金粉似的小花。 “你……”芙洛尔这次是真觉得风枕眠奇怪,“你……”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张开口,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枕眠也不想听,继续问着下一个问题,“你进不去镇长的屋子?” 当时芙洛尔让他帮忙把自己弄进去的时候,风枕眠就疑惑过。 不过当时风枕眠并不好询问,只能将疑惑压下去。 芙洛尔点了点头,“他的屋子外面有一个很奇怪的阵法,而且和你的剑意一样,在我的规则之外。” 她压制不了风枕眠的剑意,也破不开镇长的阵法。 风枕眠还真没看出来镇长的屋子外有什么阵法,一时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修为被压制了还是因为其他。 “最后一个问题。”风枕眠不想把时间全部浪费在这上面,“这里是做什么的?” 这个芥子空间,也算是芙洛尔让他去找的。但芙洛尔只知道镇长家里有一个类似屠宰场的密室,却不知道那是个芥子空间。 “你看到了吧。”芙洛尔说起这个时,语气变得冷淡又尖锐,“他屋子里那一堆的人偶娃娃,还有这里的尸骨,你都看见了吧?” 风枕眠点了点头,“嗯。” “落霞小镇除了美丽的落霞,还有一个很吸引人的东西。”芙洛尔忽然笑了,“那就是它这里独有的,做工精细的人偶。” “那些人偶的眼睛比宝石还好看,皮肤比上好的绸缎还细腻光滑……” 芙洛尔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垂着头,哽咽了一下,“就好像……一个真人一样。” “这些娃娃,是用活人做的,对吗?”风枕眠之前就猜到了这个可能,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这种泯灭人性的做法,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荒谬。 芙洛尔点头,心情有些糟糕,“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大概是二十年前吧,落霞小镇还是个很穷的镇子,这里的镇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收入微薄,但也能吃饱穿暖……” 那时的落霞小镇,还是个很淳朴的镇子。大家虽然很穷,但互帮互助,也算邻里和睦。 直到,来了个很奇怪的男人。 那时的镇长还不是镇长,甚至和现在虚假伪善的模样天差地别。 那时的他,还是个好人。 “您是?”镇长看着穿黑袍戴面罩的奇怪男人,有些疑惑,“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黑袍男人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奇怪的话就走了。 镇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这人总是会出现在自己周围。 镇长不止一次想过自己是不是被神经病盯上了,每次想躲开,都能听见那个黑袍男人说着那句奇怪的话—— “你想得到无上的财富与荣耀吗?” “神经病。”镇长是真忍不住,骂了一句后快步离开。 但他没想到,有些时候意外就是来的这么突然。 镇长有一个青梅竹马,两人感情很好,本来计划着年底就结婚。 可他的青梅却突然和他分了手,不管他怎么哀求,那人都没回头。几天后,镇长看见她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镇长认得那个男人,是隔壁镇的富家公子。 第70章 而这时,黑袍男人又出现了。 他看着他,嘴里依旧是那句话,“想得到无上的财富与荣耀吗?” 这次镇长没有无视他,盯着人认真看了半晌,说:“想。” “那天后,镇子里多了一个工厂。”芙洛尔说:“一个,制作人偶娃娃的工厂。” “最开始落霞小镇的镇民对这个工厂并不在意,毕竟他们这里的工厂更迭了好几代,能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而镇长开的那个工厂也确实一直没有动静,工厂建立好几年都没做出一个娃娃。 说到这,芙洛尔又冷笑了声,“直到某一天,镇子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镇长青梅的女儿失踪了。 第二件事,镇长的人偶工厂,终于做出了第一个娃娃。 按理来说前者的关注度肯定比后者高,但大家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后者上面。 原因无他,镇长的那个人偶娃娃,卖出了一个极其昂贵的价格。 “从那天开始,他就成了镇子里最风光的人。”芙洛尔眸子里的恨意毫不掩饰,“镇民开始追随他,拥护他,渐渐的,他掌握了镇子里的话语权。” 尤其是当他真的开始带着大家过上富足生活的时候。 “分明是他自己不求上进,碌碌无为,却转头给人安上一个嫌贫爱富的罪名。” “那些女童……”风枕眠听得直皱眉,“镇民难道没发现吗?” 芙洛尔看着他,死寂的黑眸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发现了,当然发现了。” 她说:“可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 那时的镇民已经尝到了有钱的滋味,他们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又怎么甘心再跌回去。 于是,那些被利益迷惑了双眼的镇民发起暴动,将所有反对者都灭口了。 “尤其是当时的老镇长。”芙洛尔嗤了一声,“他们将老镇长活活打死,又推选他成为了新的镇长。” 也因此,人偶生意成了落霞小镇最重要的产业。 “你看见镇子最南边的那座高塔了吗?那是他们曾经圈养女童的地方。” 想要做出一个精细的人偶,对女童的要求自是极高。 她们不仅要有宝石一样透澈的眼睛,还要肤如凝脂,这样才能卖出好价钱。 于是,在被宰杀以前,她们如同羔羊般被养在塔中。 “难怪这里的怨气这么重……”风枕眠叹了口气,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芙洛尔还在继续讲述着她的故事,“可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杀害了无数女童,镇子里的女性数量越来越少,新生的孩子也越来越少。 就像某些动物被大量捕杀至濒临灭绝后,人类终于意识到了它们的珍贵。 女孩忽然间成了保护动物。 “多可笑啊。”芙洛尔嘲讽道:“于是那些女孩被娇养了起来。” 镇长为了这项产业能够可持续发展,可谓是绞尽脑汁。 “你找我来,是希望我救出那些孩子?”风枕眠问道。 芙洛尔摇了摇头,“不,已经……没有孩子了。” “我回来得太晚了,所有的孩子都被他杀了。” 在芙洛尔回来的那一夜,落霞小镇血流成河。女孩的哭声填满了黑夜,最后在太阳升起的那刻被白日吞没。 “我想……”芙洛尔抬头,看像风枕眠的眼神坚定,“为她们报仇。” “我知道请你们出手需要高额的赏金。虽然我没有钱,但我可以给你另一样东西。” 就算不给风枕眠也会帮忙,毕竟他已经参与其中,沾染了因果。 但听到芙洛尔这话,他不免有些好奇,“我可什么都不缺。” 他缺的也只有钱。 “我可以把我的灵根给你。”芙洛尔说:“拥有我的灵根,你就可以掌握这份规则之力了。” 她知道自己的灵根对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芙洛尔很有自信,认定风枕眠不会拒绝自己。 而风枕眠果然变了脸色。 “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风枕眠终于是收敛了玩笑的样子,严肃开口。 芙洛尔点点头,“你放心,我是自愿的。” 若是被取灵根的人反抗,灵根很容易变成废根。 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风枕眠起身,“取了灵根你会死的。” “我不在意。”芙洛尔回他。 只要能报仇,她死了也值了。 “我在意。”风枕眠看着她,“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的灵根。” 只有那些资质不佳的邪修才会觊觎别人的灵根。 “可我除了这条灵根付不起别的报酬了。”她真的一个金币都没有。 “我不需要你的报酬。”风枕眠皱眉,“我说过了,我需要的只是一个真相。” 接任务单的那一刻他就沾染了落霞小镇的因果,同芙洛尔的几次交手又将那因果线加深。 “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个真相了。” 这个芥子空间就是镇长屠杀那些女童的地方,而镇长家中那十个房间的人偶娃娃,则是一个月前被他疯狂屠宰的女童。 风枕眠对芙洛尔还有些疑惑,但事情总归是要一件件解决的。 如今的问题是要如何给那些无辜惨死的女童报仇,让镇长付出代价。 第71章 “你的规则对付不了镇长?”风枕眠问。 芙洛尔摇摇头,“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因为它有一定的局限。” “镇长所犯下的罪恶刚好在我的规则之外。” 她只能对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动手。 “而且,镇长身后还有一个神秘人。我打不过他。” 风枕眠想起那柄邪修用的法器,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芥子空间还没探索完。”他又朝着前方走去,“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作为曾经的屠宰场,这里的怨气冲天,黑压压的一片,光是看着就让人不适。 风枕眠走了没两步,忽然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不算好闻,但也算不上臭。 最开始的存在感很低,可被察觉以后存在感骤然强烈了起来。 也在这时,晏清忽然咿咿呀呀地朝着某个地方飞了过去。 “小阿晏?”风枕眠有点懵,毕竟从进到这里以后晏清就一直神情恹恹。 除了刚刚芙洛尔讲故事时动了两下,其他时间都趴在他的肩膀或者脑袋上躺尸。 “呀!”晏清围着四周转了一圈,指了指某个方向,“呀呀!” “他在说什么?”芙洛尔一脸懵逼。 风枕眠也不太听得懂,但他可以猜,“应该是让我们往那边走。” 这话一出口,晏清点了点头,朝前飞了两步,又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看样子是叫他们跟上。 “他……靠谱吗?”芙洛尔有些怀疑。 主要是一只二头身小精灵也确实不值得信任。 “……”风枕眠默默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小藤蔓从来眼前飞过,在黑雾上重重打了一下。 疼得芙洛尔差点哀嚎出声。 “小精灵可听不得这种话。”风枕眠抬头望天,一副这和我没关系的样子,“他只是个头小,能力可强了。” 晏清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了风枕眠一个赞许的眼神。 芙洛尔则是一阵无语,揉揉自己被打疼的手腕不想说话。 晏清带他们去的方向是地牢深处。 这牢房很像古代电视剧的那种囚牢,长长的一条道,两边的牢房被铁栏杆封住。 他们从那条道走过,看着墙壁上的各种抓痕,地上的头发与枯骨,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些惨死的女童。 而在其中一间牢房的角落里,风枕眠看到墙上有一副稚嫩的画。 是一个小女孩用血画上去的一家三口。 “他真是……”风枕眠不想去想那个小女孩经历了什么,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晏清飞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他抬手贴在墙上,一道浅绿色的光从掌心发出。 恍惚间,一阵轴轮转动声传来,那面墙居然被晏清推了开。 里面还有一个密室。 “这镇长是属耗子的吗?”风枕眠无语,“还真是会打洞。” 家里那么多的房间就算了,芥子空间还有那么多房间。 而在他们看清门后的东西时,更是大为震撼。 门后依旧是一具精致的人偶。 但这个的个头,明显是一个成年女人的大小。 “这是……”风枕眠看着面前的人偶,或者说女人,再一次被镇长的变态程度震惊。 不出意外,这具人偶应该就是镇长的那个青梅。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恶心。”芙洛尔的眉头皱得比风枕眠还深,“当年他靠着人偶娃娃成了落霞小镇的镇长以后,就开始报复隔壁镇的那个富二代。” “不仅把那富二代弄得家破人亡,还把人打得四肢残废,扔进了贫民窟。” 风枕眠只感觉自己的三观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答非所问的说了句,“现在居然还有贫民窟吗?” 普通人没有灵根,入不了修行之道,但他们拥有智慧,也掌握了科技。 贫民窟这个词语,风枕眠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至少,在东方是没有听到过。 “当然。”芙洛尔并没有对风枕眠的无知大惊小怪,“圣亚帝国是比萨希帝国富裕不少,但财产的分布严重两极分化。” 有钱人的钱好几辈子都用不完,而穷人也一代比一代贫穷。 “不然,落霞小镇这群人又怎么会这么见钱眼开。” 因为他们知道,逆天改命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如果他们抓不住,那么只能世世代代过着这种凄苦的日子。 “这人偶好像和其他的不太一样。”风枕眠抬手,还没碰到那具人偶,就被她身上突然迸发的血光灼伤。 随后一阵汹涌的气浪荡开,风枕眠立马往后一折躲了过去。 芙洛尔就没那么快的反应,被打了个正着,撞在墙上吐出口血,“这是什么?” “没见过。”风枕眠是真的没见过,他也不敢贸然靠近那具人偶,转身将芙洛尔扶了起来,“看来镇长身后的那个人,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厉害。” “要不还是着急来吧?”芙洛尔按着心口,有种不祥的预感,“天快亮了。” 风枕眠点了点头,然而还没等他们出门,就听见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听起来很笨重,还很杂乱,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第72章 风枕眠警惕地盯着门口,随后,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密不透风的牢房逐渐变得透明。 在那之后,是无数双如死水般的眸子。 镇长屋子里的那些人偶居然全跑了过来,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遭了……”芙洛尔脸色惨白,“我们中计了。” 镇长发现他们进了芥子空间。 风枕眠还没来得及说话,以那个成年人偶为阵眼,一道血色的符阵从地面浮现,将所有人偶串联。 他的修为被一股力量极速压制,从历劫境一步步往后退,再一次停在了混元境。 而这一次修为被压制的,还有芙洛尔。 “呵。”镇长闲庭信步,从人偶之中走出,看向他们俩的目光中带着十足的嘲讽,“真想不到,你们两只老鼠能跑到这来。” “你是故意的。”芙洛尔咬牙切齿,那眼神像是想将镇长给千刀万剐了。 镇长显然不在意,甚至笑着开口道:“小黑还是一如既往地冲动呢。” “我才不叫小黑!”芙洛尔怒吼。 相较于芙洛尔的激动,风枕眠则淡定极了。他不动声色打量着镇长,平静开口,“这些人偶是你故意留在这的。” 或者说,他早就算到了今天,所以才会在芙洛尔回来之前将那些女童都制成人偶。 想到这风枕眠深吸了一口气,“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镇长一个普通人,就算再怎么聪明都算不到这一步。 “大人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难搞的东西。”镇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不过那又如何,反正今天,你们肯定是会死在这的。” 说完,镇长往后退了一步,而围着他们的一圈圈人偶,慢腾腾张开了嘴,露出口中的森森白牙。 第三十二章 和芙洛尔压制他修为的规则之力不同, 这个符阵是靠怨气压制他们的。 效果虽然比不上规则之力,但架不住此处的怨气实在是太多了。 只要怨气还在,那道禁制就会和永动机一样源源不断压制住他们的修为。 留下那句话后镇长就离了开, 这里只剩下了风枕眠和芙洛尔。 哦,还有存在感不强的晏清。 “现在怎么办?”芙洛尔其实并不擅长打架, 毕竟她没有系统的学习过, 每次过招都是靠着自身修为硬刚。 可现在她的修为没了。 “真是个好问题。”风枕眠嘴角抽了抽,这些人偶都是死物, 根本打不死。 要想解决掉她们,就只能将其销毁。 偏偏这些女童的魂魄被囚禁在了人偶中,要是销毁了人偶, 她们也就魂飞魄散了。 风枕眠下不去手。 这些孩子本就没享受过几天安生日子, 从出生就被关在塔里“娇养”着,又在懵懂的年纪走向死亡。 偏偏死后还不得安生。 “小心些。”风枕眠掌心剑意凝结,“卸了她们的行动力, 不要伤人。” 芙洛尔嘴角抽搐,“你这要求挺难为人。” “你要是不管她们的死活我也没办法。”风枕眠耸耸肩, 一副摆烂的模样。 芙洛尔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没有办法。 风枕眠下不去手, 她就更下不去手了。 当年在镇子里她虽然一直被欺负,但大部分被“娇养”的女孩却待她很好。 尤其是伊卡娜。 “你就不能管管我的死活?”同这些人偶交手了两分钟,芙洛尔发现自己完全是被压着打。 反观风枕眠,不仅游刃有余,甚至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别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啧。”风枕眠挡住其中一个人偶, 朝晏清看去,“小阿晏, 你去帮帮她。” 晏清看了芙洛尔一眼,不情不愿地朝那边飞了过去。 被晏清揍过后芙洛尔再也没怀疑过这个二头身小精灵的实力,只是问道:“咱们要一直打下去吗?” “也不用。”风枕眠看了眼远处,“等我的队友们到了就行。” - 晨光破晓,暗夜褪去。 昨晚是落霞小镇最安宁的一夜。 几人依旧在那棵大榕树下汇合,只不过少了风枕眠。 “风枕眠呢?”卢迪克东张西望,“不会真睡过头了吧?” 以前在宿舍里,风枕眠可从来没睡过懒觉,生物钟比闹钟都准。 “难不成,那镇长家的床垫被施加了金钱魔法?”卢迪克自顾自道:“风枕眠终于还是被金钱腐蚀了吗?” 说着,他又做出了痛心疾首的模样。 下一秒,就被凯娅猛敲了一下脑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 “风枕眠明显是出事了好不好?” 凯娅是真的很无语,昨天风枕眠给他们的暗示都快成明示了,这人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还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之前风枕眠给她形容卢迪克的时候,她还不信。 现在看来,风枕眠形容的很贴切。 卢迪克抱着脑袋委屈巴巴,“哪里明显了?昨天离开的时候他不是很开心吗?” 凯娅又想揍他了,不过卢迪克也没傻成那样,在她扬起拳头的那一刻,立马躲在了伊洛身后,“略略略,打不着。” 凯娅:…… 无辜成为挡箭牌的伊洛:…… 第73章 约瑟维看着他们打闹,有些无奈,“你们完全不在意风枕眠的死活吗?”知道那人出事了,不仅不着急,甚至在这里打闹。 世界好像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卢迪克整理了一下衣服,抬头望天。 凯娅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腕骨。 伊洛则是往旁边退了退,低声说了句“上学果然很恐怖”。 不仅要被迫与人社交,还得被迫参与斗殴。 “你们……”约瑟维惊了,“你们是真的不在意他的死活啊。” “风枕眠那么强,肯定不会有事的。”卢迪克至今仍对风枕眠有着迷之自信,“你要相信他啊,学长。” 约瑟维:…… 风枕眠自己知道这事吗? “你们也这么觉得?”约瑟维看向凯娅和伊洛。 “他是挺强的,反正比我强。”凯娅诚实道:“不过再强的人,一个人也干不了多少事。” 约瑟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但是学长,我觉得我们暂时管不了他的死活。” 凯娅抬手,一个火球在她掌心凝结。 下一秒,火球贴着约瑟维的脸颊擦了过去。 “嘭——”的一声炸响,身后那边空地在刹那间成了废墟。 几人看着从火光中走出来的那道黑色身影,面色凝重。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黑袍男人的声音沙哑,“一条龙,两个圣灵根——” 卢迪克:“靠?你他妈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闭嘴。”黑袍男人抬手一挥,高阶修士威压骤现,卢迪克竟是生生被打飞了出去。 约瑟维飞身上前接住了卢迪克,沉着脸道:“你们先走。” -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好几个小时过去,风枕眠两人已经借着晏清的藤蔓将所有人偶捆了起来,约瑟维他们还没来。 “你这队友,是亲队友吗?”芙洛尔的实力比不上风枕眠,和人偶打了一架后,头发凌乱,衣服也乱糟糟的。 像是被人猛揍了一顿。 她身上的黑雾因修为不足散去,也是这时风枕眠才看见她的模样。 芙洛尔的头发是偏深的粉色,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些婴儿肥,圆圆的脸让人看不出年龄。 “他们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风枕眠摆摆手,这话主指卢迪克和凯娅。 不过算算时间,约瑟维和伊洛怎么都应该来找他了啊。 风枕眠摸摸下巴,得出结论,“他们可能摊上事了。” 虽然西方人总体的责任感没有东方人强烈,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世间总有英雄开道,不能因为大多数人的腐烂就拉着所有人共沉沦。 而且,风枕眠相信自己的朋友。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镇长再次来到了这里。 顺便,带来了个人。 “约瑟维学长?”风枕眠立马起身,只见约瑟维身上大大小小,添了不少伤,“你怎么……” “我们遇到个高阶邪修。”若是约瑟维的修为没有被压制,还能同他过上几招。 可他的修为被压到了中阶初期,对上高阶修士,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伊洛他们已经逃走了。”约瑟维笑了声,又扯到了伤口,“也不算太糟糕。” 风枕眠看着他,叹了口气,“学长真是……” 这人明明叫他不要多管闲事,自己却也干着这种牺牲的活。 “说完废话了吗?”镇长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后抬起来,重重踩在了约瑟维受伤的腿上,“继续说啊。” 约瑟维疼得脸色一变,死死咬着唇将痛呼咽了回去。 “你他妈——”风枕眠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抬手一挥,剑意正中镇长的腿。 若非他被身后的黑袍男人拉了一把,那条腿就被风枕眠给废了。 “大人!”镇长脸色惨白,“就是这个臭小子破坏我们的计划。” 黑袍男人打量着风枕眠,而风枕眠也在观察着他。 那身黑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三角似的眼睛却格外突出。 风枕眠有种被蛇盯上了的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不过黑袍男人并没有盯着他看太久,大概看了两三秒,又朝着芙洛尔说:“又见面了。” “小黑。” 芙洛尔脸色难看得厉害,“我才不叫小黑!” “小黑的脾气还是这么不好。”那人语调轻佻,很轻易就勾起了芙洛尔的怒火,“不乖的孩子,是会受到惩罚的哦。” 风枕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黑袍男人说出这句话以后,芙洛尔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在害怕。 “好好陪他们玩玩。”黑袍男人勾唇笑了笑,盯着风枕眠说:“尤其是,我的贵客。” 说完,黑袍男人化作一缕黑烟,就这么消失了。 镇长一秒变了脸色,从方才恭敬谄媚变成了阴狠毒辣,“想不到你们还真有些本事。” 他的人偶之前对付那些修士可从未输过。 “我倒要看看,这次你们怎么活。” 话音落下,风枕眠身后那具成年人偶忽然睁开了眼。她眸子里红光闪过,随后,那些被藤蔓捆住的人偶全都抬起了头。 她们的眸子,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红色。 第74章 空气中的怨气也比之前重了不少,风枕眠嘴角抽了抽,“这次可真的麻烦了……” 晏清的藤蔓确实能限制这些人偶的行动,但他只是个刚降生不久的小精灵。 方才将那些人偶捆起来耗费了他太多灵力,用通俗一点的话解释就是—— 他没蓝了。 灵力的恢复需要时间,风枕眠索性将他放回虚空戒中休息。 “现在怎么办?”芙洛尔看着那朝着自己涌来的人偶大军,欲哭无泪,“能不能让那个小精灵在弄点藤蔓啊?” 风枕眠摇了摇头,“他还是个幼崽呢,雇佣童工可不行。” 就算半神族再怎么强,也是成年期的事,晏清作为一只幼崽,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刚刚弄出那些藤蔓都给他的小精灵累趴下了,风枕眠可舍不得。 “那我们怎么对付他们啊?”芙洛尔想哭,“我打不过……” 风枕眠还没来得及说话,约瑟维就先一步开了口,“不用打。” 此话一出,两人都偏头看向他。 密密麻麻的人偶注视着他的时候,约瑟维都没什么情绪起伏,现在却被这两人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 “你们……”约瑟维被那黑袍男人揍得挺惨,清秀的脸上挂满了血迹,胳膊和腿还都伤了一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你们别这么看着我。” “学长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人偶已经朝他们攻了过来,风枕眠抬剑挡住了最近的那只人偶,“时间紧迫啊。” 约瑟维瘸了腿不好跑,手还断了一只,他艰难侧身,躲过人偶的偷袭,又反手给人一掌,“意思是,这些人偶被一个魔法阵控制着。” “什么?”风枕眠翻了翻回忆,没记得有类似的魔法阵。 “子母阵。”约瑟维再次躲过一击,因为疼痛,语速变快了不少,“母阵为阵眼,会源源不断的为棋子提供灵力……” 所以要破除子母阵,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母阵。 母阵破,棋子灭。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阵法?”风枕眠挥剑打开好几个人偶,有些疑惑。 难不成,他学漏了? 不可能啊!每晚偷偷内卷时,他都会把教材翻好几遍呢! “哦,因为这是下学期的内容。”约瑟维语调平平,但风枕眠还是听出了其中夹杂的一丝笑意。 “你们能不能关心一下正事?”芙洛尔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现在是讨论学习的时候吗?” 那些人偶下手极狠,一旦被她们抓到,必定被撕下块皮来。 芙洛尔在躲避的时候被人偶锋利的爪子剐蹭到了好几次,很是狼狈,“那个什么狗屁母阵在哪啊!” “就在你身后啊。”约瑟维也狼狈,不过比起芙洛尔还是好很多,“她就是阵眼。” 风枕眠朝芙洛尔身后看去,是镇长的青梅。 她和其他的人偶不同,灵魂并没有被禁锢在人偶中,而是彻彻底底成了储存怨气的容器。 从开始到现在,她就那么静静站在那,一动不动。 “所以,是要毁了她吗?”芙洛尔有些犹豫,求助似的看了风枕眠一眼。 “不毁了她,咱们就得死在这。”约瑟维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像是水,温温柔柔的,包容着一切。 但水也有成冰的时候。 风枕眠对这模样的约瑟维还挺好奇,刚想说些什么,又察觉到了芙洛尔投来的目光。 思考了两秒,他说:“她的灵魂并没有被禁锢,我们毁掉的也只是一个躯壳。” 一个早就该腐烂,却被强行留下躯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她或许也是种解脱。” 当年青梅和镇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考证。 但作为一个母亲,想来是不会希望自己死后还与杀害自己孩子的凶手有什么瓜葛的。 “你说的对。”芙洛尔被说动了,手中的短刀扬起,折射出青梅眸子里诡异的红光。 下一刻,刀尖没入空空的身躯,芙洛尔咬牙,生生将那具人偶劈成了两半。 人偶的制作过程残忍,销毁过程也不遑多让。 风枕眠本来想帮忙,但被芙洛尔拒绝了。只能一边阻挡着还在继续进攻的人偶,一边看着芙洛尔的满目悲怆疑惑,“你和这个人偶的原身,有什么关系吗?”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之前那个和你一起的人偶……” 话还没说完,这具成年人偶就被芙洛尔给销毁了。 那些疯狂进攻的人偶在一瞬间静止,世界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成功了?”芙洛尔有点懵,看着地上的一堆残骸,不知所措。 之前伊卡娜告诉过她要如何杀死一个人偶。她本来不想听,但架不住伊卡娜一定要说。 那时的她肯定想不到,自己真的有用上的一天。 “结束了。”约瑟维伤口崩得厉害,这一会的功夫,血染透了大半衣衫。 没有了人偶虎视眈眈,风枕眠也终于是能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可惜伊洛不在。”风枕眠掏灵药时叹了口气,“不过他应该也治不了这么多伤。” 伊洛只是辅修了一些治疗术,他的定位更偏向于一个功能性辅修。 “出任务单受伤很正常。”约瑟维倒是无所谓,“这些都是小伤。” 第75章 只伤及皮肉罢了,回去养养就行。 “可惜晏清之前灵力耗损太严重了。”风枕眠给约瑟维绑了个挺难看的蝴蝶结,“那个黑袍男人应该是去追卢迪克他们了,咱们得赶紧出去。” 约瑟维点头,撑着墙站了起来。 他们正准备离开,步子迈出去的瞬间,原本静止的人偶们忽然又动了起来! 她们眸子里的红光暗了几分,一个个机械性的转动了下脑袋,再次将风枕眠三人围住。 “怎么回事?”芙洛尔瞪大了眼睛,“那具人偶不是已经被我销毁了吗?” 人偶的残躯都还在地上躺着呢! 约瑟维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人偶的残躯,脸色更难看了,“该死!” “这里还有个诡计魔法!” 那人用诡计设计了一场骗局,让他们误以为青梅人偶是阵眼,又故意让人偶静止,让他们觉得自己判断成功。 他在戏耍他们。 “不错。”镇长的步子格外沉闷,他鼓着掌,缓步走到几人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还真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芙洛尔这次是真的面目狰狞了,“又是你搞的鬼!”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在看到镇长身后的那个身影时悉数咽了回去。 “叫啊,怎么不叫了?”镇长笑了,将身旁的伊卡娜推了出去,“阵眼就在这里,只要杀了她,你们就能出去。” 芙洛尔瞳孔猛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枕眠则是认出了这是前几次跟着芙洛尔的那个人偶,刚想说着什么,镇长又率先开了口,“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吧。” 这次他似乎没打算离开,抬手一挥,两个人偶乖乖跪下。他坐在人偶背上,手撑着下巴,乐呵呵看戏。 “你无耻!”芙洛尔双眼通红,想扑过去找伊卡娜,又被风枕眠拦住了,“放开我!” “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风枕眠劝她,“难不成去杀了她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芙洛尔咬牙,“就算是我死在这,也不可能让你们伤害她的!” 对芙洛尔来说,伊卡娜是比她生命还重要的存在。 她宁愿自己死在人偶的撕扯之下,也不会让风枕眠他们动伊卡娜一下。 “还真是精彩。”镇长抬手撑着下巴,“伊卡娜,你和她只能活一个哦。” 似乎是觉得这场戏还不够精彩,他又继续道:“我答应你,只要你杀了她,我可以放你自由。” 这些被做成人偶的女童,因为灵魂被特殊的符阵禁锢,无□□回转世。 芙洛尔之所以想找风枕眠帮忙,就是想替伊卡娜打破那个符阵,让她重新入轮回道。 “不。”伊卡娜摇头,隔着众多的人偶望向芙洛尔,“芙洛尔是我的朋友。” 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是这辈子都不会伤害的朋友。 “是吗?”镇长也不生气,只慢悠悠道:“你拿她当朋友,她可未必当你是朋友。” “你少放屁!”芙洛尔是真的很生气,黑色的眸子里满满当当,全是愤怒,“伊卡娜,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镇长扬了扬眉,“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伊卡娜不知道,难不成小黑你也不知道吗?” 镇长知道芙洛尔的名字,但他依旧一会称呼她为“小黑”。 “伊卡娜为什么变成这样,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芙洛尔一下变了脸色,咬着唇没有说话。 伊卡娜不明所以,还当芙洛尔不舒服。她挣开那两个拉着自己的人偶,又越过数不清的人偶,跌跌撞撞朝芙洛尔跑去。 “你怎么了?”伊卡娜抓着芙洛尔的手仔细检查着,“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啊?” “没事……”芙洛尔艰难挤出一个笑,“都是小伤,一会就好了。” 伊卡娜摇了摇头,“骗人,明明芙洛尔最怕疼了。” 一句话,让芙洛尔再次心绪翻涌。 “伊卡娜。”镇长不喜欢看这些姐妹情深的戏码,打断了她们,“还记得你被制成人偶的过程吗?” “是我拿着刀,把你的皮完完整整的剥下来……”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些血腥的画面,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伊卡娜依旧能感觉到皮肉被剥离的疼痛。 “其实你本可以不用遭遇这一切的。”镇长看见伊卡娜颤抖的身躯,很是满意,“如果不是芙洛尔说要带你走,又在半路将你抛下自己逃跑,你就不会经历这些痛苦了。” 这些记忆对伊卡娜来说陌生又熟悉,她脑袋忽然疼得厉害,隐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芙洛尔这一次是真的脸色惨白,“不,我不是!伊卡娜,你不要听他胡说!他是在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胡说?”镇长嗤笑一声,“我胡说什么?是胡说你带着伊卡娜逃跑,还是胡说,你在逃跑途中,将伊卡娜给扔下了,独自离开?” 几个画面飞速从芙洛尔脑海中闪过,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那个,让她悔恨一生的雨夜。 无数情绪在她脑海中翻涌,最后,芙洛尔像是被什么打败了,垂下脑袋。 “是我……”她呢喃道:“是我害了伊卡娜……” 第76章 “啊——” 伊卡娜脑袋像是要爆炸了一样,钝痛一阵接着一阵袭来。 “伊卡娜,你怎么了?”芙洛尔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刚准备看看伊卡娜是怎么了,却是被一股力道猛地推了开。 她愕然抬头,对上了伊卡娜平静冷漠的眸子。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浮现。 “我想起来了。”伊卡娜的声音也很平静,她弯腰捡起芙洛尔掉落的短刀,“芙洛尔,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 第三十三章 人生究竟会有多少个遗憾呢? 芙洛尔曾试图寻找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最后发现…… 她一生疮痍,回首望去只有遗憾。 可能也因为遗憾太多,所以好不容易抓住点什么, 怎么都不愿意放手。 “伊卡娜……”芙洛尔看着伊卡娜提着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理智知道自己应该躲开, 但身体却僵直着, 怎么也挪动不了半分。 她相信伊卡娜不会伤害她。 或者说,如果是伊卡娜想杀了她, 她也愿意。 不过芙洛尔的想法并没有被实现,因为这里还有两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被风枕眠扯着衣领往后拖的时候,芙洛尔甚至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 已经被风枕眠拉到身后了。 “你干什么?”芙洛尔茫然。 “救你。”风枕眠言简意赅, 转头看向伊卡娜,“你不能杀她。” 落霞小镇的秘密还没完全浮出水面,芙洛尔暂时还是他的合作伙伴。 不过伊卡娜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 握着刀一步步朝芙洛尔走近,然后抬起手, 摸了摸芙洛尔的脑袋。 “芙洛尔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伊卡娜的眸子里并没有类似于憎恨的情绪,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那时候的芙洛尔,真的好狼狈啊……” 芙洛尔没说话,不过思绪却跟着伊卡娜的声音逐渐飘回到好几年前。 她和伊卡娜的初遇并不美好。 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糟糕。 作为镇子里公认的煞星,即使芙洛尔长得好看,也没有被做成人偶的资格。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但有时也真想不明白, 究竟是像猪一样被“娇养”到一定岁数,然后被扒皮抽骨来得惨, 还是日日被人霸凌更加凄苦。 于是,两个同样命运悲惨的女孩相遇了。 芙洛尔的年纪比伊卡娜大了好几岁,但因为总吃不饱,长得瘦瘦小小,看上去和伊卡娜差不多年纪。 “你怎么蹲在这里啊?” 被“娇养”的女孩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出生起,她们就被养在高塔中。而饲养她们的镇长一直给她们灌输着塔外的世界很危险的思想,以此将她们禁锢在这一方天地。 伊卡娜对外面的世界一直很好奇,于是在某个雨夜,她悄悄离开了高塔。 然后,她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芙洛尔。 这时的芙洛尔才刚刚被一些自诩正义的“中二青年”教训过,身上青青紫紫,配上被雨淋湿的头发,很是可怜。 伊卡娜的同情心当时就泛滥了,她小心翼翼上前,想把芙洛尔拉起来。 可手才刚刚伸出去,甚至都还没碰到那人,就被一股力道无情推开。 摔在地上的那瞬间,她有些懵。 “别碰我!”芙洛尔低吼一声,黑漆漆的眸子里填满了厌恶。 伊卡娜被她吓到了,呆坐在原地,傻愣愣地盯着那人,“可、可你这样会感冒的。” 被“娇养”的女孩自然是没有读书的权利。不过照顾她们的那个阿姨总会给她们讲故事,伊卡娜也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世界。 “关你什么事。”芙洛尔冷眼看她,“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我?”伊卡娜睁大眼睛,紧接着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叫伊卡娜,一直住在高塔里。” 芙洛尔本来不想搭理她,可听到高塔二字,还是忍不住朝她投去了目光。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良久,最后还是伊卡娜先受不住,挪开了目光,“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啊。” 她已经被雨淋湿透了,布料紧紧贴着皮肉,很不舒服。 “咱们先找个地方躲雨吧,你还能走吗?”伊卡娜看见了芙洛尔身上的伤,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怜悯。 那情绪对敏感的芙洛尔很不友好。 于是她当即就炸了毛,再次拍开了伊卡娜伸来的手,恶狠狠道:“你凭什么怜悯我?” 这人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凭什么怜悯她? “把你那恶心的目光收回去!”芙洛尔宛如一只刺猬,她艰难撑着墙,站了起来,“我才不需要一个死人的怜悯。” 芙洛尔说完,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雨里。 伊卡娜看着她的背景,咬着唇有些委屈,“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 思绪回笼,芙洛尔看着伊卡娜,微微点了下头,“记得。” 她低垂着头,“我当时,对你很凶。” “是啊。”伊卡娜说:“我从来没遇到芙洛尔这么凶的人,龇牙咧嘴的,像只刺猬。” 塔里的女孩性格各异,也不是没有娇纵的,但确实没有像芙洛尔这样的。 “那时我就在想,这个人好特别啊。”伊卡娜笑了笑,“她好酷,我也想成为她这样的女孩。” 第77章 就芙洛尔那个性格,如果不是伊卡娜一次又一次主动靠近,她们俩根本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具体是怎么成为朋友的,芙洛尔也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伊卡娜真的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不管她怎么恶言相向,那人始终微笑着注视着她,包容她的所有恶劣。 没人能拒绝一个温柔的人。 “对不起…”芙洛尔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最开始她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随着眼泪不断涌出,情绪也逐渐崩溃。 那些刻意被遗忘的回忆也在此刻破土而出。 和伊卡娜成为朋友的日子是芙洛尔最幸福的时光。黑暗中的人终于见到了光,便再也不想放开。 那段时间,她们一起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去湖里抓鱼,去树上摘果,去看日出日落…… 甚至,去找了伊卡娜的亲生父母。 “原来我爸妈长这样啊。”伊卡娜趴在窗边,看着里面和睦的一家三口,眸子里透着艳羡。 “他们丢下了你。”芙洛尔疑惑,“你不恨他们吗?” 伊卡娜摇头,“可,我在高塔里也过得很好啊。” 不用为生计奔波,也没有任何烦恼,只需要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 除了失去自由。 芙洛尔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高塔中那些女孩的最终宿命,除了她们自己。 镇长每年制作人偶的时间都不固定,不过芙洛尔知道,每当黑袍男人进入落霞小镇时,就代表着一些女孩即将结束生命。 芙洛尔不知道伊卡娜有没有足够的幸运能避开这一次死亡,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这是,她唯一的朋友。 于是在伊卡娜来找自己时,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伊卡娜,我们逃吧。”芙洛尔抓着她的手,“我们离开落霞小镇,去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伊卡娜有点懵,“这里不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芙洛尔摇头,“这里是外面的世界,但它只是世界的一部分。” “在这个镇子外面,还有更辽阔的天地,那里有比落霞小镇更美丽的风景,更好吃的美食,也有更和蔼可亲的人。” 外面的世界这几个字带着魔力,承载了两个少女全部的期望。 伊卡娜被她说动了,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外面的世界。” 距离屠杀日越来越近,芙洛尔也越来越焦虑。 伊卡娜并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只当她是为未知的远行感到恐惧。 “芙洛尔,放松一些。”伊卡娜安慰她,“只是一场远行而已,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也可以等等再开始。” “不!”芙洛尔怒吼一声,又立马回过神道歉,“对不起伊卡娜,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她说:“没有时间了,我们明天就离开。” 屠杀日就在三天以后,这几天落霞小镇处处张灯结彩,准备庆祝那个用生命换来财富的日子。 他们将屠杀日称为“丰收节”。 伊卡娜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个头。 计划本来进行的很顺利,落霞小镇外围有一片很大的树林,只要穿过它就能到达外面的世界,开启一个崭新的生活。 可相遇时的那场大雨最终落到了诀别时。 那天的雨很大,遮天蔽日的乌云断绝了光源,淅沥的雨声中,两个狼狈的身影艰难前行。 而她们身后,是落霞小镇镇民的怒吼。 “她们就在那边!抓住她们!” “芙洛尔,你先逃吧。”伊卡娜从小被娇养在塔里,体力完全比不过芙洛尔。 才这么一小会,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不。”芙洛尔拉着她,“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本来就是为了拯救伊卡娜才策划的这一场逃亡。 她可以,也一定要带着伊卡娜逃出去。 但这世上从来都没有那么多奇迹。 这场逃亡,失败了。 “对不起……”芙洛尔不停道歉,“伊卡娜,是我对不起你……” 那次的屠杀名单上并没有伊卡娜,但因为芙洛尔的逃亡计划,被抓住的伊卡娜当夜就被制成了人偶。 是芙洛尔造成了伊卡娜的死亡。 风枕眠和约瑟维并不知道这一段过往,作为两个局外人,就算知道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而身为当事人的伊卡娜,则是一直沉默着。 反倒是镇长又一次冒出来,刷了波存在感。 “多可笑啊。”镇长笑眯眯开口,“有些人在黑暗里待久了,还真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自己都是一摊烂泥,还学别人当救世主。” “伊卡娜。”镇长又叫了伊卡娜一声,“她说要带你逃出去,却又在半途把你丢下,一个人逃跑。你难道不恨她吗?” 镇长的声音宛如恶魔低语,不停在伊卡娜脑海中回响。 芙洛尔则是泣不成声,一遍遍摇头否认,“不,不是这样的……” 她才没有丢下伊卡娜一个人逃跑! “那天逃跑的时候,我崴了脚。”伊卡娜终于开口,她声音沙哑,因为回忆,语调滞涩,“身后来追我们的人实在太多,我崴了脚跑不动……” 情急之下,她们俩换了衣服。 第78章 芙洛尔本来想着自己吸引那些镇民的注意力,可以给伊卡娜逃跑的时间。 却没想到这一次,那些镇民是冲着她来的。 穿着芙洛尔衣服的伊卡娜被当场抓走,种种假设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他们抓到我以后很愤怒。”伊卡娜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但因为要把我制作成人偶,皮肤不能有任何的损伤,所以什么也没有对我做。” 甚至,将她带回去以后,还悉心给她上了药。 再然后,那些镇民终于撕开了伪装,一个个露出狰狞的面目,将她扒皮抽骨,做成了一个精致昂贵的人偶。 “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镇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伊卡娜,杀了她,我放你自由。” 芙洛尔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杀了我吧,伊卡娜。” 她觉得自己早就该死了。 短刀再次扬起,冰冷的金属光泽刚好落在芙洛尔的眼睛上。 这一刻,时间被无线拉长。 芙洛尔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刀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有风枕眠他们惊慌失措,想要阻止的声音,也有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芙洛尔猛地睁开眼,看见了即将碎裂的伊卡娜。 “伊卡娜!!”芙洛尔的声音可以说的上是撕心裂肺,她伸出手,想碰碰伊卡娜,可又怕一碰这人就碎了。 情绪剧烈波动,芙洛尔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而伊卡娜的身体碎裂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不停往外流,芙洛尔扑上去抱住伊卡娜,企图把那破碎的身体拼凑完整,“杀了我就好了啊……” 只要杀了她,伊卡娜就能解脱了。 人偶是没有血的,即使伊卡娜现在碎裂开来,身上依旧干干净净。 裂痕已经蔓延到了掌心,伊卡娜似乎是想碰碰芙洛尔,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艰难挤出个笑,说:“芙洛尔还是这么傻。” 以前她就发现这人虽然浑身带刺,实际上却很单纯。 “我才不会伤害芙洛尔呢。”伊卡娜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她们一起看过日升月落,一起穿过萤火虫小巷,一起许下对未来憧憬…… 也一起经历过生死。 “以后,芙洛尔要好好生活。”伊卡娜身体的裂纹已经到了脑袋,“那些我还没有见到的东西,你要帮我看看。” 芙洛尔已经哭不出来了,“不……别说了……” “再不说,就真的说不了了。”伊卡娜笑了笑,一只眼睛碎裂,“就算没有我,芙洛尔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你不恨我吗?”芙洛尔哽咽,“是我害你成这个样子的……” 伊卡娜想回答,但裂纹已经到了她的嘴上。 “不……”一声轻响,伊卡娜彻底化为碎片。 一道红色的光从她碎裂的身体中浮现,随后,没入了芙洛尔的额心。 地面的符阵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消失不见。 那些人偶眸中的红光也随之熄灭,世界再次归于寂静。 风枕眠皱眉看着沉默坐在地上的芙洛尔,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了。 谁也没想到伊卡娜会自戕,这个被命运苛待的女孩,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怨恨过这个世界。 也是,一个纯白的灵魂,是不会因为他人的肮脏而被污染的。 “该死!”镇长的脸黑如锅底,“这伊卡娜还真是愚蠢!” 一场好戏就这么落幕,镇长预想中姐妹相杀的场景不仅没有上演,还成了这副模样。 关键是,伊卡娜死了,子母阵就这么破了。 这群人不会吹灰之力,就破掉了他准备了这么久的杀阵! 镇长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果然不该对伊卡娜这个傻子抱有期待。”镇长起身,正准备干点什么,忽然被一股力打飞。 他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刚想骂人,一抬头,对上芙洛尔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瞬间所有的话都忘了。 “我、要、你、给、她、陪、葬!” 芙洛尔抬起头,周身黑雾翻涌。 她一个字一个字吐出那句话,也不等镇长说什么遗言,黑雾就擒住了镇长的脖颈。 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涨成猪肝色,镇长喉间发出些模糊的“嗬嗬”声,四肢不停挣扎。 但很快他就挣扎不了了。 黑雾凝成的手握着短刀,镇长看见刀身上自己惊恐的脸。 “噗呲——” 刀尖没入皮肉,鲜血飞溅。 偏偏这还没完,那短刀竟是接着往下划,一副要将他开膛破肚的模样。 难以言说的恐惧笼罩在镇长心间,他别过头,看着风枕眠和约瑟维,艰难挤出两个字,“救我……” 风枕眠:…… 风枕眠挺无语,“你之前捅我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知不知道修那个傀儡有多贵! 见风枕眠无动于衷,他又看向了约瑟维,因为被黑雾掐着脖颈,眼球都有些突出,“我是……你们……的……单主……” 约瑟维皱眉,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和胳膊,语气冷漠,“这一单作废。” 第79章 “艾尔尼斯不接你这种作恶多端之人的单子。” 他们接单,不管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还是为了钱,都是有底线的。 作为正道修士,绝不与邪修为伍。 镇长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曾经施加给那些女孩的痛苦终于落到他自己身上。 扒皮抽骨的疼痛几乎让大脑罢工,而在第一块皮肉被剥下来时,他居然活生生疼死了。 不过芙洛尔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将镇长的皮完全扒下来以后,才像丢垃圾一样把人丢开。 这个芥子空间在伊卡娜死亡的那一刻就被打破了,他们现在站在镇长的家里。 窗外暖洋洋的光透进来,却没有一点温度。 剥皮的画面让风枕眠有些生理不适,他看着芙洛尔周身覆盖的黑雾,正想说话,又看见黑雾铺天盖地朝外涌去。 白日竟是又一次被黑夜吞没了。 “芙洛尔?”风枕眠有种不详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芙洛尔此刻被仇恨蒙蔽了头脑,“滚!” 黑雾朝风枕眠攻去,两人又一次打了起来。 “风枕眠?”约瑟维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他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握着魔杖站在一旁,有点多余。 “芙洛尔,你冷静一点!”仅仅过了一招,风枕眠就感觉到了芙洛尔的难缠。 她的实力忽然提升了一大截,现在已经隐隐逼近高阶修士了。 而且,规则之力对他们的压制也更强了些。 “让开!”芙洛尔有点理智,但不多,“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伊卡娜死了。 她要所有伤害过伊卡娜的人殉葬。 “芙洛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风枕眠的修为还被压制着,纯拼修为根本拼不过芙洛尔。 那阵黑压压的雾气压得风枕眠喘不过气,“但落霞小镇的人并不是全都有罪啊。” 或许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该死,可总有那么几个人是无辜的。 他们凭什么为别人犯下的罪牺牲呢? 被仇恨蒙蔽的芙洛尔显然管不了这么多,那片雾气更浓了些,“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么多年,有谁在意过我的死活!” 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也在刚刚死在了她眼前。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恨意不断吞噬着理智,芙洛尔喉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那阵黑雾翻涌得更加猛烈,风枕眠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是咬着牙在坚持。 忽然,一股灵力涌入体内,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 一回头,是约瑟维。 “学长……” “她的状态很不对。”约瑟维沉声,“等会一定要小心。” 风枕眠点点头,看向芙洛尔,“她似乎,快堕魔了。” 修士在步入修行时,会面对各种各样的心关。 能突破心关,离问鼎大道就更进一步。若破不了,很可能迷失道心,误入歧途。 芙洛尔现在明显就是被心关所困。 “我拖住她。”约瑟维当即做了决定,“你去她的识海,看看她的心关是什么。” “落霞小镇固然罪孽深重,但也不能就这么覆灭了。镇长已经死了,他背后那个黑袍男人还没找出来……” 风枕眠点头,也没耽误时间。 约瑟维的修为比他高,能拖住芙洛尔的时间肯定也比他久。 他咬破手指,飞快在空中画下一道符阵,紧接着红光一闪,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朝着黑雾之中飞去。 - 凯娅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黑袍男人出现的时候,约瑟维只身抵挡,让他们三个先逃。 虽然不想丢下同伴,但凯娅也知道他们四个加起来都打不过那黑袍男人。 与其留下送人头,还不如博一线生机。 只是没多久黑袍男人又追了上来,她本来想断后,可没想到伊洛先她一步。 “你带卢迪克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在此刻变了个样,“别回头。” “你……”凯娅和伊洛算是比较熟悉的,也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性子。 她说些什么,可现在时间紧迫,根本没有让她多说话的机会。最后只能吐出句“万事小心”,然后带着卢迪克转身就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这落霞小镇好像突然没了边际,不管他们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凯娅姐……”卢迪克灰头土脸的,完全没有可以之前土豪的气质,“你走吧。” 他的天赋比不上凯娅,跟着她也只会拖她的后腿。 那个黑袍男人始终是个威胁,与其让凯娅被他拖累,还不如主动做出牺牲。 “你在放什么屁?”凯娅也受了不少伤,如果不是卢迪克在这,她肯定疼得哭出来了。 可现在只能忍着疼继续逃亡,憋的眼睛都红了。 “我不会丢下同伴的。”凯娅咬牙,拖着卢迪克往前走,“如果那个黑袍男人追来,你就往南边跑,自己藏好。只要躲过4天,一定会有人来救你。” 做任务单的时间是7天。 如果超过7天还没出来,学院就会派老师来找人。 “……”卢迪克抿了抿唇,心情复杂。 第80章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黑袍男人,颤巍巍伸出手。 而下一秒,他和凯娅就齐刷刷被那男人打飞,一同坠到了个山洞里。 “呸……”卢迪克吃了一口土,本就灰扑扑的脸更脏了,“凯娅姐,你还好吗?” 凯娅很不好。 摔下来的时候她撞到了不少石头,又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 密密麻麻的疼痛让她眼角涌出不少泪花,根本没有力气回答卢迪克的话。 偏偏这傻逼还一个劲地叭叭,吵得凯娅很想揍人。 “凯娅姐……”卢迪克忽然闭嘴了。 凯娅还没享受两秒钟安静,就听见这人颤巍巍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那、那边……” 那什么边? 凯娅顺着卢迪克指的方向看去,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她看见了,数不清的尸骨。 - 芙洛尔的识海像爆炸后的星系。 风枕眠看到了很多璀璨绚丽的星云,但仔细一瞧,又能感受到里面的死气。 指尖触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朵星云,一道诡谲的光芒乍现,熟悉的天旋地转再次涌上脑海。 脚踏实地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掉了下来。 风枕眠下意识伸手,看着落在他掌心的晏清,陷入沉默。 晏清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刚在虚空戒里睡了一觉,醒过来就掉到了风枕眠手里。 “呀!”晏清朝风枕眠飞去,抱着人鼻子蹭了蹭,“呀呀!” 鼻尖一阵柔软的触感,风枕眠笑了声,轻轻剐蹭晏清的鼻尖,“出来的还真是时候。” 要是再早一点,他可能还护不住晏清。 现在并不是撸小精灵的好时候,风枕眠克制住揉晏清脑袋的冲动,朝前走了去。 十年前的落霞小镇和现在的区别很大,风枕眠走在明显有年代感的街上,寻找着芙洛尔的身影。 街上人来人往,有些人步履匆匆,有些人闲庭信步。 单是看他们的外表,完全不能将他们和“娇养”女童的事联系起来。 风枕眠拐过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进落霞小镇的第一晚,借宿那家的那个酒鬼。 十年前的酒鬼还没有那么喜欢喝酒,没有络腮胡和啤酒肚,勉强算得上清爽。 不过他那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样子,依旧让人看着胃里一阵翻涌。 风枕眠皱眉,跟了上去。 只见那人一阵走街串巷,手里拿着个东西,神神秘秘的。 十年前的小镇和十年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风枕眠走了一会,越走越熟悉。 看到那座破破烂烂的小木屋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黑子,怎么不叫了?” 几个男生围着年幼的芙洛尔,有的用脚踹她,有的拉扯着她的头发,还有的嘴里不断吐出些难听的词汇。 芙洛尔坐在地上,黑眸死气沉沉的。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也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就那么呆愣愣地坐在地上,任由那些□□打脚踢。 偶尔有一脚踢得太狠才会发出一阵闷哼。 那些男生踢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尤其是被芙洛尔那双黑眸注视着,其中一个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再看着我就把你眼睛戳瞎!” “妈的,晦气死了。”那男人又猛踢了芙洛尔一脚,疼得芙洛尔蜷缩成一团,“老子该不会要倒霉了吧?” “那可说不准,她这眼睛真挺晦气的……” 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芙洛尔还蜷缩在原地,漆黑的眸子里空无一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自己满是伤口的手,又沉默的回了家。 风枕眠看的很不是滋味,现在的芙洛尔大概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一个本该活蹦乱跳的年纪。 可她却是这般死气沉沉。 偏偏,这还没完。 风枕眠看见那个醉鬼鬼鬼祟祟走到了芙洛尔的木屋旁,看见芙洛尔在里面以后,他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毛毛虫,风枕眠看得一阵生理不适。 晏清也很不舒服,精灵诞生于母树,同世间所有的植物交好。 毛毛虫这种会吃树叶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简直可怕。 晏清坐在风枕眠肩上,因为不想看这幅画面,脑袋埋进了他的头发里。 风枕眠隐约能感受到晏清的颤抖,抬手?揉了揉小精灵的脑袋,“别怕,哥哥在呢,不会让那些虫子伤害你的。” 晏清点了点头,脑袋依旧埋着,只是抱着风枕眠头发的手更用力了些。 原来小精灵怕虫子啊。 风枕眠感受着头发上那点不轻不重的拉扯,笑了笑。 屋子里的芙洛尔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并没有一个可以求安慰的对象,一回头看见家里这么多的虫子,魂都快吓没了。 尤其是那些恶心的虫子朝她爬过来的时候,芙洛尔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她想推门逃跑,可门却忽然打不开了。只能一边无助的拍打门板呼喊救命,一边眼睁睁看着那些虫子朝自己爬过来。 风枕眠看着门外拉着门的醉鬼,眸色微沉。 难怪芙洛尔给他的死法,是被虫子啃噬得只剩下一张皮。 第81章 她不过是把自己曾经经受过得痛苦加倍还回去了。 之后,风枕眠又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霸凌。有言语羞辱,有拳打脚踢,还有各种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 看到后面,他甚至都不知道芙洛尔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支撑着她熬过这样痛苦又麻木的日子。 “呸。”之前借宿的那个大妈也出现在其中。她那张嘴好像有什么魔力,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没让人怒火中烧。 芙洛尔明明已经听了那么多难听的词汇,却还是会被大妈那些恶毒的话刺痛内心。 “再用你那恶心的眼睛看我,我就把它挖出来喂狗。”大妈恶狠狠开口。 芙洛尔还躺在地上,听见这话她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随后麻木地闭上眼睛。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想为什么自己要生这么一双眼睛。 如果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些了? 这念头刚浮上脑海就被打消,芙洛尔轻嗤一声,如果不是生了一双黑色的眸子,她就该被“娇养”在高塔里了。 或许,她应该期待的,是自己变成一个眸色正常的男孩子。 脑子里的千回百转在一盆滚烫热水泼下来的时候悉数消散,剧烈的疼痛钻进骨子里,芙洛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晦气死了。”大妈依旧骂骂咧咧,“要死滚远点,敢死在我家门口我就把你皮扒下来。” 芙洛尔大半个身体都被烫红了,她不敢在呆在外面,只能忍着疼回到了小木屋。 整个人浸在冷水中,才像又活了过来。 随即,她自己也迷茫了。 为什么要活过来呢? 活过来,继续被那些人折磨吗? 缺氧的窒息感涌上脑海,求生的本来迫使她从离开水面。但一直以来压制在心里的绝望忽然迸发,芙洛尔缓缓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在乎她的人。 何必呢? 何必活着让自己不痛快呢? 脖颈的力道越来越大,芙洛尔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心脏猛地一缩,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惧怕。 然后,她被一只手抓着,提出了水里。 “咳咳咳……” 芙洛尔咳得撕心裂肺,浑身湿淋淋的,狼狈不堪。 一只手帕轻柔地落在了她脸上,温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水痕。 芙洛尔从来没被人这么温柔对待过,那一刻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惊恐。 而一抬头,发现那人是镇长时,恐惧更是凝为实质。 “小黑。”镇长叫她,语气温柔,“虽然是夏天,但不可以贪凉哦。” 说这话时,镇长仿佛一个和蔼的长辈。 可芙洛尔已经快吓傻了。 “不要再有下次了。”镇长扔下那块手帕,起身离开。 芙洛尔呆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按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喘息着。 被镇长阻止了死亡以后,芙洛尔又尝试了好几次,但每一次镇长都会恰好出现在她身边,阻止她。 确定自己死不了以后,芙洛尔更绝望了。 镇子里那些人对她的打骂越来越严重,而这日复一日的麻木并不会减少那些霸凌带给她的伤害。 只会让她更加怨恨这个世界。 直到那个雨夜,她遇见了偷跑出来的伊卡娜。 就和之前回忆的一样,两人的初遇并不愉快。 但没有人能拒绝一个温柔善良的灵魂,尤其是芙洛尔这种深陷黑暗的人。 “这么久了,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伊卡娜的眼睛很漂亮,眸色比上好的宝石更加澄澈。 芙洛尔很喜欢伊卡娜的眼睛,“我没有名字。” 她出生起就没有爸妈,镇子里的人对她非打即骂。 他们对她的称呼,从来都和“黑”字沾边,芙洛尔不喜欢。 “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伊卡娜疑惑,不过她并没纠结太久。 想了想,又愉快开口道:“那我帮你起个名字吧!” 说完,伊卡娜认认真真观察起了芙洛尔的长相,视线还很多次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芙洛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了眸。 也不知道伊卡娜会给她取什么名字。顿了顿,她又想,只要和“黑”没关系就行。 过了大概好几分钟,伊卡娜才露出个“我想到了”的表情,“有了!” 芙洛尔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你长得……” 芙洛尔感觉有一只大手,紧紧抓着她的心脏。 “像小花一样。” 那只手忽然松了开,但脑子还感受着疼痛,没反应过来。 “就叫芙洛尔吧!” “芙洛尔?”芙洛尔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自己能总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偏偏伊卡娜还跟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重复个不停,“芙洛尔芙洛尔芙洛尔!” “嗯。”芙洛尔回过神,笑着点点头,“听到了。” 从今天起,“黑”这个字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芙洛尔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因为她有名字了。 她叫芙洛尔。 像花一样,沐浴着阳光的芙洛尔。 风枕眠站在不远处,看着笑得灿烂的芙洛尔,却是感觉不到一点喜悦。 第82章 伊卡娜给了芙洛尔太多温柔,多到几乎弥补了世界对她的苛待。 失去的那一刻,芙洛尔又该有多痛苦啊? 第三十四章 画面一转, 来到了她们逃亡那天。 滂沱大雨没有丝毫感情,雨滴不断落下,阻断了她们逃亡的路。 树林的路本就不好走, 伊卡娜踩在那些泥泞上,尽管很小心, 还是摔倒了。 “伊卡娜!”芙洛尔着急忙慌想拉起她, 可雨实在太大了,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别管我了。”伊卡娜苦笑, “你走吧,外面的世界……芙洛尔要替我看看哦。” 芙洛尔怎么可能抛下她,眼看着那些镇民越来越近, 她咬了咬牙, 脱下外套,“我们换下衣服。” 她是真的以为,那些镇民是冲着伊卡娜来的, 这一刻她也是真心想替伊卡娜赴死。 伊卡娜想拒绝,可芙洛尔的态度强硬, 她也只能妥协。 风枕眠站在雨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叹了口气。 晏清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歪头用脑袋碰了碰他的脸,“呀?” “没事。”风枕眠挤出个笑,“只是觉得,命运是个很可笑的词。” 明明她们差一点就能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可命运不肯放过她们。 并且将她们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伊卡娜被抓走了。 镇长看见她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随即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继续追, 把她给我抓回来!” 有镇民不解,“抓她干嘛?” “就是,那个只会带来不幸的黑东西,离开了不是更好?” “你们懂什么?”镇长脸黑如墨,“她要是不见了,我们都得死!” 危及性命,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转头开始寻找芙洛尔的身影。 然而这时的芙洛尔,已经被抓住了。 “嘶,抓到只老鼠。”黑袍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芙洛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像也足够了。” 芙洛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心里还惦记着伊卡娜,挣扎着想要逃跑。 却被黑袍男人一脚踩在了腿上。 锥心般的疼痛翻涌,芙洛尔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镇长在此刻追了上来。 芙洛尔顾不上其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让镇长救救她。 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听见镇长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人”。 那瞬间,芙洛尔如坠冰窟。 这两人是一伙的! 他们俩还在交谈着什么,但芙洛尔听不清了,她伸出的手还没收回,漆黑的眸子和暗淡的天光融为一体。 “还要把她带回去吗?”镇长恭敬地问道。 黑袍男人思考片刻,摇头拒绝,“不用了。” “她对这个世界的仇恨值已经够了。” 说完,黑袍男人又想起什么,问:“你说她交了个朋友?” 镇长点头,“是,她是想带那个朋友逃走才跑出来的。” 听到这话,黑袍男人咧出个诡异的微笑,“煞星怎么可以有朋友呢。” “看来,她对这个世界的仇恨值还能更多一些。” 芙洛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醒来时,她被关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 这里实在是太黑,还很压抑,芙洛尔伸手,摸到了栏杆。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笼子里。 一个不大的,关宠物的笼子里。 “呦,醒了。”嘶哑的声音传来,芙洛尔抬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芙洛尔被吓了一跳,往后一退,撞在身后的栏杆上,“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人笑了笑,嘶哑的声音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剐蹭,刺得芙洛尔耳膜生疼。 他欣赏了一下芙洛尔恐惧的表情,莫名其妙问了句,“你恨这个世界吗?” 芙洛尔没听懂,盯着他没说话。 “肯定是恨的吧。”那人说:“他们打你骂你欺负你,朝你身上泼脏水,扔虫子……” 曾经痛苦的回忆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芙洛尔抓着衣服的手握紧,死死盯着那男人。 “想不想,杀了他们?” 那人压低了声音,宛如恶魔,低声引诱着芙洛尔,“想不想把他们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还回去?” 身上好像又开始疼了,没有人知道芙洛尔藏在衣服下的身躯到底有多少伤痕。 除了伊卡娜。 想到伊卡娜,心中的郁气忽然散去。 芙洛尔黑沉沉的眸子恍若深海,吞没了一切伤痛,“不恨。” 她低声道:“他们有什么值得我恨的。” 换做以前她可能是恨着的,可现在她已经不在意了。 情绪是很珍贵的东西,那些烂到骨子里的人凭什么挑动她的情绪。 这个回答似乎是那人没想到的。 他沉默一瞬,忽然笑了,“不恨?” 笑声放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产生了不少回音,“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笑得芙洛尔毛骨悚然,她往里面挪了挪,蜷缩成小小一团。 也不知道那人笑了多久才停下,嘶哑的声音更难听了,“行,你不恨。” 他忽然伸手打开了笼子,冰冷的五指抓住芙洛尔的手腕,生生将人拖了出来,又摔在地上,“我倒要看看你这份善良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第83章 此时的芙洛尔并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恐惧浮上心头,她心脏跳得厉害。 男人挥手,一块投影似的画面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黑暗终于被这点微弱的光划破,风枕眠抬眸,果然看到了那个黑袍男人。 在意料之中,但依旧有些意外。 “他抓芙洛尔干嘛?”风枕眠想不明白,“而且还是激发芙洛尔的恨意……” 风枕眠仔细回忆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镇长和黑袍男人之间是有交易的,芙洛尔虽然因为黑眸逃过了被制成人偶的命运,但似乎也在这个交易之内。 思来想去,风枕眠怎么也想不通他激发芙洛尔的恨意是为什么。 也不等他想明白,就被一声惨叫吸引了注意力。 那画面里,是被抓走的伊卡娜。 “伊卡娜!”芙洛尔迟缓的大脑终于开始工作,大雨中的记忆回笼,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画面中伊卡娜被绑在一个类似手术台的地方,四肢被粗粝的麻绳捆住,动弹不得。 “别乱动。”镇长手里握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在伊卡娜身上比划。 “你们想干什么!”芙洛尔看着这画面,发疯似的怒吼道:“放开她!你们放开她!!” 然而这画面只是个投影,不管她怎么声嘶力竭,对面都听不见。 甚至在她的嘶吼声中,刀刃没入了伊卡娜的皮肤。 霎那间,鲜血喷涌。 “卧槽……”风枕眠没忍住骂了一句,抬手挡住了晏清的眼睛,“别看。” 这些人还真是变态。 居然给芙洛尔直播伊卡娜被制成人偶的过程。 晏清还没看见就被风枕眠蒙住了眼睛,思考了一下,压下了好奇心。 风枕眠肯定不会害他的。 这血腥的画面对风枕眠来说都不好受,就更别提芙洛尔了。 她和疯了一样朝那投影扑去,结果抓了个空。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愤怒交织,情绪被不断挑起,再挑起,却一直落不下去。 偏偏那个黑袍男人还再继续拱火,“你知道吗?伊卡娜本来不用死的。” 他低笑着开口道:“今晚‘丰收’的名单上,没有伊卡娜的名字。” 芙洛尔愤怒的情绪忽然被强行中断,她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而且,你们逃跑时,那些镇民要抓的根本不是伊卡娜。”黑袍男人的声音宛如鬼魅,“如果你不和她换衣服,她说不定就真的摆脱命运了。” 这黑袍男人大概是去新东方进修过,每一刀都精准插在芙洛尔心上。 “你害了她,两次。” 如果说刚刚芙洛尔是愤怒和恐惧,那现在的她则是几近崩溃。 她蜷缩在地上,眼泪已经哭不出来了,想要逃避,却又被黑袍男人按着头看伊卡娜被制成人偶的全过程。 “不……不要……”芙洛尔哀求,“不要……” 她犯的错,为什么要伊卡娜承担结果? 伊卡娜那么好,那么善良,为什么这些不幸的事要降临在她身上? 这画面实在太过揪心,风枕眠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痛苦承受一次就已经很绝望了,偏偏伊卡娜还在芙洛尔面前死去了第二次。 也难怪,人偶碎裂以后芙洛尔被困心关。 经历过这种事情,怎么能走的出来。 “可,那黑袍男人到底想干什么?”风枕眠依旧没看懂。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了。 亲眼目睹了自己好朋友的死亡后,芙洛尔体内的灵根被激发了出来。 她竟是踏入了修行之道。 “终于成功了。”黑袍男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过还差一点……” 他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没过一会忽然又露出个笑。 然后,芙洛尔经历了她这一生最为黑暗的两年。 之前十几年的人生仿佛是只是开胃小菜,曾经令她痛苦的过往如蛆附骨,不停蚕食着她的理智。 又一次进入到那个满是毛毛虫的房间时,她的精神终于是到了崩溃边缘。 也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在等什么?” 芙洛尔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空白,像是没有理解那个声音的意思,歪了歪脑袋。 “杀了他。”声音再次响起,干脆又利落,“只要杀了他,你就不会再经历这些痛苦了。” 成片的毛毛虫朝自己涌来,而罪魁祸首就站在窗户边,嘲笑着她。 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短刀,芙洛尔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 “杀了他就能结束痛苦了。”声音依旧蛊惑着她,“想想他对你做过些什么?”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这段时间重复了千百次的画面再次侵占脑海。 醉鬼对她干过些什么? 干过太多太多恶心的事了。 在她的房间里放毛毛虫,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芙洛尔还在同理智斗争,“我不能杀人……” 这些人已经毁了她一次了。 她不能再被这些人毁掉第二次。 “不……”芙洛尔闭着眼睛不断往后退,直到退到角落里,“我不能……” 她还要和伊卡娜一起走向新的生活。 第84章 她不能被这些烂人蹉跎掉自己的一生。 “伊卡娜?”黑袍男人都快忘了这个名字,他摸着下巴,忽然笑了,“真有趣。” 下一秒,响指轻响。 芙洛尔睁眼,竟是来到了伊卡娜被制作成人偶的那间手术室。 伊卡娜被绑在手术台上,而周围,是落霞小镇的镇民。 “我们这么尽心尽力养着她,她居然还想逃跑!” “就是,要不是我们,她根本长不到这么大!” “还和那个黑东西混在一起,要我说,她和那个小黑一样狼心狗肺!” 曾经施加在她身上的污言秽语忽然成了射向伊卡娜的利刃。 “不!!”芙洛尔自己可以承受这些,她已经听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可伊卡娜不行! 分明…… 分明是这些人欠伊卡娜的! “啊啊啊啊啊啊!” 也在这时,镇长手中的刀刺进了伊卡娜的身体,锋利的刀刃将皮肤切开,鲜血染红了芙洛尔的眼睛。 “芙洛尔……”伊卡娜哭泣,“我好疼啊芙洛尔……” “住手!!”芙洛尔想上前推开镇长,然而脚都还没迈出去,就被那些镇民拦住了。 紧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 “笑死我了,就你这样还想去救别人?” “有些人还真搞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自己都是一滩烂泥,不拖累别人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是谁踹在了她的肚子上,疼得芙洛尔表情扭曲。 而伊卡娜的呼救声仍在耳边。 “好疼……”记忆中伊卡娜的声音永远温温柔柔,可现在那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再也发不出来了,“我好疼啊,芙洛尔……” “芙洛尔,救救我……” 伊卡娜的声音一下下撞进耳朵里,芙洛尔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忽然站起身,朝着那边跑去。 只可惜,又被那些镇民拦住了。 “让开!”伊卡娜鲜血淋漓的身体刺痛了芙洛尔的眼睛,愤怒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你们给我让开!!” 短刀再一次出现在掌心,芙洛尔想也没想,挥刀划了过去。 鲜血飞溅,第一个拦着芙洛尔的镇民倒了下去。 但芙洛尔现在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她不停挥舞着短刃,脸上的血也越来越多。可这些镇民比蟑螂都令人讨厌,仿佛怎么杀不完。 直到伊卡娜又一次被制成人偶,她也没能冲过这道人形防线。 “恨吗?”那道声音又响起,“如果不是他们,你可以开开心心地长大。如果不是他们,伊卡娜就不会死……” “芙洛尔,你恨他们吗?” 芙洛尔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手上的短刀血痕累累。 她沉默着坐在那片尸体中,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恨意,“恨。” 沙哑的声音响起,芙洛尔抬起头,身后一道灰色的光团渐渐显形,“我恨死他们了。” 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再此刻迸发,而那个灰色的光团越来越大。 直到芙洛尔承受不住,发出声怒吼。 气浪迅速朝外扩去,生生撕裂了这个幻境。 风枕眠和黑袍男人同时注意到了她身后的那团灰色,只是表情却截然不同。 “终于成功了。”黑袍男人笑道:“规则之力。” 一个,在恨意中凝聚出的规则之力。 - 现实。 随着恨意的疯长,芙洛尔对规则之力的掌握也越来越强。 约瑟维几乎快将丹田中的灵力挤压干净了,口中铁锈味不断蔓延。 “让开。”芙洛尔只想杀了落霞小镇的人,“再不让开,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芙洛尔,你冷静一点。”约瑟维口中的铁锈味越来越重,丹田也变成了一块被挤干的海绵,“该死,风枕眠怎么还不出来!” 他真的快扛不住了! 芙洛尔的耐心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那团黑雾扩大,约瑟维终究没抗住,被震飞出去。 “噗——”他重重摔在地上,本就遍体鳞伤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冷静?”芙洛尔脑子里依旧播放着自己曾经遭受的霸凌,“以前我被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叫他们冷静?伊卡娜被杀的时候,你怎么不叫他们冷静!” 明明她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她冷静? 这一点约瑟维还真没法反驳,“可,镇子里始终有无辜的人啊……” 就因为大部分人做了坏事,剩下那些不曾参与的人,也要背负罪名吗? 那些尚在襁褓的婴儿又做错了什么? 镇长的屋子已经因为他们的斗法被夷为平地,天边夕阳似火,将世界染红。 白日是落霞小镇那些镇民为数不多的喘息时间,以至于房屋坍塌的这一刻,还波及了不少路过的镇民。 看到那些镇民,芙洛尔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黑雾当即就朝着一个男人涌了去,约瑟维都没来得及阻止,他的生命就已经终止了。 这场变故来的太快,周围的人怔愣一秒随即惊慌失措,四处逃散。 “杀人了!”有人呼喊,“黑眼小孩杀人了!” 镇子一下乱了起来。 黑雾也在此时继续扩散,不过片刻,地上就躺下了很多具尸体。 第85章 “芙洛尔!”约瑟维艰难起身,手执魔杖挡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前,“住手!” 下一秒,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约瑟维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看妇人染血的手,又看了看贯穿胸口的刀。 “你们是一伙的!”妇人明显精神失常,“去死!去死吧!!” 她挥舞着刀刃,又一次朝约瑟维刺去。 不过还没落下就被人阻止了。 握刀的手被一只劲瘦有力的手抓住,下一秒又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 “学长,太狼狈了。”风枕眠伸手将约瑟维扶起来,又将肩上的晏清放在约瑟维掌心,“小阿晏,帮帮他。” 晏清很是不满,“呀!” 他是精灵,不是奶妈! “善良漂亮的小阿晏是最有爱心的小精灵。”风枕眠张嘴就来,“一定不忍心看到一个百岁老人身受重伤吧?” 约-百岁-瑟-老人-维:??? 他在修士里明明超级年轻的好吗?! 晏清被夸得飘飘然,矜持地点了点头,一道绿色的华光从指尖飞出。 约瑟维感觉到一股盎然的生命力快速流经五脏六腑,不过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就被打断了。 小精灵又被风枕眠一把捞了回去。 “小阿晏。”风枕眠带着晏清走远了些,“只是让你给他治伤而已,没必要一上来就开大。” 怎么还一上来就是高级疗愈术呢! “约瑟维皮糙肉厚的,你简单治治就行。”风枕眠叮嘱道。 晏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次被风枕眠放到了约瑟维手心。 而这一次,约瑟维明显感觉小精灵给的生命力抠门了不少。 约瑟维颇为无语地抬头看了风枕眠一眼。 风枕眠还提剑挡着那片毁天灭地的黑雾,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沉默一秒,试着解读约瑟维的意思,“不用谢我,治疗费五个金币。” 约瑟维:…… 约瑟维很想说些什么,但现在时间紧迫,刚刚小精灵给他治伤耽误了些时间,又有不少镇民死在了黑雾之中。 “你也要阻止我吗?”芙洛尔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风枕眠。 风枕眠摇了摇头,“我不想阻止你。” 他在芙洛尔的识海中看完了她的生平,作为旁观者,他都能感觉到芙洛尔的痛苦。 没人有资格替芙洛尔原谅他们。 听到这话,约瑟维顿时慌了,“你在说什么?” 不是说东方交换生最有责任心了吗?风枕眠是怎么回事! 风枕眠还没接话,芙洛尔就又开了口,这次是问约瑟维的,“你呢?刚刚他们那样对你,你也还要护着他们吗?” 她说的是刚刚给约瑟维捅刀的事。 心口的伤已经被治好了,但那疼痛却一直留在脑海中。 约瑟维沉默片刻,“我护的,是那些无辜的人。” 芙洛尔冷笑了声,“天真。” “但是。”风枕眠又开口了,“我必须阻止你。” 此话一出,两人都震惊了。 “你说什么?”芙洛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阻止我?” “为了这些人渣?” “不。”风枕眠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直直看向芙洛尔那双黑色的眸子,“是为了你。” 在芙洛尔的记忆中,风枕眠差不多拼凑出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你这一生经历的所有痛苦,是被那个黑袍男人刻画好的悲剧。” 灵根之上,还有个东西,叫神根。 据说,所有拥有神根的修士,都有一定的概率获得神明的力量。 不过这概率太小了,比非酋单抽抽出ssr的概率还小。 但神明的力量属实是一块诱人的蛋糕,人类绞尽脑汁寻找百年,终于找到了方法—— 在人类的极限下激发潜能,搏那一线机会。 而神根大都霸道,芙洛尔降生时产生的异象,不过是因为那些普通的草木承受不住神根的力量罢了。 “芙洛尔。”风枕眠说:“你已经踏入修行,也该知道因果轮回。” 修行之人的因果,比普通人更重。 芙洛尔已经背负杀孽,若是今日在毁了落霞小镇…… 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她的灵魂会永远镌刻恶果,到那时,不用黑袍男人剥离,神根也会弃她而去。 没有一位神明会选择一个作恶多端的人。 而一旦神根离体,等待芙洛尔的,只有魂飞魄散。 “收手吧。”风枕眠叹气,“为这些人落得这个下场,不值得。” 她这一生实在太苦了,风枕眠不想到最后她还落一个这样的结局。 芙洛尔沉默了,那片黑雾并没有继续扩散。 眼看着有希望,风枕眠再接再厉,“伊卡娜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 以伊卡娜在芙洛尔心中的重要程度,风枕眠本来觉得自己的劝导十拿九稳,可没想到芙洛尔却突然发了疯。 “啊啊啊啊——” 已经静止的黑雾再次暴涨,芙洛尔发了狂,竟是开始无差别攻击。 风枕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地上滚了一圈,吃了不少灰。 约瑟维则是护着一个小孩,刚治好伤又挂了不少彩,“她这是怎么了?” 第86章 怎么忽然一下堕魔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啊。”风枕眠也很茫然,“我不就提了一下伊卡娜?” 这人不应该听到伊卡娜的名字以后,想起之前幸福的点点滴滴,然后被爱感化吗? 风枕眠丝毫不知,他的话刚好起到了反效果。 伊卡娜三个字,勾起的是芙洛尔全部的恨意。她又想起了伊卡娜惨死的画面,一次,又一次。 自己会不会魂飞魄散对芙洛尔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想给伊卡娜报仇。 让落霞小镇的所有人给伊卡娜陪葬。 “该死。” 镇民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约瑟维试图救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风枕眠将人拉了回来,皱眉道:“学长,你不能再出去了。” 规则之力本来就压制了他们的修为,而且芙洛尔现在还堕了魔。 “那些孩子怎么办?”约瑟维皱眉,指了指不远处正在逃跑的小女孩。 风枕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忽然想到什么,一下从约瑟维面前消失了。 “赌一把。”风枕眠抱着孩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他掏出之前在小木屋捡到的发夹,戴在了小女孩头上。 小女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双和伊卡娜相似的眸子茫然的看着风枕眠,“大哥哥……” “嗯。”风枕眠应了一声,说:“你觉得那边的姐姐怎么样?” 风枕眠指了指半空中的芙洛尔。 她周身黑雾缭绕,黑色的眸子也被雾气填满,看着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小女孩被吓到了,往后退了退。 “小妹妹。”风枕眠耐着性子说:“那个姐姐刚刚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所以才变成了这样。” “你能不能,去安慰她一下?” 约瑟维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睛,就差直接把“我不理解”几个字写脸上了。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应该是在思考。 风枕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听到小女孩答应时又重重落了回去,“谢谢。” 他抱了抱小女孩,说:“别怕,哥哥不会让你受伤的。”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点头,按照风枕眠说的那样,朝芙洛尔走了过去。 约瑟维还想拦着,“你这是干什么?” 那么小的孩子,万一芙洛尔起了杀心,岂不是白白送死? “学长。”风枕眠吸了口气,“你相信我。” 没有人比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更喜欢阳光。 “我们,再拉她一次。” 小女孩在风枕眠的保护下已经跌跌撞撞走到了芙洛尔面前,那些黑雾在她周身叫嚣着,却怎么也穿透不了风枕眠设下的结界。 “姐姐。”小女孩的眸色和伊卡娜一样,而且眼睛也是圆圆的杏仁眼,她仰起头,掏出了一朵小花,“我把花花送给你,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这画面有些出乎芙洛尔的意料,她看着那双和伊卡娜相似的眸子,愣住了。 “芙洛尔。”风枕眠看出了芙洛尔内心的挣扎,开口道:“我可以和你保证,那些曾经伤害过你和伊卡娜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再怎么都不该选择最坏的一种。 小女孩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察觉到了芙洛尔挣扎难过的情绪,“姐姐?” 她张开双臂朝芙洛尔走去,“抱抱就不难过啦!” 她不开心的时候,只要妈妈抱抱就不难过了。 小女孩纯真的模样深深印在芙洛尔眼睛里,她心底的挣扎更剧烈了。可也在这时,她又听到了那个恶魔般的声音。 “他们在骗你。”那声音说:“这世上没有人爱你,你又为何要爱这个世界?忘记落霞小镇的人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了吗?” 记忆在顷刻间轰塌,芙洛尔捂住耳朵,发出一些尖锐的吼叫。 痛苦的画面又一次填满脑海,而那片黑雾隐隐又有扩散的趋势。 “妈的,这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风枕眠差点气死,抬手咬破指尖,飞速在空中画下一道约瑟维看不懂的符阵。 红光乍现,分为数十道,将芙洛尔周身的黑雾锁住。 “谁说没人爱她!”风枕眠挥手,森然剑气划破虚空,将黑雾驱散大半,“芙洛尔,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也不管你在想什么。” “给我听着,今天你要是魂飞魄散,伊卡娜也活不成。” 原本还在挣扎的芙洛尔突然停下了反抗,黑色的眸子看着风枕眠,满是茫然。 “别信他的鬼话,伊卡娜已经魂飞魄散了。”那道声音仍在继续,“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不该为她报仇吗?” “我从不骗人。”风枕眠冷声道:“伊卡娜灵魂碎裂的时候,我用了锁魂阵。” “她的灵魂碎片,现在在你身体里。” 不过伊卡娜的灵魂碎裂得太厉害,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他在骗你。”声音依旧在叫嚣,“根本没有什么锁魂阵。还没认清现实吗芙洛尔!你是不被期待的孩子,是不被这个世界欢迎的孩子……” 话还没说完,又一次被打断了。 “谁说的!”凯娅提着卢迪克从天而降,另一只手里拿着个日记本,“他才在骗你,你是在爱里降生的孩子。” 第87章 “这是我在地宫找到的,你母亲留下的日记本。” 日记本被凯娅扔给了芙洛尔,卢迪克也被她扔在地上,发出声痛呼。 “我妈妈的,日记本?”芙洛尔有些茫然,垂眸看着手里明显有年代感的日记本,指尖颤抖。 没有哪个孩子不渴望父母的爱,尤其是芙洛尔这种备受欺凌的小孩。 在无数个黑暗的夜里,她曾无数次躲在被窝里幻想自己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幻想着,如果她没有死,自己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些。 可在被黑袍男人折磨的那两年,那人一次又一次告诉她,这世上从没有人期待她的到来。 包括她的妈妈。 现在,真相就在她手里。 耳边那个声音的叫嚣芙洛尔已经听不见了,她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翻开了日记本,而后泣不成声。 【6月9日。我有宝宝了,告诉索亚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结果开心得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真期待啊,这个小生命就在我的肚子里,也不知道我的宝贝是男孩还是女孩。】 【7月15日。肚子开始有轮廓了,一想到有个小可爱在里面,我就很开心。听说多吃葡萄宝宝会有大眼睛,我可得多吃点,让我的宝贝赢在起跑线上!】 日记本断断续续,每个字都是她对芙洛尔的期待。 直到某一天,画风突变。 【2月2日。身体好像忽然就垮了……可我还没见到我的宝宝……】 【2月10日。这几天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医生说我的病很奇怪,他也无能为力……可是,我的宝宝如果一生下来就没有妈妈……】 【3月5日。又睡了一天,我可能真的撑不了多久了。好在快到临产日期,希望我的宝贝能平安长大……】 身体亏空以后,她写日记的频率越来越低,但芙洛尔依旧能感觉到那人对自己的期待。 透过这些字里行间,她好像隔着时光看见自己的妈妈坐在窗边写下这些日记的画面。 日记最终停在了生产前一天,那是一封长长的信。 而落款只有一句—— “宝贝,你要快乐地长大啊。” “不要难过,妈妈只是变成了星星,在另一个世界永远爱着你。” 看到这,芙洛尔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掉落下来。 原来她也是在爱里降生的小孩,原来那么久以前,就有一个人如此爱她。 “芙洛尔。”风枕眠知道这是最好攻克芙洛尔内心的时机,也没犹豫,“一直欺骗你的是他。” “他觊觎你体内的神根,所以一手策划了那些霸凌。如果不是他,你本不必遭遇这些。” 芙洛尔抬头,看向风枕眠。 “收手吧。”风枕眠诚恳道:“相信我,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你和伊卡娜也一定能拥有一个新的开始。” 那个声音还想继续蛊惑,但不知道晏清什么时候飞到了芙洛尔身旁。 小手在黑雾中一抓,将那缕神识从芙洛尔体内拉了出来。 “呀!”晏清又嫌这黑黢黢的东西有些恶心,掌心一道白光闪过,将神识吞噬的一干二净。 空气忽然间有些安静。 风枕眠嘴角抽了抽,抬手扶额,“差点忘了,规则之力对半神族没有用。” 晏清这个二头身小精灵,大概算是全场最高战力。 没有了那个讨人厌的声音蛊惑,芙洛尔的脑袋明显清醒了不少。只是仇恨依旧充斥在心间,她咬着唇,很是纠结。 “我……可以相信你吗?”芙洛尔被辜负了太多次,“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凭我和你一样。”风枕眠抬手,两指并拢在眼前划过。 幻化出的紫色瞳眸变回了原本的黑色,风枕眠朝芙洛尔笑了笑,“抱歉,之前骗了你。” “黑色……”芙洛尔看着风枕眠的眼睛,有点懵,“怎么会是黑色?” 她盯着风枕眠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笑出了声,“黑色……” 眼角的泪还没完全干涸,此刻又哭又笑的模样还真有些疯癫。 “对。”风枕眠轻声开口,“你看,黑色的眼睛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个黑色眼睛的“异类”。 风枕眠黑色的眼睛打碎了一直桎梏着芙洛尔的枷锁,那些被红色符咒锁住的黑雾开始退散,芙洛尔的眼睛也变成了最原本的黑色。 落霞小镇因芙洛尔的发疯,大半成了废墟。幸存下来的镇民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也有一些依旧死性不改,嘴里吐露着难听的谩骂。 不过芙洛尔已经不在意了。 她蹲下身,抱了抱刚刚给自己递花的小女孩,“谢谢。” 小女孩歪头看着她,“姐姐不难过了吗?” “嗯。”芙洛尔应了一声,“不难过了。” 一大一小两只抱在一起,芙洛尔感觉隔着时空,抱住了曾经的自己。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这一幕看上去还挺温馨。”凯娅感慨。 约瑟维点头,“是啊,平平淡淡才是最珍贵的。” 好像有不少人向往那种轰轰烈烈的人生经历,但真的历经世事后才会意识到,平平淡淡才是最难得的。 风枕眠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第88章 他怎么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远处的黑袍男人看着这一幕,嘶哑的声音毫无起伏,“实验体76号,失败。” 话音落下,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浮现,无数道光柱破土而出,贯穿了那些镇民的身体。 芙洛尔吓了一跳,当即抱着小女孩闪躲,风枕眠他们也立刻带着旁边的镇民躲闪。 “这是什么?”卢迪克看着镇民脑袋上远去的星星点点,有点懵。 “是魂魄。”风枕眠脸色难看,“有人在掠夺他们的灵魂!” 第三十五章 星星点点的光在光柱中不断上升, 而在那些光芒离体的瞬间,镇民也在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没过一会,地上就躺满了人。 “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鬼东西。”卢迪克一手抱着一个小孩, 看着那些远去的魂魄,“怎么破啊?” “这题超纲了。”风枕眠脸色不愉, 他再怎么学霸也不能解决这些超纲的题目啊。 谁家初中生去写高数啊! 卢迪克想想觉得也是, 于是又看向约瑟维,“学长, 怎么办?” 约瑟维很想说我哪知道,但作为一行人中学历最高的,只能硬着头皮道:“这, 很难办。” “摄魂阵是禁术。”他说:“很多年前就失传了, 如今只有教廷的资料有少许记载。” “教廷?”风枕眠疑惑,“伊洛去哪了?” 凯娅又想起那人挡在他们身前的画面,扔火球的动作明显带了几分私人情绪, “当时黑袍男人追上来,他留下给我们断后了。” “现在,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无非就两种可能,要么被黑袍男人抓走了, 要么侥幸逃脱,和他们走散了。 “那怎么办?”卢迪克开始焦虑,“伊洛不在,咱们岂不是拿这个摄魂阵没办法?” 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这些镇民死在他们面前吗? “求求你,救救我!”一个大叔突然扑在风枕眠脚边,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那些幸存的镇民依旧在疯狂逃窜,有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扑了过来。 “救救我!你们是修士,肯定有办法的!” 这种声音此起彼伏,风枕眠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是察觉到了风枕眠的不自在,最开始扑过来的那个大叔蓦地变了脸色,“什么修士什么惩恶扬善,我看你们全都是伪善!” “只想享受我们供奉的畜生!” 他开了口,旁边的镇民也加入其中。 一时间,口诛笔伐竟盖过了那些被摄魂的镇民的惨叫。 风枕眠早就在芙洛尔的识海中见识到了他们是什么东西,对此并没有任何波动。 “你算什么东西?”凯娅受不得这委屈,当时就一拳揍了过去,“嘴给我放干净点,不然我撕了它。” 大叔被打飞了好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但脑袋最终还是没支棱起来就昏死过去。 沉默蔓延,可惜没过一会,又有个人扯着嗓子道:“修士杀人了!” “呵……”芙洛尔看着这一幕,笑了,“果然,死亡也改变不了你们烂到骨子里的本性。” 她起身,手还牵着那个小女孩,“真搞不懂,你们这种人渣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 说话间芙洛尔身后的黑雾再一次涌出,铺天盖地。 小女孩有点被吓到了,“姐姐……” “别怕。”芙洛尔转头朝她笑了一声,“姐姐会保护你的。” 风枕眠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看向芙洛尔的视线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你……”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们说得对。”黑雾追随着光柱往上,那些星星点点居然被黑雾拉了回去,“我不该因为大多数人的错误,就让所有人去承担罪孽。” 淤泥里长出的花,更应该被呵护。 芙洛尔看着小女孩,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小妹妹,谢谢你。” 多年前,她曾被一个女孩救赎,而现在,她也将救下一个女孩。 黑雾的光芒已经快要掩盖摄魂阵的光柱,芙洛尔看向风枕眠,“风枕眠,你之前说过,会让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风枕眠点头,“是。” “我不是好人,做不到就这么原谅他们。”芙洛尔说:“我要他们从今往后的所有日子,穷困潦倒,颠沛流离,我要他们日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既然这些人那么想改变自己是穷人的命运,她偏要把他们打回现实。 “我要他们的余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忏悔自己犯下的种种罪孽。” “我要他们在痛苦中赎罪!” 她和伊卡娜,还有那些被“娇养”在高塔的女孩所受的苦难,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风枕眠点头,“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黑雾再次暴涨,彻底掩盖了摄魂阵的光芒。 风枕眠他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朝光柱汇聚点飞去的芙洛尔,心中五味杂陈。 “她居然会救那些镇民。”约瑟维是见过芙洛尔发疯的,也知道她有多恨这些人。 “即使遭遇了这么多不公,她也始终是个善良的女孩。”风枕眠叹了口气,“这些镇民的魂魄也被芙洛尔融入了规则之中。” 第89章 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芙洛尔。 规则之力与摄魂阵不断对抗,一黑一红两道光影不断交织。 掠夺魂魄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风枕眠看见那些躺下的镇民一个个露出狰狞的表情,而空气中也传来了不少惨叫。 “芙洛尔。”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他们那样对你,你还要救他们?” “我救的不是他们。”芙洛尔冷笑一声,“是我自己。” 黑雾与光柱再次碰撞,那声音顿时冷了几分,“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自己能和我抗衡?” 光柱的光芒盛放,惨叫声更剧烈了些。 “她能赢吗?”凯娅有些担忧,“再这样下去,她的神根会撑不住的……” 芙洛尔口中已经有了血腥味,她咬着牙,又看了一眼底下的那个小女孩,“这是我的规则世界。” “在我的规则之内,没人可以赢我!” 曾经的种种回忆在脑海中飞速浮现,又一幕幕碎裂。 她被黑雾包裹着,不断下坠的失重感浮现在脑海中。但也在这时,一束光划破黑暗。 芙洛尔朝那边伸出手,和伊卡娜的虚影交握,“伊卡娜……” “芙洛尔好厉害。”伊卡娜语气温柔,“我就知道,芙洛尔可以做到的。” 她最终,还是成了像伊卡娜这样善良的女孩。 或者说她一直都是如此善良的女孩。 “嗯。”芙洛尔也跟着笑了起来,“伊卡娜,我好像明白了。” 黑雾内里,一道纯洁无瑕的白光涌出,刺眼的光芒越来越亮,直至淹没落霞小镇。 “她的心关,破了。”风枕眠闭上眼睛,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她的神根也到极限了……”约瑟维皱眉,“修行之路,终究与她无缘。” 神根本就霸道,芙洛尔又从未受过系统的修行。现在又和这种高阶禁术对抗,即使破了心关,也已经到了极限。 “或许,她本来就没想过要步入修行。”风枕眠看见白光破晓,红色的光柱出现裂痕,“神根对修士来说,或许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但对于只想普普通通生活的芙洛尔,神根反而是个祸害。 她这一生的不幸,也是神根带来的。 “嘭——” 白光再次与光柱相撞,那道光柱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还在不断延伸,随后“咔”得一声,一条光柱就这么碎裂了。 紧接着,其他光柱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破碎声此起彼伏。 直到最后一根光柱消失,那些星星点点的光重新回到镇民的身体里。 白光随之消失,芙洛尔从空中坠落,被凯娅接住。 “姐姐……”小女孩看着浑身是血的芙洛尔,眼里填满了泪花,“你疼不疼呀?” “不疼。”芙洛尔挤出个笑,“哭什么……姐姐不是好好的吗?” 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围的镇民却很清楚。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直到小女孩抱着芙洛尔,用稚嫩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姐姐。” 小女孩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见了那一个个在光柱中倒下的镇民,也看见那遮天蔽日的白光打碎了光柱。 她知道,是芙洛尔救了他们。 “一个几岁的小姑娘都知道道谢。”凯娅抱着胳膊,在一旁阴阳怪气,“有些人吃了那么多年的饭,还不如一个孩子。” “就是。”卢迪克也附和道:“不过也很正常,毕竟他们没脸没皮的,肯定不愿意承认是他们最看不起的人救了他们喽。” “也怪芙洛尔太善良,换做我,肯定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些镇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还是有个人实在受不住,突然大声道:“芙洛尔,对不起。” 有一个人开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道歉声此起彼伏,听上去还挺诚恳。 神根碎裂并不是一件小事,芙洛尔和那个小女孩对话已经用尽了力气。 此刻听见他们的道歉声也只觉得吵闹。 “是镇长蛊惑了我们。”一个人说:“我们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 “对!都怪镇长!是他让我们欺负你的!” 他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吵闹了起来,风枕眠实在是听不下去,“闭嘴。” “事到如今你们依旧是这自私自利的虚伪模样。”芙洛尔被晏清传输了些生命力,脸色缓和了不少,“给我道歉是应该的。” “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芙洛尔看向风枕眠,“我想离开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风枕眠点头,答应了这个要求。 从今以后,世间再也没有落霞小镇的黑眼小孩。 只有一个无拘无束的芙洛尔。 - 某处地宫。 黑袍男人沉默地走进一个房间,跪下开口,“大人,落霞小镇的收割失败了。” “实验体76号神根碎裂,落霞小镇那些镇民的灵魂也收割失败……” 话音刚落,黑袍男人就被一道华光打飞出去。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又立马爬回去跪好,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大人饶命!是那个观察对象一直在阻碍我……” 第90章 “观察对象?”坐在高台上的人抬手撑着下巴,“风枕眠?” 黑袍男人点头,“是他。” “都说了,让你别招惹他。”高台上的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轻轻念了一下风枕眠的名字,“风枕眠。” “叫这个名字,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 回到艾尔尼斯时,几人都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卢迪克看着蓬头垢面的伊洛,有些好奇。 他们将芙洛尔送走以后,正准备和老师联系,开展救援伊洛的行动,结果没想到这人忽然从一旁的草堆里钻了出来。 那画面,回想多少次都很好笑。 “我……”伊洛抿唇,不是很想回答这个丢脸的问题。 奈何几双眼睛目光灼灼,直勾勾的眼神对社恐人士非常不友好。 伊洛被盯怕了,长话短说道:“我本来就想拖住他,给凯娅还有卢迪克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没想到那人太厉害了……” 他甚至都没挡几招,就被打飞了出去。 好在,他成功吸引了那个黑袍男人的注意力。 “离开教廷时,主教也给了我不少保命的东西,其中一个是圣元珠。” “卧槽,那不是教廷圣器吗?”卢迪克惊呼一声,随后又想起什么,“咳,不好意思,忘了你是教廷圣子了。” 教廷圣子拿着教廷圣器多正常。 “我用圣元珠掩盖了自己的气息。”伊洛说:“然后藏在了那片草堆里。” 黑袍男人搜寻了一番没找到他,也没耐心继续,转头又去追凯娅和卢迪克。 “所以,你就一直躲在那个草堆里?”风枕眠发现了重点。 伊洛身体一僵,假装没听见。 空气忽然沉默一瞬,随后一阵爆笑声此起彼伏。 卢迪克甚至笑了猪叫,“哈哈哈哈哈哈不行太好笑了!” 他脑补了一下伊洛蜷缩着身子,躲在草堆的画面,笑得更猖狂了。 其他几人还算收敛,风枕眠还很给他面子,是捂着嘴笑的。 伊洛的脸红了个彻底,连带着耳根都红了。他嘴巴微微动了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扭头离开。 背影都是大写的“羞愤”。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约瑟维嘴角也挂着笑意,“这几天也辛苦了,后续我会和老师上报这一次的任务报告,到时候在给你们评分。” 风枕眠点头,又有些好奇,“可是学长,你不是说这一单作废吗?” “作废也不影响考核。”约瑟维微笑,“你们的赏金后续也会打到卡上的。” 这下是卢迪克惊讶了,“可镇长不是死了吗?” 任务单采用的是先做任务后付款的方式,单主都死了,根本没人付款啊。 “我之前在他房子里拿了些报酬。”约瑟维继续微笑,“他惹出来的祸事,我们替他收拾了烂摊子,收点报酬怎么了?” 这话说的,还挺理直气壮。 风枕眠都以为要白打工了,没想到还有工资拿,顿时喜笑颜开,“学长说得对,学长想得真周到。” 晏清见他开心,凑过来蹭了个热闹。 “小阿晏,咱们有钱了。”风枕眠摸摸小精灵的脑袋,“可以给你买好吃的了。” 他终于能把小精灵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晏清对吃得还是很热衷的,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呀!” 他飞过去,蹭了蹭风枕眠的脸。 “又撒娇。”风枕眠低笑一声,还挺享受。 只是一抬头,又看到了卢迪克鄙夷的表情。 还没等风枕眠开口,卢迪克又说:“风哥!带我一个吧风哥!” 他一脸卑微,“我饭量贼小,而且我可以交伙食费的。” 风枕眠:…… 风枕眠扭头就走,“蠢拒。” “别啊风哥!”卢迪克追上去,“哥,我唯一的哥,你看看我!” …… 在落霞小镇的三天多时间里,风枕眠可以说是没合过眼。 虽然结丹以后的确不用睡觉,但他们到底也还是人。 身体总归是会累的。 回来以后风枕眠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之前给晏清做了个巴掌大的小床,就支在他枕头边,风枕眠一醒来就看见小精灵躺在里面,没忍住露出个笑。 这么久了,他依旧会被可爱到。 晏清还没睡醒,风枕眠正思考着要不要带上他,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噼里啪啦的,生怕别人听不见。 晏清就这么被吓醒了,睁眼时还有点懵。他呆愣愣在小床上坐了会,抬头看见风枕眠,朝人飞了过去。 “不怕不怕。”风枕眠伸手,让晏清坐在手心,抱着自己的食指,“没事,哥哥在呢。” 也不知道他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脑袋抵在风枕眠的指节上,开始小鸡啄米。 门外,卢迪克依旧不知疲倦地拍门,“干嘛呢风哥?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啊!” 他是靠在门上拍的门,风枕眠一拉,他措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疼得龇牙咧嘴。 “卧槽。”卢迪克仰头,“你谋杀亲室友啊!” “下次拍我门小点声。”风枕眠冷漠脸,“我家小阿晏还小,经不得吓。” 第91章 晏清其实也没有那么困,但就是不想睁眼。听见这话,还附和着点了点小脑袋。 卢迪克一阵无语,“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半神族?” 虽然晏清只有二头身,但是揍起人来毫不费力。 至少,吊打他是完全没问题的。 “半神族怎么了。”风枕眠俨然一副护犊子的老父亲模样,“他还是个幼崽,需要小心呵护。” 卢迪克嘴角抽了抽,决定略过这个话题。毕竟面前的两个,他一个都打不过,“该去办公室看这次的分数了。” “你说咱们会得多少分啊?” 风枕眠摇摇头,“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要去的依旧是灵的办公室,卢迪克也是真的害怕她,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两人到时,凯娅和伊洛也刚好到这,几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伸手—— 把最害怕的卢迪克推了进去。 “卧槽!”卢迪克差点摔个狗吃屎,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可一抬头看见灵那张脸,瞬间咽了回去,“哈哈哈灵老师你也在这……” “这人……”风枕眠扶额,有被蠢到。 灵只看了卢迪克一眼,没多说什么,“进来吧。” 这办公室挺大,几人进来以后依旧空空荡荡的。 “约瑟维的任务报告我已经看了,这次的任务单大家完成的不错,成绩单在这,你们确认一下。”灵没吝啬夸奖,“尤其是风枕眠,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拯救了落霞小镇的镇民。” “不过,你们太冒险了。” 灵话锋一转,视线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这次是你们运气好,要是那个黑袍男人真下死手,你们有几条命?” 在修为被压制的情况下,他们没一个人是黑袍男人的对手。 “念在你们是第一次做任务,我也不追究了,回去以后好好反省。”灵摆了摆手,“回去吧。” “老师。”风枕眠忽然想起什么,“落霞小镇那些镇民,要怎么处置?” 提起那些镇民,灵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根据圣亚帝国的法律,他们会被处死。” “但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灵语气冷漠,“我向帝国申请了缓刑,他们会被带到沙岳镇进行免费劳动。” “沙岳镇?”卢迪克有些惊讶,“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沙岳镇是圣亚帝国最偏远的小镇,听闻那里气候恶劣,而且还有很多瘴气。 说一句荒无人烟也不为过。 “听说那边有很多蛇虫鼠蚁,而且有毒。”凯娅接话,“有些人活着,但和死了也没多少区别。” “那是他们应得的。”风枕眠也没那么多圣母心,“也算是了却了芙洛尔的心愿。” 这些人即将在偏远苦寒的沙岳镇了却残生,而芙洛尔则会带着伊卡娜的灵魂碎片游遍各处河山。 不过,神根碎裂对身体的伤害不小。 再加上芙洛尔身上结了太多人的因果,大概也只剩下两年的时间了。 “多好。”凯娅冷笑一声,“是他们活该。” “行了,这次任务你们也累了。”灵挥挥手,“好好休息吧。” 几人对视一眼,麻溜地离开了办公室。 “居然有五天假期!一节课都没有!”卢迪克很是兴奋,“咱们出去玩吧!听说索洛城有不少好玩的。” 风枕眠对西方的城市还挺好奇,也就没拒绝。 凯娅向来喜欢凑热闹,于是也点了头。 至于伊洛,他倒是想拒绝,奈何卢迪克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好兄弟,你肯定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卢迪克勾着伊洛的肩膀,完全不顾社恐的死活,“到时候我再把约瑟维学长叫上,哥哥带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纸醉金迷的上流生活!” 第三十六章 索洛城作为圣亚帝国最繁荣的城市之一, 各种娱乐项目只多不少。 风枕眠还挺新奇,这逛逛那看看,像极了一个刚进入大城市的乡下人。 晏清更没见过世面, 一人一精灵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表情和动作。 “东方人?”逛到一个摊位的时候,一个有些生涩, 但依旧熟悉的嗓音响起。 风枕眠惊讶抬头, 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黑发黑眸,摊主也是东方人。 “您也是东方人。”异国他乡看到同袍, 风枕眠还挺开心,“您好。” 这东方人是个长相和蔼的中年大叔,为了表达他的思乡之情, 给风枕眠塞了不少小玩意。 风枕眠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社恐, 但还是被大叔的热情吓到了。 抱着一堆东西落荒而逃。 “噗哈哈哈哈!”卢迪克看着风枕眠狼狈的样子,嘲笑声可以说是毫不遮掩,“你也有今天。” 大叔一直说风枕眠太瘦了, 怎么不多吃点之类的话,塞给他的也大多是食物。 甚至, 还想给风枕眠塞个他们自己做的烟熏猪腿。 被风枕眠婉拒了。 “你们东方人,都这么热情吗?”伊洛轻声细语地问。 “也不全是。”风枕眠说:“不过异国他乡, 看到老乡总归是激动的。” 这话说出口后风枕眠就后悔了。 因为在这条街上,他遇到了太多的“老乡”。 第n次和一个东方人打招呼以后,风枕眠麻木了。 第92章 以前就听说东方人遍地都是,他还觉得夸张,现在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地球gai溜子。 “你们东方,人还挺多。”卢迪克感慨了一句, 朝着一家宝石店走去。 凯娅看中了些漂亮衣服,也进店去逛了。约瑟维和伊洛对视一眼, 去了旁边的餐饮店。 至于风枕眠,则是去了一家娃屋。 这家娃屋并不是西方那种传统的人偶娃娃,而是bjd娃娃。 风枕眠并不是去看娃的,而是看上了那一堆……娃的衣服。 “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一个店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 风枕眠点点头,指了指肩膀上的晏清,说:“有没有适合他的衣服。” 虽然人类和修士的居所并没有什么分界线,但晏清毕竟是精灵一族。 精灵一族向来避世,在艾尔尼斯还好,这么贸贸然出现在普通人面前,难免引起祸端。 进店之前风枕眠就和晏清叮嘱了一番,让他假装自己是个娃娃。 晏清虽然不满意,但被风枕眠贿赂了一顿糖醋排骨,还是点了头。 “这是您的娃娃吗?”店员被晏清的容貌惊讶了一下,“真好看。” 这话比夸他帅还让风枕眠舒心,他仰起头,一脸骄傲,“当然,我家崽崽就是最好看的。” 像极了那些炫娃的老父亲。 店员对这种场面也是见怪不怪,转身领着风枕眠朝里走去,“这边请。” 这个娃屋里各种大小的娃都有,各种尺寸的衣服也一应俱全。 风枕眠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衣服,还惊叹了一下,“这么多。” 娃衣做的很精致,风枕眠当时就想给晏清换上,忽然又想起什么,轻咳一声道:“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试就行。” 这种地方可没有试衣间,他家小精灵虽然只有二头身,也是要注重隐私的。 “好的。”店员继续微笑,转身离开。 他们在的位置是娃屋的角落,周围并没有多少顾客。 风枕眠弹指一挥,在晏清周围设下个结界,说:“换吧,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 晏清有些犹豫,但手里的衣服又挺好看,挣扎一下还是换了。 毕竟,他也觉得这些衣服挺好看的。 娃衣的做工十分精细,晏清捣鼓了好一会才穿上,“呀!” 风枕眠转头,这件衣服是宫廷风,晏清的五官本就精致,华丽的服饰在那张脸下也只是点缀。 这模样,像极了童话故事里小王子。 风枕眠盯着看了好一会,忽然理解到了女生喜欢玩芭比娃娃的快乐。 此时的晏清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歪着脑袋又“呀”了一声,像是再问风枕眠好不好看。 “好看。”风枕眠拿过一旁小天使的衣服,“再试试这个。” 这件衣服身后有一对羽毛翅膀,晏清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漂亮的薄纱翅膀,有点嫌弃。 但他还是乖乖去换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晏清连着试了几十套衣服,到后面风枕眠甚至给他拿来了蓬蓬裙。 气得晏清当时就召唤藤蔓给了风枕眠一下。 “咳,不试了不试了。”风枕眠见晏清累得翅膀都直不起来了,见好就收,“这些都买了好不好?” 晏清只想赶紧结束这个累死小精灵的换衣环节,也没看风枕眠指的衣服,点了下头就飞到风枕眠肩上躺下了。 丝毫没发现那堆衣服里还夹杂着一件蓬蓬裙。 “你好。”风枕眠叫来店员,“这些帮我打包。” 店员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衣服,“确定是这些都要吗?” 风枕眠正在兴头上,“嗯,都包起来。” 店员立马露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好的,请稍等。” 来娃屋的金主爸爸不少,但像风枕眠这么大手笔的也确实不多见。 风枕眠卡上的余额一下少了三分之二,他肉痛一瞬,又开开心心提着那堆衣服离开。 出门时刚好撞上了从宝石店出来的卢迪克。 “你……”风枕眠看着他带得满满当当的十根手指,又看了眼他胸前挂着三条大金链子,陷入沉默。 这人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富n代,为什么总是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呢? “你买了什么?”卢迪克说着摘下了一个戒指,“之前给你的见面礼你也没收,这个戒指挺好看的,总不能拒绝了吧!” 卢迪克说的见面礼,是指刚来宿舍时给风枕眠的那一箱宝石。 而现在他递给风枕眠的宝石戒指,也有鸽子蛋大小。 风枕眠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和卢迪克的贫富差距,沉默震耳欲聋。 “不用了。”风枕眠还是拒绝了,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今天要是被卢迪克的金钱腐蚀,以后骂人都不能随心所欲。 想到这,风枕眠顿时坚定了起来,“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养活晏清!”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卢迪克。 他看了看累得瘫在风枕眠肩上的晏清,又看了看一脸亲昵的风枕眠,问:“冒昧问一句,你怎么定义你和晏清的关系?” 精灵一族虽然性格温和,但他们毕竟是半神族,自身骄傲根本不可能接受被人类饲养。 但风枕眠这行为又挺像饲养。 第93章 卢迪克甚至脑补到了晏清成年期后,猛揍这个对自己不敬的人类。 “关系?”风枕眠茫然,“还能有什么关系。” 卢迪克看他那模样,好奇心更甚,“你不会是把他当灵宠吧?” 这话刚说出来,卢迪克就获得了晏清的一个眼刀。 被藤蔓支配的恐惧浮上心头,卢迪克立马捂住嘴,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表情。 “你瞎说什么?”风枕眠皱眉,“小阿晏才不是灵宠。” 虽然一开始他是有过这方面的倾向,但后来忽然又发现,晏清比他想得更加重要。 晏清坐在风枕眠肩上,满意点头。 “那你这是,把他当童养媳?”卢迪克郁闷,他爹对他妈都没风枕眠对晏清那么关心。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小阿晏还是个幼崽呢!”风枕眠语塞,“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卢迪克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你把精灵当儿子?” 晏清整只精灵僵住,差点从风枕眠肩上掉下去。 看得出来,他俩都挺震惊的。 “瞎说什么。”风枕眠冷漠,“我才二十岁,什么儿子。” “不要玷污我和小阿晏纯洁的兄弟情。” 这次晏清是真的从他肩膀上掉下来了,幸亏风枕眠眼疾手快,才没让他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累成这样了?”风枕眠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不去虚空戒里休息会?” 晏清不想理他,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落寞的后脑勺。 风枕眠实在领悟不到晏清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放回了虚空戒。 肯定是因为刚刚换衣服太累了。风枕眠想,他家小精灵果然很娇气。 在虚空戒的晏清:…… 索洛城好玩的东西还挺多,不过除了风枕眠,其他都是土生土长的西方人,对这些东西早就见怪不怪。 因此,在风枕眠坐蒸汽火车,机械飞船等一系列东西的时候,他们就坐在下面静静看着。 凯娅买了不少衣服,现在心情挺不错,“他这样,好像个小孩子。” 来玩这些东西的,大部分也都是小孩。 “风枕眠毕竟是东方人。”约瑟维说:“对于没见过的东西,肯定是新奇的。” 伊洛点头附和,只有卢迪克小声叭叭:“二十岁,可不就是小孩子。” 他们这群人都能当风枕眠的爷爷奶奶的了。 大概是看风枕眠玩得太开心,卢迪克也有点心痒痒。 于是下一场游乐项目中,多了个身影。 没过一会,凯娅也加入其中。 伊洛看了眼约瑟维,眸子里尽是挣扎,最后还是被拉了上去。 “既然是休假,就好好放松一下。”约瑟维语重心长,“不然到时候又要上课又要做任务单,很累的。” 这种刺激的高空项目刚好能释放压力。 一个人玩的时候只是单纯的开心,而一群人玩耍,则是有种不一样的兴奋。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是时候带你们去体验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了。”卢迪克立起了自己衣服的领子,又抬手摩挲了一下侧边的头发,“就让本……” 话还没说完,就被凯娅踹了一脚。 “你的上流社会,就是酒吧?”凯娅冷笑。 卢迪克卑微捂头,弱弱开口:“我没来过嘛……我看小说里,那些有钱人夜里都会来酒吧消费的!” 拿张卡一甩,然后说今天的消费都由本少爷买单,多酷炫啊! 凯娅的脸色一言难尽,她回头看了看几人,目光落在安静的伊洛身上,“你肯定不想去吧?” 这种吵闹的地方,和社恐的伊洛完全不符。 然而出乎凯娅的意料,这人腼腆笑了笑,“我也没去过酒吧。” 在教廷时,主教大人总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他也只能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做个合格的圣子。 凯娅又看了看约瑟维和风枕眠,这两人脸上也明显挂着“我想见见世面”的表情,无语了一瞬。 “行吧。”她说:“其实我也没过去。” “那你还打我!”卢迪克大声嚷嚷。 凯娅瞪他:“顺手的事。” 两人的打闹已经成了日常,其他三人也见怪不怪,无动于衷。 “你没去过酒吧?”约瑟维有些好奇。 风枕眠点头,“以前在青云宗,我那师尊不让我去。” 虽然他那便宜师尊嘴上说的是他还小,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可能会对幼小的心灵造成伤害。 但风枕眠总觉得,其实是景辞太抠门了,不舍的花这钱带他见世面。 约瑟维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想起可以之前那个东方交换生,没忍住拍了拍风枕眠的肩膀,“挺好。” 不像之前那个交换生,喜欢喝酒,喝醉了就去拔学校的花花草草,还追着别人打架。 为此,学生守则里还特意给他加了一条—— 禁止在学校饮酒。 达成一致后,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兴致冲冲进去,准备见识一下纸醉金迷的上流生活。 酒吧内外可谓是两幅天地。 几人一进去就听到一阵嘈杂又有动感的音乐,卢迪克跟着节奏扭了两下,“真带劲,就是这词听不太懂。” 第94章 风枕眠听着这熟悉的音乐,根本蹦不起来。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西方酒吧里的蹦迪曲,会是东方歌曲! 恰好这时,一个在蹦迪的西方人路过,“外国歌蹦起来就是带劲啊。” 风枕眠:…… 卢迪克已经彻底融入氛围,不得不说这首歌节奏感挺强,就连社恐的伊洛都跟着动了两下。 只有风枕眠生无可恋,坐到了一旁的卡座上。 “你不去跳吗?”之前约瑟维还没觉得,现在才发现,他还真是老了。 蹦跶几下就有种骨头散架的感觉。 风枕眠听着那一首接一首熟悉的歌,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不了。” 他怕自己会跳出段和酒吧格格不入的广场舞。 事实也证明跳舞的确是个体力活,没一会几人就陆续离开,回来时,还多了个熟悉的身影。 “米利尔?”约瑟维和米利尔算是同学,看到人时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米利尔的娃娃脸总是让人忽视她的年龄,她目光在几人身上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风枕眠身上,“又见面了,小学弟。” 风枕眠正准备回答她,偏偏这时晏清从虚空戒中冒了出来。 其实晏清也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什么生气,但听到风枕眠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莫名不舒服。 他总觉得,自己和风枕眠应该是别的关系。 可在虚空戒里想了好久,晏清都没想明白应该是什么关系,于是打算出来问问风枕眠。 结果没想到看到了这幅场景。 他看到这是酒吧时先是愣了一下,一回头又看见对着风枕眠言笑晏晏的米利尔,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冒了上来。 风枕眠不知道小精灵的小脑瓜里想了这么多东西,只看见晏清突然出现,又再次消失。 和米利尔的叙旧因此打断,他挠挠后脑勺,有些茫然。 “难怪说小孩子总是情绪化……”风枕眠喃喃,“小精灵也不例外啊。” 卢迪克喝了两口酒,有点无聊,“咱们玩点游戏吧。” “行。”风枕眠应和,“先说好,不赌博。” 酒吧里玩骰子什么好像挺常见,但风枕眠是个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拒绝一切赌博游戏。 “要不我们玩通灵游戏吧!”凯娅提议,“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玩这个。” “可不是说修士召唤不出来吗?”伊洛疑惑。 卢迪克一拍大腿,“那话又没有依据,说不定咱们就召唤出来了呢。” 作为修道之人,自是不畏惧鬼神,因此这提议一出就获得了全票通过。 不过商量了半天,他们都没商量出玩什么通灵游戏。 “这问题不是很好解决吗?”米利尔笑着开口,“问风枕眠不就行了。” 风枕眠突然被cue,一脸茫然。 “你说!”卢迪克拉着风枕眠,“玩血腥玛丽还是午夜游戏?” 说完他还不忘拉踩一下,“血腥玛丽都快被玩烂了,咱们要玩点新鲜的!” “我呸!”凯娅抱着胳膊,“血腥玛丽的热度在那摆着呢!你就是嫉妒。” 两人谁也不让谁,伊洛和约瑟维默默扶额,米利尔则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察觉到风枕眠视线时,笑了笑,“问你话呢,风枕眠同学。” 风枕眠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关我什么事。 但现在大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风枕眠清了清嗓子,说:“要我说……” 凯娅和卢迪克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风枕眠顿了一下,无视了他俩的目光,“不如尝试一下我那边的游戏。” “咱们来请笔仙吧!” … 不远处,两个穿着黑袍的男人隐藏在昏暗的酒吧中,其中一个戳了戳另一个的胳膊,“你确定,就是这群人坏了你的计划?” “被这种小屁孩破坏计划。”那人低笑一声,“03,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个叫03的黑袍男人,也就是在落霞小镇出现的那个黑袍男人。 “呵。”他回了一声冷笑,“要不你去试试?” 男人挑了挑眉,“我试试就我试试。” “刚好05前几天被艾尔尼斯的那群疯子追杀,死了。”他抱着胳膊,“这位置,也是时候该换换了。” …… 风枕眠他们并不知道有人盯着自己。 酒吧里大多都是普通人,万一真让他们召唤出了什么,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首先,要准备一支笔和一张纸。”风枕眠掏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了是和否两个字,“然后,需要两个人。” 凯娅和卢迪克上前一步,跃跃欲试。 “然后,你们交握这支笔。” 凯娅脸上顿时浮现出嫌弃,卢迪克很受伤,“太过分了,想我堂堂迪西亚公爵的独子……”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凯娅给拍开了。 “你,过来。”凯娅冲着伊洛扬起下巴。 伊洛沉默一瞬,默默上前。 卢迪克抱着风枕眠,“风哥,她欺负我呜呜呜……” “……”风枕眠无奈,又掏出一份纸笔,“你可以让约瑟维学长……或者米利尔学姐陪你玩。” 卢迪克果断选择了约瑟维,然后两边都按照风枕眠说的开始询问。 第95章 “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两边的笔都没有动静,卢迪克瘪瘪嘴,正想说什么,可他手中的笔忽然开始动了。 而一抬头,约瑟维也是一脸震惊。 “请到了?”卢迪克惊讶。 凯娅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索性扔了笔过来凑热闹。 “是你来了吗?”约瑟维虽然惊讶,但也没忘记风枕眠说的流程。 笔缓慢滑动,落到了“是”字上。 “那我可以向你提问吗?”卢迪克眼睛都亮了。 笔微微动了一下,再次在“是”上落下一笔。 “我想想。”真到了要问问题的时候,他还真不知道问什么,卢迪克摩挲着下巴思考了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了,我以后是不是会成为修真界里一个赫赫有名的修士?” 笔身微动,在“是”上点了一下。 卢迪克脸上露出一个浮夸的笑容。 可下一秒,那笔又划到了“否”字上,落下一痕。 空气安静一秒,随后被笑声填满。 “哈哈哈哈哈哈哈!”其中,凯娅笑得最大声,“你不行啊!” 卢迪克咬牙切齿,“不可能!肯定是笔仙出bug了。” “你这样对笔仙很不尊敬。”风枕眠拍拍卢迪克的肩膀,“给笔仙道歉。” 就算是鬼,也是东方的鬼。 可不能让他在异国他乡被欺负了。 卢迪克瘪瘪嘴,小声给笔仙说了句对不起,随后又不死心地问,“我真的不会成为赫赫有名的修士吗?” 笔停在“否”字上,没有动弹。 “换个问题吧。”约瑟维也忍不住笑了。 他并没有什么想问笔仙的,所以没有问问题。 “还能问什么?”卢迪克回忆了一下刚刚风枕眠说的,“笔仙笔仙,请问我能活多少岁?” 修士的年龄和他们的修为挂钩。 只要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就知道他以后的修为能到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也能判断他会不会成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修士了! 卢迪克坚信刚刚是笔仙在糊弄他。 笔身再次动了起来,卢迪克紧张地盯着笔下的数字,看到“9”字出来的时候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9?难不成是900岁?”卢迪克兴奋,900岁的话,说明他肯定达到圣阶了! 要知道修真界虽然修为通货膨胀的厉害,但金字塔顶端永远是少数。 卢迪克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圣阶修士后耀武扬威的日子了,谁知这笔写了个“90”以后就不动了。 他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不是吧大哥?你没墨了?还有个0呢?你添上去啊!” 笔就直挺挺立在那,没有动弹。 “风枕眠!”卢迪克愤怒,“你们东方的笔仙,是不是歧视西方人啊!” 风枕眠耸了耸肩,“可能是因为语言不通?” 没人把笔仙给的结果当回事,毕竟笔仙虽然被称为仙,但也只是有点道行的鬼而已。 修士的天机,他们很难参破。 风枕眠忍着笑拍了拍卢迪克的肩膀,“好了,把笔仙送回去吧。” 卢迪克臭着脸走了结束流程,送开笔后骂骂咧咧灌了一大瓶酒,随后又打开包厢朝外面吼道:“都给我放开喝!今晚全场的消费由我卢迪克少爷买单!” 第三十七章 卢迪克跑出去的速度太快, 其他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以后,他们的脸色和打翻的颜料盘一样,五彩纷呈的。 “我能不能把他踹出去啊?”凯娅诚恳开口。 “这样, 好像不太好。”包间还算安静,伊洛的声音不大不小, 虽然能听见, 但还是和吵闹的酒吧格格不入。 风枕眠摸着下巴,“没事, 卢迪克皮糙肉厚,挺抗揍的。” 米利尔听着他们的话,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朝约瑟维说:“学弟学妹们还挺有活力。” 闻言, 约瑟维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没记错,下次应该你和他们去出任务单了。” “嗯哼?”米利尔看他。 “祝你好运。”约瑟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最终卢迪克也没被踹出去,原因无他, 酒吧里的音乐声太嘈杂,来这里的人不是沉迷蹦迪就是沉浸喝酒, 根本没人注意他。 卢迪克有些生气,准备用传音魔法再吼一遍,被风枕眠捂着嘴拉了回来,“祖宗,你消停点。” 他们是来休假的,不是来当猴子被人围观的。 “可我想花钱。”卢迪克叭叭, “既然他们不能帮我花,那就只能靠你们了。” 说完, 卢迪克大手一挥,“都给我点!点最贵的,今晚的消费由本少爷买单!” 这话说得很豪气,放在电视剧里应该能赢得不少欢呼。 然而包间内沉默一瞬,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无视了卢迪克。 “你们……”卢迪克“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你们太过分了!行,我自己喝!” 他抱着酒就开始灌,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风枕眠到底还是有些室友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不就是被笔仙欺负了吗?刚好米利尔学姐在这,要不让她给你占一下?” 女巫的占卜可比笔仙准确多了。 第96章 “算了。”卢迪克抹泪,“天机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窥探的好。” 他将那瓶据说价值十几万金币的酒重重砸在桌上,看得风枕眠一阵胆战心惊。 “好兄弟,咱们不醉不归?”卢迪克扒拉着风枕眠,眼睛却看向伊洛。 伊洛不是很想接话,往旁边挪了挪,慢吞吞把脑袋藏在约瑟维身后。 “虽然这是假期……”约瑟维是有一点男妈妈的潜质在身上的,“但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风枕眠打断了。 “不是我不想陪你喝。” 约瑟维挑了挑眉,觉得风枕眠应该是要拒绝了。 “主要是这个酒,度数太低,我喝不醉。”风枕眠一脸无辜,从虚空戒中掏出了俩古装剧里那种酒坛子,“要不尝尝这个?” 这酒叫忘忧,是他便宜师尊的珍藏。 离开前,风枕眠特意偷偷从树底下刨了几坛子。 酒坛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卢迪克吸了吸鼻子,朝酒坛伸出手,“你一坛我一坛?” 风枕眠摇头,“是我一坛,你们一坛。” 这酒挺醉人的,而且东西方的酿酒工艺也有明显差别。 风枕眠并不确定他们的酒量。 “你在小瞧我们!”卢迪克拍了把桌子,左手拉着约瑟维,右手挽着伊洛,“兄弟们,给他点厉害瞧瞧!” 风枕眠慢悠悠拿起坛子喝了一口,但笑不语。 三杯过后,眼前的三人开始摇摇晃晃。 五杯过后,从没沾过酒的伊洛双颊酡红,拉着凯娅开始啜泣,“凯娅,以后……你能不能别总让我去和别人交涉了?” 凯娅也喝了两杯,脑袋晕乎乎的,“嗯?你说什么?” “我真的好害怕和别人交流啊呜呜呜……” 约瑟维也有些头晕,他本来静静坐着,可没想到卢迪克突然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腿开始哀嚎,“呜呜呜我有什么错?我以后可是要继承我爸的爵位的!我这么有钱,想要点修为过分吗?” 按照正常情况,约瑟维应该会安慰卢迪克,可他现在也醉了。 于是乎,风枕眠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端庄的约瑟维,和卢迪克抱着一起痛哭,“不过分……我们只是想出人头地而已!又不伤天害理,我们能有什么错?错的根本不是我们!是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风枕眠目瞪口呆,嘴张得老大。 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约瑟维。 “嘴巴收收。”米利尔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人,她撑着下巴看着喝醉的4人,还不忘拿出留影球记录下他们的丑态。 风枕眠闭上嘴,心情有些复杂,“想不到喝醉了的约瑟维学长,还挺活泼。” “很惊讶吗?”米利尔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又举起杯子和风枕眠碰了一下,“你应该不知道约瑟维的出身吧?” 风枕眠抿了口酒,听见这话有些好奇。 约瑟维是他来艾尔尼斯遇到的第一个人,平日里对他多加照顾,但他也确实不怎么了解约瑟维。 “怎么说?”风枕眠看了眼那边抱头痛哭的两人,也没忍住用了留影球。 这以后,可都是他们的黑历史。 “约瑟维出生于圣亚帝国一个边陲小镇。”米利尔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但此刻还算正经,“你知道那些社会底层的普通人怎么改变命运吗?” 风枕眠不太了解西方的,“在东方,大概只有好好学习,参加高考。” “差不多。”米利尔没说西方普通人怎么改变命运,只是道:“约瑟维的父母都是普通人,甚至是等级森严的帝国制度下,最底层的普通人。” “他想改变命运,只能不停往上爬,等他成为高阶魔法师时,他的父母才能摆脱最底层被压榨的命运。” 所以从入学开始,约瑟维就一直在修炼,不停修炼。 甚至被同学们戏称为“西方卷王”。 风枕眠一头雾水,“卷王就卷王,为什么还要加个西方。” 米利尔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因为在约瑟维之前,只有你们东方交换生会内卷。” 风枕眠:…… 其实,他是条咸鱼来着。 风枕眠忽然感觉自己有点丢东方人的脸,暗下决心之后要好好学习,努力内卷。 一定不让东方交换生的优良品格在自己这里断代。 “你觉得,约瑟维的梦想能成功吗?”米利尔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风枕眠还在想内卷的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说,约瑟维能成为高阶魔法师,成功改写命运吗?” 这问题有些奇怪,风枕眠认真思考了一会,说:“约瑟维学长有天赋又很努力,为什么不能成功?” 米利尔深深看了风枕眠一眼,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你说得对。” 那边,喝醉的四人成双成对,一对说自己要努力修炼,早日成为高阶魔法师,另一对则是嚷嚷着什么“我一定会完成主教大人的任务的”“我要解救龙族”之类的话。 场面可以说是格外混乱。 时间也不早了,米利尔将杯中的酒饮尽,而后捞起已经快醉死的凯娅,“他们三个就交给你了。” 说完就带着凯娅离开了。 风枕眠看着躺在地上的三个醉鬼,捏了捏眉心。 第97章 好在进酒吧的时候他们就考虑过可能喝醉的情况,在酒吧上面的酒店开了几间房。 风枕眠一手拖着一个,又召唤出自己破破烂烂的傀儡扛起最后一个,艰难上楼。 处理完几人,刚好酒劲也上来了,风枕眠几乎是倒头就睡,没有一丝卡顿。 …… 按理来说喝了酒,应该一夜无梦。 但风枕眠意识下沉,居然又来到了迷雾之森。 “怎么会……”风枕眠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有些惊讶。 他不是已经找到晏清了吗?怎么还会梦到迷雾之森? 心中各种疑惑浮现,风枕眠皱着眉,朝母树走了去。 成年期的晏清依旧坐在树干上,他身上华丽的白色纱衣点缀着月华,偶一阵风吹过,轻轻扬起。 “小……”风枕眠顿了一下,“晏清?” 那个称呼对二头身的晏清能叫出来,可对着成年期的晏清,属实有些羞耻了。 晏清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并没有搭理他。 “晏清?”风枕眠还当他没听见,又唤了一声。 他朝前走去,还没踏入生命之泉,好几根藤蔓同时朝自己迎面而来。 风枕眠眉头微皱,来了个利落的后空翻,躲过一击。不过那些藤蔓不依不饶,仍旧朝他袭来。 风枕眠也没想到在梦里自己还要打架,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打架。 心中隐隐有些火气,下手时难免失了分寸。 “唔……” 风枕眠一手将那几根藤蔓抓住,才用了些力气,就听见晏清发出声闷哼。 他立马松了手,藤蔓也迅速收了回去。 “晏清?”风枕眠再次朝前走去,这次倒是没有任何东西阻拦。 飞身上前后,他看见了晏清红通通的眼眶,像是哭过。 美人落泪,本应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可风枕眠却无暇欣赏。 心底忽然用起一股酸涩,他抬手,拭去了晏清眼角的泪,叹息似的开口说:“怎么哭了?” 晏清没说话,泛着泪花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刚刚把你扯疼了?”风枕眠猜测,“抱歉,是我下手不知轻重……” 话音刚落,晏清忽然抬手抱住了他。 “风枕眠。”晏清叫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风枕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尴尬的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又小心翼翼落在了晏清背上,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瞎说什么?” 他就差把这小祖宗供着了。 听见这话,晏清又一把将风枕眠推开,“那你还说我们——” 他没把话说完,顿了顿又咬牙切齿道:“我等了你这么久,你休想离开!” 风枕眠瞪大了眼睛,是真的很想问句“你在说什么”,可晏清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道白光闪过,风枕眠就这么被弹了出去。 “嘶……”酒后的头疼如期而至,风枕眠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揉了揉胀疼的额角,一回头,又看见小精灵正规规矩矩躺在他枕头边。 姿态端庄得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风枕眠观赏了一会,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 晏清似有所感,眉头微皱,小手挠了挠脸,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我们认识很久了吗?”风枕眠想着梦里晏清的那句话,“可,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呢?” 他很确信自己没有失过忆,也确定在此之前,自己从未见过晏清。 风枕眠又盯着小精灵看了许久,“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 “你这酒,可真带劲啊。”分明已经过了一晚,卢迪克走路时还有些摇晃,“这就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吗?” 风枕眠笑了声,“你不是还说我看不起你?” 之前还豪言壮语说要喝一坛。 卢迪克摸了摸鼻子,一脸讪讪,“我那不是对自己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窗户外传来一阵声响,卢迪克走近,一只猫头鹰飞到了他的胳膊上。 风枕眠想起些不好的东西,“你……摊上事了?” “啊?”卢迪克茫然,“我摊上什么事?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那为什么校长的猫头鹰在这?”风枕眠比他还茫然。 卢迪克看了看猫头鹰,又看了看风枕眠,嘴角微抽,“这是我的猫头鹰。” 说着,他又疑惑道:“你没看学生守则吗?咱们是人手一只猫头鹰的。” 风枕眠心想那书比砖头都厚,他才不想看,“书上只说了不能偷走院长的猫头鹰啊。” “这题我会。”卢迪克从猫头鹰腿上取下个小纸条,看了一眼,坐回到书桌边,“听说是上上届的东方交换生,看咱们学校人手一只猫头鹰,他觉得自己没有有点不合群。” “恰好院长的猫头鹰在外面觅食,他把猫头鹰当成野生的,也不顾猫头鹰的剧烈挣扎,强行把它带了回去。” 这画面感挺强,风枕眠甚至脑补到了那个场面。 卢迪克一边动笔写着什么,一边继续笑道:“后来院长找到猫头鹰的时候,问那个交换生为什么要偷走他的猫头鹰,他还一脸无辜,说我看它一只鹰在那,挺可怜的——” 卢迪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猫头鹰好好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就这么被他绑走了哈哈哈哈——” 第98章 笑声大概真的会传染,尤其是卢迪克这么放肆的笑声。 只是风枕眠没笑两声也和那个交换生前辈有了同样的困惑:他也没有猫头鹰,会不会很不合群啊? 卢迪克丝毫没注意到风枕眠的困惑,回完信以后将猫头鹰放走,“对了,今天下午有工会招聘,你要不要去看看?” “工会?”风枕眠之前听约瑟维提过,不过当时没太在意。 卢迪克点点头,看了眼坐在风枕眠用竹子编制的小躺椅上的晏清,说:“我建议你去看看。” 不等风枕眠开口,他又说:“毕竟你不像我,生来就如此富有。” 风枕眠嘴角一抽,握紧了拳。 “而且养一只小精灵可费钱了。”卢迪克想起风枕眠给晏清买的那堆衣服,不止一次想过这人会不会被成年期的晏清暴揍。 “有道理。”风枕眠摸了摸下巴,之前给晏清买衣服花了不少钱,现在确实没剩多少金币了。 卢迪克耸耸肩,又说了句,“当然,如果你不给晏清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也不需要打两份工。” 这话一出,他收到了两双眼睛的凝视。 “乖,别听。”风枕眠捂住晏清的耳朵,“什么乱七八糟的,那都是我家崽崽需要的。” “崽崽?”卢迪克疑惑,“你不是说不把他当儿子?” 哪有不当儿子天天喊人崽崽的。 说起这个风枕眠就止不住叹气,“我也不想啊。” 可他之前说自己和晏清是纯洁的兄弟情,当晚就把小精灵气哭了。 虽然晏清哭起来很好看,但风枕眠并不想看见他落泪。 而思来想去好一番,风枕眠终于想明白了晏清为什么生气——肯定是晏清觉得兄弟情不够深刻,表达不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小阿晏更喜欢当崽崽。”风枕眠一脸无奈,“为了小阿晏,我可以学着当一个年轻的奶爸。” 卢迪克:…… 卢迪克看着晏清那一脸想杀人的表情,觉得风枕眠可能是真的不想活了。 我得阻止这场惨剧发生。 卢迪克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感觉自己灵魂都升华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去看工会吧。” 他把风枕眠推了出去,结果在离开宿舍的那瞬间,这人还眼疾手快将晏清带了出来。 卢迪克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风枕眠是个猪队友。 但转念一想,已经出来了,晏清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揍风枕眠。 晏清的确不会这样,但他气得磨了好几下牙,也不坐风枕眠的肩膀了。 而是一飞,坐在了风枕眠的头顶。 他本来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生气,可没想到这举动落在风枕眠眼中,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小阿晏果然是把我当成了爸爸。 风枕眠想起以前看到的那些人类幼崽,有不少都喜欢坐在他们父亲的脖子上。 晏清这个二头身肯定是坐不到他脖子上的,所以才坐到了他的脑袋上。 这算是雏鸟情结吗?风枕眠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我真的要在二十岁的年纪成为一个父亲了吗? “算了,小阿晏开心就好。”风枕眠摇头,差点把脑袋上的晏清摇下来。 晏清揪着他的头发,愤怒的“呀”了一声。 奈何声音太小,风枕眠根本没听见。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还在原地的卢迪克,问:“你愣着干嘛?不去看工会了?” 卢迪克自是没错过刚刚那一幕,他现在的心情比喜当爹的风枕眠还复杂,上前拍拍风枕眠的肩膀,“我错了兄弟。” 风枕眠偏头,一脸问号。 “我收回以前那句话,晏清脾气挺好的。”被人当儿子养都没生气,可见精灵一族的确性格温和。 风枕眠依旧一头雾水,看着卢迪克远去的背影说了句,“我家小阿晏本来就脾气好啊。” …… 工会招聘,像极了大学毕业时的校招会。 风枕眠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工会,陷入沉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旧鸳工会限时招聘!”刚走过去就有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拿着大喇叭呼喊,“我们工会福利待遇超好的!上二休五,一周只用做两次任务!” 风枕眠听着那个上二休五很是心动,刚准备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就被卢迪克拉住了。 “别去。”卢迪克小声开口,“他们家拖欠工资。” 风枕眠顿时从上二休五的陷阱中警醒,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家。 下一家工会的名字是一串挺长的英文名,没人吆喝,只有个男人坐在摊位上,面前立着个牌—— 【上四休三,交两险一金】 “这家怎么这么拽?”风枕眠皱眉,“而且才两险一金。” “这是大公会。”卢迪克说:“他们家工资高,绩效也不错,就是条件苛刻了点,只收中阶中期以上的。” 风枕眠嘴角抽了抽,又朝那个摊位看了一眼,“这就是大公会的傲气吗?” “是这样的。”卢迪克继续领着风枕眠往前走,“大公会背后都有帝国撑腰,傲气一点也很正常。” “毕竟他们给的钱多嘛,拿人手短。” 风枕眠点了点头,“确实,给发工资就是好工会。” 第99章 给的钱多,他也不是不能忍。 来艾尔尼斯招聘的工会属实不少,风枕眠跟着卢迪克走了许久,看得眼花缭乱。 而在最后,他看见了一个没什么人的摊位。 那工会的名字叫渡风,风枕眠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被工会的福利待遇迷了眼。 “上二休五,三险一金,每年年假10天……”风枕眠看着后面一大堆的福利待遇,感觉自己快要被资本家腐蚀了。 “这家啊。”卢迪克凑过来,“这家是这两年新出来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就是条件更严苛。” 卢迪克小声,“它不愿意依靠帝国,只能提高门槛赚钱。” “他们家,只要高阶修士。” 但整个帝国的高阶修士也就那么多,因此这家工会总是处于招不到人的状态。 “这样啊。”风枕眠又看了那个工会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坐在摊位上的男人突然朝他走了过来。 “您好。”那男人道:“请问您愿意加入渡风工会吗?” 第三十八章 这人来得太突然, 风枕眠和卢迪克都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风枕眠有点懵。 不是说这家要求很高,只收高阶修士吗? 东西方修为划分不同,换算一下, 他也只是个中阶修士。 “我说,您愿不愿意加入渡风工会。”男人的态度十分友好, 和之前那几个大公会的hr形成鲜明对比。 卢迪克在心里说了声“卧槽”, 随后抓着风枕眠的衣服疯狂摇,“答应啊!快答应啊!” 这可是渡风工会主动伸出来的橄榄枝。 风枕眠淡定扒拉下卢迪克的手,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冒昧问一句,为什么选我?” 男人脸上笑意不减, “因为你很有天赋。”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阶修士。”风枕眠挑眉, “艾尔尼斯最不缺的,就是中阶修士。” 中阶跨越高阶,看似只有一个等级。 但只有修士自己知道这一个等级是多难跨越的鸿沟。 就像打游戏打到后期时, 那根本填不满的经验条。 “可,您已经快到中阶后期了。”男人说:“我们工会明面上只招收高阶修士, 但对于那些有潜力的修士也是永远敞开大门的。”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风枕眠头上的晏清却是突然飞了下来。 二头身的小精灵背对着风枕眠张开手, 身后的小藤蔓毫不留情地朝着男人抽了过去。 而晏清那张小脸上,也写满了愤怒。 藤蔓飞出去的瞬间,男人抬手,一个复杂的蓝色法阵浮现在半空中。 碰撞声震耳欲聋,藤蔓被法阵挡住,但晏清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男人也不退让, 高阶修士威压毕露,带着杀意的一击直勾勾朝着晏清袭去。 然后, 他和风枕眠两掌相对,各色华光碰撞,像极了在放烟花。 风枕眠同那男人飞速过了几招,也体会到了高阶修士的恐怖如斯。 躲过一掌后,他抓着晏清后退好几步,曦辉在身侧矗立。 风枕眠冷眼看着男人,语气也冷了下来,“阁下想干什么?” “给无知幼崽一点教训罢了。”男人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我家小孩还轮不到旁人给教训。”风枕眠手腕一转,曦辉发出阵阵铮鸣。 他的修为是比不过这个男人,但如果这人真的想对晏清做什么…… 同归于尽他也是能做到的。 男人看着他,没说话。 不过那阵威压依旧沉甸甸压在风枕眠身上,无疑是一种挑衅。 “风哥。”卢迪克突然拍了拍风枕眠的肩膀,“别生气,说不定这位阁下没什么恶意呢。” 不等风枕眠开口,他又朝着男人笑了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卢迪克·迪西亚,不知道阁下怎么怎么称呼?” “迪西亚?”男人的脸色微变。 “嗯哼?”卢迪克脸上依旧挂着笑,“家父久闻渡风工会的大名,还说有空去拜访一下呢。” 说着,又话锋一转,“这位是我兄弟,年轻不懂事,方才冲撞了阁下,阁下大人大量,想来也是不会计较的吧?” 男人脸色几变,最终还是收敛了气息,“您说得对。” 他深深看了风枕眠一眼,随后再次坐回到摊位上。 而卢迪克脸上的笑意也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收敛了。 他拽着风枕眠转身就走,骂骂咧咧道:“我呸,什么东西!” “谢谢。”风枕眠知道刚刚卢迪克是在帮自己解围,他看了眼手里的晏清,抿了抿唇。 卢迪克摆摆手,“大家都是兄弟,道什么谢。” “不过,晏清怎么突然打人啊?” 风枕眠摇摇头,也不是很明白。 两双眼睛落在晏清身上,然后,他俩看着晏清气愤地手舞足蹈,“咿咿呀呀”说了一大串,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还真是一句都听不懂。”卢迪克搓了把脸,“你还打算加入公会吗?” 风枕眠摇头,“算了。” 福利待遇好的工会会拖欠工资,不拖欠工资的又待遇一般。 他还不如多接几个任务单。 而且…… 方才那个男人出手的瞬间,风枕眠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一股厌恶感。 第100章 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也是。”卢迪克点点头,“任务单的赏金也不少。” 只要风枕眠克制住他的购买欲。 也不知是不是被那男人恶心得厉害,这天夜里风枕眠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是一片压抑的黑,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边界。 风枕眠在那片黑暗中站了一会,随后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去。这片黑暗像吃人的深渊,越往里走,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也不知走了多久,黑暗终于褪去了些,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等黑暗完全消失时,风枕眠看到了满地的残骸。 那些尸体的穿着十分华丽,但染血以后破坏了原有的美感,看上去有些怪异。 尸体的死状也千奇百怪,有些面目全非,有些死不瞑目。 风枕眠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抑,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分明是一处圣洁的地方,可现在却充满了血污。 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闷压在心头,风枕眠皱着眉,继续朝前走了去。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越往里走,就越是能看出其中惨烈。 风枕眠踏入了一个像是大殿一样的地方,在无数躺下的尸体中,他看到了一个坐着的背影。 犹豫片刻,风枕眠朝着那背影走了过去。 那人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因为沾染了太多血污而结块。但他的背脊又挺得笔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风枕眠靠近时,隐约听到了他微弱的呼吸声。 这人还活着? 风枕眠心中一惊,抬手朝人伸了过去。那人的气息实在是太微弱了,他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人弄死,动作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而当那张脸映入风枕眠的视线时,他瞳孔猛缩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的脸! …… 工会的事就这么泡了汤,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梦,风枕眠也没什么心情出去玩,剩下的几天假期一直宅在宿舍研究各种美食。 晏清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剩下的那些则是被卢迪克高价收走,让风枕眠空瘪的钱包鼓了起来。 “其实你也可以开个餐饮店。”卢迪克也撑得不行,“肯定生意很好。” “算了。” 晏清吃得太多,飞都飞不起来了。 风枕眠一边笑,一边给他揉着肚子,“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做饭。” 只是有个想给他做饭的人而已。 休假的日子总是过去的很快,一转眼,又到了要上课的日子。 这还是风枕眠头一次和晏清一起上课,他看着坐在桌上陪自己看书的小精灵,没忍住笑了一声。 晏清察觉到动静,回过头看他。 “没事。”风枕眠总是忍不住揉揉晏清的小脑袋或者戳戳他的脸,但想到这是在外面,又收敛了些。 他太沉浸式□□灵,丝毫没注意到周围同学朝他投来的目光。 今天的课是炼金术,也是风枕眠比较感兴趣的一门。 因为要需要用到各种炼制仪器,上课的地方也从教室变成了实验室。 风枕眠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巨大的炉子,陷入沉思。 “该死。”卢迪克骂骂咧咧看着手边的材料,“我堂堂迪西亚公爵的独子,为什么要学炼金术!” 炼金术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炼金药剂学,即炼出各种属性的药剂,类似于东方的炼丹。 另一种则是炼金战斗学,即利用催化金属物质为其所用,更有天赋的修士还能利用金属储存别人的技能,在战斗时使用。 后者对修士的灵根有一定要求,并不适合当公共基础课,因此他们现在学的是炼金药剂学。 卢迪克还在骂骂咧咧的吐槽着,说什么他这么有钱要什么药剂买不到,根本不需要自己炼之类的话。 而他身旁的伊洛,已经成功炼出了生命之水。 那是仿制精灵一族的生命之泉的治疗型药剂,晏清被它的味道吸引过去,然后被盗版生命之泉熏得打了个喷嚏。 又委屈巴巴飞回来看着风枕眠。 “乖,有空就带你回精灵之森。”风枕眠不用想也知道晏清是想家的。 精灵一族对母树的眷恋是刻在dna里的,更何况晏清还这么小,眷恋只多不少。 他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炼金药剂学基础理论》。 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进入精灵之森,二头身的晏清就更不知道了。 就是有心也无力。 风枕眠盯着生命之水的药剂配方沉思片刻,朝晏清说:“我试试能不能调出来。” 他在炼丹这方面也算是有些造诣,这炼金术和炼丹看着也没差多少,改改方子什么的,应该也不是不行。 炼金时需要全神贯注,晏清开始还能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他,可没一会就被旁边的凯娅吸引的注意,朝那边飞了过去。 风枕眠丝毫没注意到晏清的离开,手里握着冰晶果陷入沉思,“冰晶果10g……” 这是正常剂量,但想到刚刚把晏清熏到的盗版生命之水,又想起自己曾经喝过的生命之泉…… 风枕眠犹豫了一下,将冰晶果的剂量加到了20g。随后,他又修改了一些材料的剂量,紧张又忐忑的开始了等待。 药剂需要的时间并不长,但等待总是难熬的。 第101章 风枕眠终于想起了晏清,结果一低头,却发现本该坐着小精灵的地方空空如也。 “小阿晏?”风枕眠疑惑着唤了一声,刚回头,就听见了“嘭”得一声。 有人的炉子炸了。 烟雾弥漫,空气被火药燃烧后的硝烟味填满,风枕眠捂着口鼻咳嗽两声,“这谁啊,搞这么大动静?” 卢迪克瞅了瞅,表情复杂,“额……” 他想说又不敢说,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是凯娅。” 风枕眠闻言挑了挑眉,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注视着那阵烟雾。 只是还没看到灰头土脸的凯娅,反而是看到从烟雾里飞出来的,灰头土脸的晏清。 小精灵像是在煤堆里滚了一圈,脸黑乎乎的,身上的小衣服也破破烂烂,就连被风枕眠细心打理好的头发都炸了毛。 看见风枕眠的瞬间,晏清跟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朝人扑了过来。 “怎么了?”风枕眠还没见过黑脸小精灵,看见晏清这模样没忍住笑了笑,“怎么弄成这模样?” 晏清本来就委屈,风枕眠的这一声笑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嘴巴一瘪,哭了出来,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些什么。 风枕眠手足无措,“怎么又哭了?小阿晏,别哭啊……” “他在呀什么?”卢迪克花了100金币贿赂了一个同学帮自己做实验,现在嗑着从风枕眠那高价买来的瓜子,十分悠闲。 风枕眠摇头,给晏清擦着眼泪,“我也不知道。” “他说,他是不是要毁容了。”同样灰头土脸的凯娅出来,“他刚刚就从那里路过,结果炉子‘啪’得一声就炸了,他好害怕。” 凯娅面无表情说完这些话,又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风枕眠和卢迪克面面相觑,脸上是大大的震惊。 “她居然能听懂小阿晏讲话。”/“不愧是龙族,炉子炸了也毫发无伤。” 这阵烟雾没多久就被驱散了,凯娅心有戚戚,也没再继续做实验。 而风枕眠知道了晏清在说什么,也终于能对症下药,没一会就哄好了小精灵。 经过刚刚的事情,晏清也不敢乱飞了,抱着风枕眠给他的奶糖乖乖坐在一旁。 过了大概几分钟,风枕眠的改良版生命之水也终于成型。 实验室里材料有限,再加上风枕眠没有按照书上的剂量做,也不敢做太多。 药剂成型的那一刻,他还有些紧张。 好在炉子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冷冽感扑面而来,风枕眠勾唇笑了笑,把一旁还在吃糖的晏清提了起来。 “虽然依旧是盗版生命之泉……” 生命之泉同母树一样,是生命女神留下的神迹,人类自是无法复刻。 “但应该算是个比较成功的盗版吧?”风枕眠记得晏清很喜欢生命之泉,小心翼翼将他放进了生命之水中。 熟悉的感觉涌上脑海,晏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糖的失宠就在瞬间,风枕眠见晏清在水里玩的开心,也就没继续管他。 炼金药剂学这门课程,要求他们必须交上去一份合格的药水。 现在离下课时间没剩多久,风枕眠不想到时候还来实验室,于是又认认真真按照书上的剂量开始调配药水。 “你不觉得这门课很无聊吗?”卢迪克嗑完了瓜子,因为过于无聊开始四处晃悠,“这些药剂外面都能买到,学它干嘛呀。” 不仅浪费时间,而且每年的炼金术课程都有不是学生炸炉,虽然没什么大伤,但小伤总是接连不断。 “因为有些人买不到啊。”风枕眠一心二用,“学习的意义就在于此。” 他这次调配的药剂是致幻药剂,听说喝下这个药剂的人,会像吃了毒蘑菇一样出现幻觉。 看到药剂的瞬间他就想起了宗门里某个爱吃菌子的师兄,那师兄每次吃了菌子都会食物中毒,但屡教不改,屡中屡吃。 “说不定我还能给他调个菌子味的致幻药剂。”风枕眠小声嘀咕道。 “你说得对。”卢迪克忽然开口,摸着下巴陷入沉思,“有些时候太有钱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毕竟是要继承爵位的,应该设身处地站在百姓的角度思考问题。” 说完,卢迪克就去思考应该如何当一个好公爵了。 风枕眠一脸莫名其妙,但没有了他打扰,也终于是能安静等待自己的药剂成型。 只是,在距离药剂结束还剩一分钟时,风枕眠忽然听到炉子里传来了一阵嗡嗡声。 随后,炉子忽然剧烈抖动了起来。 炼过丹的风枕眠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动静,急忙捞起一旁的晏清转身就跑,还不忘大喝一声,“快跑!要炸炉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嘭——”的一声炸响。 这次炸炉明显比刚刚严重了不少,炉子在顷刻间化为飞灰,爆炸产生的气浪翻涌,还震碎了不少瓶瓶罐罐。 风枕眠被爆炸的余浪波及,摔在地上,而同他一样倒下的,还有不少同学。 实验室里顿时一片狼藉,烟雾比刚刚凯娅炸炉时产生的烟雾还大,甚至还出现了火光。 “卧槽!着火了!”一个同学喊道。 其他同学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几盆水泼下去,火光渐渐消失,但实验室看上去更像灾后现场了。 第102章 风枕眠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那只熟悉的猫头鹰又一次出现在窗台,嘴里也吐出熟悉的话,“谁炸了我的实验室!现在立刻马上来院长办公室!” …… 再看见风枕眠的时候,院长完全没有任何惊讶。 他甚至和蔼可亲的给风枕眠倒了杯咖啡,“别紧张。” 风枕眠心想这谁能不紧张,面上还是淡定一笑,接过咖啡抿了口,“院长,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他试图给自己辩解,“我就老老实实按照书上说的步骤配置材料,结果它忽然就炸了。” 这次真不关他的事。 而且,为什么他自己调配的药剂没出事,按照书上做的就出事了? 风枕眠想不明白。 “嗯,我知道。”院长也慢吞吞抿了口咖啡,“炸炉这种情况,在炼金时经常出现。” 风枕眠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立马支棱了起来,他看着院长,眼睛里亮晶晶的。 就差把“那这次不用赔钱了吧”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是——” 院长话锋一转,风枕眠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风枕眠同学。”他叹了口气,“你那不是炸炉。” 风枕眠茫然。 “你是把致幻药剂,炼成炸药了。”院长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一般来说,炸炉的动静不会那么大的。” 风枕眠不死心,“万一有不一般的呢?” “没有那个万一。”院长微笑,“致幻药剂的一个材料,缠枝草,被你弄混成了枯叶花。” 不等风枕眠开口,院长就拿出一块小黑板写下了两个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单词,“这是缠枝草,这是枯叶花。” 风枕眠盯着它们看了好半天,沉默了,“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院长指着枯叶花某个字母上那个不起眼的音标,“这就是它们的区别。” 风枕眠更沉默了。 这区别,和晚与晩的区别有什么差别? “当然,我也知道让你区分缠枝草和枯叶花有些强人所难。”院长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所以这次就算了,以后你注意一点。” 他说:“不要再没有指导老师在场的情况下炼制药剂。” 风枕眠摸摸鼻子,无奈点头,“知道了。” 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风枕眠正想和院长告别离开,可没想到熟悉的碰撞声响起。 而且是一连串的清脆声响。 噼里啪啦的,听着还挺有节奏。 风枕眠心里“咯噔”一下,不详的预感再次涌了上心头。 他慢吞吞转过自己僵硬的脖颈,看到了地面上散落的玻璃碴子。 再往上,是手足无措的晏清。 小精灵似乎是知道自己惹的事,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翅膀耷拉着,脑袋也垂了下去。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呀……”晏清现在像极了犯错事的猫,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风枕眠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我的花瓶……”院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甚至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他深吸了口气,捂着心脏直直往后倒去。 那可是他花了好大劲才淘到的花瓶!是曾经供奉过天使,还沐浴过天使圣光的花瓶! “院长!”风枕眠急忙扶住院长,“您没事吧?” 院长伸着手,声音一抽一抽的,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风枕眠怕院长抽过去了,急忙掏出速效救心丸给人喂下。 缓了大概好一会,院长才恢复平静。 当然,只是表面的平静。 “抱歉院长。”风枕眠自觉承认错误,“我会赔您的。” 此时的风枕眠并不知道,那个花瓶是沐浴过天使圣光的花瓶,也不知道他可怜的抠门师尊会因此大出血。 “没事。”院长平复了一下心情,脑子里已经想好怎么算计景辞了。就是依旧很肉痛,声音像极了大病初愈的病人,“但是风枕眠同学。” “很遗憾的告诉你,基金会里的最后一笔基金没有了。” 他看着风枕眠,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也意味着,如果下次你、或者你的精灵惹出事,你需要自己支付赔偿金了。” 第三十九章 这消息对风枕眠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以至于都离开院长办公室好一会了, 风枕眠依旧处于一个精神恍惚的状态。 晏清惹了祸以后一直很安静,但察觉到风枕眠的失落,还是朝人面前飞了飞, “呀?” 风枕眠终于回过神,摸了摸晏清的脑袋, “没事。” 院长已经不追究了, 确实没什么事。 “但是小阿晏,咱们以后可能要喝西北风了。”风枕眠再次体会到了贫穷的苦, 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泪,“希望不会有要给赔偿金的那天。” 大概是被未来可能出现的贫穷压垮,风枕眠有些郁郁。 回到宿舍后也没提起多少兴致, 给晏清做完饭便回了房间, 坐在飘窗上抬头望天。 “怎么我走到哪都很穷?”风枕眠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得罪了财神。 他虽然没有穷得吃不上饭,但总是处于一种财政赤字的状态。 以前是为了养剑,现在是为了养精灵。 第103章 “这就是打工人贫苦的一生吗?”风枕眠叹了口气, 有些惆怅。 西方不比在青云宗,以前他还可以下山摆摊, 卖符纸丹药什么的。 虽然风枕眠是个剑修,但画的符纸和炼制的丹药都品质上乘, 卖出去一次就能不愁吃喝很久。 然而在这边,除了加入工会和接任务单,就没有别的赚钱途径了。 “接任务单的报酬倒是也不低……”风枕眠摸着下巴思索,“如果我完成的速度快,大概三个任务就能成为一个有钱人。” “不过这样太费时间了。” 风枕眠是个讲效率的人,思考片刻, 他做下决定。 与其接3个中-任务浪费,还不如直接做一个中+任务。 以他的实力, 应是不会被拒绝的。 找到了解决贫困的办法,风枕眠的心情一下又舒畅了。 他本来就是个开朗的性子,emo也不会emo太久。 风枕眠伸了个懒腰,刚准备去洗漱,余光却瞥见晏清支着脑袋,从门外露出半个头。 “小阿晏?”风枕眠有些疑惑,小精灵这一脸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他还坐在飘窗上,房间里没开灯,窗外模糊的月光将他大半张脸都埋在了阴影中。 晏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这人还在难过。 “呀……”他有些扭捏,但还是咬咬牙从门外飞了进来。 风枕眠抬眸看去,瞧见晏清穿的是什么时,愣住了。 是当时在娃屋买衣服时,他夹带私货的那条蓬蓬裙。 那时晏清对裙子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风枕眠虽然夹带私货把它买了回来,但并没有想过晏清会穿。 以至于现在看见晏清穿着蓬蓬裙出现在眼前,他还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晏清的确很抗拒。 但他做错了事,再加上风枕眠离开院长办公室以后一直心情低落…… 晏清不想看见风枕眠不开心。 于是他努力忽视穿裙子带来的羞耻感,伸出自己的小爪子,在风枕眠脑袋上拍了拍,“呀。” 别不开心了。 他歪歪头,用脑袋蹭了蹭风枕眠。 拍头这个动作带着安抚意味,奈何晏清的个头实在太小,不仅没有安抚到,反而有些滑稽。 风枕眠没忍住勾了勾唇,也没有说话。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晏清,想看看他的小精灵接下来还会做些什么。 晏清咬了咬唇,飞到了与风枕眠视线齐平的正前方。 屋子里光线昏暗,晏清抬手一划,空中出现了些绿色的星星点点。 光芒微弱,但足以照亮。 晏清那张小脸写满了局促,他握着拳,似乎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随后像是想通了一样,露出了一个诚挚的笑容。 风枕眠怔了一下,在晏清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打开了留影球。 虽然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记录下来总没错。 晏清显然不知道风枕眠的举动,他像个表演舞台剧的演员,脸上依旧挂着诚挚的笑容。 然后,那具小小的身体在空中跳起了舞。 风枕眠没有舞蹈细胞,但最基本的鉴赏能力他还是有的。 二头身对于动作的美观程度有一定影响,但从某种方面来说,它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晏清的动作有些卡顿,最开始还有些拘束,但开始跳了以后越来越流畅。 他口中风枕眠听不懂的吟唱声填满了房间,晏清踏着每一个节拍,旋转,跳跃。 风枕眠看得专注,忽然又想起了上课时老师介绍的精灵一族。 性情温和,喜爱植物。 族人个个貌美精致,能歌善舞。 节日里,他们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 风枕眠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个能歌善舞的含金量,现在才明白什么叫种族天赋。 一舞结束,小精灵气喘吁吁。 风枕眠还有些意犹未尽,盯着晏清没回过神。 也在这时,晏清忽然上前一步,小手里多出一捧小小的捧花。他看着风枕眠,将捧花递了过去,“呀!” 捧花很小,也很精致。 拿出来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清香涌出,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是送给我的?”风枕眠抬手,小心翼翼接过了捧花,“小阿晏是在逗我开心吗?” 晏清点了点头,又咿咿呀呀了半天。 说完,他又想起风枕眠听不懂自己说的话,皱了皱眉。 思考片刻后,晏清抬手,在自己脑袋上比了个大大的比心。 这模样属实可爱,风枕眠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伸手,让小精灵坐在自己的掌心。 方才又唱又跳,耗费了晏清不少体力,在风枕眠掌心坐下时,仍有些呼吸急促。 “想不到小阿晏唱跳俱佳。”风枕眠低笑了一声,“谢谢。” 晏清抬头看他,紫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很喜欢。”风枕眠低声说道。 不管是这支独属于他的舞蹈还是那一束精心制成的捧花,又或者是最后小精灵那个大大的比心。 他都很喜欢。 - 被哄过风枕眠宛如打了十管鸡血,完全忘记了昨天被贫穷压垮的悲伤。 “你去干嘛?”卢迪克打着哈欠,睡眼朦胧,“今天不是没课吗?” 第104章 “去教务处看看任务单。”风枕眠现在满脑子都是搞钱。 卢迪克“哦”了一声,倒头继续睡。 风枕眠没管他,带着晏清一起出了门。 快离开宿舍大门的时候,遇上了刚好也出门的伊洛。 熟人面前伊洛倒是没有那么社恐,他和风枕眠打了个招呼,又不知道还说什么,于是尴尬的沉默着。 风枕眠不觉好笑,有意逗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教务处看看任务单?” 风枕眠没觉得伊洛会答应,毕竟这人和同龄人交流都困难。 之前在落霞小镇,要不是因为凯娅,他根本不会和那些镇民多交谈。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伊洛居然答应了,“好。” 以至于风枕眠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好。”伊洛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的,再加上他那人畜无害的长相,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 风枕眠挑了挑眉,调侃道:“今天转性了?” 伊洛摇头,“我想多历练一下。” 毕竟他以后是要继承教廷的,作为掌权者,不管是实力还是性格,都需要改进。 “有道理。”风枕眠点头,朝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伊洛一眼,“愣着干嘛?走啊。” 他今天穿了身红色的袍子,并不是那种复杂的款式,但依旧艳丽张扬。墨色的长发被一条黑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将那双桃花眼挡住了些。 红色的衣摆随着他的步子飘扬,像点缀在空中的火焰。 伊洛忽然有种,这个人很耀眼的感觉。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风枕眠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伊洛摇头,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像你这样。” 活得如此恣意张扬。 “为什么要像我?”风枕眠一时没get到他的意思,“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不用像任何人。” 说完,风枕眠就大步朝前,扬手挥了挥,“走啦,再晚点就抢不到任务单了。” 伊洛骤然回神,看向风枕眠的眼神格外复杂。他追了上去,问道:“你这算是内卷吗?” “啊?内卷什么?” “接任务单提升实力啊。” “……我接任务单不是为了提升修为。” “那是为什么?” “……因为贫穷。” “你……很缺钱吗?” …… 两人的声音越飘越远,不远处,躺在树上晒日光浴的米利尔睁开眼,“这么快就接任务单啊……” 她叹了口气,“真是的,人家还没休息够呢。” 米利尔作为下一次带队的学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很是无奈。 随后,她从树上跳了下去,也朝教务处走去,“行叭,让我看看,这一次要被迫接什么任务呢?” 教务处。 来这里领任务单的学生很多,风枕眠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不过这些人领的都是初级任务单,过程简单,赏金也一般。 “学院里,这么多人缺钱吗?”风枕眠有些惊讶,毕竟圣亚帝国对修士的福利待遇挺好,每个月都会有补助。 如果风枕眠不养小精灵也不养剑,那笔补助足够他生活。 “艾尔尼斯虽然背靠帝国,但并不是贵族学院。”米利尔从两人身后走来,“这里有很多像约瑟维那样出生普通的修士。” 那笔补助的确足够他们生活,但他们还有在吃苦的家人。 “学姐,你怎么来了?”风枕眠有些惊讶。 “路过时听到你们要接任务单。”米利尔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往前,“我是你们下一次任务的带队人,提前来看看要带个什么样的任务。” 风枕眠根本没想起带队学姐这回事,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我们不排队吗?” “那是领取初级任务的。”米利尔推开了一扇门,“中级任务不在那。” 她推开的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风枕眠还没见过不敲门就进办公室的学生,不由得有点惊讶。 但转念一想,米利尔还没毕业就开始任教了,和这些老师也算是半个同事。 这举动也算是合理。 他们进去的时候,教导主任正在和一个男人交谈,看见米利尔他们朝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人在旁边坐会。 米利尔点头,领着风枕眠他们坐到了一旁的休息区。 “你们想接什么样的任务?”米利尔压低声音问道。 风枕眠眨了眨眼睛,一脸真诚,“钱多的。” 伊洛则很质朴,“能磨练自身,提升能力的。” 两人的回答都挺诚恳,米利尔思索片刻,“所以,你们想接中+的任务?” 风枕眠点点头,“学姐应该不会拒绝我们吧?” 他对米利尔的感官很复杂,一边觉得这人应该很靠谱,一边又觉得她很不靠谱。 “当然。”米利尔笑了一声,做出一副好学姐的样子,“既然两位小学弟这么说了,我这当学姐的自然要守护学弟们的梦想。” 不等他们开口,米利尔又道:“但中+任务的风险,你们了解过吗?” 风枕眠点头,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决定接中+任务单的时候就考虑过后果。 第105章 伊洛也点点头,“修行之人本就是与天争,若贪生怕死,难成大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米利尔也不好拒绝。 那边教导主任还在同那男人说些什么,所谓吃瓜是人类的天性,风枕眠忍不住听了一耳朵。 “我知道艾尔尼斯的规矩。”男人说:“我愿意付出我全部的身家,我是隔壁塔亚城的首富,很有钱的。只要你们帮我找回我的未婚夫,我可以把我的钱全都给你们。”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看着男人,“你这个任务……”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风枕眠打断了,“抱歉,我可以听听是什么任务吗?” 他之前听卢迪克提到过塔亚城,据说那是一座盛产宝石的城市,gdp位于全国第二。 第一当然是圣亚帝国的主城。 塔亚城首富的全部身家。 风枕眠也不想见钱眼开,可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教导主任正想呵斥,可看着他的黑发黑眸,又生生止住了话语。 风枕眠感觉教导主任的脸色变了好几次,都在想这人是不是要骂他了,结果最后从教导主任嘴里吐出来的,是一个咬牙切齿的“行”字。 风枕眠顺利成章的在教导主任身边坐下。而伊洛也被米利尔带着坐了过去。 教导主任又抬头,和米利尔四目相对。 “一个也是听,三个也是听。”米利尔笑笑,“老师,不要在意那么多。” 教导主任“哼”了一声,到底也没说什么。 “这位先生。”风枕眠对待金主爸爸的态度可以说是蔼然可亲,“您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的未婚夫在几天前被一只吸血鬼掳走了。”男人说:“你们能帮我把他救回来吗?”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风枕眠脸上依旧挂着对金钱憧憬的笑容,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吸血鬼也算是西方的特产,是一种低等级的异族。 他们有很多的弱点,怕阳光,怕大蒜,也怕银制物品。 这种异族并不难对付,按理来说教导主任不应该推诿。 于是他转头,疑惑地看着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的脸色很不好看,臭着脸开口道:“先生,血族同吸血鬼是有区别的。” 风枕眠听到这个名词时微微惊讶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展露太多情绪。 西方有很多异族,比如地精,矮人族,巨人族等等,有些是高等级的种族,而有些则是低等级的种族。 血族和吸血鬼虽然习性相似,但实力却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是能和半神族比肩的高等异族。 “何况,掳走你未婚夫的还不是普通血族。”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是血族亲王赫尔斯。” 血族内部的等级制度十分严苛,同样,地位越高的血族,实力也就越强大。 血族亲王,则是血族社会构架中的金字塔顶端。 曾经的血族与人类之间爆发过一场极大规模的战争,双方都伤亡惨重。最后由教廷出面,同血族签订了和平条约,他们才渐渐隐退。 风枕眠忽然就明白了教导主任拒绝的理由。 接下这个任务单,去那位血族亲王的城堡要人,对血族而言无异于撕毁和平条约。 平静了几百年的人间,恐怕会再次生灵涂炭。 几人都陷入沉默,办公室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了呼吸声。 首富大概是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氛围,情绪有些崩溃,“你们不是说会除魔卫道,守卫人间吗?这就是你们的守卫人间?” 也是这时风枕眠才发现,这位首富脸色憔悴,脸上胡子拉碴的,眼睛也布满了红血丝。 看上去像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一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哽咽着开口。 屋子里依旧沉默,教导主任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在嘴边,又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说一个人的命是命,但在千千万万个人面前,终究是太轻了。 他们没有胆子,更没有权利用其他人的命做赌注,去赌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我懂了。”首富的视线从几人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只留下了一句冷笑,摔门离去。 办公室里依旧很安静,几人各有所思,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风枕眠起身,“忽然想起我今天还没喂小精灵,我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伊洛就这么措不及防被丢下,看了看米利尔,又看了看教导主任,小声道:“那个,那我也先走了……” 教导主任不想说话,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教学楼外。 风枕眠十分庆幸这个点的晏清还没睡醒,否则他也找不到借口。 追出来时,那位首富先生只剩下了一个背影。 “先生。”他急忙上前,叫住了那人,“您等等!” 首富先生回头,看见风枕眠时脸色并不好,说话的态度更不友好,“有事?” “换个地方聊吧。”风枕眠也不介意他这个态度,毕竟他们刚刚才用沉默拒绝了他的请求。 更何况,这是塔亚城的首富。 首富先生不是很想搭理他,转过身又想离开。 第106章 “我可以帮你。”风枕眠急忙道。 首富先生果然回过了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 他脸上明显是不信任,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风枕眠已经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现在只需要说服他就行。 “换个地方聊吧。”风枕眠说:“我的老师拒绝你,是因为人类与血族签订过和平条约,如果艾尔尼斯出手,相当于主动撕毁合约。” 首富跟着风枕眠往外走,在一个咖啡店坐下,“那你要如何帮我?” “我不一样。”风枕眠说:“我并非西方人,由我来做,不算撕毁和平条约。” 首富没说话,看着风枕眠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帮我?” 首富只是个普通人,分不清吸血鬼和血族。但他也知道血族的实力有多强,血族亲王又有多可怕。 连那些资历深厚的老修士都不敢答应,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青年却说要帮自己。 首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风枕眠说:“一个人的命和无数人的命,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后者。” 生命无价,但在万万人前,一个人的命就显得太廉价了。 “可也像你说的,一个人的命也是命。”风枕眠沉声,“我修的是问鼎大道,护的天下苍生。既是苍生,便不会放弃任何一人。” 首富似乎是没想到风枕眠会说这种话,他能成为首富,自然也是有些识人的本事。 本以为风枕眠是在说笑,但他看这人的神情不似作假。 “你不怕死吗?”首富忍不住道。 “既与天争,何惧生死。”说完风枕眠又笑了笑,“而且,我才没那么容易死呢。” 他这条命金贵着呢。 首富被他说动,同他说着这件事的详细信息,“我叫贝利特,我的爱人弗伊莱……” 从咖啡馆出来已经是一小时以后了,首富大人财大气粗,扬手就给风枕眠支付了一百万金币的定金。 那一刻,他甚至想为贝利特卖命。 “终于出来了。”米利尔和伊洛坐在咖啡馆前的那个树下,看到风枕眠时站起了身,“等会把信息发过来。” “什么?”风枕眠茫然。 凯娅从身后走了出来,“难不成你真打算一个人去做任务?” “这任务很危险。”风枕眠提醒他们。 “我们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凯娅挑眉。 风枕眠眨眨眼睛,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那,我们要带卢迪克吗?” “凭什么不带我!”卢迪克从远处跑来,宛如一条脱缰的疯狗,“咱们可是team!懂不懂什么叫team!” “一个团队当然要整整齐齐的!” 第四十章 和平条约签订后, 血族从人类居住地离开。 但也不是完全离开。 毕竟这世上适宜生存的地方几乎都有人类的足迹。 “我们得赶在下次上课前回去。”风枕眠摸着下巴沉思,“只有7天时间,但我们对那位血族亲王的一切都处于未知状态。” 贝利特再怎么有钱也只是个普通人类, 他获取消息的渠道是有限的。 目前,他们只知道那位血族亲王叫赫尔斯, 实力不详但听说很强, 居住在圣修利亚山脉。 “我大概知道一点。”伊洛很少主动说什么,一般都是被cue了才会开口。 大家有些新奇, 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伊洛有些不自在,“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会主动开口。”风枕眠依旧穿着他的红衣, 撑着下巴懒洋洋开口。 卢迪克点了点头, “不过和平条约是教廷出面与血族签订的,你知道内情也很正常。” 那场伤亡惨重的大战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教廷也更迭了几代人, 相关的资料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了历史。 伊洛抿抿唇,“那位叫赫尔斯的血族亲王, 大概是偏向于人类的。他是突然从血族里冒出来的,在此之前, 教廷的记录上并没有他……” 血族爵位的更迭并不是靠血脉,而是靠厮杀。 “当时人类与血族的战争激烈,前任亲王是个偏激的主战派,也自视甚高,认为他们血族不可能落败。”伊洛说:“他的手段太过残忍,于是人类开始密谋如何除掉他。” 但没想到还没等人类动手, 血族反倒是先起了内乱。 “那一夜,血族领地的天空都被染成了血色。赫尔斯只身一人, 斩去血族亲王和七位公爵,血族实力大减。” 按理来说,这时人类应该趁他病要他命,可他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强大血族很是忌惮。 于是刺杀前任亲王的计划,变成了刺杀赫尔斯。 “只是所有人都想到,这个以杀上位的血族亲王并没有继续发动战争,反而只身前往人类居所,说要讲和。”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有阴谋,心中警惕得厉害,生怕他转身就灭一座城。 可血族大军真的撤退了。 之后赫尔斯又提出了签订和平条约,不过他有一个要求—— 他要教廷出面,签订这个和平条约。 “为什么?”凯娅好奇,“他和教廷有渊源?” 伊洛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当时也有人问过他,但他的回答却很出乎意料。” 第107章 那个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只留下了一句:“因为我答应过他,会给他一个和平盛世。” 几百年前的历史虽不算太久远,但也很难被后人窥探。 车上几人各有所思,风枕眠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如果他向着人类,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就算我们行动失败暴露了,他也不会发动战争?” “但这个想法太理想化了。”风枕眠说着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他手指在座椅上轻轻敲了两下,“诸位,我们现在该思考要怎么混进赫尔斯的城堡了。” 马车已经驶入了圣修利亚山脚下的小镇,这里远离城区,街道上人来人往,还挺热闹。 风枕眠再次将发色变成了晏清同款,下车时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些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卖花女,借买花的名义同人聊了几句,“姐姐,我瞧着你们都挺开心的,请问是有什么喜事吗?” 卖花女点点头,“你是外面来的吧?大家都在替赫尔斯大人开心呢,大人七天以后会举行大婚,你们要是不着急离开,可以去看看。” 听见这话,风枕眠同身后几人递了个眼色。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开口,“是吗?那可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我们得留下来凑凑热闹。”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赫尔斯大人是谁啊?” 风枕眠虽然没有米利尔那样欺骗性的娃娃脸,但他那副少年人的模样也让人很难拒绝。 卖花女笑得开心,送了风枕眠一枝花,“赫尔斯大人是我们的恩人,镇子里不少人都受过大人的恩惠。” 这话听上去可不像是一只血族会做的事。 几人心底的疑惑更甚,但怕暴露些什么,也不敢表露出来。 “好了,我还要去卖花呢。”卖花女摆摆手,“不同你们聊了。” 说完,卖花女就走了。 几人站在原地,盯着那人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说的赫尔斯,真的是我们要找的赫尔斯吗?”卢迪克抱着胳膊,“这和书上说的血族不太一样啊。” “不知道。”风枕眠摇头,看了看伊洛,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米利尔,“学姐觉得呢?” 米利尔似乎是没想到风枕眠会问自己,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学弟,我是你们的考核官诶。” 她声音懒洋洋的,听上去很不着调,“哪有让考核官帮忙答题的道理?” 风枕眠闻言,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脑海中冒出一个猜测,但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道:“可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啊。” “真有道理。”米利尔看着他,“可这也不影响我是你们的考核官啊。” 说着她忽然凑近风枕眠,压低了声音道:“猜到了?” 风枕眠垂眸,“学院……默许了?” “谁知道呢。”米利尔松开手,笑盈盈道:“时间紧迫,学弟学妹们抓紧时间哦。” 街上人来人往,也算是个比较好收集信息的地方。 他们兵分两路,一队朝东,一队朝西,开始的漫长的收集信息之旅。 卢迪克自然是和风枕眠一队,他掰扯着手指,“我们要收集什么信息啊?” “和赫尔斯有关的一切。”风枕眠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卢迪克不明所以,还是跟着风枕眠走了。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某座高楼上,灵正抱着胳膊看着他们。 “老师。”约瑟维看着几人,抿了抿唇,“真的要让他们去做这个任务吗?” 之前教导主任的顾虑并非是在杞人忧天。 “血族隐世百余年,人类在休养生息,他们亦然。”灵的声音平静,“他们一族大都性情残暴,这段和平能持续多久,没人能知道。” “我们向往和平,的确不想主动撕毁和平条约。但约瑟维,最先动手的不是我们。” 灵看着他,眸子里什么都没有,“是赫尔斯先动手,掳走了我们的同族。” “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一个人的生命,也是命。 约瑟维哑然,过了好半天才点头,“我明白了。” 另一边。 风枕眠他们在街上晃悠了好几圈,得到的信息全都是赫尔斯是个很好的血族。 这里的人似乎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仰,风枕眠怕再问下去暴露些什么,只能作罢。 不过,他们倒是找到了混进赫尔斯城堡的办法。 “招聘……”卢迪克看着手里的宣传单,“因赫尔斯大人大婚将近,现特招10名临时工。” 卢迪克嚷嚷,“我堂堂迪西亚公爵的独子,圣亚帝国未来的公爵大人,他居然让我去洗盘子!” “闭嘴。”凯娅抬手就朝着他脑袋来了一下,“能混进去就不错了,不然你一个人硬闯进去?” 卢迪克捂着头委屈巴巴,“我、可我不会洗盘子啊。” 他可是公爵的独子,洗盘子这种事,一听就知道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还可以去修剪树枝。”伊洛温声道。 卢迪克依旧委屈,“我也不会……” 招聘的岗位有5种,每个岗位两人,米利尔和凯娅已经应聘了打扫卫生的女仆,剩下的分别是厨师,刷碗工,园艺师和乐手。 第108章 伊洛默默应聘了刷碗工,而风枕眠则是应聘了乐手。 只有什么都不会的卢迪克,还没应聘成功。 “怎么会有人连刷碗都不会。”凯娅捏捏眉心,属实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卢迪克更委屈了,小声开口,“那我就是不会嘛……” “要不,你在外面等我们?”伊洛说:“这次任务危险重重,万一我们出了什么事,你也好去通风报信。” 学院默许这事暂时只有风枕眠知道,他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伊洛说的有理。” “如果七天以后我们还没出来……”风枕眠看着卢迪克,“你就回艾尔尼斯,替我们同老师道个歉吧。” 这话突然就染上了离别的色彩,卢迪克张着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垂着眸子说了句“好”。 “你们……”卢迪克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要小心啊。” “放心吧。”风枕眠朝他挥挥手,“我很惜命的。” – 赫尔斯的城堡建立在圣修利亚山的深处,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怕群众里有坏人,带风枕眠他们过去时,还蒙住了他们的眼睛。 现在已经十一月了,温度本就在逐渐下降。而山间的气温更低,越往里走,那股寒意更是争先恐后往里钻。 风枕眠搓了搓胳膊,对那个赫尔斯愈发好奇。 “大家在赫尔斯大人的庇护下幸福生活了这么多年。”城堡的管家开口,“现在,也到了大家为赫尔斯大人出一份力的时候。” “大人的婚礼会在七日后举行,这几日希望大家各司其职,为赫尔斯大人创造一个完美的婚礼。” 话音落下,周围的仆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突然开始一声声呼喊着赫尔斯的名字。 风枕眠有种误入了某个传销组织的错觉,脚趾抠地了一瞬,小小声跟着呼喊。 “好了。”管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大家仰慕赫尔斯大人,但在城堡工作的期间,希望大家不会出现试图引起赫尔斯大人注意的举动。” “大人很爱夫人,当然,你们最好没有去打扰夫人的想法。” 管家发出警告,“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你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棒子和甜枣都给了以后,他们终于摘下眼罩,进入了城堡。 这是一座很典型的西式城堡,从外观看上去有种经历过岁月磋磨的历史感。 不过在风枕眠眼里,这座城堡上只写了两个字—— 有钱。 “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么大个城堡啊。”他感慨了一句,被管家领着去了一个房间。 因为工种不同,这次几人都是分开的。 当然也不是全部分开,至少米利尔和凯娅是在一处的。 “希望米利尔学姐能压住凯娅的脾气。”风枕眠叹了口气,凯娅也不是不讲道理,但她总是耐不住性子。 作为一个女仆,这显然是不合格的。 “这里是你们的工作室。”管家说:“赫尔斯大人的婚礼容不得差错,这几日你们好好在这里练习,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风枕眠点点头,看了眼身旁的同事,那是个挺年轻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只新生的幼鹿,正好奇地打量着房间。 管家交代完以后就离开了,风枕眠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很大,也很空,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乐器。 看上去很新,应该没怎么被用过。 “我们来练习吧!”女生说:“对了,我叫露西,你呢?” 风枕眠差点下意识说出自己的名字,随后咬了咬牙,硬生生拐了个弯,“我叫卢迪克。” “卢迪克。”露西脸上挂着笑,“你会什么乐器呀?我会钢琴和小提琴。” 风枕眠又不是真的来当乐手的,随手指了下旁边的钢琴和吉他,开始套话,“你好像很开心?” “当然!能来赫尔斯大人的城堡当佣人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露西说:“说不定我还能看见赫尔斯大人和夫人!” “对了,你知不知道大人和夫人的爱情故事?”露西明显是个爱八卦的人,很巧,风枕眠也喜欢八卦。 他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诚恳道:“不太清楚呢,我只知道夫人是个人类。” 还是已经和别人订婚的人类。 风枕眠也不知道这种抢人老婆的爱情故事有什么好听的,但这不妨碍他吃一口瓜。 “是啊!”露西说:“夫人上辈子一定拯救过世界,才能和赫尔斯结婚吧!” 露西嘴里的赫尔斯,和外面那个小镇镇民口中的赫尔斯没什么区别。 他不像只血族,反而像是这个小镇的守护神。平日里不仅乐善好施,还会帮镇民铲除邪祟。 要不是他抢了别人的老婆,风枕眠也要认为他是个好人了。 被迫听了一耳朵赫尔斯的光辉事迹后,风枕眠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于是打断了露西。 “时间不早了。”风枕眠叹气,“咱们还是先练琴吧。” “对!”露西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我这人有些话痨,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她拿起了一旁的小提琴,“你弹钢琴吧。” 风枕眠点头,坐在了椅子上。 这钢琴还是他以前和一个当过交换生的师兄学的,算不上多擅长。 第109章 不过应付露西是足够了。 他心不在焉地按着琴键,神识则是偷摸溜了出去。 吸血鬼会被阳光灼伤,血族则不会。 不过他们并不喜欢阳光,因此白日里总会躺在棺材中睡觉。 这无疑是个找人的好时机。 “你们在哪呢?”风枕眠溜出来的时候,还逼音成线,同他的几位队友传了个话。 很快,伊洛就用传音魔法给他回了音,“我在一楼右侧第二间的厨房里……这里好多盘子……” 伊洛平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裂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盘子?” 风枕眠总觉得这人下一句话就是“洗不完,根本洗不完”,他忍住笑,又问了问凯娅。 “在二楼擦地板。”凯娅声音里带着火气,“那管家脑子有毛病吧!有拖把不给用,非让人用抹布擦地板!” 如果不是做任务,那个管家绝对会被凯娅暴揍一顿。 “米利尔学姐和你在一起吗?”风枕眠问道。 “怎么?”米利尔的声音传来,“学弟想我了?” 风枕眠:…… 风枕眠一头黑线,“我现在在三楼,大家在各自的楼层找找弗伊莱吧。” 结束传音时他似乎听到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盘子掉落的脆响。 风枕眠愣了一下,都还没来得及问问伊洛的情况,就又听见了木桶倒地的水流声。 他沉默片刻,转身朝着一个房间走了去。 看来就算卢迪克不在,他的队友也依旧不怎么靠谱。 那房间是很普通的杂物间,风枕眠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而后一连开了好几个房间都空空如也。 那瞬间,他有种自己在开盲盒的感觉, 好在下一秒,他推开的房间总算是有了点东西。 那是一间画室,虽然是白日,但窗帘严严实实的将阳光阻挡在外,屋子里一片漆黑。 风枕眠抬手召出两个光团,正想看看那几幅画的时候,虚空戒忽然传来了异动。 晏清挣扎着从戒指里飞了出来。 “呀?”小精灵看着这陌生的环境歪了歪头,随后又朝着风枕眠飞去,两只手比划着什么。 风枕眠一如既往地听不懂,默默给凯娅传了个音,请求她翻译。 “他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凯娅因为水桶翻了要重新打扫的事十分不爽,“让你小心一点。” “熟悉的气息?”风枕眠有点懵,“什么熟悉的气息?” 晏清不是才刚刚降生没多久吗?他能熟悉什么? 风枕眠又想起了梦里成年期的晏清,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风枕眠说:“谢谢。” 熟悉的气息暂时破解不出来,风枕眠抬手将晏清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打量起了这间画室。 画室中密密麻麻,摆着将近上百副画,而这些画画得都是一个人。 一个容貌清秀的男人。 “这是谁?”风枕眠有些疑惑,随后又做出了猜测,“是弗伊莱吗?” 贝利特并没有给他们看弗伊莱的照片,只说弗伊莱鼻尖有一颗痣,很容易认出来。 画上的男人鼻尖并没有痣,风枕眠一幅幅看过去,发现角落处有一副空白的画。 也不能说是空白,他只画了一副背景,图中并没有人物。 画面很压抑,风枕眠看了一会,试图从中领悟出些什么,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正准备离开,一回头,发现晏清坐在半空,手里拿着之前逛街时风枕眠一时兴起买的小画板。 “小阿晏这是,在画我吗?”风枕眠微微有些惊讶。 精灵一族能歌善舞他是知道的,但画画也会这事,他还真不清楚。 晏清点了点头,又咿咿呀呀比划了半天,然后低下头专心致志画起了画。 风枕眠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当起了模特。 小精灵画画的速度还挺快,风枕眠还没站一会,他就抱着小画板飞了过来,随后献宝似的递给风枕眠。 紫色的眸子宛如夏日星辰,一眨不眨盯着风枕眠。 就差把求表扬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风枕眠被他逗笑了,拿过画板一看,笑意更浓。 画板上是个有鼻子有眼的火柴人,虽然看上去和风枕眠没有半点关系,但是看久了,还是依稀能从那几根线条中看出些神韵。 至少,风枕眠是这么觉得的。 “小阿晏画得真好看。”风枕眠把那张画纸小心翼翼撕了下来,又认认真真放在了虚空戒的一个小盒子里,旁边就是之前晏清送给他的小捧花。 晏清开心得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而后叉腰,“呀!” 这次不用翻译风枕眠夜能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不愧是我”“我真是太棒了”之类的话。 他笑着点点头,从虚空戒中拿出了画笔,“别动。” 晏清愣了一下,还真没有动。 小精灵还维持着那个叉腰的动作,眸子里全是好奇。 风枕眠画画的速度非常快,没过一会就画好了一副速写简笔。 晏清本就只有二头身,即使一比一还原也是个q版团子,风枕眠索性直接画了个□□精灵。 “好了。”风枕眠朝晏清招了招手,示意人过来。 晏清甩甩胳膊,飞了过来。 第110章 看见那副画的时候他眼睛明显量了一下,看看画又看看风枕眠,“呀?” 小精灵指了指画里的□□精灵,又指了指自己,“呀呀?” “嗯,是小阿晏。”风枕眠揉了揉晏清的脑袋,抬手一挥,将那副画缩小成晏清能拿住的大小,“喜欢吗?” 晏清拿着画,疯狂点头。 风枕眠被他这模样取悦到了,继续搜寻房间时都没了怨言。 三楼的房间不少,但大都是杂物间,也没浪费风枕眠多少时间。 他搜完最后一间房,同伊洛他们说了一下情况。 “一楼大部分是佣人的卧房。”伊洛那边依旧水声阵阵,可怜的圣子大人还没搓完盘子,“我还没探查完,但弗伊莱应该不在一楼。” “奇怪。”凯娅疑惑,“二楼也没有。” 一二三楼都没人,这城堡总共也就三层楼。 几人陷入沉思,伊洛抿唇:“要不我再去找一下?” “不必。”风枕眠拒绝,“如果我是赫尔斯,我肯定会把弗伊莱放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他皱了皱眉,“他们的棺材在哪?” “不会吧?”凯娅提出异议,“让弗伊莱住在棺材里,这也太变态了……” 血族不喜欢阳光,他们所住的棺材自然也在那些阴暗的地下。 可人类喜欢阳光,也需要阳光。 “都血族了,你还指望他们有多正常。”风枕眠捏捏眉心,“晚上咱们得去找找地下室在哪?” “为什么晚上?”伊洛适时提出疑问,“夜里是血族的活动时间,我们不应该趁现在去吗?” 凯娅也符合道:“对啊。” “话是这样说。”风枕眠笑了一声,“但是小阿晏饿了。他还是个崽崽,饿不得的。” 对面两人陷入沉默,完全没有搭理风枕眠的意思。 “对了,我刚刚在三楼发现了一个画室。”风枕眠腼腆开口,“然后小阿晏给我画了一幅画,你们……” 话还没说完,对面两人就结束了这一次的通话。 风枕眠瘪瘪嘴,“真没礼貌。” 现在的时间刚好也到了城堡的饭点。风枕眠神识归位,指尖有些酸疼。 他的肉身就这么被露西拉着谈了一下午钢琴。 一分钟都没有休息的那种。 “一想到要在赫尔斯大人的婚礼上给他奏乐,根本感觉不到累呢!”露西是这样同风枕眠说的。 “……”风枕眠理解不了这种迷妹的思想,只能干笑一声以示礼貌。 他不想再被压榨劳动力,说了声饿了就去厨房取餐,一回头看见了一脸憔悴的伊洛。 “洗不完……”伊洛端着盘子喃喃,“这么多盘子,根本洗不完。” 风枕眠:…… 风枕眠叹了口气,拍拍伊洛的肩膀,“你得学会摸鱼啊,咱们又不是真的来着当仆人的。” “我也想啊。”伊洛看着他,幽幽开口,“可是我看见盘子上的油渍就难受,等回过神,已经停不下来了。” 风枕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朝人竖了个大拇指,“6。” 他们坐在餐厅的角落,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 风枕眠将晏清放了出来,把饭菜推了过去,然而晏清没吃两口就不吃了,坐在桌上看着他,“呀。” 风枕眠看向凯娅,凯娅自觉翻译,“难吃,呸。” “呀呀!”晏清继续。 “没你做的好吃。”凯娅麻木,“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风枕眠也不知道凯娅是怎么从一个“呀”字翻译出这么多内容的,他先是用灵果哄了哄小精灵,这才发出疑惑。 “你能听懂?”风枕眠惊讶。 “最开始听不懂。”凯娅说:“但我最近血脉开始觉醒了。” 不止精灵一族有幼年期和成年期,龙族也有。 凯娅犹豫了一下,又说:“晚上的行动,我大概是不能参加了。” 她这几天血脉觉醒的时间都在晚上,完全控制不住气息。血族虽比不上龙族,但凯娅并没有完全进入成年期。 如果遇上赫尔斯,只怕她会当场成一条死龙。 “好。”风枕眠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那就麻烦学姐晚上照顾一下凯娅了。” 幼年期到成年期的这个过渡阶段被称为分化期,不管多厉害的种族在分化期都会变得脆弱。 赫尔斯的实力很强,他们从未轻敌。 “行。”米利尔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入夜。 晚上的城堡格外寂静,除了风声和蝉鸣声,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厅堂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走廊也只剩下如水的月光和倒映在其中的枝丫。 “咚—咚——” 皮鞋落在木质地板上的碰撞声响起,黑暗中,一个执着烛火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中世纪贵族的华丽服饰,领口处是一层层的蕾丝,胸口别了个金色的胸针。 如果不是那双猩红的眼睛,只怕见到他的人还以为他是哪个国家的王子。 赫尔斯执着烛火慢吞吞上楼,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将凌厉的眉眼柔和几分。 城堡表面上看着只有三层楼,但实际上还有一层小阁楼。 楼梯口被一个高阶法阵掩藏,赫尔斯抬手一挥,踏着显形的楼梯上前。 第111章 “吱呀——” 房门被推开时发出声惨叫,屋子里灯火通明,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床头。 听见声音时弗伊莱并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坐着,看向窗外。 “斯狄安。”赫尔斯将蜡烛吹灭,看向床边的那人,“今天心情也不好吗?” 赫尔斯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在哄闹脾气的爱人,弗伊莱皱眉,眸中的厌恶更甚,“我叫弗伊莱。” “好吧。”赫尔斯从善如流,“弗伊莱,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弗伊莱差点被他气笑了,“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抬头看着赫尔斯,“这问题不应该问你吗?” 赫尔斯看着弗伊莱眸子里的恨意,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他很难过,却还是压下了情绪,低声道:“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圣修利亚后面有一片特别大的薰衣草,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在外人眼中强大且不可一世的血族亲王此刻却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他拉着弗伊莱的衣角,几乎是哀求着开口,“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谁要和你一起去。”弗伊莱拂开他的手,“我根本不喜欢薰衣草。” 他抬眸看着赫尔斯,一字一句道:“赫尔斯,我不是他。” “不管你再怎么否认,再怎么不愿意认清现实,他都已经死了!” “你闭嘴!”赫尔斯怒吼道:“你是他也只是他。”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赫尔斯看着弗伊莱眸子里的冷漠,莫名感觉有些冷。 他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心情,再抬头时又是那挂着笑的模样,“抱歉,我不该吼你的……” 他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又像是有太多的话想说,嘴巴一张一合好几次,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完,便落荒而逃了。 屋子再次恢复安静,弗伊莱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脑子胀疼得厉害。 不过还没等他缓过来,脚步声再次响起,门被推开的瞬间,他心底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反手就将桌上的玻璃瓶砸了出去,“你他妈——” 玻璃杯被人接住,随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好。”风枕眠将玻璃杯放下,“我叫风枕眠,受你未婚夫贝利特先生所托,来救你回去。” 弗伊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是惊喜,不过很快又被担忧取代,“贝利特他还好吗?” “不太好。”风枕眠诚恳道:“他为了解救你一直在奔波,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了。” “是我对不起他……”弗伊莱呢喃了一句,又看向风枕眠,“我要做什么?” 说着,又忍不住打量了风枕眠一下,“赫尔斯他很强的。” 之前贝利特也找过修士来救他,但那些修士连赫尔斯的一招都没接住。 “我知道。”风枕眠叹气,“放心,我既然接了这单任务,自是有所考量。” 还是那句话,他很惜命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风枕眠皱眉,从刚刚赫尔斯的话来看,他和弗伊莱似乎也有一段故事,“你和赫尔斯认识吗?” 弗伊莱摇头,“在他将我掳走之前,我从未见过他。” “可他看上去不像是不认识你啊。”风枕眠更疑惑了,“甚至好像很了解你。” 听到这话,弗伊莱的表情顿时变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那是他有病!非说我是他前世的爱人。” “就算我是他前世的爱人,可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在前世我死去的那一刻,我和他之间就结束了,不是吗?” 转世以后,他有了新的名字,新的样貌,以及新的人生际遇。 就算他们依旧是同一个灵魂,但已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风枕眠还想在说些什么,但他依稀听见了阵脚步声,急忙从开窗跳了下去,“这几天你暂时先稳住他,明天我会来找你的。” 在他跳出去的那一瞬间,赫尔斯刚好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各种各样的食物。 屋子里的窗户大开着,弗伊莱站在窗边,一只手还伸向了窗外。 这画面怎么看都像自那个什么杀的现场,赫尔斯心脏差点蹦到嗓子眼,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了,急忙伸手将人拉了回来,“你想干什么!” 弗伊莱被他扔到床上,摔得头晕眼花。 “你想自杀?”赫尔斯抓着弗伊莱的衣领,“你就这么想摆脱我吗?” 弗伊莱还没回过神来,听到这话,顿时被无语住了。 他拉开赫尔斯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你在无理取闹些什么。” “我不过是觉得屋子里太闷了,想开窗透透气罢了。” 赫尔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真的?”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信。”赫尔斯呢喃道:“别吓我弗伊莱……我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屋子里的两人又一次陷入怪异的氛围中。 不过这和风枕眠并没有什么关系。 依照风枕眠的想象,他应该是非常帅气的落地,可也不知道赫尔斯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居然在底下种了一排的树。 等风枕眠落地时,脑袋上全是树叶。 第112章 “还真是狼狈啊。”风枕眠晃晃脑袋准备离开,听到了伊洛的传话。 “风枕眠,地下室里有一口棺材。”伊洛说:“但我没在这里发现弗伊莱。” 今晚他们俩的分工是一人搜楼上,一人去地下室。 “他在阁楼。”风枕眠起身,“赫尔斯下楼了,你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 “好。”伊洛应了一声,结束通话。 风枕眠摇头晃掉脑袋上最后一片树叶,起身时忽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掉落的地方,刚好是凯娅和米利尔的房间。 玻璃窗上有一个隔绝视线的魔法阵,不过对风枕眠没什么用。 屋子里也设了一个隔绝气息的魔法阵,依旧对风枕眠没什么用。 他本来打算非礼勿视,可架不住那画面太吸引眼球。 城堡的每个房间都很大,即使是给佣人住的房间也堪比星级酒店。 此刻,凯娅因为分化期痛苦地跪在地上,她脸上隐隐冒出些鳞片,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唔……”凯娅一直都知道分化期很痛苦,尤其是在龙族跌落半神族以后,这个痛苦程度更是加了倍。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过程能痛苦成这样。骨头像是被人一节节敲碎了又重新拼凑在一起,皮肉之下,又似有火焰在灼伤。 她本就怕疼,偏偏房间里还有个人,只能克制住自己的痛呼声。 凯娅捏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而一旁的米利尔,则是坐在床边悠闲地吃着棒棒糖。 这对比属实太明显,米利尔可能也觉得凯娅这模样太惨,三两下咬碎了糖,起身朝凯娅走去。 她抬手,指尖一道绿色的魔法阵显现,柔和的光不断朝凯娅身体里涌去,渐渐抚平了她的疼痛。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分化期的痛苦终于被魔法阵压了下去,凯娅抬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以前还以为龙族永远高傲暴躁。”米利尔一手捏着凯娅的下巴,另一只手拭去她眼角疼出来的眼泪,“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小哭包。”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风枕眠感觉一道天雷从天而降,而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也在这时,一个薄薄的指刀迎面朝风枕眠飞来。 他前脚才刚躲过,后脚就听见米利尔冷漠的声音响起,“找死!” 第四十一章 风枕眠有种撞破了偷情现场的心虚感, 以至于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不对啊,我在心虚什么?”风枕眠忽然反应过来, “我又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而且那两人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明明都是凑巧罢了。 做完心理建设, 风枕眠心安理得地回房间躺下, 可脑子里依旧在循环播放方才看到的画面。 “小哭包……” “小哭包——” “小、哭、包~” “卧槽!”风枕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搓搓手臂, 脑袋疯狂摇晃,“太可怕了……” 他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直视米利尔和凯娅。 “原来女生之间是这样相处的?”那个画面不停在风枕眠脑子里循环,他闭上了眼睛, 却依旧能看见, “太可怕了……” 大概是因为太过震撼,这晚风枕眠辗转反侧好一阵,怎么都没睡着。 于是乎, 他干脆想了一整夜该怎么把弗伊莱救出来。 “你找到弗伊莱了?”凯娅已经恢复了正常,丝毫看不出她昨夜蜷缩成一团哭唧唧的模样。 风枕眠拿包子的手一顿, 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缓缓点头, “他被藏在阁楼上,三楼的楼梯口被一个阵法隐藏了。” “白天赫尔斯会沉睡。”伊洛丝毫没注意到风枕眠的不对劲,“咱们趁白天把弗伊莱带走?” “没那么容易。”风枕眠叹气,“沉睡是因为血族不喜欢阳光,但不代表他们不能在白日里行动。” 风枕眠说出了自己昨夜辗转反侧得出的办法,“等会我去找弗伊莱要点血, 咱们做个假傀儡偷天换日。” 只要弗伊莱的气息还留在城堡中,赫尔斯就不会发现异常。 而等他晚上回来时, 他们已经带着弗伊莱跑路了。 “当然,为了确保这个计划的顺利进行,咱们带弗伊莱离开时,还可以搞点事情。”风枕眠一脸真诚地说着缺德的话,“比如,炸了这个城堡。” 引起了动乱,赫尔斯就会分心,也能给他们争取逃跑时间。 “可这样搞……他到时候追杀我们吧?”凯娅疑惑,“如果又挑起战争怎么办?”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风枕眠皱眉,“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抬头,刚好和凯娅对上目光,那瞬间,脑子里又响起了米利尔的声音,“小哭包……” 风枕眠瞳孔猛地放大,不自在地别过头,看向伊洛,“我记得教廷记载着让血族沉眠的方法?” 伊洛点了点头,“是记载过。” “将银十字架插入血族心口,再设下封印就能让血族沉眠。” 不过这个方法并不好实施,想将银十字架插入一位血族亲王的心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要有办法就行。”风枕眠倒是不在意这个的困难程度,朝伊洛要了个银十字架。 第113章 这餐早饭吃得时间并不久,风枕眠正准备离开,可忽然被米利尔叫住了。 凯娅和伊洛已经离开,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俩。 风枕眠脑子里还时不时蹦出昨晚的画面,身体不自觉僵硬了一瞬,“学姐有什么事吗?” “你不对劲。”米利尔看着他,声音没什么变化,“昨晚那人是你?” 今早风枕眠一直在躲避凯娅的视线,那条迟钝的笨龙没发现,但她却很敏感。 “什么昨晚?”风枕眠有种即将被杀人灭口的感觉,他干笑了一声,“学姐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说完也不等米利尔回话,他撒腿就跑。 “艹啊。”风枕眠喘了口气,“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吗?也太可怕了。” 城堡中的佣人们来来往往,都专注的做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身影上了三楼的楼梯口。 风枕眠抬手,小心翼翼将那个阵法掀开一个口,又隐藏了气息从缝里钻了进去。 佣人们对此一无所知,但在干活的伊洛和凯娅却是抬起了头。 他们依照计划在角落中布下阵法,确保如果真的要执行炸城堡的方案,他们不会伤到这里的普通人。 “还真是冒险的一单。”伊洛叹了口气,金色的华光在指尖流淌。 他比风枕眠更小心翼翼地掩藏着气息,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教廷和血族也算是死对头。 与此同时,阁楼。 风枕眠上去的时候,弗伊莱还在睡觉。 自从被赫尔斯带回来以后,弗伊莱就被迫过上了昼夜颠倒的日子。 倒也不是赫尔斯强迫的,只是每次睡觉的时候,总被一双眼睛沉沉注视着,弗伊莱根本睡不安稳。 只能被迫改了作息。 “弗伊莱先生?”风枕眠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人呢?”风枕眠疑惑,总不能是昨晚赫尔斯发现了些什么,把人拐跑了吧?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破门而入,门忽然被人打了开。 弗伊莱一脸困倦,看见风枕眠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是……” 说完,他宕机的大脑又缓缓重启,“哦,你是贝利特找来救我的。” 他侧身让出一条道,“进来吧。” 风枕眠走了进去,顺便观察了一番这个屋子。 虽然是个小阁楼,但这屋子的空间很大,而且采光充足,还布置了很多温馨可爱的小东西。 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风枕眠看着这些,忽然有种赫尔斯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弗伊莱的感觉。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弗伊莱给他倒了杯水。 风枕眠接过水杯点点头,将他们的计划给弗伊莱说了一下。 他本以为弗伊莱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没想到这人却沉默了。 “弗伊莱先生?”风枕眠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可能是怕他们伤及无辜,于是道:“你放心,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会伤害到城堡里那些佣人的。” 可没想到弗伊莱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他抬头看着风枕眠,眸子里隐隐有些不忍,“可以不要伤害赫尔斯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风枕眠说要用银十字架刺入赫尔斯心脏的那一刻,弗伊莱有些难过。 他的心脏骤然缩紧,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而脑海中也浮现出了赫尔斯被银十字架刺入心脏,瘫倒在地的画面。 “啊?”风枕眠有点懵,他昨晚见弗伊莱对赫尔斯的态度很不友好,还以为这人对那只血族极其厌恶。 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这样。 风枕眠想到了给自己打了一百万定金的首富大人,小心翼翼开口道:“弗伊莱先生,你不会……喜欢上赫尔斯了吧?” 他是听过有一种心理疾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即被害人爱上了加害者。 难不成,弗伊莱患病了? 可能是风枕眠的震惊太过明显,弗伊莱没忍住皱起了眉,“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 他和贝利特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感情绝不是一个出现几天的血族能磨灭的。 “那你……”风枕眠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说那种话?” “我是不喜欢他。”弗伊莱说:“可这些日子他也没伤害过我……” 甚至可以说对弗伊莱有求必应,就差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 弗伊莱好几次都在想,如果不是这血族非得和他结婚,他们或许也能成不错的朋友。 “他……并不是坏人。”弗伊莱说:“我想离开,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请你们不要那么对他。” 风枕眠是真的不太懂,他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谈谈恋爱,脸上倒是面不改色,“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这个前提,是他不会做出危害天下苍生的举动。” 依旧赫尔斯对弗伊莱的在意程度,风枕眠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 弗伊莱也知道这个道理,垂着眸子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些人来救他已经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他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搞得生灵涂炭。 说清以后,风枕眠取了点弗伊莱的血,又放晏清出来给人治了伤。 被当成自动救助包的晏清很是不爽,尤其是看到弗伊莱手上那个小小的伤口时,更不爽了。 第114章 “呀!”晏清生气叉腰,对风枕眠指指点点。 虽然风枕眠听不懂,但他大概能从晏清的肢体语言理解到小精灵的意思—— 这么小个伤口也要叫我治?我再来晚一点它都要愈合了。 “小阿晏。”风枕眠揉揉精灵的脑袋,“帮帮忙吧,要是被赫尔斯发现他身上有伤口,咱们可能会死在这。” 晏清抱着胳膊,思考了一会朝他比了个“5”。 “行。”风枕眠点头答应,“回去就给你做。” 弗伊莱看得一头雾水,想说些什么,但又感觉自己和这俩人格格不入。 分明是在他的房间忙他的事情,但弗伊莱好像一下就变成了局外人。 “那个……”眼看着这两人越聊越起劲,弗伊莱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要不先帮我治治伤?它已经快结痂了。” 风枕眠这才想起正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抱歉。” 都怪小精灵太可爱,总让他耽误正事。 这也算是一种美色误人吧? 这种小伤口对晏清来说都不叫伤口,他抬手挥了挥,那伤口就消失不见。 弗伊莱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指,觉得神奇。 “对了。”风枕眠刚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楼下有一个画室……里面画的全都是你的前世。” 昨天看到的时候风枕眠还在疑惑画上的人是谁。 弗伊莱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不知道……我被带回来以后就一直被他关在这里。” 赫尔斯怕他逃跑,甚至白日都不想休眠。还是弗伊莱废了好一番功夫才争取到这些自由时间。 风枕眠想着那些画,忍不住道:“或许前世的你们,真的很相爱。” 不然天生冷情冷心的血族,怎么会做到如此地步。 “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弗伊莱抬头,“而且我已经有贝利特了,现在他才是我的爱人。” “你说得对。”风枕眠赞同,“我会去想想办法,等傀儡做好以后我再来找你。” 不过傀儡并不好做,尤其风枕眠还是个半吊子。 再又一次将傀儡的胳膊弄折后,风枕眠听到了好几声叹气声。 “你到底行不行?”凯娅皱眉,“这都失败7次了。” 可能是因为处在分化期的缘故,凯娅的脾气比往日暴躁了不少,“要不还是换人吧,七次郎。” 风枕眠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吐槽“不行”还是该吐槽“七次郎”,他拿着榔头沉默半晌,也觉得自己不太行。 “所以,你们谁行?”风枕眠转头看着他们,扬了扬手上的榔头。 凯娅怼完人就沉默了,此刻抱着胳膊望天,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 “啧。”风枕眠扬了扬眉,看向伊洛,“要不你来?” 伊洛捧着自己的杯子默默偏头,“我刚刚可什么都没说。” 他就叹了口气,可不关他的事。 风枕眠看着面前那个歪七八扭的傀儡,也犯了难,“我也没学过啊……” 他要是会做傀儡,就不会被那个研究奇门遁甲的师姐坑了。 “不问问我吗?”米利尔做在一旁吃着棒棒糖,十分悠闲。 风枕眠也很上道,当即开了口,“学姐,你来?” “行啊。”米利尔笑了笑,活动了下筋骨,“不过,你们要拿什么贿赂我呢?” 她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伊洛还在认认真真思考如何贿赂米利尔,而风枕眠眼疾手快,将凯娅推到了米利尔面前,“我们什么也没有,只能把凯娅送你了。” 凯娅一脸懵逼,随即捏了捏指节,“风枕眠,你是不是想打架?” “救人要紧。”风枕眠轻咳一声,他最近好像是有点飘了,居然都敢贴脸玩梗了。 还好凯娅并没有想到那一层,反倒是米利尔看了他一眼。 她倒是也没拒绝,接过榔头上前,将风枕眠那缺胳膊短腿的傀儡修修补补了一下,勉强有个人样。 当然,也只能看出那是个人。 “学姐,你这也没比我做的好到哪去啊。”风枕眠瘪嘴。 顶多比他做的四肢健全。 “你们的贿赂只能做成这样。”米利尔摊手,顶着那张无辜的脸看着他们。 风枕眠莫名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能用就行,做那么好看也没啥用。” 反正只要赫尔斯进阁楼,就能发现这是个傀儡。 这傀儡做了三天的时间,快完工时,风枕眠同弗伊莱报了个信,让人做好准备。 “就等明天了。”风枕眠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几天他忙着制作傀儡,也没空陪晏清,好在晏清已经是一只成熟的精灵了,能自己陪自己玩耍。 现在闲下来,风枕眠终于是能和晏清交流一下感情,结果一回头发现晏清坐在床上,正抱着小画板在写写画画。 “小阿晏?”风枕眠唤了一声,晏清沉迷画画,没有理他。 风枕眠也不在意,轻手轻脚朝着晏清那边走去,又缓缓靠近。 看清那副画的瞬间,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依旧是一副意识流极简画,两个潦草的火柴人站在树下,似乎是在说什么。 赫然是梦中,风枕眠第一次和成年期晏清相见的画面。 第115章 “你……”他的表情忽然有些复杂,想说些什么,可嘴巴一开一合好几次,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晏清则是被突然凑近的风枕眠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缓了下加速的心跳。 随后他又举起了那副画,指了指画,又指了指风枕眠,最后指了指自己,“呀!” “小阿晏画的,是我和你吗?”风枕眠看着那副潦草的火柴人,眉头微微皱起。 晏清使劲点了两下头,又欣赏着自己画的画,看上去还挺开心。 风枕眠被他那样子逗笑,瞧着小精灵乱飞的模样又有些头疼。 随后又忍不住想,为什么晏清会知道他梦中的场景? - 此时,阁楼上。 赫尔斯依旧执着那根蜡烛进来,也依旧在进入房间后将它吹灭放在了床头。 这段时间他一直是这个流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遵守指令的机器人。 而按照以往的情况,这种时候弗伊莱要么一言不发不搭理他,要么愤怒砸东西,让他滚出去。 可今天弗伊莱却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弗伊莱?”赫尔斯还是很不习惯这个名字,但他也知道,如果叫了斯狄安,这人会很生气。 弗伊莱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依旧静静坐着,看向窗外。 赫尔斯不由有些生气,掰着弗伊莱的肩膀强行将人转了过来,“你在看什么?” “看月亮。”弗伊莱终于是回过神,平静开了口。 今天下午风枕眠说傀儡已经快做好了,明天就可以走的时候,他的内心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填满。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阵阵担忧。 他怕这次计划失败,怕那些人在城堡葬身,也怕自己被无止尽囚禁在此。 脑子里情绪纷乱,弗伊莱一直想着事情,更不想搭理赫尔斯。 以至于在那人凑过来想吻他时,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好在赫尔斯的身上太凉,凑过来时那股寒气毫不遮掩,将弗伊莱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急忙侧头,那人的唇堪堪擦过他的脸颊。 “你干什么!”弗伊莱又惊又气,抬手抹了抹脸,看着掌心不敢相信。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赫尔斯第一次对他有亲密举动。 “帮你回个神罢了。”赫尔斯舔了舔自己尖尖的牙齿,“在想什么?” 他微微逼近,冰凉的手指从弗伊莱的喉结处划过,而后在那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掐住了他的脖颈。 没用力,但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受。 “弗伊莱。”赫尔斯看着他,猩红的眸子在夜里格外亮眼,“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呢?”弗伊莱皱了皱眉,努力忽视脖颈上的凉意。 也不知道赫尔斯是故意还是无意,另一只手从弗伊莱的额头往下,划过鼻尖,又落到唇角,“我猜,你在想三天后我们的婚礼。” 掐着弗伊莱脖颈的那只手松了开,但指尖却在大动脉的位置轻轻蹭了蹭,“到时候,我给你初拥好不好?” 初拥大概算是血族的一种天赋技能,能够将人类转换为血族。 “不好。”弗伊莱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会和你结婚,更不会接受你的初拥。” 他的语气很平静,“赫尔斯,我承认,你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爱人。” 如果他没有先遇到贝利特的话,或许真的会对他心动。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但我不喜欢你。”弗伊莱看着他,“不论前世我们发生过什么,那都已经是前世了。” “这个世上早就没有你的斯狄安了,只有我,一个和你没有关系的弗伊莱。” 这话对赫尔斯来说着实残忍,几百年的等待就这么轻飘飘被人撕碎,赫尔斯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发疯一般掐住弗伊莱的脖颈,弗伊莱站不住,倒在床上。 而赫尔斯也跨坐在弗伊莱身上,看着身下那人因缺氧而涨红的脸,语气冷漠,“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他猩红的眸子里没什么感情,“弗伊莱,不要总惹我生气。” 这人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听到什么,却还是要说出这种话。 转世以后,真的差别这么大吗? 可他们明明还是同一个灵魂啊。 赫尔斯到底是不忍心伤害弗伊莱,放完狠话以后就松了手,而后居高临下看着这人脖颈上,刚刚被自己掐出来的红痕,警告道:“还有三天就举行婚礼了,这几天你乖一点,好吗?” 弗伊莱没接话,咳嗽了一阵,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你就非得自欺欺人吗?”他没睁眼,躺在床上平静开口,“强扭的瓜不甜。” “能吃就行,我管它甜不甜。”赫尔斯冷笑一声,“是我的就永远是我的,谁也别想把它夺走。”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今天赫尔斯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他再次将烛火点亮,拿着蜡烛准备离开。 只是走到门前时,又回头看了弗伊莱一眼,“乖乖呆在这里,如果想出去就告诉我,我会带你出去的。” “不要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种话赫尔斯几乎每天都会说,弗伊莱都快听倦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准备逃走,此刻弗伊莱还真有些心虚。 第116章 好在赫尔斯说完就离了开,这才没露出什么破绽。 等待房间再次归于寂静时,弗伊莱才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低声道:“终于要结束了吗?” -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凯娅和伊洛在楼下等待指令,风枕眠则是上楼寻找弗伊莱。 为了防止意外,他们甚至还带上了面具,免得到时候暴露身份。 此刻,风枕眠正带着个孙悟空的面具,敲开了弗伊莱的房门。 看见风枕眠的面具时,弗伊莱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跟着人往前走。 只是在即将离开阁楼前,他忽然叫停了风枕眠,回头将自己脖颈上的那根项链摘下,留在枕头上。 瞧见风枕眠打量的视线,他低声解释道:“我母亲说,那条项链是我出生时莫名其妙出现在身上的。” “我想,那可能和我的前世有关……” 他现在只想摆脱前世,和贝利特好好生活,自然是要将一切羁绊割断。 风枕眠没注意到弗伊莱眸子里复杂的情绪,只想赶紧把这人带出去,于是胡乱点了下头,带着人继续下楼。 他已经掩藏了弗伊莱身上的气息,从那个阵法离开时,并没有任何异样。 “搞定了?”凯娅看见下楼的两人,手放在面具上,“那是不是可以把这玩意摘了?” 她的面具是金角大王,脑袋上那个尖尖的角看的她手痒,总想掰点什么。 “离开再说吧。”风枕眠回头看了一眼,城堡里没有任何异样,那些佣人忙忙碌碌,甚至看不见他们。 总觉得这计划实在是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风枕眠是个资深电视剧鉴赏者,深知这种情况下磨蹭会酿成大祸,于是压下了心底的怪异,推着弗伊莱往外走。 “先出去再说。” 城堡的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风枕眠瞳孔猛缩,“伊洛!” 伊洛也没犹豫,当即双手合十,快速结了个印,同凯娅一起唤醒了之前布下的魔法阵。 城堡中火光四起,佣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一时间尖叫声填满了空气。 不过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响起,那些火光仿佛被人冻住了一样,在空气中凝聚。 风枕眠回头,看见穿着黑袍的赫尔斯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这血族,居然没有躺在地下室! 那瞬间风枕眠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但还是眼疾手快,将弗伊莱和凯娅推了出去。 “先带他走!”风枕眠反手挡住一击,却是被震得吐出了口血。 城堡大门倏地关上,那些佣人也在他们在之前布置的阵法下被传送离开。 此刻,偌大的城堡只剩下他们四人。 “真是讨厌的苍蝇。”赫尔斯站在楼梯上,看着面前带面具的三人,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厌恶,“我很好奇,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太挑战我。” 一道猩红的血光再次朝他们袭来,风枕眠知道自己扛不住,立马闪身躲开。 “轰——” 血光落下的地方成了一片废墟,伊洛和米利尔的脸色都不好看,“你没事吧?” “死不了。”刚刚那一掌是真挺狠,风枕眠已经很久没有被打成这样了,“硬刚我们是刚不过的,找机会逃跑。” 赫尔斯毕竟是活了好几百年的血族亲王,风枕眠就算再怎么能开挂,也开不到那种程度。 “有点难。”米利尔收起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等会我想办法拖住他,你们赶紧跑。” “学姐?”风枕眠皱眉,“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 米利尔看了他一眼,“这里我修为最高,而且作为你们的考核官,我不认为你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赫尔斯自然是不会给他们聊天的机会,这几段对话的进行,也是在他们躲避那一道道血光下发生的。 “这完全是被压着打啊。”伊洛的魔法体系对赫尔斯来说有一定克制作用,但他的修为和赫尔斯相差太大了。 能克制血族的光明魔法才刚成型就被破掉,伊洛还因此受到了反噬。 “光明魔法?”赫尔斯顶着伊洛,忍不住笑了,“我说怎么有胆子闯我的城堡呢。” 几乎是眨眼间,赫尔斯就从楼梯上走到了伊洛面前,而后毫不犹豫地掐住了这人脖颈,“以为自己能克制住我?” 窒息感骤然涌了上来,伊洛手腕一转,指尖一道攻击性的光明魔法直直朝着赫尔斯的面门涌去。 他一时不备,竟真被划伤了。 但,等级差距摆在那,赫尔斯脸上也只是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红痕。 “呵……”赫尔斯看着被自己扔在地上的伊洛,笑了,“还真是有趣。” 已经很久没有人伤到过他了。 赫尔斯的指尖冒出长长的指甲,直直朝伊洛的面门划去,“用光明魔法攻击我,是你最错误的选择。” 他在伊洛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冷声道:“光明魔法,对我无效。” “放开他!”米利尔单手握着魔法杖,一个紫色的魔法阵成型,“毒雾,起!” 喝声响起,那个紫色的魔法阵光芒大放,密密麻麻的毒物瞬间填满了空气,而藏在其中的,是两个毫不起眼的小球。 第117章 小球被毒物掩盖,靠近赫尔斯时又拐了个弧度,看上去是准备离开。 可下一秒,又直直朝着赫尔斯的心脏飞去。 然后,在距离他几厘米的地方,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 “教廷的人,女巫。”赫尔斯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偏头看向风枕眠,“你又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赫尔斯猛地将手中的圆球扔出。 风枕眠没想到他这么不讲武德,曦辉同那俩小球相撞,发出“铮”的一声响。 下一秒,小球骤然破裂,里面的毒气直直朝风枕眠扑来。 “卧槽……”风枕眠人都麻了,“学姐,你这毒……挺毒啊。” 米利尔还在躲避这几道一直追杀自己的血光,听见这话没好气道:“反正你也死不了。” “草率了。”风枕眠都没来得及缓口气,下一轮攻击又迎面而来。 赫尔斯只是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就能把他们三个打成这么狼狈的样子。 “越级打怪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风枕眠再次和一道血光对上,巨大的灵力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他几乎是咬牙在强撑。 可惜,他依旧没有坚持多久。 “噗——” 血光突破了他的灵力屏障,风枕眠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下一秒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喉间的铁锈味越发浓烈,鲜血从嘴角缓缓留下,风枕眠抬手擦了擦,眼睁睁看着伊洛和米利尔接连被打飞到自己身旁。 摔下来的闷响,听着比他惨多了。 “喂。”米利尔按着心口,“你之前说的计划是什么?” 这话是朝风枕眠说的。 当时商议计划时,这人一脸风轻云淡地说出“先下手为强”,米利尔也真相信了他有后手。 风枕眠不由得有些心虚,他抬手抹了把脸,低声道:“早知道当时不装这个逼了。” 他想过赫尔斯的修为,知道这人同他的差距极大。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血族会是圣阶啊!救了个大命,谁家小学生越级挑战研究生啊! 然而逼已经装了,风枕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他低声同米利尔他们说了句什么,又看向了赫尔斯。 “不过是几个中阶修士,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赫尔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死人。 他的目中从左到右,依次从几人脸上的面具划过,又嗤笑了一声,“不过一群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罢了。” 说着,他手中赫然多了柄短刀,“先从谁开始好呢?” 赫尔斯似乎是真的在纠结这件事,好看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随后,他的手伸向了倒霉蛋伊洛。 “等等!”风枕眠捂着心口,“赫尔斯大人,就算死,至少也让我们死个明白吧?” 他成功吸引了赫尔斯的目光,咬了咬牙,继续开口,“你怎么发现的?” 赫尔斯感觉自己听了个笑话。 “怎么发现的?”赫尔斯笑了,“你们这点雕虫小技,也想瞒过我?” 不过这几人的确有点子天赋在身上,之前几天赫尔斯还真没发现。 但……赫尔斯是血族。 他对血格外敏感,更何况是他爱人。 即使风枕眠让晏清治好了弗伊莱手上的伤口,但赫尔斯还是察觉到了残存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只不过,赫尔斯并没有挑明。 直到昨天,弗伊莱的举动实在是太反常,而赫尔斯又太了解他。 他知道弗伊莱想走,所以故意说了那些威胁的话。 可弗伊莱还是走了。 昨晚离开阁楼后,赫尔斯在那间画室里静坐了一夜,然后眼睁睁看着弗伊莱离开。 而当他看见弗伊莱把项链摘下的时候,心像是被利刃切成了一块又一块。 风枕眠也是没想到他们机关算计,结果算漏了这一招,“……这也行?” 赫尔斯的刀又一次扬了起来,风枕眠又一次阻止,“等等!” 那双猩红的眸子看着他,风枕眠毫不怀疑,如果他说不出个什么,下一秒就会被这人大卸八块。 “他可是教廷圣子。”风枕眠冷静道:“你杀了他,就不怕挑起教廷的怒火吗?” “圣子?”赫尔斯打量了伊洛一番,这人带着个唐僧的面具,别说,和他的气质还挺合,“他也配?” 这话听着挺不爽,要不是打不过,风枕眠还真想和他打一架。 “正好教廷欠我的账还没换。”赫尔斯的刀再一次扬起,随后猛地刺下。 “铮——” 刀最终也没落在伊洛身上。 一把长剑直直撞在赫尔斯的刀上,随后又贴着他的脸擦过,逼得人不得不后退几步。 “赫尔斯。”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城堡的大门被人踹开,“谁让你伤我学生的?” 随后两道刺目的华光相撞,风枕眠眼疾手快,又一次伸出黑手,将伊洛和米利尔推了出去,“快走!” 风枕眠被华光刺了下眼,依稀间看到了灵的脸,“老师?” 灵到来让风枕眠稍稍安心了一瞬,随即心里又有些担忧,她只是高阶巅峰,同圣阶的赫尔斯还是差了个大阶段。 “呵……”赫尔斯抬手挡住灵的一剑,“好久不见啊,灵。” 卧槽?他俩认识? 第118章 风枕眠逃跑的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被赫尔斯盯上了。 赫尔斯和灵打得不相上下,甚至在不比拼修为的情况下,灵的剑法隐隐对他有压制作用。 就是那招式风枕眠看着有点眼熟。 城堡的大门又一次关闭,风枕眠看着再次朝自己袭来的赫尔斯,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他刚刚回什么头啊! 这种关键时候,就该能跑多快是多快啊! 方才受的伤已经触及经脉,风枕眠准备动手时,一股锥心得疼痛传来。 对战时的任何一点破绽都是致命的,更何况是这种跨阶级的对战。 风枕眠的脖颈被赫尔斯掐住,窒息感瞬间涌上脑海。 “住手!”灵那张万年不变的脸竟是出现了一起慌乱,“你不能伤他!” 赫尔斯一身反骨,别人越是说不能做什么,他越是要做什么。 风枕眠只觉得掐着自己脖颈的手骤然缩紧,他心里的问候声更脏了。 “不能?”赫尔斯笑了,“这世上还没有我不能做的事。” 他欣赏着灵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有趣,“这么在意他?真是稀奇,我记得你不是只在意你那个学长?” “闭嘴!”灵气急,提剑指着赫尔斯,“我最后说一次,放开他!” “哎呦呦,我好害怕啊。”赫尔斯勾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心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胸口插着一根银十字架。 “呵……”风枕眠挤出个笑,又将十字架捅进去了几分,“不要轻敌啊,亲王大人……” 赫尔斯的表情顿时狰狞了起来,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不少,“你找死!” “住手!”灵几乎破了音,长剑直直朝着赫尔斯的手刺了过去。 不过有人比她先一步动了手。 晏清不知何时从虚空戒中飞了出来,藤蔓缠着赫尔斯的手腕,强行将他打开。 风枕眠顿时跌坐在地,嘴角的血止不住往下落,脸上的面具也裂了开, 赫尔斯气得不行,再次朝着风枕眠打了过去,但被晏清张开的藤蔓悉数挡住。 两人交锋产生的气浪太强,风枕眠只觉得自己又被人揍了好几拳。 灵拉他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腿软。 “找死!”赫尔斯是真的怒了,下手也狠了几分。 “小阿晏!”风枕眠立马上前,再次同赫尔斯两掌相对。 他脸上的面具在这一番打斗中彻底裂开,而赫尔斯在看见他脸的瞬间,表情骤变,“是你?!” 第四十二章 血族一向心狠手辣, 所出的招都是杀招。 风枕眠本来已经做好了自己会被打成重伤的准备,却没想到赫尔斯居然收了手。 然后因为反噬,他猛地吐出口血。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 上一秒还对自己下死手的人,这一秒却收手反噬。 风枕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震惊道:“卧槽, 你不会移情别恋,刚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不然他还真想不出来, 这人怎么一看到他的脸就收手。 “你他妈放什么屁!”赫尔斯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 “不是对我一见钟情?”风枕眠又恍然大悟,“难道你真认错人了?其实我才是斯狄安转世?” 这次赫尔斯是真的无语了。 “几百年不见你还学会恶心人了是吧?”赫尔斯没好气道:“好端端的你染什么头发?” 要是黑色的头发,他也不至于直接下杀手。 他因反噬疼得厉害, 心脏还插着风枕眠捅进去的银十字架, 而屋子里除他外的两个人都只对风枕眠嘘寒问暖,搞得赫尔斯火气又旺了几分。 他一脸不爽地拔出银十字架,“你他妈下手还真是狠。” 风枕眠伤得更重, 要不是灵扶着,现在就该坐地上了。 听见这话没好气道:“是你先动的手, 我这是正当防卫。” 不过,他有小精灵治伤, 赫尔斯可没有。 就是晏清看着好像不太高兴,一句话也没说,疗愈术像不要钱一样不断朝他身体里涌。 蓬勃的生命力顺着血液流经全身,将所有伤口抚平。 “够了够了。”风枕眠看着晏清惨白的小脸,急忙制止。 但晏清并不听他的话,直到风枕眠身上最后一条细小的伤口愈合, 他才停手,“呀……” 小精灵往前飞了两下, 而后直直下坠,被风枕眠接住。 “小阿晏?”风枕眠慌了,“你怎么了小阿晏!” “没什么。”灵淡淡开口,“灵力消耗过度了,让他休息会就行。” 风枕眠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将晏清放回虚空戒,一抬头,又看见了赫尔斯一脸复杂的表情。 “你认识我?”风枕眠终于是有空关心正事。 “装什么。”赫尔斯嗤了一声,“以为换个发色我就不认识你了?” 不等风枕眠开口,就听见赫尔斯冷冰冰的声音吐出一个熟悉的名字,“风不渡。” - 被风枕眠推出来以后,米利尔和伊洛刚好撞到了门口的约瑟维。 “你怎么在这?”米利尔微微有些惊讶。 她是知道学院默许了此次行动,但也没想到约瑟维会在这里守着。 第119章 “和灵老师一起来的。”约瑟维看了眼两人身上的伤,“先离开这里吧。” “可风枕眠还在里面……”伊洛回头看着城堡紧闭的大门,眸中满是担忧,“我们得回去救他。” 那人的反应还真是快,每次都能提前把同伴推出来。 “不行,不能留他一个人……”伊洛正想回去,但被约瑟维拦住了。 “灵老师已经进去了,不必担心。”约瑟维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凯娅和卢迪克护送弗伊莱回塔亚城,我们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 伊洛脸上还沾着血污,听到这话抬起头,有些疑惑,“别的事?” 还能有什么事? “还记得在落霞小镇,凯娅他们说曾经掉到过一个地宫吗?” 伊洛有点印象,“记得。那不是那个镇长弄出来的吗?” “算是吧。”约瑟维说:“镇长只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大的本事。准确来说,那个地宫是他背后的黑袍人弄出来的。” “你就不能说重点?”米利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她的衣服被红光划破了好几条口子,脸上也满是血污,“小学弟,你是教廷的,消息应该不会如此闭塞吧?” 她又掏出根棒棒糖塞进嘴里,“造神会,听过这个组织吗?” – 赫尔斯喊出“风不渡”这个名字后,空气忽然安静了。 风枕眠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好端端的,他怎么就成那位前辈了? 各种疑惑在脑海中更迭,风枕眠迫切的想要寻找一个答案,然而赫尔斯笃定了他在装傻。 “这算是风水轮流转吗?”赫尔斯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处理着伤口,“以前你是她学长,现在她是你老师。” 说着,赫尔斯没忍住笑了一下,“我说刚刚要杀你的时候,灵怎么一副要把我活剐了的泼妇样。” “你这嘴要是不会说话,我不介意帮你缝上。”灵一向没什么表情,对待这个多年未见,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旧相识的血族,就更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风枕眠只觉得自己更懵了。 他试图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我是风不渡?” 赫尔斯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不过那血色的眸子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又在装什么傻? “灵老师是风不渡的学妹?”风枕眠脑子混乱得不行,“你和灵老师认识,还很熟?你们俩有一段过往?” 说完风枕眠觉得自己猜得很对。 难怪这俩见面时打得要死要活的,普通的老朋友怎么会这么打招呼。 这俩肯定是有一段! “你在恶心谁?”赫尔斯这嘴和机关枪似的,叭叭叭一顿输出,“还有人不知道灵是你的事业毒唯吗?” 说着,他又打量了风枕眠一番,“现在才中阶,肯定没少被灵操练吧?” 风枕眠:…… 风枕眠想起了灵之前的种种,表情有些诡异。 他朝人投去和目光,却发现灵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一样,正端着杯子喝着水。 “老师……”风枕眠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求证,“是这样吗?” “你觉得我是风不渡前辈,所以才对我有那么严格的要求?” 从入学到现在,灵还真不止一次要求过他要得第一。 风枕眠还怀疑过好几次这人是不是有什么top癌。但转念一想,学院里有天赋的学生也不少,怎么就独独要求他要得第一? 感情是把他和那位半步成神的前辈画上了等号。 “你本来就能做到这个程度。”灵没有丝毫觉得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 风枕眠抿抿唇,试图辩解,“可我……”应该不是风不渡吧?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赫尔斯打断了。 “行了,你那点破事有什么好聊的。”他起身,抓着风枕眠的衣服后领将人拖走,“咱们还有点事要解决一下。” 灵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长剑蠢蠢欲动,“你想干什么?” “我和你学长的事,你操什么心?”赫尔斯睨了她一眼,“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风枕眠被赫尔斯拖着去了那间画室,他揉了揉脖颈,“灵老师和风不渡前辈,真的只是学长学妹吗?” “我哪知道。”赫尔斯看他,“你们的私事,问我干嘛?” 风枕眠皱眉,“我不是……” “行了,你俩没什么关系。”赫尔斯又打断了他,“灵以剑入道,算个剑痴。” 他拉长了声音,“哦,不对。应该说她是个有top癌的剑痴。她只喜欢她的剑,只不过你的剑术刚好比她强了那么点,所以成了她偶像。” 居然还真有top癌。 风枕眠面无表情地想着,又开口反驳,“我真不是风……” “说正事。”赫尔斯再次打断了他,“你小子本来就欠我个人情,现在还把我老婆放跑了。” 赫尔斯捏了捏指节,“说吧,你打算怎么赔我?” 这话槽点太多,风枕眠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什么你老婆。”风枕眠还惦记着给了他一百万定金的首富大人,“那是别人老婆。” “风不渡!”赫尔斯瞪他,“你是不是想打架!” 此时此刻,风枕眠忽然理解了弗伊莱的心情。 第120章 他叹了口气,“我叫风枕眠。” “行吧,风枕眠。”赫尔斯嘴角抽了抽,“什么臭毛病。” “我不管你为什么放走弗伊莱,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他看着风枕眠,“现在是你还我人情的时候了。” 赫尔斯压根没给风枕眠拒绝的机会,直接开了口,“我要弗伊莱想起前世的记忆。” “你这要求,挺难为人啊。” 寻找前世记忆这种要求,就算是让混沌境的修士来说都是难事。 而风枕眠只是个合道境。 “我知道你做得到。”赫尔斯盯着他,又强调了一次,“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风不渡欠你的人情关我风枕眠什么事! 风枕眠一阵无语,但面前这人他打不过,只能先应着,“做确实能做,但前世已经是前世了,就算想起来又能怎样?” 风枕眠还是挺认可弗伊莱的说法的。 “只要他想起来,就一定会和我在一起。”赫尔斯很自信,“他只是不记得我了而已……” 赫尔斯忽然有些落寞。 这间屋子也没什么光,高傲的血族亲王站在那一幅幅画中,低垂着眸子看向面前的画,“斯狄安……” 可能是赫尔斯这模样实在是太可怜,风枕眠还真生出几分不忍。 他盯着赫尔斯的侧颜,忍不住想到:他是不是也该给赫尔斯一个机会? “让我帮忙,总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吧?”风枕眠开口,“你和斯狄安之间,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很好奇,一段能让血族念念不忘,甚至痴缠百年的爱情,是什么模样。 “我和斯狄安,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提起斯狄安,赫尔斯眸子里明显多了光,“想当年——” 这次终于轮到风枕眠打断赫尔斯,“你还是闭嘴吧。” 这讲故事的能力,他听个开头就没欲望继续听下去了。 “我自己看。”风枕眠抬手,指尖落在赫尔斯的眉心。 赫尔斯皱了皱眉,到底还是闭上了眼睛,任由风枕眠探入识海。 晏清还在沉睡,没了不听话的小精灵陪伴,风枕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光团闭上眼睛。 …… 赫尔斯和斯狄安的相遇,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得上糟糕。 好几百年前的西方还是纪录片里的那种中世纪画风,不过因为战争,世界灰扑扑的。 而这时的赫尔斯,还是个血脉尚未觉醒,被人欺负的小可怜。 他蜷缩在小巷的角落里,身上脏兮兮的,看上去像只被饿了很久,瘦骨嶙峋的幼猫。 “啧,又是你。”一个黄毛走近,看见赫尔斯时满脸晦气,“居然还没死,你这乞丐命挺硬啊。” 如今战火纷飞,世道将倾。 活着都成了人们的奢望,公平正义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存续。 为了活下去,人类不择手段。 “你好像很失望?”此时赫尔斯的眸色还不是血色,而是一种很浅的灰色。 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他失明了。 “呵……”黄毛长得五大三粗的,和瘦弱的赫尔斯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妥妥三七开。 黄毛三拳下去,赫尔斯过上头七。 “你挺嚣张啊。”黄毛抓着赫尔斯的衣领,他的衣服本就破烂,被这么一拉扯,当即就划出一个大口。 衣服底下,是赫尔斯瘦骨嶙峋的身体。 “听说你又去偷了贝蒂的食物。”黄毛拍了拍他的脸,“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如今这个世道,烧杀抢掠都是常事,但赫尔斯没有那个本事。 想活下去,就只能去偷。 赫尔斯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接下来会对自己一阵拳打脚踢,打完以后又骂骂咧咧地离开。 只是…… 赫尔斯按了按自己几乎瘪下去的肚子,以及那几块几乎凸出来的肋骨。 他还能扛到这黄毛打完的时候吗? 赫尔斯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死在这。 死就死吧。 赫尔斯面无表情地想着,与其这么艰难痛苦地活着,倒不如死了算了。 黄毛的拳打脚踢,果真如想象中那般落了下来,剧烈的疼痛传来,赫尔斯没忍住发出声痛呼,黄毛倒是打得更起劲了。 “唔……” 猛然间,赫尔斯感觉有一脚踢得特别狠,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踢错位, 疼,实在是太疼了。 赫尔斯脑子越来越沉,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黄毛的动作却愈发狠厉,甚至觉得在这小巷子里施展不开拳脚,竟是拽着赫尔斯的手臂,像拖垃圾一样把人拖了出去。 再次被摔在地上的瞬间,赫尔斯感觉死亡笼罩着自己。 可没想到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求生的意志作祟,赫尔斯费力睁开眼,看见了很多人。 那些人穿着骑士标配的紧身衣与长筒袜,腰间还别着西洋剑。 人群中,那个骑在马上的白色身影格外显眼。 赫尔斯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竟是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朝那队人走了过去, 骑士在看见赫尔斯过来的瞬间就拔了剑,却被斯狄安制止,“住手。” 第121章 不过赫尔斯还是没能走到斯狄安面前,他在距离那人一步之遥的地方又一次摔在地上,意识越来越沉,眼前的画面也逐渐被黑暗吞没。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朝斯狄安伸出手,“救救我……” 随后彻底晕了过去。 赫尔斯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还有点懵。 “我……”他看着这间陌生的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是死了吗?” 地狱居然长这幅模样吗? 赫尔斯想坐起来,但他身上缠着许多绷带,稍稍一动就传来阵锥心刺骨的疼。 “嘶……”赫尔斯疼得龇牙咧嘴,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我没死?” 记忆回笼,赫尔斯想起自己莽撞拦下的那个男人,心情有些复杂,“他居然真的救了我?” 而今世道浇漓,人心不古。 看不见的明天吞噬着人类的良知,赫尔斯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乐于助人的傻白甜了。 想着,他又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房间其实算不上太好,放在几百年后就是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卧房。 但现在是在战争时期。 能在战争时期拥有这样一个房间的人,非富即贵。 赫尔斯忽然就感觉身下柔软的床垫有些扎手。 碰瓷的时候只想着要活下去,也没想过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之前听那些贫民窟的乞丐说过,有些有钱人就喜欢捡那些长得好看的乞丐回去折磨。 只一瞬间他就推翻了那人是傻白甜的猜想,顺带给人安了个变态的称号。 没办法,太多鲜血淋漓的惨案摆在眼前,救他那人是变态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赫尔斯好不容易活下来,完全不想去赌那百分之一。他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奈何那黄毛下手属实太狠,两条腿像是被人打断又重组,下床都变成了一件难事。 而好不容易等他迈下去一条腿,方才碰瓷的那白衣男人端着碗粥进了来。 两人不约而同停住了动作,四目相对的瞬间,赫尔斯感受到了尴尬。 不过斯狄安并没有停住太久,朝赫尔斯露出个笑,“醒了?” 他长相清秀,带着些书卷气。声音也如山间温柔的风,很难让人生出戒备。 “下床做什么?”斯狄安将粥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想上厕所?” 赫尔斯更尴尬了些,在那人手伸过来时疯狂摇头,“不……我不想……” 听说有钱人的喜好都很变态。 万一这人喜欢看别人上厕所怎么办? 赫尔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要不是行动不便,他肯定立马逃跑。 “不想上厕所就乖乖躺好?”斯狄安把赫尔斯按回了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人似乎在发抖。 斯狄安也没挑明,不动声色收回指尖,端起一旁的碗,继续温温柔柔道:“医生说了,你要静养。” 黄毛揍人的时候,主要揍的是他的腹部和腿,手也沾了点,但并没有那么严重。 看着斯狄安要给自己喂粥的动作,赫尔斯只感觉一把刀悬在脑门上,警告着他现在离不远了。 谁家有钱人会屈尊降贵喂一个小乞丐啊!这人肯定是想用糖衣炮弹降低他的警惕,然后再狠狠折磨他! 赫尔斯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之前听到的那些关于有钱人的传闻,抖得更厉害了。 但他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于是伸出手,颤巍巍开口道:“我自己来吧……” 斯狄安不觉有些奇怪,微微往后一退,避开了赫尔斯的手。 果不其然,这人的脸更白了。 “很冷吗?”斯狄安看着他,依旧没将事情挑破,“怎么抖成这样?” 赫尔斯这次是真被吓得抖了一下,也是这才意识到不管心里怎么做建设,身理反应都是控制不住的。 他几乎是露出了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我、我天生体寒……” 斯狄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温和的面容也消除不了赫尔斯内心的恐惧。 然后,赫尔斯听见斯狄安说:“你在怕我?” 赫尔斯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斯狄安不由有些好笑,当时拦在他面前碰瓷的人是他,如今在他面前害怕得抖成筛子的人也是他。 “我、我没有……”赫尔斯差点哭了,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被扒皮抽筋的画面。 斯狄安挑了挑眉,更觉好笑,“原来还是个小结巴。” “我不是!”赫尔斯反驳,下一秒气焰又灭了下来。“我、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千万别把他大卸八块…… 他就想活着而已,怎么这么难? 斯狄安丝毫不知自己在这人心里已经是个有钱的变态了,听见他那话更是没憋住笑,“我长得很可怕吗?” 这人在他面前怎么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赫尔斯摇了摇头,“你很好看……” 是真的很好看,但赫尔斯没读过书,找不出来别的形容词,只能用如此贫瘠的词汇去描述。 “那你在怕什么?”斯狄安问他,“怕我吃了你?” 可能是斯狄安的脸和声音太有欺骗性,也可能是他至今都没对赫尔斯释放过恶意。 赫尔斯垂眸,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怕你是个有钱的变态,捡我回来是为了折磨我找乐子。” 第122章 这原因还真是出乎斯狄安的意料,他眸中惊讶不假,随即又变成了疑惑,“可是你碰瓷的我。” “我那是为了活下去饥不择食!”赫尔斯丝毫没发现自己用错了成语,继续嘀咕道:“而且现在哪里有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人……你把我带回来,肯定是有目的的。” 这话是真给斯狄安逗笑了。 他打量了赫尔斯一番,这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原本精致的五官也因为脱相显得尖锥猴腮。 斯狄安忽然就起了些恶劣的心思,“你说得对。” 他看着赫尔斯灰蒙蒙的眼睛,“所以,想好要怎么还债了吗?小朋友。” 第四十三章 “我才不是小朋友!”赫尔斯当时就炸了毛, 营养不良带走的不仅是他的美貌,还有身高,“我十八了!” 斯狄安看了他一眼, “哦。” 赫尔斯更气了,还想和斯狄安掰扯, 但那人却一勺子塞进了他嘴里。 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赫尔斯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乖乖吃饭的小朋友是长不高的。”斯狄安见他呆愣愣的,又调侃了一句。 赫尔斯气得耳朵都红了, 偏偏又找不到一个反驳的词。他一把夺过斯狄安手里的碗,连吃三大口。 哼,看他不吃穷这个道貌岸然的虚伪男人! 只是当人足够弱小时, 生气都像是在卖萌。 斯狄安看着赫尔斯咬牙切齿喝粥的模样, 被逗笑了。 不过顾虑到小朋友的自尊心,斯狄安并没有笑出声,只是勾着嘴角看着赫尔斯。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室内, 将画面染成暖色。而这缕阳光,也在此刻照进了赫尔斯的生命。 黄毛下手不轻, 再加上赫尔斯身体亏损的厉害,这伤一养就是好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 赫尔斯和斯狄安的关系逐渐熟稔,他也终于是知道自己当时冲动的碰瓷究竟有多胆大。 成神路虽然断了,但教廷在此刻依旧代表着神明,从某种意义来说,此刻的教廷比国王更加尊贵。 而他,竟然稀里糊涂碰瓷了教廷圣子。 “斯狄安还真是个好人啊……”赫尔斯嘀咕道:“不仅没弄死我, 还让我好好养伤。” “我以后一定要报答他。”赫尔斯想着。 只可惜,这个念头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在赫尔斯养伤的这段时间里, 因为下不了床格外无聊。本来斯狄安是打算给他找几个小伙伴,但赫尔斯对了除斯狄安以外的人都有着很强的敌意。 这是赫尔斯前半生的遭遇所导致的,斯狄安也没强求他去交朋友。 只是作为教廷圣子,斯狄安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着赫尔斯,于是他每次外出归来,总会给赫尔斯带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有些时候是市间流行的话本,有时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还有时是赫尔斯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奇珍异玩。 短短几个月,赫尔斯活得比前十几年加起来还精彩。 “这是什么?”赫尔斯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一瘸一拐,但简单下床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你猜?”斯狄安面前是盒桃花酥,是他回来时,从一个东方商人那里买来的。 赫尔斯瘪嘴,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味,吸了吸鼻子,“我哪知道。” 他一没上过学,二也没钱。 没知识也没眼界,就像井底那只蛙一样,将眼前所见当成整个世界。 “那怎么办?”斯狄安有意逗他,拿起块桃花酥咬了一口,“赫尔斯答不对可是没有糕点吃的。” 桃花酥的香味顿时浓郁了起来,赫尔斯的唾液腺疯狂分泌,但他想着输人不输阵,假装不在意道:“这玩意一看就不好吃,我才不稀罕。” 说完,又一瘸一拐地离开。 看上去还真像是毫不在意。 如果斯狄安没看见他疯狂吞咽的动作说不定就信了。 “嗯,味道真不错。”斯狄安也继续低头处理着文件,完全不在意赫尔斯死活,“不愧是我花高价买来的。” 桃花香在空气中弥漫,赫尔斯越闻越饿,但又倔强的不肯低头。 斯狄安肯定不可能一块都不留给我的。他想着,可是那东西看上去真的好好吃啊…… 赫尔斯一直在等待着斯狄安给自己台阶下,可那人吃了一块又一块,眼看着都快见底了,依旧没停下。 赫尔斯顿时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难不成,斯狄安真的不打算和他分享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赫尔斯心里酸得不行,一边想着不给就不给,他才不稀罕,一边又想着这糕点真有这么好吃吗? 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打架,最后还是好奇占据了上风——赫尔斯自认的好奇。 “我……我真的不知道它叫什么。我以前过得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赫尔斯抓着斯狄安的衣服角,可怜兮兮地开口,“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吗?” 作为一个在乱世中长大的小孩,赫尔斯最懂的就是识时务。 他不介意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也能毫无芥蒂地去示弱获取资源。 乱世嘛,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要是还在意怎么活下去,那他早死在吃人的黑夜了。 “和谁学的?”斯狄安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没什么变化。 第123章 “还需要学吗?”赫尔斯灰色的眸子看着他,“这种东西都需要学的话……” 在乱世里是活不下去的。 赫尔斯没把后面半句话说完,但这种话不说斯狄安能听出未尽之言。 空气忽然沉默了一瞬,赫尔斯瞅准时机,张口朝着斯狄安手上的桃花酥咬了过去。 只可惜斯狄安的反应更快,手腕一转,让赫尔斯扑了个空。 上下牙撞在一起,赫尔斯感觉牙床都颤了一下,他揉了揉下巴,一脸幽怨地看着斯狄安。 “想吃?”斯狄安低笑一声,拿着那块自己吃了一口的糕点在赫尔斯面前晃了晃。“赫尔斯应该也知道,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吧?” 赫尔斯看着他,等待着下一句话。 “想吃东西,至少也要说点好听的。”斯狄安提示他。 这对赫尔斯简直没任何难度,他张嘴就来,“伟大的圣子大人,您是……” 下一秒,唇被一根温热的手指抵住,赫尔斯鼻间充斥着桃花的味道,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种话我听太多了。” 何况那些话都是说给“圣子”的,不是说给斯狄安的。 斯狄安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赫尔斯要有些心意才行吧。” 说着,斯狄安又晃了晃手里的桃花酥,“毕竟这东方的特产,可是很难得的。” 赫尔斯还真被难住了,绞尽脑汁想了好久都没想出适合的词汇。 他委屈巴巴拉着斯狄安的衣角,小声道:“我不会……” “你教教我吧。”赫尔斯说:“我很聪明的,一学就会!” 斯狄安被逗笑了,还真思考了起来,“那就,叫我一声斯狄安哥哥吧。” “啊?”赫尔斯有点懵,“什么?” 叫哥哥什么的,也太肉麻了吧。 甚至还有点羞耻。 赫尔斯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向来没羞耻心的人怎么会觉得羞耻,但此时此刻,他还真有些叫不出口。 嘴巴一张一合好几次,愣是没叫出来,“斯…斯……” “你是蛇吗一直嘶嘶嘶的。”斯狄安无奈,“叫我一声哥哥这么为难啊?”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落寞的表情,“罢了,赫尔斯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赫尔斯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他抬眼看着斯狄安失落的表情,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几个大字—— 我真该死啊! 斯狄安对他尽心尽力,而他,居然连叫斯狄安一声哥哥都不愿意。 他怎么能这样? 赫尔斯在心里认真唾弃了自己一番,而后抬头看着斯狄安,“哥哥……”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羞耻心一旦被打破,有些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赫尔斯又闭上了眼睛,拔高了音量,“哥哥!斯狄安哥哥!” 空气再次沉默一瞬,斯狄安好半天都没说话。 赫尔斯从脸红到耳根,甚至连脖子都隐隐泛红。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可斯狄安一直没说话,犹豫半晌,还是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看见了斯狄安的笑颜。 “赫尔斯还是这么可爱。”斯狄安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一块桃花酥喂到了赫尔斯嘴里,“吃吧。” 赫尔斯下意识咀嚼,总觉得有哪不太对。下一秒,他看见斯狄安又掏出了一盒桃花酥,推到自己面前。 “看着哥哥干嘛?”斯狄安不觉好笑,“被哥哥帅到了?” 赫尔斯看了看面前的桃花酥,又看了看斯狄安好看且欠揍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你刚刚是故意在逗我?!” 他都开始愧疚了,结果这人是在逗他? “呀,被发现了。”斯狄安毫无愧疚心,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狐狸,“要不让赫尔斯逗回来?” 对此,赫尔斯的回应是抱着桃花酥愤怒离场。 就知道,这群眯眯眼的没一个好人! 那天以后,赫尔斯和斯狄安的相处模式变了。 斯狄安似乎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有事没事总喜欢逗赫尔斯,而后又在赫尔斯被气得炸毛以后笑眯眯地哄人。 可能是总成那个被“欺负”的对象,赫尔斯憋了太多话想吐槽,也破天荒交了除斯狄安以外的第一个朋友。 “你是说,圣子大人总欺负你?” 赫尔斯新交的朋友是教廷的花匠,他热衷于养殖植物,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因此总被排斥。 赫尔斯早上刚被斯狄安逗完,此刻手里握着块饼,狠狠撕咬着,“对!他特别可恶……” 赫尔斯恶狠狠数落着斯狄安的种种罪行,吃饼的动作倒是一直没停下。 花匠只喜欢植物,对圣子也没那么多敬畏心。听见这话,他摸了摸下巴,说:“那你为什么不跑啊?” 斯狄安并未限制赫尔斯的自由,只要他想,可以随时离开教廷。 “我为什么要跑?”赫尔斯被问懵了,差点被饼噎住。 “圣子大人欺负你,你不该逃跑吗?”花匠也很迷茫。 怎么会有人被欺负了还呆在那? “咳……”赫尔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吐槽的太过火了,摸了摸鼻子又支支吾吾找补道:“其实也没有那么欺负我啦……” 斯狄安对他还是很好的。 第124章 算起来,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关心我,欺负我的时候也没有那么过分……”赫尔斯再次感受到了自己语言的贫瘠,他翻遍了脑海都找不出几个能形容斯狄安的词。 最后只能道一句,“斯狄安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连一个来历不明,试图碰瓷他的小乞丐都悉心照料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花匠听不懂,花匠鄙夷地看了赫尔斯一眼。 “人类真奇怪。”他说:“还是植物单纯。” 有了朋友以后,赫尔斯的生活范围也逐渐扩大。 他在教廷当了好几个月混吃等死的废物,终于是长高了些。 “斯狄安!”那天赫尔斯兴致冲冲道:“我长高啦!” 他之前比斯狄安矮了整整一个头,现在已经到这人的嘴巴了。 瘦脱相的脸也长出了肉,赫尔斯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天比一天好看的脸,格外臭屁,“我怎么这么好看啊!” 在教廷呆了大半年以后,赫尔斯终于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 这天,斯狄安回来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道:“斯狄安,能带我去外面看看吗?” 他好像,已经快忘记外面的世界了。 甚至连之前受苦受难的十几年都逐渐在记忆中淡化,只剩下了认识斯狄安以后的画面。 “怎么忽然想出去了?”斯狄安有些惊讶,之前他叫这人出去看看,他可是撒泼打滚,怎么都不愿意。 “可能是在这里的日子太美好了吧。”赫尔斯说:“好到我都快忘记那些苦难了。” 可苦难不该被遗忘。 只有记得苦难,才能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美好。 斯狄安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单纯觉得赫尔斯一直宅在家里,能多出去走走也挺好。 “行。”斯狄安思考片刻,“三天后我应该有时间,到时候带你出去。” 赫尔斯顿时开心了,心里开出一朵朵名叫“喜悦”的小花。 有了期盼以后,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三天后,这天赫尔斯早早爬了起来,认认真真收拾了自己一番,确保自己连头发丝都没有瑕疵。 “我准备好啦!”赫尔斯蹦蹦跳跳朝斯狄安跑过去,甚至差点刹不住车,扑到斯狄安怀里。 “出去玩而已,这么激动?”斯狄安不觉有些好笑。 赫尔斯则是使劲点了点头,“当然了!听鲍勃他们说,外面有可多好玩的了!他们说的什么木马,我都没听过。” 赫尔斯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没注意到斯狄安一闪而过的沉默。 “嗯。带你去玩。” 今天斯狄安没打算坐马车,而是选择了骑马。 他也没有带任何骑士,就载着个什么也不会的赫尔斯去了外面的世界。 策马奔腾也是个极不错的体验,斯狄安带着赫尔斯穿过了无数条无人的林间小道,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咱们这是要去哪?”回过神来的赫尔斯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朝着森林深处走啊?” 他以前听说这种森林里有很多吃人的猛兽,要是没有相关经验,很可能死在里面。 “当然是把某个小拖油瓶扔了。”斯狄安依旧喜欢逗他,“赫尔斯以后就住在这里怎么样?” “我不要!”赫尔斯真的被吓到了,他过于活跃的想象力甚至将自己被野兽啃噬的画面清晰印刻。 赫尔斯被吓得浑身一抖,抱住赫尔斯的腰,声音颤抖,“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可爱,甚至很多时候都对着斯狄安无理取闹。 也就斯狄安会纵着他。 可也是因为斯狄安纵着他,才导致他肆无忌惮的无理取闹。 斯狄安本来就是开个玩笑,以往他也总是会逗赫尔斯。 而这人也总是会张牙舞爪地反驳他。 斯狄安以为这次也和往常一样,直到他感受到了身后那人颤抖的身躯。 “赫尔斯?”斯狄安疑惑,“你怎么了?” “没事……”赫尔斯声音闷闷的,手依旧紧紧抱着斯狄安的腰,“我就是有点害怕。” 赫尔斯知道斯狄安不是那种人,也知道刚刚是斯狄安在逗他。 但赫尔斯很害怕“丢下”这个字眼。 他厌恶被丢下。 更害怕被斯狄安丢下。 “赫尔斯?”斯狄安感觉到那人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勒停了马想转身。 奈何赫尔斯抱他抱得太紧,斯狄安完全转不了身,只能拍拍自己腰上的手,无奈道:“松手,让我看看你。” “不要。”赫尔斯头抵在斯狄安背上,“太丢脸了,别看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了。 “这不丢脸。”斯狄安说:“有害怕的情绪很正常。” 只是他没有想到赫尔斯害怕的是“被丢下”。 或许,这也和赫尔斯曾经被无数次丢下的经历有关。 斯狄安叹了口气,“抱歉,方才是我口不择言,以后不会这样了。” “不怪你。”赫尔斯依旧不肯抬头,“是我自己矫情。” “这不叫矫情。”斯狄安终于是掰开了赫尔斯的手,转头看着赫尔斯说:“这是正常的情绪发泄。” 第125章 赫尔斯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斯狄安,像极了小狗,“你不会觉得我烦吗?” “赫尔斯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斯狄安不觉好笑。 “你又不是别人。”赫尔斯嘀咕道。 他当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只在意斯狄安。 “好啦。”斯狄安揉了揉赫尔斯的脑袋,又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花,“再哭就该错过时间了。” “什么?”赫尔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斯狄安拉着扯下了马。 中间有一瞬间的悬空,赫尔斯吓了一跳,急忙抱住了斯狄安。 “离那边也不远了,走过去也刚好。”斯狄安边往前走边说:“这里叫圣修利亚,据说是最接近精灵之森的地方。” 传说精灵之森特别漂亮,还有很多天凡地宝。但没有人知道如何进入精灵之森,那也终究只是个传说。 “你喜欢精灵之森?”赫尔斯敏锐get到了重点。 斯狄安摇了摇头,“只是听说那里的风景美如画,想去见识一下罢了。” “等以后我一定带你去!”赫尔斯拍着胸脯说。 “噗——”斯狄安被逗笑了,揉了揉赫尔斯的脑袋,“不可以哦。” “精灵一族避世不出,就算找到了进入精灵之森的方法,也不可以去打扰他们。” 人家好端端过着自己的日子,结果别人闯进他们的家算怎么回事。 赫尔斯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头,“知道了。” 两人顺着那条小道走了一会,到里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潺潺的流水声混着些蝉鸣,斯狄安抬手一挥,一顶帐篷落在溪边。 他点燃篝火,忽然看向赫尔斯问道:“看过会飞的星空吗?” 赫尔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城市里战火纷飞,各种硝烟污染了苍穹,以至于他连星空都很少见到。 这个回答斯狄安并不意外,他笑着挥了挥手,下一秒无数萤火虫从一旁的灌木中飞出。 暖色的荧光交织,那一瞬,赫尔斯有种自己站在星河之中的感觉。 “好漂亮……”赫尔斯呆愣住,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生怕因为自己呼吸声太大打碎了这片美景。 “这叫萤火之森。”斯狄安说:“是圣修利亚山脉最出名的景色之一。” 战争时期人人自危,人们连活下来都顾不上,更别说什么欣赏萤火虫了。 赫尔斯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萤火虫。 “好像星星……”他伸出手,看着一只萤火虫落在掌心,发着光尾部一闪一闪的。 “喜欢吗?”斯狄安问他。 赫尔斯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大自然的美是独一无二的,以前赫尔斯没有机会去领悟,而现在他直接被征服。 这片萤火虫飞舞了很久很久,赫尔斯也看了很久很久。 期间,斯狄安抓了两条鱼烤了吃,还带着赫尔斯去摘了很多味道各异但都很好吃的果子。 尝到酸的那个时,赫尔斯脸都皱成了一团。 看得斯狄安忍不住发笑。 直到筋疲力尽,赫尔斯瘫在帐篷里,脸上还挂着笑,“我好开心啊……” 赫尔斯闭上了眼睛,“谢谢你。” 这世上大概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斯狄安这般对自己好了。 只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准备了这样一场活动。 “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斯狄安看着那些萤火虫,眸子里藏着些复杂的情绪。 赫尔斯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发觉斯狄安的异样,他叽叽喳喳的,勾画着一个个波澜壮阔的未来。 斯狄安沉默的听着,直到他说完以后才轻声开口道:“赫尔斯,我们可能真的要告别了。” 赫尔斯脸上的表情凝固,茫然地看着斯狄安。 “前线战事告急,人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斯狄安说:“我,必须离开了。” 第四十四章 战争, 一个离赫尔斯如此之近,又如此遥远的词语。 在教廷的这大半年他过得太好,都快忘记了战争有多么残酷了。 但十几年的心理阴影不是那么容易被抹去的, 只一瞬,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再次翻涌。 炮火纷飞的街道, 饿得皮包骨头的人们, 以及乱世下斑驳的人性。 “一定要去吗?”赫尔斯声音有些紧,他不想让斯狄安经历自己受过的苦难。 斯狄安轻轻“嗯”了一声, “赫尔斯,我是教廷的圣子。” 即使成神路断,他依旧是神明在人间的使者。光明神宅心仁厚, 肯定是不愿意看到人类一直经受战争的痛苦。 而作为神明的使者, 斯狄安享受了世人的供奉,自是不能置身事外。 “可……”赫尔斯不服,“可他们明明也没有多尊敬你。” 乱世之中连活着都困难, 又怎么会有人有那么多闲心去奉献信仰。 只不过是因为教廷势大,他们不得不做出那副恭敬顺从的模样罢了。 “赫尔斯。”斯狄安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但就算不是教廷圣子,我也是个人类啊。” 血族天生冷血无情, 而人类又恰好是他们的食谱。 没有那个猎杀者会对自己的猎物心有慈悲。 “乖乖在教廷等我。”斯狄安再次摸了摸赫尔斯的脑袋,养了大半年,赫尔斯原本干枯毛躁的头发顺滑了不少,毛茸茸的,像只小狗,“放心,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126章 “不。”赫尔斯摇头,“我不要在教廷。” 帐篷里只有一盏光芒微弱的煤油灯, 两人的影子在帐篷边成型,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斯狄安,带我一起。” – 人类与血族的交界处在萨希帝国。 这座已经屹立了好几百年的国家如今却成了一片焦土,目光所及之处,处处弥漫着硝烟。 赫尔斯最后还是跟着斯狄安来到了战场。 尽管斯狄安强调过很多次,此行是同血族交手,比赫尔斯前十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还要危险。 “你不怕死吗?”斯狄安没忍住问道。 赫尔斯沉默了好一会才给了他回答,“怕啊。” “可是比起怕死,我更怕分别。” 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分别却是永恒的。 就算赫尔斯跟着离开了人世,下辈子他们也不会再遇见了。 或许是这个说法说动了斯狄安,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最后赫尔斯跟着教廷的大部队来到了战场前线。 不久前这里才发生过一场战争,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还没散去,混合着尸体腐烂的味道,属实令人作呕。 赫尔斯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涌,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眉头皱得能夹死好几只苍蝇。 “唉。”斯狄安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死去的大多都是血族猎人,作为这场大战中的战士,他们的尸骨却只能草草收敛,就地掩埋。 斯狄安抿唇,抬手一挥,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在战场上成型。 随后,金色的华光笼罩了遗骸。 是圣光魔法阵。 “何必呢?”赫尔斯不太理解,圣光沐浴是一种净化类的魔法,消耗极大。 用在死人身上属实浪费。 “他们已经去了,就让他们干干净净的去吧。” 战事吃紧,收敛尸骨又是个费时费力的活,既不能让他们入土为安,总得让他们干净离开。 这一场圣光沐浴结束,斯狄安的灵力也几乎耗空了。 赫尔斯扶了他一把,这才没让人踉跄倒地。 “现在去干嘛?”赫尔斯问道:“商量下一次的作战计划?” 斯狄安摇头,“血族从不按套路出牌,商量这些也没用。” 而且他并不懂得作战,去了也是添乱。 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还是不要指手画脚得好,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到时我听他们指挥就行。”斯狄安看了看远方,“现在去看看那些受伤的百姓吧。” 交界处一向荒凉,就算不是在战时,这里的人都吃不饱穿不暖。 战争的到来更是将更多的苦难流向了他们。 “你打算这样去?”赫尔斯看着斯狄安那一身繁琐华丽的白色袍子,挑了挑眉。 难怪当时他能碰瓷成功。 圣子大人心眼子确实不少,只可惜还是太不了解人性了。 “不是我夸张,你这样走进去,很难完完整整的走出来。”赫尔斯拿出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乞丐装,“穿这个。” 那是一套灰色的,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感觉脏兮兮的衣服。 斯狄安虽然没有洁癖,但此时此刻,还是对这衣服表露出十二分的嫌弃。 赫尔斯则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换了衣服,他回头看着斯狄安微微抽搐的嘴角,没忍住笑了一下,“看来圣子大人确实不食人间烟火。” 他抬手落在斯狄安的袍子上,一脸无辜地开了口,“要不我帮你?” 斯狄安木着脸拒绝,飞快进厕所换了衣服,出来时依旧很不适应。 他从小长在教廷,就算是换上乞丐装也掩盖不了那种养尊处优的气质。 反倒是像个落难的少爷。 “噗……”赫尔斯没忍住笑了,而后在斯狄安不解的视线下抬手抹了把煤灰,“斯狄安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乞丐呢。”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速在斯狄安脸上抹了一把。 下一秒,就被反制裁了。 十分钟后,两个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涂满不明黑色物质的男人出现在贫民窟。 里面的人并不多,大概就十几个的样子。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脸上挂着浓浓的疲惫,有的脸上身上全是血污…… 还有的,那双眸子里满是绝望。 听到脚步声时,那些人不约而同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又收回了目光。 “小心一点。”赫尔斯小声提醒道:“这里的人都疯得很,你可千万不要随便……”发散自己的爱心。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斯狄安朝着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走了去。 “小朋友。”斯狄安的声音很轻,动作也很温柔,“哥哥帮你看一下伤口好不好?” 小男孩在巷子的最角落,算是个视线盲区。他的一条腿被炸得血肉模糊,身旁也没个大人陪着…… 不出意外的话,要么是他的父母已经死了,要么是他的父母觉得他是拖累,丢弃了他。 这种事赫尔斯以前也经历过,不过不是被他的父母。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父母,而是跟着一个老乞丐一起长大的。 老乞丐对他不错,虽然平日里总和他抢食,但也没让他在乱世里饿死。 直到某次,赫尔斯为了抢夺一个馒头,被人打断了条腿。 第127章 他满心欢喜拿着抢来的馒头去找老乞丐,得到的不是表扬,而是一句冷冰冰的嫌弃。 “还以为你能有用一点,没想到这么快就废了。” 在乱世里断手断腿,无异于成为废人。毕竟,他们这种人根本得不到一点医疗资源。 也是这时赫尔斯才明白,老乞丐对他的好不过是一种投资,投资他以后能为自己带来更多食物。 现在投资失败了,他自然也就离开了。 那天以后,赫尔斯被抛弃了。 回忆戛然而止,赫尔斯心情复杂地看着小男孩的那条伤腿,不由自主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应该,也是被人抛下了吧? 眼前,斯狄安正动作轻柔的为小男孩包扎着伤口,虽然赫尔斯千叮咛万嘱咐过好几遍,告诉他一定不能暴露自己有什么东西,但斯狄安还是将伤药拿了出来。 那是教廷为他特制的伤药,效果极好。 冰冰凉凉的药膏落在小男孩腿上,他也终于是有了些反应,僵硬着转过头,朝斯狄安投来目光。 赫尔斯看见他的视线落在斯狄安的药瓶上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下一秒,他的想法成了真。 小男孩突然坐起,猛地推了斯狄安一下,而后迅速朝那药瓶伸出了手。 只可惜,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小男孩抬头,看向赫尔斯的目光里满是怨毒。 “在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赫尔斯冷笑,“还是说你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 他可不是斯狄安,没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爱心。 小男孩果然被赫尔斯吓到了,不甘心地收回目光,继续蜷缩在角落里。 赫尔斯将斯狄安拉了起来,“都告诉你了,他这种人不值得你付出同情。”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毕竟,曾经的他也是这样。 然而斯狄安却摇了摇头,他灰扑扑的衣服更脏了些,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不是这样的赫尔斯。” 他的目光再次从那些人面上扫过,“他们本可以不用过这样的生活。” 若非战争,他们也可以简简单单的过自己的日子,可能苦点累点,但至少不会每天为了活着提心吊胆。 “来之前我就想过自己可能会看到什么样的画面。”斯狄安低笑了一声,“其实出发之前,主教大人也同我说了同样的话,他说这些低贱的贱民不值得我的垂怜……” “可错的不是他们啊。” 错的是随意发动战争的血族,错的是充满血腥的战争。 “赫尔斯。”斯狄安抬头,眸子里多了几分坚定,“我要结束这场战争。” 战争时的天总是泛着红,巷子里明明没有光,可这一刻赫尔斯却感觉自己被光照耀着。 他看着斯狄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能成为别人的信仰。 – 要结束战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回去以后斯狄安更是跑前忙后,焦头烂额。 他的光明魔法对血族具有很强的克制作用,因此成了人类的一个秘密武器。 这段时间,他都在基地里最优秀的血族猎人那里进行培训。 赫尔斯无所事事,总是在一旁当观众。 做事时的斯狄安很认真,是在教廷时,赫尔斯从未见过的那一面。 在教廷的时候,斯狄安更像是卸下了“圣子”这层面具的普通人。 按理来说看人训练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赫尔斯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在斯狄安压着血族猎人揍的时候发出一阵海豹似的鼓掌。 搞得血族猎人很是无语。 “圣子大人。”他是个有尊严的猎人,就算斯狄安身份尊贵,他也要维护自己的尊严,“我知道您很厉害。” “但你也不用特意找个人来当气氛组吧?” 猎人指了指一旁的赫尔斯,“你这样,很伤我自尊的。” “抱歉。”斯狄安扶额,拉着赫尔斯到一旁小声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当气氛组啊。”赫尔斯一脸无辜,“你们这单纯的对练多无聊啊。” 他已经掌握了节奏,现在鼓掌都鼓得很有层次。 “别这样。”斯狄安叹气,“你这样,很容易给我树敌。” “好叭。”赫尔斯不甘心地看了那个猎人一眼,“可他就是不如你嘛……” 后面两人的对练终于是正常了起来,赫尔斯被剥夺了鼓掌的权利,索性坐在一旁画起了画。 对练了大概半个多月,斯狄安跟着那些猎人进行了第一次任务。 他的光明魔法果然对血族有着极大的克制,首站告捷,人类势如破竹,一鼓作气拿下了好几场战争的胜利。 之前岌岌可危的局面因斯狄安的出面被扭转,再又一次获胜以后,他们破天荒开了一次庆祝会。 作为功臣的斯狄安自是没少被灌酒,赫尔斯去接人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醉醺醺的圣子大人。 这些时间赫尔斯长高了不少,个头如雨后春笋,“嗖嗖嗖”得往上涨,如今只比斯狄安矮了一点点。 “他们这是给你灌了多少?”赫尔斯闻着斯狄安身上的酒气,没忍住皱了皱眉。 “3瓶?”斯狄安是真的醉了,抬手比了个五,“为什么有人喜欢喝酒啊……” 又辣又涩,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了胃里。 第128章 “谁知道呢。”赫尔斯艰难的把醉鬼带回房间。 喝醉了的斯狄安还挺乖巧,不吵也不闹,而且有问必答。 赫尔斯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犹豫了好久还是没忍住戳了戳斯狄安的脸,“斯狄安。” “嗯?”斯狄安没睁眼,勉强从喉间挤出一声疑惑。 “你觉得……”赫尔斯压低了声音,“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离开了教廷以后,斯狄安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 每次看见斯狄安被人群包围着,赫尔斯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开心斯狄安被人喜爱着,又难过有如此多少喜爱着斯狄安。 他好像成了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怎么样?”斯狄安脑子不清醒,听到这话还是睁开了眼睛,朝赫尔斯露出个笑,“赫尔斯当然是很好的人啊。” “有多好?”赫尔斯追问,“是你会喜欢的那种好吗?” 这问题对一个醉鬼来说有些超纲,他思考了好一会,也没给出个答案。 而且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赫尔斯也难得感受到了无奈,看了斯狄安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人额上小心翼翼落下一个吻。 “可我好喜欢斯狄安啊。”他低声道:“想把斯狄安藏起来。”不给别人看见。 酒醒后斯狄安似乎是断了片,赫尔斯自然也不会提这件事,而后战事再次告急,斯狄安又一次忙碌了起来。 自从前几次在斯狄安身上吃了大亏以后,血族就一直在研究着如何对付斯狄安。 人类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也因此开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会议。 最终,他们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 一些人认为斯狄安是他们制胜的关键,因此需要被重点保护。另一些人则认为血族已经知道了斯狄安的存在,不管怎么保护都会被血族重点关照,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出现,让血族有所忌惮。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眼看着他们吵得越来越厉害,斯狄安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诸位,要不听我说一句?” 这些日子他跟着那些血族猎人学到了不少东西,对于战术布局这一块终于不再是纯粹的门外汉。 “圣子大人有何高见?” “依我看,重点保护肯定是不行的。”斯狄安说:“如今这里只有我能克制血族,一旦离开,咱们又会处于被动的局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会毁于一旦,到时又有更多的百姓死于战争。” 他来着是为了结束战争,从做下决定的那一刻,斯狄安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场会开了很久很久,斯狄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屋子里留了一盏小夜灯,赫尔斯听到声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回来了?” 他有些困,声音带着倦意。 斯狄安应了一声,看着这一幕,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难怪那些人说,有人等你回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嗯。”斯狄安应了一声,放缓了声音,“怎么还不睡?” “想等你。”赫尔斯打了个哈欠,“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斯狄安抿了抿唇,“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具体的细节他也不可能给赫尔斯透露,只是道:“这一次可能异常凶险,你好好呆在这,不要乱跑。” 这里好歹也是血族猎人的大本营,那些血族再怎么狂妄也不可能杀到这里来。 赫尔斯在这里,很安全。 “好。”赫尔斯之前跟着斯狄安学习了一些魔法,不过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真上了战场,他依旧是需要被保护的角色。 大概是离别渲染了悲伤,赫尔斯看着斯狄安,忍不住开口说:“斯狄安,能抱抱我吗?” 他朝斯狄安张开了手。 斯狄安也没犹豫,抬手抱住了他。 两人的身量相仿,昏暗的小夜灯将影子拉长,仿佛又回到了在萤火之森的那个夜晚。 赫尔斯嗅着斯狄安身上淡淡的草木香,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好。”斯狄安低声应到。 第二天,斯狄安和城中大部分血族猎人都消失了。 赫尔斯一个人在城里等待,他属实无聊,出门瞎晃悠的时候居然碰到了曾经的花匠朋友。 “你怎么在这?”赫尔斯惊讶。 “我本来就是这的人。”花匠依旧带着他各种各样的植物,“圣子大人真厉害。” 这还是赫尔斯第一次从花匠嘴里听到除了植物以外的生物,不由有些惊奇。 “我一直希望能回家种花。”花匠熟练的铲土施肥,“没想到圣子大人居然实现了我的愿望。” 花匠语气认真,神情也格外专注,“从今以后斯狄安大人就是我的偶像!” “我呸!”赫尔斯啐了一声,“喜欢你的花去吧!” 他骂骂咧咧的离开,“斯狄安是我的!” 怎么有这么多人和他抢人! 赫尔斯一想到斯狄安会被别人抢走就难受,于是这段时间他冥思苦想,思考该如何将斯狄安牢牢抓住。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来,前方就传来了一个噩耗。 “圣子大人失踪了!”回来的那个猎人浑身是血,“我们中了血族的埋伏,斯狄安大人为了掩护我们,只身引敌,如今下落不明,恐怕……凶多吉少。” 第129章 听到这话,赫尔斯只觉晴天霹雳。 “不可能!”赫尔斯怒吼道:“斯狄安那么厉害,他才不会有事呢!” 他们还约好了,等战争结束就去游遍大好河山。听说东方有很多漂亮的景色,还有很多好吃的,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呢…… 不管赫尔斯怎么不愿相信,那些猎人都一遍遍重复着这个事实。 回来的猎人越来越多,出去寻找斯狄安的也去了一波又一波,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圣子大人,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可能!”赫尔斯咬牙,“肯定是你们没有仔细去找!” 斯狄安才不可能出事! 这些血族猎人也是人中龙凤,平日里心高气傲得狠。 只是大部分时候赫尔斯都和斯狄安在一起,他们得罪不起斯狄安,便也对赫尔斯和颜悦色。 但现在斯狄安不在了。 “呵,你行你上啊。”一个猎人冷嘲热讽,“一个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不就仗着有斯狄安给你撑腰?” “是比不过你被血族打得屁滚尿流。”赫尔斯毫不示弱,“我去就我去,你们这种废物,果真靠不住。” 斯狄安教他的魔法不多,搜寻魔法刚好是其中之一。 赫尔斯没多少灵力,只能割破手腕用血献祭生命力。 鲜红的血液滴落,魔法阵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华光,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涌上脑海。 赫尔斯感觉自己摔在了某个地方,周围湿漉漉黏糊糊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艰难起身。 恍惚中,似乎还听到了对话声。 “圣子大人。”一个血族看着斯狄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看看,你为了那些人类付出这么多,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他微微俯身,“要不这样,你加入我们,我回去向亲王大人禀报,保证让你过得比在人类那舒服得多。” 斯狄安身上的白袍已经被血染红了,他躲了这些血族的追杀这么多天,已经到了极限。 救援迟迟不来,斯狄安感觉自己真的要撑不住了。 “你在做什么梦?”斯狄安咬牙开口,喉间又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他可能,真的要死在这了。 斯狄安想,他死了,赫尔斯该怎么办啊? 那人那么怕被丢下,到时候一定会很难过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斯狄安好像真的看到了赫尔斯。 “你们想对他做什么!”听到斯狄安声音时,赫尔斯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挡在那人身前。 他看着面前的十几个血族,眸中满是怒气,“你们别想动他!” 第四十五章 说出这话,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赫尔斯像个护食的狼崽子,恶狠狠盯着面前这些血族。 过了大概两三秒,其中一只血族忽然笑出了声, 而后笑声越来越猖狂。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一副眼泪都快笑出来的模样,“听听, 这种话连斯狄安都不敢说, 你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是谁给你的勇气啊?” 那些血族的嘲笑毫不遮掩, 斯狄安失血过多,脑子迟钝地转动着。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赫尔斯真的跑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斯狄安眉头紧皱, 在脑海中迅速思考着对策, “等会我拖住他们,你赶紧离开,听到没有!” “我不要。”赫尔斯咬牙, “我不走!” 他要是走了,斯狄安该怎么办? “呆在这你会死的!”斯狄安急切, “赫尔斯,听话。” 以往赫尔斯总会乖乖听他的话, 可这次他却一身反骨。 “我不。”赫尔斯语气坚定,“死就死,反正我早就该死了。” 要不是斯狄安,他早就死在那条小巷子里了。 他的命本就是斯狄安救回来的,现在和斯狄安死在一起,对赫尔斯来说是个挺不错的选择。 斯狄安还想说些什么, 可那些血族并没有给他们继续生离死别的机会。 攻过来的瞬间,斯狄安抓着赫尔斯的衣服将人往后一拽, 抬手和那血族撞在一起。 两掌相对,一白一红两道华光交织,斯狄安感觉到自己快要破碎的灵根,将喉中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让赫尔斯乖乖回去他肯定是不会听的,所以斯狄安也没打算继续劝。 “在和我对下去,你的灵根可就真的碎了。”相较于斯狄安的窘迫,血族也游刃有余得多,“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投靠血族吗?” 他盯着斯狄安修长的脖颈舔了舔牙,“我可以把我的初拥给你哦。” “做梦。”斯狄安冷着脸,手中力道加剧。他灵根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喉间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人类会战至最后一刻。” 他们只会死亡,不会投降。 “是吗?”血族笑了笑,笑容中的嘲讽更多了些,“如果人类都像你这样,血族还真难获胜。只可惜,你们中的蛀虫太多了。” 红色的华光越来越盛,斯狄安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传来,勉强又打起几分精神。 下一秒,一个传送魔法在赫尔斯脚下成型。 “你干什么!”赫尔斯瞪大了眼睛,刚想离开却发现身边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斯狄安,我不要回去!” 第130章 “这可由不得你。”这种时候了,斯狄安还能勉强挤出个笑,他回头看着赫尔斯,血从七窍缓缓流下,“赫尔斯,我大概是看不到战争结束了……” “你要好好活着,到时候替我看看那些大好河山……还有神秘的东方,也要记得替我去看看……” 灵根碎裂程度已经到达了百分之九十,斯狄安疼得厉害,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这画面对赫尔斯属实残忍,他看着斯狄安越来越惨白的脸色,以及脸上越流越多的血,心好像被一块锤子敲成了好几块。 心底的怒火越来越旺盛,对力量的渴望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他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为什么他只能看着斯狄安倒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他连和斯狄安一起死都做不到?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疯长,某一刻,他感觉一直禁锢着自己的东西忽然松开了。 斯狄安感觉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极其危险的气息,只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眸子,随后就那么晕了过去。 赫尔斯接住他下坠的身体,猩红的眸子在山洞中格外亮眼。 “你是血族?”为首的那只血族有点懵,而当他在赫尔斯眸中看到冰冷杀意时,又变为了恐惧,“纯血血族……” 可这世上分明早就没有纯血血族了! 血族是极其注重血脉的种族,倒不是他们在意贞洁,而是血液纯度越高的血族,实力往往更加强大。 赫尔斯盯着他们,眸子被无尽的杀意填满,“是你们伤了他。” 这十几只血族都是高等血族,血液纯度都高于百分之五十。 但在纯血的赫尔斯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刚觉醒的纯血而已。”那血族道:“咱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赫尔斯伸手掏出了心脏。 “嘭——” 赫尔斯面无表情捏碎了那颗心脏,又舔了舔自己指尖的血,满是嫌弃,“肮脏的血液……” 剩下十几只血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鸟兽散。 他们逃跑的方向分散,有的被赫尔斯抓到,有的则是成功逃脱了。 赫尔斯则没空关心那些逃跑的血族,转头抱起受伤的斯狄安,朝着人类基地飞了去。 他的眸子已经成了血族的红色,因此这一路上都避着人。 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后,赫尔斯又将那几只血族的内丹炼化,修复好了斯狄安破碎的灵根。 而后,他深深看了斯狄安一眼,似乎是想记住这人的模样,“现在才是该告别了……” 赫尔斯看着斯狄安,笑了笑,“圣子大人身边,怎么能有一个来历不明的血族呢?” 斯狄安的未来只能是光辉灿烂的,绝不能因为任何人染上污点。 “我会在角落看着你。”赫尔斯说:“斯狄安,你的心愿一定会达成的。” 说完,赫尔斯就离开了。 他并没有继续去追杀那些血族,也没有去人类的地盘藏身,而是去了一个没有人的山洞。 之前为了斯狄安强行激发了自己的血脉,尘封的记忆也如潮水般像他涌去。 赫尔斯的父母算是血族里的奇葩,虽为纯血血族,却并不在意权利,也不像其他血族一样冷心冷血。 他们是非常温和的两只血族。 只可惜,当太多人腐烂时,清白反而成了一种错。 而今的血族亲王是个权利欲望非常大的血族,于是某天夜里,他发动了叛乱,对赫尔斯的父母进行围剿。 血族中有野心的占据大多数,而赫尔斯的父母并不喜欢杀戮。 他们终究是死在这这场围剿之下,赫尔斯的母亲在生命耗尽的最后一刻封印了他的血脉,并将他送去了人间。 而同血脉一起被封印的,还有他母亲的全部修为。 原本这个封印会在赫尔斯能够承受他们的力量后才会解开,但现在赫尔斯强行冲破了封印,尚未完全成熟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霸道的力量。 赫尔斯躺在地上,表情痛苦。 汹涌霸道的力量冲击着赫尔斯的经脉,他一边努力承受着痛苦,一边忍不住想到,为什么他的父母不能用这份修为弄死那些叛乱的血族。 要是他们能狠下心,自己也不用遭受这份痛苦了。 “就说了,善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喉间一口腥甜的血涌上来,赫尔斯擦了擦嘴角,表情格外狰狞。 炼化这两股修为并不容易,赫尔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疼痛感才渐渐褪去。 “他还活着吗?”一只路过的血族问道。 “不知道啊。”另一只说:“好像还有气,要不去看看?” 他们俩是几天前路过这的,察觉到同族的气息,便过来看看,就看见了在山洞里的赫尔斯。 不过赫尔斯的气息混着杀意,他们感受到了威胁,也不敢贸然前进。 直到方才,那股杀意终于淡了下去。 两人蹑手蹑脚走进去,赫尔斯此刻气息微弱,还真像要死了一样。 “怎么办?”一只血族问。 “我也不知道。”另一只说:“要不送回城堡吧?看他这样子,好像是只高等血族。” “行,送城堡吧。”两只血族只是普通的低等血族,将赫尔斯送回城堡以后就跑了。 赫尔斯是三天后才醒来的。 第131章 醒过时,他看见了一张张陌生的脸。 “你们是谁?”赫尔斯警惕地看着他们,手腕一转,一道红光在掌心若隐若现,“我这是在哪?” “这是血族的城堡啊,孩子。”开口的人是血族亲王,他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是一阵算计。 要是赫尔斯能为他所用最好,要是不能,他只能除之后快了。 赫尔斯并不知道亲王在想什么,他脑子里一阵钝痛,什么都想不起来,“血族?城堡?” 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名词在脑海中盘旋,可赫尔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谁?”他问了一句,而后脑海中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赫尔斯……我叫赫尔斯……” 然而除了这个名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阵疼痛愈演愈烈,赫尔斯表情狰狞得厉害,他捂着头,喉间发出些痛苦嘶吼。 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问出那句话后,亲王脸上大喜过望的表情。 “乖孩子。”亲王努力压制着嘴角的笑容,可声音里还是染上了喜悦,“赫尔斯,你是尊贵的血族公爵,这里是你的家。”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解决斯狄安,没想到赫尔斯就这么送上了门。 光明魔法对血族是有克制作用,但血液纯净度越高的血族,对光明魔法的抗性越强。 “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那阵剧痛终于过去,赫尔斯双目失神,低声喃喃着。 空白的记忆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亲王嘴角疯狂上扬,却又努力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可怜的孩子,你是被那个可恶的教廷圣子暗算了……” …… 人类与血族上一战都损失惨重,两方难得默契的选择了休战。 人们终于能喘口气,但暂时的休战并不能改变什么,战争所带来的伤害也不是短时间就能被抹平的。 斯狄安也趁着这段时间在养伤。 当然,养伤之余,他还在疯狂寻找赫尔斯的踪迹。 那天最后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赫尔斯……”斯狄安已经习惯了赫尔斯在身边吵闹的日子,忽然之间恢复安静,他怎么都不习惯,“你到底在哪啊?” 就像他失踪时那样,那些血族猎人也打着哈哈,嘴上说着再找,可每天都没有进展。 偶尔斯狄安催得急了,他们也会说赫尔斯凶多吉少,找他纯属浪费人力。 无奈之下,斯狄安只能自己去找人。 他也曾尝试过用搜寻魔法,可赫尔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寻不到半分足迹,时间一晃,竟是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血族居然一个月都没来了。”又一次召开会议时,为首的血猎开口,“这很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另一个吊儿郎当的血猎不以为意,“说不定是这群血族终于意识到了我们的厉害,吓得不敢来了呢!”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斯狄安皱着眉,反驳道:“血族要那么容易退缩,这场战争就不会持续十几年了。” 而且,杀死血族比杀死人类难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们的伤亡总是更加惨重的。 那血猎看了斯狄安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是不服。 斯狄安也不在意,继续开口道:“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那些血族就是想趁我们放松警惕时一击致命。” 前几战的胜利为他们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到现在依旧是人类的生死存亡之际。 稍有不慎,他们将万劫不复。 “嘁。”那个血猎嗤了一声,小声逼逼,“装什么?叫你两声圣子大人你还摆上了?要不是会光明魔法,你以为你是谁?” 斯狄安的脾气的确不错,但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挑衅他。 “你似乎对我意见很大?”斯狄安记得这个血猎,只是说寻找赫尔斯是浪费人力的也是他。 “我哪敢啊。”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您可是教廷尊贵的圣子大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道白光打飞,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知道我是圣子还敢这么说话。”斯狄安睨了他一眼,“既然诸位如此不将教廷放在眼里,那也没什么合作的必要了。” 这是斯狄安第一次在这些人面前立威,空气安静得厉害,谁也没想到这个温和好说话的圣子会突然发难。 最后还是血猎首领先反应过来,立马踹了那血猎一脚,安抚斯狄安道:“抱歉圣子大人,是我管教不严,希望您大人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 说着又踹了那人一脚,“还不快给圣子殿下道歉,然后滚去领罚!” 那人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只能低声下气地给斯狄安道歉,“对不起圣子大人,我刚刚不该口不择言,冒犯了您,求您原谅。” 斯狄安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 首领又踹了那人一脚,“愣着干嘛!继续道歉!斯狄安大人什么时候原谅你,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那就一直跪着吧。”斯狄安淡淡开口,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口,“滚出去跪着,剩下的人,继续开会。” “听到没有,滚出去跪着!”首领将人扔了出去,而后又讨好的朝斯狄安笑了笑,“圣子大人……” 第132章 “继续开会。”斯狄安冷声打断了他,“不想听可以出去。” 首领无奈,只能将那些话咽回肚里。 这一场会议开了很久很久,那人也在外面跪了很久很久。 他在心里将斯狄安翻来覆去问候了好些遍,看到那人出来时,差点没忍住骂出了声。 好在理智还没完全出走,他只是咬牙切齿地问道:“我得罪你了?为什么针对我?” “大概吧。”斯狄安看着远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不等那人开口,斯狄安又补充道:“你为什么要背弃自己的种族与同胞,成为血族的走狗。” 外患未除,内忧又起。 那一瞬,斯狄安感觉有个重重的担子压在了自己肩上。 如他所料,血族之前的确是在麻痹他们,也确实准备了波大的。 好在这些日子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这才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好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猎人匆匆跑回来,“血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特别厉害的公爵,咱们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让我们的人先回来!”首领立马开口道。 “不行。”斯狄安冷着脸,“这座城绝不能丢!” 这城是个关口,一旦丢了,血族就能长驱直入,挥刀直指萨希帝国首都。 那时,整个萨希帝国都将沦为焦土。 “可是我们的人已经撑不住了!”首领难得同斯狄安拍案叫板。 “守不住也得守。”斯狄安看着他,“他们是战士,哪有兵临城下,战士丢盔弃甲的道理。” 斯狄安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出话的却铿锵有力,“今日,我们同这座城共存亡。” 战况比斯狄安想象得更加惨烈。 他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眸子里满是杀意。 弯弓,搭箭,放弦一气呵成,带着光明魔法的箭矢对血族有着致命的伤害,那黑袍的动作果真慢了不少。 但这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这次血族来的人并不多,斯狄安看着那个作为主力的黑袍,眸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他拿起剑,朝那人飞了过去,“我去杀他,你们守住。” 黑袍,也就是赫尔斯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白袍男人很是厌烦,这人掌心那些莫名其妙的白色光团烫得他很不舒服,偏偏还躲不掉。 这人就一直追着他揍。 “血族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种孬种?”斯狄安现在嘲讽能力与日俱增,那副温和的模样似乎在赫尔斯消失的那一刻也跟着失踪了,“连真面目也不敢露。” 赫尔斯脸上带着一副黑色的面具。 “你这种低贱的人类也配见我尊容?”赫尔斯看着斯狄安的脸,心里涌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最后将其归为烦躁。 两人之间的打斗极为凶狠,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冲着对方的命去的。 躲过一道红光后,斯狄安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这血族确实难缠,他有种感觉,要是一直拖下去,死的人肯定是他。 掌心的银十字架被牢牢攥住,斯狄安心一横,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 赫尔斯自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长出长长指甲的手指即将穿透斯狄安的胸膛,可在看见斯狄安平静表情时,突然愣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股熟悉的疼痛再次席上脑海。 也在这时,斯狄安将银十字架捅进了赫尔斯的心脏。 “啊——” 赫尔斯喉间发出一阵嘶吼,一道气浪炸开,逼得斯狄安后退了好几步。 他脸上的面具摇摇欲坠,斯狄安抬头的瞬间,看到了面具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赫尔斯?” “你认识我?”赫尔斯脑袋越来越疼,心口处也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还没等到斯狄安回答,他就想转身离开,可没想到却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踉跄着后退的瞬间,银十字架因动作又没入了几分,赫尔斯的表情顿时狰狞了。 “圣子大人?”赫尔斯被擒,那些血族突然就撤退了,血猎们一头雾水,纷纷朝斯狄安跑来。 斯狄安心中一惊,抬手遮住了赫尔斯的脸。 “圣子?”赫尔斯正想发作,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又瞪大了眼睛,“你是圣子?” 这人就是害他失忆和头疼的罪魁祸首?! “你不记得我了?”斯狄安觉得赫尔斯的状态很奇怪,像是完全不记得他了。 也是,如果赫尔斯记得他,方才肯定不会对他下死手。 “记得啊。”赫尔斯咬牙切齿,“怎么不记得。” “就是你这家伙害我失忆的!” 刚刚心里涌起的那阵情绪肯定就是仇人相见的厌烦。 斯狄安没说话,心情有些复杂。 赫尔斯真的不记得他了…… 赫尔斯怎么可以不记得他了呢? “我警告你,我可是血族的公爵。”赫尔斯骂骂咧咧,试图挣开斯狄安的手腕。 他是背对着斯狄安的,所以并没有看到那人复杂的表情。 好在斯狄安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不就是失忆了吗? 不就是变成血族了吗? 只要还是赫尔斯,又有什么关系呢?斯狄安想,大不了,和赫尔斯重新认识一次。 第133章 “是吗,这位公爵大人。”斯狄安笑了笑,心里那点恶劣又一次冒了出来,“很遗憾的通知你,你被捕了。” 第四十六章 赫尔斯觉得自己和这圣子肯定是有仇的, 而且仇还不小。 他被五花大绑送进斯狄安房间的那一刻,这个念头更是达到了顶峰。 谁家好人把战俘放自己房间里啊! 心口处被银十字架刺破的疼痛还未散去,赫尔斯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想把绳子蹭开。 斯狄安进来时,就看见赫尔斯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床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赫尔斯身体一僵, 闭上眼睛装死。 “原来赫尔斯还有把自己拧成麻花的爱好啊。”斯狄安低笑一声,坐在床边。 他拍了拍赫尔斯僵硬的身体, “转过来,让我看看伤口。” 赫尔斯不说话,继续装死。 妈的, 这么尴尬的姿势居然被仇人看见了。 这世界已经容不下他了, 毁灭吧。 斯狄安嘴角笑意更浓,眼前的画面逐渐与脑海中的画面重合。 失而复得的喜悦也再次涌上心头。 什么血族公爵,这就是他别扭爱炸毛的赫尔斯。 “好了。”斯狄安拍拍赫尔斯的腰, 柔声哄道:“心口还疼不疼?让我看看。” 斯狄安这一说,赫尔斯感觉心口的伤更疼了。 他颇为委屈地睁开眼, 湿漉漉的血色眸子就差把“好痛”写进去了,“疼……” 他的声音不自觉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说出口后赫尔斯自己都愣住了。 靠,这叫斯狄安的圣子是会下蛊吗? 他堂堂血族尊贵的公爵大人,怎么会对着敌人撒娇! 不,他怎么可能会撒娇! 赫尔斯止不住怀疑人生,不过斯狄安着急看他伤口,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别扭情绪。 衣服就这么被无情的扒了开, 赫尔斯还想挣扎,却被斯狄安揉了揉脑袋, “乖一点,让我看看。” 这话好像有什么魔力,赫尔斯还真停住了。 就是脑子里还在想,他为什么要听斯狄安的? 当时打架他们下的都是死手,斯狄安看着赫尔斯心口那道深深的伤口,叹了口气。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肌肤,赫尔斯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 好奇怪。 赫尔斯不理解,他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很疼吗?”斯狄安指尖一道华光闪过,缓缓朝着那道伤口涌去。 圣子一般都会辅修治愈系魔法,在战场上的作用也更像是控场的团控。 只不过斯狄安单人作战的能力太过优秀,让人经常忘记他还有辅助的功能。 柔和的光缓缓治愈着伤口,疼痛被一点点抚平。 赫尔斯不是很理解,于是开口询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哪有敌人帮战俘治伤的? “你们教廷的人,都这么滥好心吗?” 这话赫尔斯以前也经常说,熟悉的感觉再次上涌,他张着嘴,有点茫然。 此刻,他终于开始怀疑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 “谁知道呢。”斯狄安不是专业的医修,没办法完全治好赫尔斯身上的伤。 而叫一个人类医修给已经成血族的赫尔斯治伤也不现实,他看着赫尔斯心口浅浅的伤痕,低声道:“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得救肯定和赫尔斯变成血族有关。 明明该他护着赫尔斯,最后却成了赫尔斯为他牺牲。 斯狄安落寞的样子深深刻进赫尔斯的眸子里,他想说什么,可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海中的钝痛再次袭来,好像有什么记忆即将破土而出,却又被什么东西压着,死活出不来。 两股力量不停较劲,赫尔斯的脑袋似乎成了战场。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想捂着脑袋,但手还被绑着,只能继续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 “赫尔斯?”斯狄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好疼……”赫尔斯的声音都在颤抖,“脑袋好疼……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 斯狄安愣了一下,抬手将灵力注入赫尔斯身体里,“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们已经再遇见了,记忆那些还可以再次创造。 脑海中的疼痛再次被抚平,赫尔斯抬头,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我们以前,真的是敌人吗?” 看斯狄安对他的态度,不像敌人,反而像是情人。 “不是。”斯狄安也给出了回答。 “那我们是什么?”赫尔斯追问。 这问题还真有些难以回答,斯狄安思索了一会,说:“是最好的兄弟。” 赫尔斯:??? 赫尔斯看了看自己胸前散乱的衣襟,又看了看自己被五花大绑的身体,满脑袋问号。 谁家兄弟是这么相处的? 奈何斯狄安对自己给出的答案非常满意,继续渲染着他们的“兄弟情”。 赫尔斯听得满头黑线,索性卷着被子翻身,假装听不见。 之后的日子,斯狄安尽心尽力修复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他好像缺了根筋,完全不觉得自己有时做的事有多么过火。 “赫尔斯。” 赫尔斯受的伤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算严重。 第134章 毕竟有斯狄安给他治伤,再加上他现在成了血族,恢复能力比作为人类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恢复的最好办法,就是吸血。 斯狄安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衣服最顶上的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想喝吗?” 赫尔斯的尖牙控制不住的往外冒,他看着斯狄安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咽了咽口水。 “赫尔斯还是这么不坦诚啊。”斯狄安低笑了声,也没说那些多余的话,而是拿起一旁的苹果削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心,水果刀划破指尖,鲜血溢出。 教廷圣子向来是圣洁纯净的象征,他们的血液对血族来说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故意的……”赫尔斯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不停咽口水。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赫尔斯在说什么?”斯狄安看着他,挑了挑眉,“我不过是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而已。” 他用带血的手指在赫尔斯面前晃了晃,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赫尔斯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不把你吸干。 赫尔斯面无表情地想着,咽口水的动作越来越明显。 “赫尔斯不想喝,我又不会勉强。”斯狄安继续说:“毕竟我只是个脆弱的人类,经不起折腾。” 赫尔斯拳头硬了。 他刚想说什么,还没得及说出口,温热的手指就在他的唇上摩挲。 斯狄安将指尖的血涂在了他唇上,“不过浪费粮食也不是好孩子,既然已经割破了,那就麻烦赫尔斯替我解决一下吧。” 对人类而言并不好闻的血腥味,对血族来说却是绝顶美味。 斯狄安的血像品质上好的红酒,醇香四溢。 赫尔斯终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抓着斯狄安的手腕往上,牙直直朝着那人的脖颈咬去。 可惜,还没碰到就被斯狄安打断了。 “赫尔斯这是做什么?”他仿佛很疑惑,“出尔反尔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 赫尔斯被他勾得肚子一直叫个不停,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血族公爵的高贵身份了。抓着斯狄安的衣领就往上凑,“让我咬一口!” 再不咬一口他真的要憋死了。 然而斯狄安依旧在躲避,虽说赫尔斯现在的武力值要高一点,但斯狄安不愿意,他依旧没什么办法。 “赫尔斯,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啊。”斯狄安慢吞吞开口,“求人,至少得说些好听的吧。” 赫尔斯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 牙齿痒得厉害,赫尔斯也没细想,压着脾气问:“什么算好听的?” 斯狄安嘴角的笑意更浓,懒洋洋开口道:“比如说,斯狄安哥哥最好了,求求你,让我咬一口吧——” 这话听得赫尔斯头皮发麻,他差点就忍不住扭头离开了。 可对血液的渴求还是大于羞耻,赫尔斯在心里骂了好多遍这人是不是变态,咬着牙开口道:“斯…斯……” 麻袋,根本叫不出口! “嘶嘶嘶的,你是蛇吗?”斯狄安扣上了扣子,将脖颈藏在了衣领之下,“既然赫尔斯不想喝,我也是不会勉强你的。” 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同时,对血液的欲望也愈发疯长。 赫尔斯感觉自己快被憋疯了,动作粗暴地扯开了斯狄安的衣领,力道大得扣子都崩掉了一颗,“斯狄安哥哥。”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被我吸血,是你的荣幸。” “是吗?”斯狄安还挺平静,他抬手,揉了揉赫尔斯的后脑勺,“既然如此,赫尔斯可得对我负责。” 赫尔斯有些茫然,抬头看着斯狄安,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他嘴角还挂着斯狄安的血,斯狄安眸色暗了几分,抬手按在他嘴角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嘴角的血擦干净,“要是被我发现赫尔斯偷偷喝别人的血,就别想在喝我的了。” 其实在斯狄安之前,赫尔斯没喝过任何人的血。 当时亲王给他送了许多美人,但不知为何,那些人的血液对赫尔斯来说腥臭无比。 也就是说,遇到斯狄安前,他甚至没吃过一顿饱饭。 “占有欲这么强啊哥哥。”赫尔斯笑了一声,还兄弟呢,这人明明就是喜欢他。 而且超级超级喜欢。 赫尔斯自觉抓住了斯狄安的把柄,还想再说什么,但斯狄安却起身准备离开,“你去哪?” “去给你找个占有欲不强的哥哥。”斯狄安似笑非笑。 赫尔斯:…… 这人不仅变态,心眼还格外小。 喝血仿佛将两人的关系拉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赫尔斯别扭了好几天。认认真真思考着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斯狄安。 要说喜欢,他们似乎也没认识几天, 要说不喜欢,可他又的的确确是在乎斯狄安的, 还没等赫尔斯纠结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斯狄安已经好几天没来找他了。 这几天赫尔斯沉迷思考那个问题,并没有注意到斯狄安尚未出现的事情。 而今忽然意识到,便再也不能忽视。 “奇怪,那人去哪了?” 斯狄安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他,比上班都准时。 “难不成,是他出事了?”赫尔斯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又觉得不是不可能。 第135章 人类与血族的战争并未结束,斯狄安作为血族的头号猎杀对象,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赫尔斯心跳得厉害,立马翻身下床。 斯狄安并未限制他的自由,只是告诉他,如果要出门,一定要记得遮掩瞳色。 赫尔斯将眸子变成了灰色,焦急得离开了卧室。 这还是赫尔斯被掳回来以后第一次出门,按理说这应该是个陌生的环境,可赫尔斯却像是在这住了很久,对着的一切都很熟悉。 他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斯狄安,正准备用一下搜寻魔法,却在某个拐角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心。 斯狄安面对着他,正对着一个花匠说说笑笑。 他们的距离隔得有些远,赫尔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字眼,像什么“喜欢就好”“我想给最好的”“当然值得”之类。 心里忽然酸涩得厉害,像是被剧烈晃动后又猛然打开的汽水,各种复杂的情绪“噗噗噗”得往外涌。 他站在那看着两人说说笑笑了好久,最后什么也没做,一脸阴沉地离了开。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斯狄安依旧没怎么来找他,每次来得时候也心不在焉的,搞得赫尔斯更气了。 也没等到赫尔斯质问斯狄安,战争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无数人类还在睡梦中沉睡,血族大军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到来。 火光冲天,很多人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在炮火中化为硝烟。 其实赫尔斯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那个脑子有问题的血族亲王喜欢用人类研发的那些武器,明明他们自己动手来得更快。 亲王笑了笑,告诉他:“当然是因为人类死于自己的发明,是一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 “我早说过了,断送他们的是他们自己。” 不管是这些损人害己的武器,还是那些背弃信仰舍弃同胞的叛徒。 赫尔斯理解不了亲王变态的脑回路,索性也不去理解。 他本不想出去,可一声声炮火吵得他根本睡不着,挣扎了好一会,赫尔斯臭着脸走了出去。 他的眸子又一次变成了灰色,和黑夜完美融合。 往前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拦住一个逃命的仆人问道:“斯狄安呢?” “圣子大人去战场了。”仆人丢下一句,匆匆离开。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赫尔斯的意料,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斯狄安会做的事。 “去战场了?”赫尔斯皱眉,“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赫尔斯正想去找斯狄安,可没想到血族这次聪明了不少,竟然玩了一招声东击西。 基地涌进了很多血族,人类抱头鼠窜乱成一团。 战争发生得实在太突然,而赫尔斯作为一只血族,还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干什么。 替斯狄安守住基地,击退血族? 可他自己就是血族啊。 假装看不见,任由血族屠杀人类? 可赫尔斯依旧做不到,脑海中甚至浮现出斯狄安跪在一堆尸体前,哽咽着说都怪自己没保护好他们之类话。 第二条对赫尔斯来说明显更难,犹豫片刻,他再次带上了面具,拿起法器加入战场。 反正血族向来感情淡漠,那些血族表面虽恭恭敬敬称他为公爵大人,背地也总说他德不配位。 而他对血族就更没什么感情了, 不过念着他们是同族,赫尔斯也没下死手,打得那些血族伤害不了人类就收了手。 没过一会,赫尔斯就处理完了这一片入侵的血族。 他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看见了这段时间和斯狄安走得很近的那个花匠。 心中那点不高兴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赫尔斯刚准备让他别过去,可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只漏网血族“嗖”得一下,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而后一爪,贯穿了花匠的胸膛。 花匠手里还抱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玫瑰。他慢吞吞低下头看着那只贯穿自己胸膛的利爪,脑子里一片空白。 疼痛翻涌的瞬间,花匠看见赫尔斯提剑斩杀了那只血族。 玫瑰花骤然落地,花匠猛地吐出好几口血,也摔倒可下去。 “真可惜啊。”花匠声音断断续续,“差一点就能看到我精心培育了好几个月的花了……” 他还想说什么,奈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花匠指了指地上的玫瑰,艰难开口,“那是前段时间圣子大人在我这里订的花,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说完,花匠永远闭上眼睛。 这并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死去,可赫尔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格外难受。 他抱着花匠的尸体在原地呆愣了许久,身后是混着鲜血的冲天火光,惨叫声此起彼伏。 赫尔斯忽然觉得有些烦。 烦那看不到尽头的战争,烦那永无止境的杀戮。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起身,抱着花匠的尸体去了他最爱的花园。 那里被战火波及,已经毁了大半。 不过花匠尽心培育的那一片幸免于难,赫尔斯将花匠埋在了那里。 随后又抬手施法,落下一个结界。 “抱歉……”赫尔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抱歉,“或许,以这种方式和你喜欢的植物在一起,对你来说也是不错的结局吧?” 第136章 做完以后,赫尔斯没在停留。 他转身,冲进了身后的战场。 或许方才他还是太心慈手软了,没有对这些血族赶尽杀绝。 血族内部并没有多少人情味,至少,在高等血族之间不会出现。 他们的内乱比人类更加严重,不过是打不过现在的亲王,只能将那些不服憋在心里。 当然,他们本身也喜爱杀戮,所以乐此不疲。 赫尔斯处理完这里的漏网之鱼,又继续去寻找斯狄安的身影。 这个基地俨然成了废墟,幸存下来的人们眸子里的恐惧还未退散。 赫尔斯找到了一个幸存的血猎,开门见山,“斯狄安在哪?” “在城西。”血猎知道方才是赫尔斯救了自己,心中有些复杂。 赫尔斯转头就准备走,却被那血猎叫住,“赫尔斯,谢谢你。” 他也是曾经看不起赫尔斯的人之一,也是寻找赫尔斯不尽心尽力的人之一。 他是优秀的血猎,所以总觉得自己比普通人高了一等。 可现在他被曾经瞧不起的普通人救了。 赫尔斯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低低“哦”了声,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还是找到斯狄安要紧。 城西离基地有些距离,赫尔斯花了些时间才到那里。 空气中的血腥味格外浓烈,赫尔斯差点被熏得吐了出来。他捏些鼻子靠近战火最集中的区域,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斯狄安。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袍,身后是柔和温暖的金色华光,看上去同这充满了血污的战场格格不入。 “圣光吟诵……”赫尔斯正思索着要不要靠近,毕竟这是个群体攻击,而他作为一只血族,也在攻击范围。 那些血族在圣光吟诵中倒下大半,赫尔斯瞧见那几只高等血族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的预感就成了真。 斯狄安身后的一个血猎,突然提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染着血的剑尖从胸口冒出,斯狄安的灵力瞬间出现了波动,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剑尖。 再怎么厉害的修士也始终是凡胎□□,钻心的疼痛刺激着斯狄安的神经,他努力了好几次,圣光吟诵还是断了。 没有了压制,那些血族宛如丧尸大军,开始攻城。 “别管他。”斯狄安捂着心口,脸色平静,“押下去,继续守城。” “圣子大人……”一个血猎看着他,眸子里满是担忧。 斯狄安摆了摆手,“我没事……” 血族大军兵临城下,他不能离开。 “斯狄安。”为首的血族叫他,“你说你为这些人类倾心尽力有什么意思?他们反手就能为了权力背刺你。” “不如加入血族吧,我保证你会活得比当人类快乐。” 这种话斯狄安听了不知道多少遍,而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未改变。 “做梦。”斯狄安笑了一声,身下一个染了血的圣光魔法阵再次成型,“或许是有些人不值得我守护。” 但作为圣子,他护的是天下苍生。 受了伤以后的斯狄安显然实力大打折扣,同那些血族的每次较量都让伤口加深。 眼看着又一道攻击迎面而来,斯狄安缓缓闭上了眼睛,“真可惜啊……” 他低声道:“又忘记和赫尔斯道别了。” “嘭——” 两股力量相撞,斯狄安睁开眼,再次看到了挡在自己面前的赫尔斯。 “你们怎么敢的?”赫尔斯很生气,心中怒火烧得旺盛,“你们怎么敢再伤他一次的!” 这话吼出来的瞬间,赫尔斯脑海中浮现出浑身是血的斯狄安挡在他身前,叫他快走的画面。 记忆被掀开一条缝,被遗忘的东西如洪水般涌出。 赫尔斯有一瞬失神,眼睛不受控制的变成了红色,“我记起来了……” 第四十七章 这一战斯狄安伤得不轻, 尤其是那血猎捅的一剑,差点伤及心脉,于是卧病在床的人变成了斯狄安。 赫尔斯拿着药碗过去时, 还被调侃了一番。 “赫尔斯这模样还真挺贤惠。”斯狄安看着他打趣,“像个小媳妇。” 赫尔斯拿着药碗的手一抖, 差点泼斯狄安一脸药。 他耳朵根又一次红了, 心里想得却是这天天渲染兄弟情的木头居然还有开窍的一天? 斯狄安被他这模样逗笑,看着赫尔斯通红的耳根继续打趣, “怎么害羞了?难不成赫尔斯还真想当哥哥的小媳妇?” 赫尔斯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斯狄安再怎么呆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赫尔斯?” “如果是呢?”赫尔斯已经全都想起来了,他低垂着眸子,脑海中满是是斯狄安两次在自己面前身受重伤的模样。 以前的赫尔斯不敢打扰斯狄安, 可他受不了这人一次又一次为那些人类不顾生命。 在死亡笼罩时,这人心里有没有一点地方, 是放着他的? “斯狄安……”赫尔斯放下了药碗,红色的眸子里是斯狄安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能这样……” 不能总是把他的情绪高高挑起又轻轻放下,不能总一次又一次为那些人类不顾生死,把他放在一旁。 第137章 教廷圣子作为神明的代理人,一向是不允许沾染情爱的。 斯狄安本人在这方面格外迟钝,他或许有意识到赫尔斯对自己特殊,但并没有意识到这份特殊意味着什么。 “你说什么?”一向波澜不惊的圣子大人头一次慌了神。 赫尔斯……喜欢他? “我说, 我喜欢你。”赫尔斯一记直球砸得斯狄安有些懵,“斯狄安,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他知道斯狄安不懂情爱,可是这人先招惹的他。 “你……”斯狄安脑子有些懵,“等等,让我捋捋……” 直至现在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对赫尔斯做了多少越界的举动,甚至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和赫尔斯不是好兄弟吗? 怎么这感情一下变质了? “捋什么捋?”赫尔斯根本不给斯狄安反应的时间,抓住他的手腕,直直朝着那人的唇撞了过去。 赫尔斯也没接吻的经验,两人的牙隔着唇撞了一下,疼得吸了口凉气。 “嘶……”斯狄安痛呼一声,“赫尔斯对我意见很大啊。” “少废话。”吸取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赫尔斯动作幅度小了不少。 他轻轻吻上了斯狄安的唇,生涩地同人接吻。 斯狄安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忘记了推开。 一吻结束,一人呆若木鸡,另一人满脸通红。 “你没推开我。”赫尔斯说:“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斯狄安还没回过神。 好端端的,赫尔斯怎么忽然就亲他了? 就算是喜欢,这也太快了吧…… “斯狄安。”见这人没回话,赫尔斯又叫了他一声,“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是喜欢。”斯狄安回神,看着赫尔斯,“赫尔斯,给我点时间吧。” 他对赫尔斯突如其来的表白有些懵,对自己的感情更懵。 他不想如此草率的回应赫尔斯。 “好。”赫尔斯应了一声,“我等你。” 自那天以后,赫尔斯也不装了,对斯狄安所有的想法都摆在了明面上。 最开始斯狄安还有些不适应,但时间一长,也就麻木了。 大概过了两个星期,斯狄安才终于是同赫尔斯再次谈起这件事。 “赫尔斯。”斯狄安说:“我不想骗你,时至今日,我依旧不明白什么是爱情。” 这段时间他刻意去观察了很多对夫妻,有的和谐恩爱,也有的充满了算计与阴谋。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对赫尔斯做的很多事,都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 赫尔斯听见这话,眸色一沉。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斯狄安,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但……”斯狄安继续说:“你对我很重要,也很特别。” 作为圣子,斯狄安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要承担起圣子的责任,要替光明神守护世人。 因此斯狄安爱着每一个人类,即使被背叛也不曾怨恨。 而这些人中,赫尔斯是最特别的一个。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斯狄安看着他,“或许,你能教会我什么是爱情?” 这回答有些出乎赫尔斯的意料。 同这人认识这么久,赫尔斯很清楚斯狄安在这方面有多迟钝。 他看着斯狄安漂亮的眼睛,嗓子忽然有些干涩发紧。 “好……”赫尔斯应了一声,感觉牙又有些痒,“斯狄安。” “嗯?” “男朋友。” “嗯。”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定了下来,不过斯狄安是引人注目的圣子,赫尔斯不想因为自己毁了爱人的前程,因此提出了地下恋。 斯狄安有些不高兴,“为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藏着掖着?” “这么久了,斯狄安还是不了解人性。”赫尔斯叹气,“那天虽然没人看见,但我血族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 他抬手摸了摸斯狄安的脸颊,“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斯狄安摇头,“我不是不了解人性,我只是不愿意把他们想得那么坏。” 他始终认为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如果因此就失去一切,只能说明这一切也不值得拥有。” 不论他是不是圣子,他永远都是斯狄安,这一点并不会改变。 最后斯狄安还是没能说过赫尔斯,只能被迫地下恋。 自从斯狄安受伤以后,一直销声匿迹的教廷终于是现了身。 不过他们并不是来帮忙的,而是警告那些血猎,一定要保护好斯狄安。 对此,斯狄安只觉得无奈。 “我看不懂他们。” 夜深人静,斯狄安和赫尔斯手牵手走在无人的小道。 簌簌的风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斯狄安看着满天繁星,低声开口道:“他们一直教导我,作为圣子,要认真传达光明神的旨意。” “但成神路断,人间已经和神明失联很久了。” 他们得不到光明神的旨意,于是又给斯狄安灌输了另一种思想, “他们说,光明神是最喜爱人类的神明,曾经还因为不忍人类总生活在水生火热中,轮回七世,传播福祉。” 第一世,光明神为人类带来了火种。 第138章 第二世,光明神为人类带来了文字。 第三世…… 七世以后,人类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为感谢光明神的付出,教廷应运而生。 “他们告诉我,作为圣子,应当像光明神那样,守护天下苍生。” 所以斯狄安一直在认真承担自己的责任,一次次不畏生死守护世人。 “可后来我发现,他们虽然是那么教我的,自己却不是那么做的。”斯狄安垂眸,“当年教导我的老师,是主教大人。” 战争未开始前,主教大人也曾认真传递光明神的福祉,被人们歌颂。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变了。 变得不在乎责任,不在乎人类,甚至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很多人求他赐福,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斯狄安摇头,“有些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你有什么错。”赫尔斯语气没什么起伏,他在战火中长大,早就看惯了人性。而今血族血脉觉醒,更加冷心冷血,“要是善良和责任成了一种错,那这个世界早就该毁灭了。” 大概是黑暗中的生物都有趋光性,他最开始被斯狄安吸引,正是因为那些善良。 “是啊。”斯狄安低笑了一声,“我怎么会有错呢。” 错的是这个不堪的乱世,错的是那些经不起推敲的人性。 “所以,赫尔斯。”斯狄安低声开口,“现在到了我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之前他就发现了人类中有很多蛀虫。 那些血猎战士拼死拼活守卫家园,而有些人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背叛同胞投靠敌人。 甚至成了敌人刺向同胞的一把利剑。 斯狄安一直在收集那些蛀虫的名单,越是深入,越是心惊。 他发现,这个种族,竟是连根都开始腐烂了。 “什么意思?”赫尔斯不解,“又要开战了吗?” 他皱着眉,“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不等斯狄安开口,赫尔斯又道:“虽然我不会光明魔法,但我是纯血血族,只要来的人不是血族亲王,我也能压制他们。你好好养病,我去帮你守城。” “不。”斯狄安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叹了口气,“人类的根已经腐烂了,与其让它继续腐烂生长,倒不如斩草除根,从新生长。” 虽然会很疼,但长痛不如短痛。 “赫尔斯。”斯狄安看向他,“我要回教廷,找主教大人。” 谁也不知道斯狄安查到那个与血族来往密切的幕后主谋是主教大人时,斯狄安的心情。 就连斯狄安自己也不知道恩师突然成了叛徒,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但赫尔斯却察觉到了。 他抓着斯狄安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放心去吧。” “我在,我一直在。” 不管斯狄安想做什么,他都在。 离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前有血族虎视眈眈,后有数不清的蛀虫腐朽国度。 为了平衡好这两件事,赫尔斯和斯狄安忙前忙后做了不少功课。 “辛苦了。”斯狄安看着赫尔斯忙前忙后的模样,抬手摸了摸赫尔斯的脸,“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旅游吧。” “好。”赫尔斯也不觉得辛苦,毕竟这些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血脉觉醒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拖斯狄安后腿的废物。 筹划了将近大半个月,斯狄安在基地附近设下了不少光明魔法阵,同时镌刻了很多储藏光明魔法的符石。 确保自己离开后,这些血猎依旧能有和血族抗衡的能力。 赫尔斯也没闲着,除了替他们解决高等血族,还教了他们不少击杀血族的技巧。 等他们坐上回去的马车时,都已经精疲力尽。 “其实你留在这比较好。”斯狄安叹气,“教廷处处都有光明魔法,你很容易受伤。” 赫尔斯现在的确很强,可架不住光明魔法天生克制血族。 “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赫尔斯不以为意,甚至还有闲心吐槽,“斯狄安,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唠叨了。” 斯狄安噎了一下,报复性咬了咬赫尔斯的嘴唇。 教廷坐落于帝国最繁华的地段,分明现在处处都是战火,这里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被喧嚣与热闹填满。 斯狄安的回程是秘密进行的,可回到教廷时,还是撞见了主教。 “回来了。”主教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一点意外的情绪,“早就告诉过你外面的世界不值得你如此费心尽力,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待在教廷吧。” 斯狄安点头,并未露出什么情绪。 “老师。”离开时,他又忍不住叫了主教一声。 主教回头,“怎么?” “您当年对我的教导……”斯狄安看着他,“您还记得吗?” 主教愣了一下,眸中的情绪有些复杂。他盯着斯狄安看了好一会,才一脸无所谓地开口道:“那些没用的玩意,没什么记住的必要。” “斯狄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该知道,死读书是行不通的。” 说完,主教就转身离了开。 斯狄安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也跟着回了房间。 赫尔斯在教廷中没办法伪装眸色,于是幻化成一只小小的手镯,套在斯狄安的腕骨上。 第139章 进了房间后,他终于能喘口气。 “憋死我了。”赫尔斯猛灌了三大杯水,“这主教也太能装了吧。” 他在教廷呆的大半年,遇见过主教好几次。 那人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嫌弃,搞得赫尔斯一度很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斯狄安。 “人总是会变的。”斯狄安叹了口气,时至今日仍不愿相信那个教导自己要济世救人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摸样。 “谁说的。”赫尔斯看着他,“你不就没变。” 从认识到现在,斯狄安就没变过。 “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呢?”斯狄安忽然问道。 赫尔斯认真想了想,说:“变了就变了,在我这里斯狄安永远是斯狄安。” 回教廷的日子并不好受,赫尔斯感觉不管是晨昏祷告还是聆听凡音,都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们。 斯狄安已经习惯了,但赫尔斯很不习惯。 回去以后,他缠着斯狄安求安慰。 “赫尔斯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进门,他就被赫尔斯撞到了门板上。 而后脖颈一疼,赫尔斯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脖颈处,贪婪地吸血。 斯狄安抬手摸了摸赫尔斯的脑袋,等那人恋恋不舍地喝完抬头,看着他猩红的唇笑了一下,“赫尔斯把我咬疼了呢。” 今天赫尔斯在圣光中带了太久,浑身都不舒服,所以刚刚才会那么失控地喝血。 “啊……”听见这话,赫尔斯有些呆愣,他看了看斯狄安脖颈上已经快愈合的伤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斯狄安按按赫尔斯的唇角,“赫尔斯应该想想,要怎么补偿我。” 赫尔斯还没得出答案,就被斯狄安按着亲了一顿。 差点窒息的那一刻,他甚至有点懵—— 这人不是不通情事吗? 明明上次接吻的时候他们的技术都很糟糕,怎么这人突然进步得这么快! 对此,偷偷学习了好几个大夜的斯狄安深藏功与名。 那监视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走到这一步,他们也不想打草惊蛇,只能忍着不适,虚与委蛇地同主教演戏。 尽管斯狄安刻意收敛了锋芒,但他在城中的声望日渐高涨。 再加上赫尔斯时不时帮他击杀高等血族,他的名声更是水涨船高,一度压过了主教。 “他应该快忍不住了。”赫尔斯说:“一个被权力欲望迷惑了双眼的人,是不会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夺走自己权力的。” 斯狄安的声望越高,对主教来说威胁就越大。 终于在某一天,他忍不住对斯狄安动手了。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斯狄安同往常一样,聆听完镇民的祷告,并为其降下福祉。 这套流程他重复了上万次,根本没有出错的可能。 但在圣水落下的那一刻,镇民突然捂脸倒地,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 斯狄安有些懵,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镇民出了什么问题,祷告室的大门就被推了开。 刺眼的光芒让斯狄安闭上了眼睛,他透过袖子看了看,瞧见主教带着一大队人走了进来。 这一天终于来了。 斯狄安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不过他的表情很是平静。 “那水里被加了东西。”今天赫尔斯幻化成了耳钉,他用传音阵同斯狄安说道:“好像是血族的东西。” 斯狄安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镇民,知道主教为了陷害他,肯定是不会给这人治伤的。 而现在自己也不能救治他。 “严重吗?”斯狄安很担忧。 “死不了。”赫尔斯说:“但会很难受。” 斯狄安还想说些什么,可主教先一步开了口,“斯狄安,我对你很失望。” 来的人除了教廷的各位成员,还有不少受过斯狄安恩惠的普通百姓。 “你是教廷圣子,自当为万民奉献一生。”主教的声音铿锵有力,若非斯狄安是当事人,还真觉得他是在主持公平正义,“可现在你却勾结血族残害同胞,你可知罪?”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大部分都是说斯狄安才不是那种人。 “我有没有罪,老师难道不知道吗?”斯狄安静静看着他,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沉默蔓延,那些讨论声更加密集了些。 忽然,知道受过斯狄安恩惠的老妇人开口,“我相信圣子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对!上次我儿子生病,没钱治,还是圣子大人替我付的钱!” “圣子大人才不是那种人!” “相信圣子大人!” …… 一声声的呼喊填满了整个祷告室,斯狄安心中一阵暖流流过,他微微勾了下嘴角,同赫尔斯道:“你看,我的努力从来都不是白费。” 这世界,总有人值得他如此付出。 赫尔斯但没什么感动的,斯狄安对他们倾心尽力,他们表达感谢本就是应该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未免太扫兴了些,他应了一声,说了句“斯狄安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那些百姓的呼声震耳欲聋,主教的脸也越来越黑。 终于,他重重用自己手中的权杖撞了下地板,“安静。” 所有呼喊声消失不见,主教积威多年,这些人始终是惧怕着他的。 第140章 “斯狄安。”主教指着地上那个疼到失声的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降下福祉。”斯狄安语气平静。 主教冷笑一声,“既是降下福祉,他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主教抬手,示意骑士将那人拉起来。 那瞬间,一张几乎完全溃烂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心理承受能力强的还能再看两眼,那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就吐了出来。 “你们口中不是这种人的圣子大人,明面上是个为你们费心尽力,尽职尽责的好人。”主教指着斯狄安,语气充满了沉痛,“可实际上,他为了权力背叛同胞,与血族勾结到了一起!” “那碗本该是福祉的圣水,掺杂了血族给的毒药。” 主教一字一句,还真像个为误入歧途的学生心痛的老师,“各位,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吧,这就是你们信奉的圣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教的权杖中忽然射出一道华光,直直朝着斯狄安耳朵上的耳钉打去。 斯狄安心中一惊,急忙抬手去挡。 奈何他同主教的修为相差太大,赫尔斯还是掉了下来。 “唔……”大部分攻击都被斯狄安挡住,赫尔斯并没有受伤。 只是被圣光魔法笼罩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眸子笼子不住变成了血色,而且越来越暗。 “看到了吗!”主教继续道:“你们的圣子大人,早就背叛你们,勾结了血族。” 证据摆在眼前,那些百姓都愣住了。 就像斯狄安始终不愿意相信主教背叛同胞,这些百姓也不愿意相信斯狄安勾结血族。 可,那只血族实实在在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斯狄安没想到主教居然把算盘打到了赫尔斯身上,脸色黑得厉害。 他抬眸看着主教,眼底翻涌着杀意。 这对主教来说毫无威胁,他甚至感到了愉悦。 “斯狄安,我对你很失望。” 主教用沉痛的语气说出这话,随后更加失望的摇头,“把圣子大人带去禁闭室。” 教廷没有牢房,但禁闭室是个比牢房更加可怕的地方。 赫尔斯曾听斯狄安提到过禁闭室,顿时忍不住骂了起来,“到底是谁给你的脸?!” “到底是谁勾结血族你心里没点数?” 赫尔斯属实压不住脾气,嘴里吐出了一连串对主教的问候。 自打主教成为主教后,就没人这么同他说过话。 他的脸顿时黑了几分,不过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冷笑着开口,“是吗?那你解释一下,你一只血族,为何会从斯狄安身上出现?” 赫尔斯瞬间卡了壳,他想说些什么,可被斯狄安制止了。 “愣着干嘛?”斯狄安看着不远处的骑士,“还不押我去禁闭室。” “斯狄安!”赫尔斯有些看不懂这个走向,他们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环。 斯狄安看着他,微微摇了下头。 他太了解主教了,方才那句话看似是在逼赫尔斯揽责,实际上是主教在警告斯狄安。 主教既然能发现潜藏的赫尔斯,就一定有办法对付他。 对付一个受人爱戴的圣子是难事,但对付一只血族就太容易了。 斯狄安不敢用赫尔斯去赌,只能顺了主教的意。 被带走前,他手腕一转,在赫尔斯掌心塞了个东西。 这场闹剧来得突然,消失得迅速,斯狄安被带走后,这里的人也被主教赶走了。 一时间,祷告室只剩下了他和主教。 “看在赫拉贡的面上,我不杀你。”主教睨了他一眼,“滚。” 那一刻,赫尔斯无比想和他同归于尽。 但他早就不任性的孩子了,即使心里将主教骂成了狗,还是转身离了开。 他必须活着,才能救斯狄安。 这座城赫尔斯生活了十几年,知道它并不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 藏在繁华假象下的,是早已腐烂的大多数人。 赫尔斯走了很远,一直到他和斯狄安初遇的那个小巷子才停下。 这里早就没有人居住了,荒凉的巷子在月光下格外凄凉。 赫尔斯瘫坐在地上,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 他是血族,没有斯狄安的庇护,进教廷对他来说无疑自寻死路。 更何况主教是一个圣阶修士,赫尔斯尚未完全炼化自己父母的修为,如今也只是高阶修士。 高阶对圣阶本就是自寻死路,更何况主教对赫尔斯还有克制能力。 “我该怎么办……”赫尔斯咬着牙,脑子里浮现了无数个想法,又被一一否定。 当他发现自己就算是死也死不出任何价值时,绝望笼罩了他。 也在这时,巷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赫尔斯警惕抬头,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眸子。 “终于找到您了。”来的人是一只血族,看气息,他的等级不低,“小殿下。” 赫尔斯盯着他,“你是谁?” “我叫亚伦。”那只血族说:“是你父母的仆人。” 赫尔斯没说话,依旧盯着他。 亚伦也不在意,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意。 当年赫尔斯的父母被如今的血族亲王围剿,他们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在赫尔斯身上设下了几道封印。 第141章 第一道封印他们的修为。 第二道封印赫尔斯的血脉。 第三道封印纯血血族的传承能力。 “纯血血族一直是血族领袖,赫拉贡那个次品,根本不配成为亲王。”亚伦说:“小殿下,同我回去,一起解开最后一道封印吧。” “血族亲王,本就该是您的位置。” – 禁闭室。 斯狄安坐在角落里,听着不知从哪传来的滴答水声,思绪飘远。 禁闭室很像一个棺材,没有窗也没有光,一个密闭的房间,待久了很容易自闭。 斯狄安年幼时曾因犯错被关过一次,后来他再也没犯过错。 精神折磨远比身体折磨更痛苦。 “吱呀——” 禁闭室的门被推了开,刺眼的白光涌入,斯狄安被刺得流出些生理性的泪水。 模糊间,他看见了一个逆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斯狄安。”主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啪”得一声,一道亮眼的白炽灯光直直照向斯狄安。 这画面像极了在审讯犯人,斯狄安抬眸看着主教,什么情绪也升不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应该会愤怒,会歇斯底里的质问主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失望一次次积累,曾经恩师的形象一次次在心中破裂,斯狄安已经不在意了。 “我对你很失望。”主教终于是开了口,“摆在你面前的路那么多条,偏偏你选了最不该走的那一条。” “最不该走的……”斯狄安笑了,“可老师,这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是主教教会他什么是圣子的责任,什么除魔卫道守卫人间。 而今,这人却说他走错了路。 主教一时语塞,不知什么时候被欲望染成浑浊的眸子看着斯狄安,喉间发出低低一声笑。 “所以呢?”他问:“这就是你同我抢位子的理由?” 主教已经老了,按照教廷的规矩,他早就该退位了。 只是在权力巅峰站了太久,他完全无法接受失去权力的生活。 而只要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出现,他就可以一直抓住这份权力。 斯狄安很符合主教的期待,因为他根本不在意权力。 主教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却没想到斯狄安竟是个傻子,真将他以前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奉为信条,并一直践行。 民间对斯狄安的呼声越来越高,“圣子大人”甚至一度压过了主教。 即将失去权力的危机感充斥着他的脑海,恰逢战争愈演愈烈,听到斯狄安自请去前线时,主教终于是露出了第一个笑。 “真可惜。”主教说:“你居然没死在战场上。” “那两次果然是你告的密。”斯狄安脸色难看得厉害,亏得有赫尔斯,否则那两次他就死在战场了。 后来发现有内鬼时,斯狄安看着那一串串名单,沉默了很久。 “是我又如何。”主教笑了一声,“那些血族还是太废物了,这都没杀掉你。” “你想除掉我……”斯狄安咬牙,“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样做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在战火中死去?” 面对血族的压迫,他们已经活得很辛苦了,若还要提防着同胞…… 斯狄安很难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主教再次陷入了沉默,忽然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百姓?死去?不过一群低贱的蝼蚁罢了,他们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倒是你,还真是读书读傻了。”主教抓着斯狄安的衣领,“既然你这么在意那些贱民,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吧。” 斯狄安心中忽然涌起种很强烈的不安,他皱着眉没说话。 “我也不过是想要权力罢了。”主教笑眯眯开口,“可偏偏多出来了一个民心所向的你。” 这让掌权的主教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在你回来之前,我就同赫拉贡做了交易。”主教说:“再过一个小时,城门大开,守护主城的所有光明魔法都会消失。届时,血族会在这里大开杀戒,杀掉所有人。” “作为交换,在他们吃饱喝足以后,会给我七只高等血族,助我重新立威。” “你疯了?!”斯狄安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主教为什么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主教勾唇浅笑,“我也觉得这个方法有些麻烦,所以我想了一个简单的办法。” 他抬手在斯狄安心口处指了指,“斯狄安,你一个人的命,和整座城的命,你选谁呢?” - “血脉传承?”赫尔斯听着这个陌生的名词,“那是什么?” “是纯血血族的天赋技能。”亚伦说:“获得血脉传承后,您就能拥有杀死赫拉贡的能力,夺回属于您的位置。” 赫尔斯对成为血族亲王没有兴趣,但他想杀了赫拉贡。 斯狄安一直渴望结束战争,只要赫拉贡死了,一切都解决了。 而且只要能拥有杀死赫拉贡的力量,他也一定能对付主教,救出斯狄安。 这条件对赫尔斯太过诱惑,他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这传承并没有那么容易。 就像是血脉刚刚觉醒时那样,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被人一寸寸敲碎,又强行拼凑在一起。 第142章 也不知这种疼痛持续了多久,赫尔斯都已经快麻木了,才终于停下。 那种疼还残留在骨子里,赫尔斯只是轻轻一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过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体内那股汹涌磅礴的力量。 赫尔斯终于完全炼化了他父母的修为,一跃从高阶步入圣阶。 等到那阵疼痛消失,他血色的眸子里闪过道寒芒,“教廷……” 所有伤害斯狄安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可惜,赫尔斯还是慢了一步。 他传承并没有花太多时间,而且之前斯狄安还布置了很多东西。 不论如何,都是能撑到现在的。 然而赫尔斯回来时,看到的是被绑在十字架上实施火刑的斯狄安。 斯狄安的灵根完全碎了,此刻的他比普通人更加脆弱。往日波澜不惊的脸被血污填满,大半个身体也被烈火灼伤,留下了一片片丑陋的痕迹。 “斯狄安!”赫尔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他目眦尽裂,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冲上了台。 火焰是教廷的圣火,即使赫尔斯现在已经完成了传承,还是会被火焰灼伤。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斯狄安……”赫尔斯看着怀里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人,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斯狄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之前留下的那些手段,斯狄安一个都没用?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各种疑惑浮上脑海,赫尔斯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不停地给斯狄安注入灵力。 他想修好斯狄安的灵根,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而在赫尔斯庞大灵力的灌输下,斯狄安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是真的很虚弱,费力地看了好久也没看见赫尔斯的脸,“赫尔斯……” 斯狄安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他想碰碰赫尔斯的脸,可手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能露出一个苦笑,“抱歉啊赫尔斯,这次好像是真的要丢下你了……” “不……”赫尔斯摇头,眼泪一颗颗砸下来,“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他露出自己尖锐的牙,“斯狄安,让我初拥,你不会死的。” “不行。”斯狄安摇头拒绝,“我要是活着,死的就该是这一城的普通人了。” 也是后面斯狄安才发现,主教比他想象中更加丧心病狂。 除了与血族勾结,他还发展了一个地下组织,专门用于剥夺一些有天赋的孩子的灵根。 然后将其据为己用。 目前为止,还有不少被他囚禁起来,即将被剥夺灵根的孩子等待救援。 这些年主教也在城中设下了太多埋伏,就算没有血族攻城,他也能轻而易举杀死那些百姓。 这人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只做一个主教了。 他,试图成为神明消失后,人间的又一位“神”。 “听我说。”斯狄安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不断流逝,“证据我放在了以前你最爱去的地方,还有杀死主教的方法也在那里……” 斯狄安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而后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了一大口血。 赫尔斯听着这些话,心越来越疼。 他低声道:“可是斯狄安,那我呢?” 这人为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安排了那么多,那他呢? 他又被斯狄安放在了哪里。 斯狄安沉默了许久,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 “赫尔斯,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但……好像明白的太晚了。”斯狄安看着赫尔斯一滴滴滚下来的泪珠,“我给你留了一份旅游规划图,还有……” 他掌心一道华光闪过,温柔的白光涌进赫尔斯身体里,“还有最后一道圣光祝福。” 从今以后,赫尔斯将会成为这世上唯一一个不会被光明魔法灼伤的血族。 “我这辈子对得起很多人,却唯独辜负了你。”斯狄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吻上了赫尔斯。 铁锈味的吻不带任何情欲,斯狄安看着赫尔斯,笑了,“我爱你,赫尔斯。” 他说:“灵魂烙印已成,我们来生再相爱吧。” 第四十八章 看完这个故事, 风枕眠很久都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像是看了一部后劲很大的电影,有点回不过神。 至于赫尔斯本人,更是陷在了回忆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一阵风吹过,将画室的画吹得簌簌作响, 赫尔斯才终于回过神来。 “直到我杀了主教的那一刻, 才知道斯狄安是自愿赴死的。” 献祭一座城对主教来说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用它做一场交易, 除去对自己最有威胁的斯狄安,却是很划算的事。 “斯狄安……”风枕眠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半晌, 才从词汇库中找到了一个适合的词语, “他是个值得被尊敬的英雄。” “英雄之所以叫英雄,是因为他们与普通人相比,牺牲了太多。”赫尔斯冷笑了一声, “我才不希望他成为英雄。” 风枕眠不可否置,只是道:“但这世界, 总有人需要承担责任。” 赫尔斯最烦那些大道理,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听, “故事你也看完了,什么时候帮我让斯狄安恢复记忆?” “这个……”风枕眠叹了口气,“我还不能答应你。” 第143章 前世的赫尔斯和斯狄安的确很悲惨,依照东方人喜爱大团圆结局的秉性,风枕眠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赫尔斯。 可,之前弗伊莱的抗拒他也看在眼里。 带入一下, 如果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两人十分相爱, 可忽然有一天出现了一个自称是前世爱人的陌生人…… 风枕眠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始头痛了。 这不就是大多数狗血文里,经典的白月光与朱砂痣的桥段吗? 听到风枕眠的回答,赫尔斯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风枕眠,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是朋友也不能违背原则啊。”风枕眠无奈,“赫尔斯,我有自己的原则。” 又是原则。 赫尔斯听见这两个字就烦,此刻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赫尔斯。”风枕眠思考了许久,开口同他道:“你愿不愿意,再花一点时间……看看斯狄安今生的故事?” 听到这话,赫尔斯脸上的嫌弃如有实质。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弗伊莱不愿意同你结婚吗?”风枕眠加大剂量,“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和贝利特相比,究竟输在了哪里吗?” 这灵魂二连击狠狠刺痛了亲王大人敏感脆弱的内心,他皱着眉,恶声恶气道:“看就看!” 一定是因为这一世的斯狄安太过单纯,被坏男人骗了! 风枕眠笑了一下,随即又板着个脸,心想自己这算不算是在加班。 手中施法结印的动作倒是也没停顿,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下,这得加钱。 熟悉的华光闪过,眩晕感消失后,他们来到了十几年前的塔亚城。 那时的贝利特还不是首富,只是个家底殷实的富二代。 而弗伊莱,大概是因为上一世灵根破碎,这一世出生时自带了病弱属性,一步三咳的模样很是惹人怜惜。 两家刚好门对门,贝利特和弗伊莱的父母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再加上贝利特和弗伊莱年纪相仿,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 “弗伊莱身体不好,不可以拿这么重的东西!” 还是奶团子的贝利特很自觉扛起了搬东西的重任,将同样是奶团子的弗伊莱推到旁边的沙发上坐好,“弗伊莱只要好好坐着休息就行!” 这模样将双方的父母都逗笑了,甚至还打趣了一句,“贝利特这像是在养小媳妇。” 对此,赫尔斯嗤之以鼻。 “油嘴滑舌!”他愤愤道:“一看就不是好人!” 风枕眠自然是要为自己的金主爸爸说话的,“可是,他不只是说啊。” 风枕眠指着前面不远处给小弗伊莱提东西,还一直嘘寒问暖的小贝利特,“他是真的在做。” 赫尔斯气得不行,拳头都握紧了,“风枕眠!你他妈是谁朋友!” 风枕眠沉默了。 他想,你朋友是风不渡,关我风枕眠什么事。 又想,贝利特可是他的金主大人,那他肯定得向钱看齐啊。 但他只能想想,毕竟他现在打不过赫尔斯。 “我当然是向着你的。”风枕眠见鬼说鬼话的能力也与日俱增,“但是,你这个时候在哪呢?” 奶团子时期多好刷好感度啊! 但凡赫尔斯在这个时候努努力,也不至于后面去抢人。 听到这句话时,赫尔斯诡异的沉默了。 那边小贝利特和小弗伊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赫尔斯也没有开口。 风枕眠诡异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回头看了看赫尔斯,只见那人低垂着眼眸,血色的眸子里满是落寞。 “你……”风枕眠顿时脑补了一堆东西,“你不会当时把斯狄安给忘了吧?!” 否则风枕眠真想不出来一个赫尔斯不在这种时候刷好感的理由。 “你转世的时候把脑子也转掉了吗?”赫尔斯睨了他一眼,“我那个时候在沉睡。” 不等风枕眠说话,他又道:“你以为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主教是那么好杀的吗?” 尤其,主教的那个地下组织势力盘根错节,即使赫尔斯成为了血族亲王,也很难将它连根拔起。 为此,赫尔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段历史风枕眠曾听伊洛提起过,至少在史书的记载中,赫尔斯是个挺不错的血族。 “我当时伤得太重。”赫尔斯说:“只能陷入沉睡。” “直到一个月前,我才醒来。” 醒来以后他就感觉到了斯狄安的灵魂,满心欢喜去找人,却不曾想,那人身边已经有人了。 风枕眠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半天,拍了拍赫尔斯的肩膀,“或许你可以出本书,书名我都帮你想好了,叫《悲惨一生》。” 前半生一直饱受战争磋磨,好不容易遇到份温暖,但…… 照亮了他整个世界的月亮,并不独属于他一人。 “闭嘴。”赫尔斯很想打人,但还是忍住了。 风枕眠也没继续再人心口上戳刀,而是继续和人看着弗伊莱与贝利特的爱情故事。 毕竟,这已经足够将赫尔斯的心脏捅成一片片了。 前尘境的时间流速很快,风枕眠看着贝利特和弗伊莱从小团子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在从小学到初中。 在此期间,两人一直形影不离。 他们也没有因为彼此的过分靠近而产生什么理所当然的情绪,贝利特将弗伊莱照顾得很好,弗伊莱也对贝利特付出了百分百的真心。 第144章 年岁渐长后,贝利特不在像年幼时那样将弗伊莱当成瓷娃娃,而是开始拉着人锻炼身体。 弗伊莱这些年确实被照顾得很好,年岁渐长后,身体也不像小时候那么脆弱。 进入高中以后,他就很少生病了。 只是弗伊莱并不爱运动,每次被贝利特拖着锻炼时,他总是磨磨蹭蹭,想方设法拒绝。 当然,每次拒绝也都是无效的。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值生长发育的阶段,贝利特吃得好睡得好,也经常运动,很快就在身高上有了优势。 也在这时,弗伊莱终于有了危机感。 “怎么忽然想锻炼了?”贝利特抱着篮球过来时,看见气喘吁吁的弗伊莱,不由有些好奇。 “没什么。”弗伊莱自然不可能说是因为身高,他抱着篮球试图投篮,然而好几次,篮球要么从篮筐的全世界路过,要么直直砸向篮板。 几次下来,弗伊莱累得气喘吁吁,原本升起的斗志也逐渐磨灭。 又一次失败后,弗伊莱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不适合运动啊? 退堂鼓一旦打起,就很难在坚持下去。 弗伊莱正想放弃,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热意,随后,一双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笨蛋弗伊莱,篮球不是这么打的。”贝利特的声音低沉又磁性,凑近时更是听得人一阵酥麻。 弗伊莱不自在的动了动耳朵,忽然理解了女生们说的“听了会怀孕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 贝利特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多过分,毕竟他从小和弗伊莱一起长大,这种越界的事情已经成了常态。 看见贝利特手把手教弗伊莱打篮球的那一刻,赫尔斯都快气炸了。 “这个……这个……”赫尔斯额上青筋暴起,风枕眠丝毫不怀疑,如果这不是在前尘境,贝利特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赫尔斯“这个”了好一会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只冷着脸吐出了一句“这个贱人”。 风枕眠真的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没笑出声。 然而不管赫尔斯有多么愤怒,都掩盖不了这是一场成功的篮球教学。 弗伊莱很聪明,贝利特讲得技巧他很快就领悟了。 夕阳西下,将篮球场上两个少年的身影无限拉长,刻下了一个名叫青春的记号。 那是,赫尔斯从不曾拥有的东西。 赫尔斯看着弗伊莱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模样,看着他在贝利特的鼓励下意气风发,心中忽然多了种不知名的情绪。 而后的很多画面,都将这种情绪加深。 “这小子,挺会啊。”风枕眠到底和赫尔斯不熟,他忙着吃瓜,也完全不在意赫尔斯的死活,只感叹道:“提供物质价值就算了,还能提供精神价值……” 贝利特就差把弗伊莱当成孩子来养了。他像个忧虑孩子的老父亲,什么事都会替弗伊莱考虑,事无巨细,而且从不厌烦。 “别说弗伊莱,换做是我我也心动。”风枕眠感慨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晏清刚好醒过来,小精灵才刚从虚空戒中冒了个头,都还没来得及要个亲亲抱抱,就听见这话。 他顺着风枕眠看的方向望去,刚好瞧见了贝利特冒着大雨,背着高烧昏迷的弗伊莱往医院跑的画面。 晏清盯着这一幕看了许久,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昏迷的弗伊莱身上,他的小手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原来风枕眠喜欢这样的吗? 小精灵很纠结,精灵作为半神族,是很强悍的…… 让他装成病弱美人,真的很难为精灵诶。 晏清缩回虚空戒继续思考,而风枕眠根本没发现晏清出来过,继续当着吃瓜乐子人,“兄弟,你这输了啊。” 虽然贝利特和弗伊莱都还没开窍,但他们仿佛磁铁的两极,只要一靠近彼此,就会被吸引。 这一世弗伊莱文静内敛,贝利特张扬肆意,互补的性格让他们更加契合。 “这些我都可以做到!”赫尔斯咬牙,“我还能做的比他更好。” 若不是因为他在沉睡,又怎么会轮到贝利特来做这些事! “可,你错过了。”风枕眠叹气,“赫尔斯,这世上很多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尤其是感情。 赫尔斯也知道这个道理,没说话。 弗伊莱这次的生病来势汹汹,其实自从他长大后就很少生病了,但每次生病都格外严重。 他躺在医院了吊了一个星期的点滴,精致的小脸惨白惨白的,看上去像一朵饱受摧残的小白花。 “贝利特。”弗伊莱的父母是一对很不靠谱的父母,在弗伊莱还是幼崽的时候,他们还相对靠谱一点。 而当他们发现有一个靠谱的贝利特后,就光明正大的摆起了烂。 可以说弗伊莱能长这么大,除了他父母坚持不懈地花钱,全靠贝利特尽心尽力的照顾。 弗伊莱看着因为忙着照顾自己,跑前跑后的贝利特,很是心疼,他抬手碰了碰那人眼下的淤青,问:“照顾我很累吧。” 任何一段感情都是需要双方共同去维系的。 弗伊莱也知道,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一直都是贝利特照顾他比较多。 虽然贝利特大大咧咧的性格总是让他不知疲倦,可弗伊莱总是会想,会不会有朝一日,贝利特会觉得他很烦。 第145章 他什么都做不好,除了脑袋聪明,成绩好一些,似乎什么都比不上贝利特。 “是啊。”贝利特端着粥,叹了口气。 弗伊莱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赫尔斯直接忍不住掀了桌,“我就说他是个贱人吧!能照顾斯狄安是他的荣幸!” 上辈子赫尔斯想照顾斯狄安都没机会,有的人得到了居然还不珍惜! 赫尔斯气得眼睛更红了。 风枕眠倒是很平静,他摸了摸下巴,觉得以贝利特的情商,应该说不出这种话。 果不其然,贝利特又补了一句,“所以弗伊莱要赶紧养好身体,然后请我吃一顿大餐!” 到嗓子眼的心脏又重重落了回去。弗伊莱嘴角勾着抹笑,应了一声。 他眸色温柔,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纵容,“好啊。” 贝利特笑得开心,赫尔斯却是快气爆炸了。 风枕眠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他属实不会安慰人,思考半晌拍了拍赫尔斯的肩膀,“那什么,你想开一点。” 他说:“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赫尔斯这次是真被气到了,反手给了风枕眠一拳,差点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你要是想挨揍就直说。” 风枕眠揉着肩膀龇牙咧嘴,低声嘀咕了句,“行,不和你这个没老婆的人计较。” 贝利特和弗伊莱的感情仍在日渐升温,他们的生活如细水长流,平淡且幸福。 而时间一转,就到了弗伊莱十八岁的生日。 情窦初开的年纪怎么可能完全不通感情,只不过两人一起长大,彼此在对方的生命中占据了太多时间,从而模糊了爱情。 直到那天,弗伊莱被一个同学告白。 “弗伊莱同学。”女生是隔壁班的,长得很漂亮,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很像洋娃娃,“我喜欢你,请问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贝利特刚从走廊拐角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直至消失。 心中一股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贝利特看着那一幕,微微皱起了眉。 “抱歉。”这个表白来得很突然,弗伊莱愣了一下,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很感谢你的喜欢,不过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弗伊莱朝着她笑了笑,“祝你能遇到真爱。” 女生也跟着笑了笑,“其实我也没觉得你会答应。” 她说:“只是快要毕业了,我不想让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不过弗伊莱同学,连拒绝都这么温柔的话,真的很难让人走出来呢。” 女生也没给弗伊莱继续说话的机会,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挥了挥手,“不过还是谢谢你能温柔的拒绝我。” 弗伊莱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为什么都说我温柔呢?” 他并不觉得自己温柔,只是做到了最基本的礼貌罢了。 弗伊莱还惦记着贝利特,正准备去找人,一回头,就看见那人站在角落中,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 “贝利特?”弗伊莱叫了他一声,“怎么一直皱着眉?” 贝利特这才回神露出个笑,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没什么,就是想到快毕业了,有些伤感?” 他和往常一样同弗伊莱勾肩搭背,只是这一次,搭在弗伊莱肩上的手,总是不自在。 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破,就很难在装作无事发生。 好在弗伊莱并没有发现,只当贝利特是为分别而伤感,于是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毕业而已,虽然同学们会离开,但我们还会在一起啊。” 他们之前就决定好了,等到时候要报考同一所大学。 贝利特应了一声,依旧心不在焉。 这天夜里,贝利特做了个梦。 那是个让人面红耳赤的梦,梦中他同弗伊莱十指紧扣身形交叠,隐隐还有些暧昧的水声。 醒来时,贝利特看了眼自己硬邦邦的小兄弟,没来由感到了恐惧。 他居然,喜欢上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没什么比这更加晴天霹雳,贝利特一时间接受不了,震惊之下,他竟然选择了躲着弗伊莱。 弗伊莱自是发现了贝利特的不对劲,往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粘着自己的人忽然同他保持距离,弗伊莱要是发现不了才有问题。 不过他并没有做什么,而且同往日一样淡定的上学放学。 “奇怪。”风枕眠发出了单身狗的疑惑,“弗伊莱到底喜不喜欢贝利特啊?” 看他之前的表现,不像是不喜欢。 可看他现在的举动,也不像是喜欢。 对此,前一世深受其害的赫尔斯不想说话。 汤圆的外表再怎么白白软软,都掩盖不了它是芝麻馅的事实。 也亏得上辈子斯狄安打定主意做个承担责任的圣子,不然他要是黑化,能比主教更疯。 这么过了三四天,终于到了弗伊莱的生日,而贝利特也终于是憋不住了。 在他纠结的这段日子,弗伊莱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同其他同学相谈甚欢,隐隐给了贝利特一种,好像没有他弗伊莱也能生活得很好的感觉。 而这几天里,也有不少人同弗伊莱告白,其中还有几个是男的。 贝利特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第146章 毕竟弗伊莱长得好,成绩好,家世好,就连性格也好…… 他想不出来有谁会不喜欢弗伊莱。 “弗伊莱!”贝利特看着弗伊莱远去的背影,连忙追了上去,“等等我!” 弗伊莱脚步未停,依旧朝前。 这些年被贝利特带着锻炼,现在他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根本看不出以前是个药罐子。 “弗伊莱!”贝利特很疑惑,不明白往日一叫就停的人怎么忽然无视了自己,“你怎么不理我啊?” 弗伊莱在他追上来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不过笑意并不达眼底,“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怎么?终于不躲我了?” 贝利特心跳漏了一拍,像做错事的小孩,垂下了头,“你知道啊……” 弗伊莱差点被他气笑了,“贝利特,我是傻子吗?” 这么明显的疏远,他难道看不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贝利特小小声开口,边说边看弗伊莱的脸色,“我就是有些事情没想清楚……” 弗伊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诶!”贝利特连忙追了上去,“弗伊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这样追着道了一路的歉,直到走到弗伊莱家门口,那人才再次开口。 弗伊莱看着他,语气平静,“所以贝利特,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贝利特更心虚了,心想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好兄弟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弗伊莱等不到答案,推开门就准备离开,只是门开的瞬间,一桶金粉从头顶撒了下来,紧接着,舒缓的钢琴曲从屋子里传来。 也在那一瞬间,无数星星点点的光在漆黑的客厅汇聚,像极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这是……”弗伊莱愣住了,而当他看见一个蛋糕车缓缓驶出时,又什么都明白了,“这是你准备的?” “这些天你躲着我,是在准备我的生日?” 贝利特比弗伊莱大了几个月,当时弗伊莱筹划贝利特的生日时,带着那人去看了日出的云海。 那时他随口说了句或许下次生日可以一起去看星星,没想到这人记住了。 心底忽然软了一瞬,弗伊莱看向贝利特,没忍住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他顺理成章地原谅了这几天贝利特的冷淡。 “不是的……”贝利特咬咬牙,根本不敢表白。 虽然他和弗伊莱一起长大,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可贝利特很多时候都看不透弗伊莱。 他并不确定弗伊莱是否也喜欢自己,更不能确定如果他表了白,会不会失去弗伊莱。 这几天他考虑了很久,忽然觉得青梅竹马也是个碍事的身份。 他比别人更害怕失去弗伊莱。 但,贝利特也不想在看着其他人同弗伊莱表白,而自己却只能站在一旁了。 “嗯?”弗伊莱疑惑,“那是为什么?” 他露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是因为长大了吗?贝利特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不等贝利特开口,弗伊莱又像是打趣一样开了口,“该不会是贝利特有了喜欢的人吧?” 这话一出,空气忽然沉默了几秒。 贝利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低声道:“如果是呢?”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那模拟星海的微光勉强照亮。 贝利特看不清弗伊莱脸上的表情,但作为旁观者的风枕眠却看的一清二楚。 他看见,弗伊莱脸上的笑容明显消失了。 “卧槽。”风枕眠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感情先开窍的是弗伊莱啊?” 他忙着吃瓜,自然没空在意旁边脸都绿了的赫尔斯。 而同样脸难看的,还有弗伊莱。 他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贝利特聪明了那么多次,这次却仿佛看不懂弗伊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继续追问,“弗伊莱,我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弗伊莱敲桌的动作停下,抬眸看着贝利特。 那人眸子里亮晶晶的,即使黑夜也掩盖不了里面的光芒。 是谁?弗伊莱脑子里将所有贝利特可能喜欢的对象都过了一遍。 “可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贝利特继续说:“你说,我要不要试试,和他表白啊?” 弗伊莱脑子闪过无数张人脸,许是察觉到贝利特话语里不自觉的期许,他的表情更冷了几分,“既然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你,还是不要贸然表白,去打扰那人了。” 听到这话,贝利特眸子里的光忽然熄灭了。 他看着弗伊莱不似说笑的表情,心像是被打翻的醋瓶浸泡了一番,酸酸涩涩的,“这样吗?” “贸然表白,对别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打扰。”弗伊莱再接再厉,“说不定,你们表了白就在也不能做朋友了。” 贝利特更难受了,可能是感情一直积压在心里,也可能是这段时间有太多靠近弗伊莱的人,让他产生了太多危机感。 即使听到了这种话,贝利特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和弗伊莱表了白,弗伊莱就不和我做朋友了吗?” 他还是想赌一次,赌他在弗伊莱心里是特殊的。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弗伊莱愣住了。 第147章 “你说什么?”他引以为豪的大脑有些没反应过来,盯着贝利特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紧,“你是说,你喜欢的人,是我?” “嗯……”贝利特低着头,闷闷回应,“你真的不和我做朋友了吗?我也不想的……” 感情这种东西如果能控制住,就不叫感情了。 弗伊莱看着他这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贝利特怎么这么傻?” 他抬手揉了揉贝利特的脑袋,“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可你刚刚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弗伊莱打断了。 他抬手抵在贝利特的唇上,看着人低声开口,“我说的是,你对别人贸然表白。” “我可不是别人。” 他是贝利特的青梅竹马,是这世上最了解贝利特的人。 “这算是贝利特送我的第二份生日礼物吗?”弗伊莱很开心,肉眼可见的情绪放松,“成年了,也确实可以拥有一个男朋友了。” 一直到结束贝利特都处于一种迷茫麻木的状态,回到家躺在床上时,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抱着被子滚了两圈,然后超级大声地尖叫了一阵。 “我居然表白成功了?!” 他真的和弗伊莱在一起了! 确定了关系以后,两人的相处更加如胶似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份转变,往日里稀松平常的事也多了几分暧昧。 大学的日子很适合谈恋爱,弗伊莱喜欢旅游,贝利特就陪着他去了很多地方。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他们旅行的最后一程,来到了圣修利亚。 “卧槽。”风枕眠抬手捂住赫尔斯的眼睛,“别看,是恶评!” 圣修利亚对赫尔斯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偏偏贝利特选在了这里和弗伊莱求婚。 风枕眠再怎么不做人,也有点心疼赫尔斯了。 然而赫尔斯却像是自虐似的,推开了风枕眠挡在自己眼前的手,面无表情看着贝利特掏出戒指单膝跪地,同弗伊莱求婚。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贝利特举着那比鸽子蛋都大的戒指,认真又虔诚的开口。 弗伊莱看着他,正准备开口,可心脏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刺痛。 他朝着周围看了去,目光落在了赫尔斯沉睡的那处,心中更痛了。 是前世,斯狄安留下的灵魂烙印生了效。 “弗伊莱?”贝利特见弗伊莱脸色不太好,急忙起身扶着那人,“你怎么了?” “不知道……”弗伊莱摇头,“就是忽然觉得心脏好疼,还有种莫名的难受。”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 他抓着贝利特的手,感受到那阵灼热的温度传来,心静了静,“我们先离开这吧。” 贝利特点点头,带着弗伊莱离了开。 那阵灵魂烙印并没有给弗伊莱带来太大的影响,只是睡觉时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好像有个模糊的身影。 但醒过来,弗伊莱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场求婚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依旧顺利的收了尾,弗伊莱和贝利特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订了婚。 订婚那一夜,两人喝得都有些多了,贝利特一直傻笑,回到房间以后像只小狗一样在弗伊莱颈间不停蹭着。 弗伊莱哭笑不得,按着贝利特的脑袋说:“你是小狗吗?” 贝利特瘪瘪嘴,不死心的又咬了弗伊莱一口。 下一秒,他被捏着下巴,被迫仰头。 目光交汇的瞬间,温度直线上升,暧昧的粉红泡泡填满整个房间。 “这、这是我不付钱就能看的吗?”风枕眠捂住眼睛,“我还是个孩子呢。” 说完,他又想起赫尔斯,急忙拉着人转过头,“那什么,这画面少儿不宜,你就别看了。” 暧昧的水声不断从身后传来,听得风枕眠面红耳赤。 他也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赫尔斯就往外走,“听墙角这种事要不得。” 赫尔斯已经浑身僵硬了,任由风枕眠拖着自己离开。 而在他们刚离开卧室的瞬间,身后又传来了一阵夹杂着喘息的对话。 “唔……弗伊莱?” “宝贝,你刚刚想干什么?” “……探索生命的意义?” “这种事太累了,还是我来吧……” …… 更多的话淹没在喘息中风枕眠听到最后那句话,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沉默的赫尔斯,没忍住道:“卧槽,你是下面那个?你不说他是你老婆吗?!” 赫尔斯脸更黑了,低吼了一声:“你闭嘴!” 这是恼羞成怒了。 风枕眠也没戳穿亲王大人的自尊,挑了挑眉没说话。 而好不容易想明白怎么装病弱美人的宴清一冒出头,又听见这么一句。 他回头看了看,刚好看见弗伊莱将贝利特压在身下,再次陷入沉思。 小精灵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白净的皮肤面红耳赤,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而后他捂住脸,害羞的钻回了虚空戒。 风枕眠的要求总是这么为难精灵。 小精灵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再次捂住脸晃了晃脑袋,不过要是风枕眠喜欢,他也不是不能努努力。 第148章 不过第一步,得赶紧长大。 晏清看着自己空空的丹田,他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为了救风枕眠又耗空了。 小精灵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步入成长期啊? 风枕眠依旧没发现偷偷冒头的晏清,拽着赫尔斯走出去好远,才停下。 赫尔斯依旧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血色的眸子空落落的。他的视线根本没聚焦,胡乱散落在某处。 这状态属实不对劲,风枕眠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可他也确实不太会安慰人,嘴巴一张一合好几次,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开了口,会让赫尔斯更加抑郁。 前尘境的时间仍在流逝,并没有因为赫尔斯的接受无能就停止。 在赫尔斯呆愣的这段时间,贝利特和弗伊莱进行了他们订婚后的蜜月旅行。 喜欢旅游大概是镌刻在了弗伊莱的灵魂里,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他们去的地方,有不少是前世斯狄安曾和提到过的地方重合了不少。 “这些地方,我也来过。”赫尔斯忽然开口,“在我沉睡之前,走遍了斯狄安写下的所有地方。” 当时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站在崖顶看日出,暖色的光落在身上,烫得他伤口又腐烂几分。 不过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赫尔斯感觉到的并不是疼痛,而是欣喜。 刺眼的光让他的眼睛止不住流泪,恍惚中,他似乎看见斯狄安在朝自己招手。 “斯狄安……”赫尔斯低声喃喃,“你说得对,这里的日出的确很美。” 当时他就想,等找到斯狄安以后,他带着斯狄安再来一次。 此刻赫尔斯看着弗伊莱和贝利特肩并肩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样,是不是也算一起看过日出了?” 后面弗伊莱和贝利特还去了很多地方,然而在最后一趟旅程中却出现了意外。 最后一程是去的一座很有名的雪山,传闻如果能在雪山看到雪莲,那对情侣将获得雪女的祝福。 弗伊莱他们去登山,恰好遇到了雪崩。 亏得这些年贝利特一直带着弗伊莱健身,他们才能在被白雪覆盖前躲到那个可以栖身的山洞中。 洞口被白雪覆盖,只留下了一点点微弱的缝隙,勉强供他们呼吸。 他们带的食物并不多,不管怎么省吃俭用,都在救援到来之前见了底。 山洞里的温度太低,水几乎冻成了冰块。在这种寒冷的环境下还喝凉水,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只是,最先出事的,反倒是一向身体强健的贝利特。 他发了烧,因为寒冷四肢僵硬,意识也逐渐模糊。 弗伊莱怕他出事,一直抱着人揉搓他的身体,缓解他僵硬的四肢,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别睡,贝利特,别睡……” 他不断亲吻着贝利特的脸,嘴里吐出些赫尔斯从未听过的温柔情话。 忽然间,风枕眠也觉得有些冷。 是赫尔斯几乎凝为实质的低气压。 后面的画面赫尔斯实在是不想看下去,抬手一挥,强行结束了前尘境。 所有的画面现实,风枕眠再次回到画室时,有些无奈,“你这算是恼羞成怒吗?” 赫尔斯冷笑一声,“说不定我还会杀人灭口呢。” 这明显是威胁,不过风枕眠并不在意。 画室再次恢复了安静,窗外的风依旧孜孜不倦地涌入,将那些画吹得沙沙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枕眠才又开口道:“所以,你还打算让弗伊莱想起前世的记忆吗?” 不等赫尔斯开口,他又说:“赫尔斯,你真的忍心破坏他来之不易的幸福吗?” 第四十九章 对于那些经历过轰轰烈烈的人来说, 这种平淡反而是最难能可贵的。 风枕眠看着赫尔斯,认认真真和这只血族分析起了利弊,“就算你现在把弗伊莱掳过来, 用你血族亲王的实力和地位成功和他结婚……” “可现在是弗伊莱最爱贝利特的时候。” “我可以杀了他。”赫尔斯语气平静,“只要贝利特死了, 我和弗伊莱之间就不会有阻碍了!” 风枕眠嘴角一抽, 有被刑到。 他继续贯彻着自己文明人的身份,同赫尔斯讲道理, “可是赫尔斯,你知道死亡带来的是什么吗?是贝利特会在弗伊莱的记忆中被不断美化,是每一天的弗伊莱都会因为愧疚更爱他……” 活人是永远比不过死人的。 “就算你让弗伊莱想起了前世的记忆也改变不了什么。”风枕眠继续说:“你知道的, 斯狄安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这一世他和贝利特已经订婚了, 甚至还发生了关系。 风枕眠不觉得,恢复了记忆的斯狄安会抛下贝利特,相反, 他可能会因此陷入深深的自责。 作为最了解斯狄安的人,赫尔斯自然是也想到了这些。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 盯着面前的那副画看了许久才低声道:“所以呢?所以最后,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 和别人结婚吗?” 上一世他们就没能拥有一个好的结果,这一世又要他为之牺牲吗? 为什么失去的,永远都是他呢? “赫尔斯,冷静些。”风枕眠拍了拍赫尔斯的肩膀,犹豫着,从虚空戒中掏出一壶酒, “来一口?” 第149章 赫尔斯对这酒并不陌生,他“哼”了一声, 抢过酒猛灌了一大口,“我要怎么冷静?换做是你,你要怎么冷静?” 风枕眠并没有谈过恋爱,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些超纲。 他只能代入一下晏清,如果上辈子没能好好把他的精灵崽崽养大,好不容易等到这辈子,却发现他的精灵崽崽有了新的监护人…… 风枕眠忽然想砍点什么。 可站在精灵崽崽的角度,崽崽又有什么错呢? 他什么都不记得,也只不过是选择了当下最适合自己的人罢了。 最终风枕眠还是什么都没说,拍了拍赫尔斯的肩膀,“你再好好想想吧……” 想想,赫尔斯究竟忍不忍心打碎弗伊莱幸福平淡的今生。 从画室出来以后,风枕眠才想起自己还没看见晏清到底怎么样了。 之前晏清替他挡了一击,还耗费大量灵力替他疗伤,最后脱力晕了过去。 那惨白的小脸看得风枕眠格外心疼。 “小阿晏?”风枕眠看着呆愣愣坐在自己掌心的晏清,松了口气。 只是也不知道晏清在想什么,听到风枕眠声音时忽然浑身一僵,而后整只精灵像烤熟了一样,脸涨得通红。 风枕眠有点懵,抬手摸了摸晏清的额头,“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晏清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又抬起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风枕眠。 风枕眠被他看得很是茫然,刚想说些什么,晏清却是忽然扑腾着小翅膀朝他飞了过来。 然后飞速在他脸上“吧唧”一下,又躲回了虚空戒里。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风枕眠呆愣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吞吞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脸,无奈笑了一声。 “小阿晏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啊。” – 东方的灵酒很是醉人。 赫尔斯也不是什么酒量好的血族,闷头喝了小半壶,脑子就不怎么清醒了。 他感觉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是和斯狄安的曾经。 他梦见自己和斯狄安手牵手走过无人的街道,梦见他们在隐秘的角落接吻,梦见…… 可画面一转,做这些事的人又变成了贝利特和弗伊莱。 赫尔斯从噩梦中惊醒,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大口大口喘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平静下来,望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还有不少酒精残留在他的大脑里,赫尔斯盯着窗外坐了一会,忽然离了开。 察觉到那股能量波动时,风枕眠正和灵坐在赫尔斯的城堡里喝茶,他朝窗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做。 “我以为,你会跟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赫尔斯挑破了他们之间的身份,灵现在没有了那种老师对学生的压迫感。 这对被压迫惯了的风枕眠来说,很不自在。 “那是他的心结。”风枕眠低声开口,“解铃还须系铃人,除了弗伊莱,没人能救他。” 说完,他看向了灵,终究还是没能压住好奇,“老师,我真的是风不渡吗?” 其实到现在他依旧不认为自己是风不渡,可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似乎又和那位半步成神的前辈有渊源。 灵低低应了声,“嗯。” 不等风枕眠开口,她又说:“当年你不告而别,只留下了一张字条,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但我们会在几百年后再次重逢。” 灵也不知道风不渡到底要去做什么,她只知道学长救过自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恩人让她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风枕眠嘴角抽了抽,继续问:“所以,老师你是和风不渡有仇吗?” 他想起灵一次又一次逼自己拿第一的画面,有些时候真不是他想卷,他也是被迫内卷的。 “怎么这么说?”灵疑惑。 “咳。”风枕眠摸摸鼻子,“赫尔斯说,您有top癌,尤其是对风不渡。” 灵:…… 灵一向平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依稀间,风枕眠好像听见了骨头被捏得咔咔作响的声音。 “他有病。”灵没好气道:“我是个老师,对学生严格要求也是对你们负责。你本身就有这个实力做到最好,为什么不去做呢?” 还是那句话,他们是修士。 修士与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不好好学习,最坏也就是碌碌无为过完一生。 而他们是与天争,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要是不好好学,离开了学院无人庇护,连死了都没人收尸。 其实灵对每个学生都很严格。 只是对风枕眠格外严厉。 “还有一点,是因为你离开时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再次遇见时,一定要让你好好修炼,尽快提升修为。”几百年前的回忆过于久远,灵将那些画面扒拉出来时,已经是很模糊的记忆了,“你说,你已经没有机会了,这次必须规避掉所有错误选项。” – 赫尔斯趁着夜色,来到了塔亚城。 在他掳走弗伊莱之前,也做过不少心理斗争,最终还是被对斯狄安的爱意打败。 弗伊莱和贝利特的住处他来过很多次,现在也算是轻车熟路。 夜色渐浓,两人早就睡下了。 赫尔斯站在窗边盯着他们看了一会,说不出自己是怎么心情。 第150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来这干什么。 沉默着看了一会,赫尔斯准备离开。 可也在这时,一直沉寂的灵魂烙印突然亮了起来,弗伊莱和赫尔斯的灵魂同时被灼伤。 醒来时,弗伊莱被窗边的赫尔斯吓了一跳。 他眸子里的惊恐并没有因黑暗被掩藏,赫尔斯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很不舒服。 “别做出那副表情。”他低声开口,“我只是,想找你聊聊。” 赫尔斯的神情太过平静,弗伊莱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他其实对赫尔斯并没有恨意,但到底种族不同,弗伊莱很担心赫尔斯会伤害贝利特。 弗伊莱看了一眼熟睡的爱人,蹑手蹑脚下了床,又指了指外面,“我们出去聊吧。” 之前因为赫尔斯将他掳走的事,贝利特担惊受怕了很久。 他不想让爱人再处在这种情绪中了。 赫尔斯只觉得扎在心里的刺更深了几分,他呼吸微滞,跟着弗伊莱一同离开。 塔亚城比索托城繁华得多,不过弗伊莱的别墅外是一个风景挺不错的小花园,里面种满了他喜欢的郁金香。 “你想说什么?”/“你不怕我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而后,还是弗伊莱笑着打破了沉默,“我一直都不怕你。” “虽然你囚禁了我,但我不觉得你会伤害我。” 赫尔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赫尔斯想聊什么呢?”弗伊莱的语气很温柔,这一瞬间,他和斯狄安的影子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赫尔斯垂眸,“我也不知道该聊什么。” 见到弗伊莱之前他有很多话想说,可见到弗伊莱以后,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了囚禁,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似之前那般剑拔弩张。 弗伊莱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同赫尔斯讲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说,我是你爱人的转世。”弗伊莱抬头看天,今晚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谁在夜幕点了把碎钻,“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从那几天的相处中可以看出来,赫尔斯的确很在乎他。 “可赫尔斯,前世与今生,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弗伊莱偏头,轻声问道:“虽然我们是同一个灵魂,但在不同生长环境,生长经历下,也形成了不同的性格。” 他始终认为,记忆与经历是很重要的。 “你说的有道理。”赫尔斯没否认,“所以我找了风不渡——就是你未婚夫找的那个修士,想让你想起前世。” 弗伊莱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但他拒绝了我。”赫尔斯苦笑,“他说的也有道理,依我对你的了解,就算你想起了前世,想起了我们的曾经……也不会就这么抛下贝利特。” 斯狄安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但凡他自私一点,上一世他们也不会以悲剧收尾。 “如果我强行让你恢复记忆,只会让你陷入无尽的痛苦中。” 这世上,没有谁比赫尔斯更爱斯狄安。 这种伤害他的事,赫尔斯做不出来,也不可能做。 “可是弗伊莱……”赫尔斯声音哽咽,“为什么被丢下的那个人,是我呢?” 他从出生起就一直被丢下,所有人都在离开他,好不容易抓住一束光,所有人都逼他松手。 “抱歉……”站在赫尔斯的角度,他的确很可怜。 可站在弗伊莱的角度,他的选择也没有错,至于贝利特就更是无辜。 有些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爱开玩笑。 夜间的风很凉,吹得两人格外清醒。 赫尔斯就像忽然打开了话匣子,一直断断续续的同弗伊莱说着他们的曾经。 当然,他只说了他们恋爱的那一段,说他也曾带着他去森林看萤火虫,带着他去…… 说到最后,赫尔斯泣不成声。 弗伊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一个灵魂的缘故。 他的心脏有些疼。 灵魂印记,又一次生效了。 “抱歉。”赫尔斯哽咽了一会,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抹了抹眼泪,又恢复往日冷硬的表情,“我刚刚,没控制住。” “没事。”弗伊莱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像是没话找话一样,“其实,活着也不一定非要执着于爱情,我回来的路上听到那个小镇的居民说,你是个很好的血族。” 其实他还听到了很多夸奖赫尔斯的话,只是没有立场说出来。 “我不是。”赫尔斯摇头,“我做这些,是因为斯狄安的心愿。” 那人希望战争结束,他就给人类一个太平盛世。 他从来都不是英雄,只不过有个英雄,是他的爱人。 “时间不早了。”赫尔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他站起身,把弗伊莱拉了起来,“你该回去了。” 弗伊莱点了点头,慢吞吞朝前走。 一米,两米,三米…… 赫尔斯看着弗伊莱越走越远,到底是没忍住,叫了他一声,“弗伊莱。” 弗伊莱回头,静静看着他。 “你……幸福吗?”赫尔斯问。 弗伊莱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幸福,当然幸福。” 第151章 家庭美满,事业顺利,爱人在侧。 如果这都不幸福,那这世上大概也没人幸福了。 “……那我祝你,以后也一直幸福。” 这一刻,赫尔斯终于意识到,那个爱他的斯狄安永远也回不来了。 指尖一道华光闪过,星星点点的光涌入弗伊莱身体。 “它可以在危机时刻救你一次。”赫尔斯说:“就当,是我给你的新婚贺礼吧。” 说完,赫尔斯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而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斯狄安曾留下的灵魂印记。 赫尔斯看了眼自己手心的印记,转身隐入黑暗中。 – 和灵聊完以后,风枕眠根本睡不着。 好在他也不需要睡,坐在阳台的栏杆上看星星。 “你说,你已经没有机会了,这次必须规避掉所有错误选项。” 风枕眠想着这句话,脑子里满是疑惑,什么叫“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些错误选项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风不渡,留下这些信息的时候,肯定代表自己已经知道了什么。”风枕眠摸着下巴沉思,“至少,已经知道了未来。” 或者说,风不渡肯定是知道了风枕眠的存在。 还没等风枕眠想出答案,赫尔斯就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他看上去心情很不好,暗红色的眸子里,各种复杂纷乱的情绪流转而过。 风枕眠正想着自己要不要避一避,结果赫尔斯直直朝着他飞来。 而后朝人伸出手,“给我。” 风枕眠一头雾水,“啊?” 给什么?他没拿赫尔斯东西啊。 “酒。”赫尔斯心情不好,说话也夹枪带棒的,“转个世而已,脑子转没了?” 风枕眠嘴角一抽,选择不和他计较。 主要是他是热爱和平的东方人,绝不是因为他打不过赫尔斯。 那坛酒交给赫尔斯时风枕眠还有些肉痛,他想说些什么,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赫尔斯打断了,“陪我喝。” 风枕眠:??? 风枕眠皱眉,“你这使唤的也太顺口了吧?” “风不渡还留了句话给你。”赫尔斯忽然开口,“想知道是什么吗?” 风枕眠很想说不想,可又压不住旺盛的好奇心,沉默两秒,他默默给自己倒了满杯,“话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我突然想喝酒了。” 赫尔斯嗤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两人一杯又一杯,没一会就将那坛酒喝到了底,而太阳也从云层中缓缓升了起来。 如火的云霞铺满了大半个天空,风枕眠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新生的小精灵还没见过,于是把睡得正香的晏清戳醒。 也亏得晏清没什么起床气,不然肯定给他劈头盖脸一顿藤蔓。 小精灵打了个哈欠,窝在风枕眠颈间,看着璀璨的日出,睡意渐渐褪去。 “我昨晚,去找了弗伊莱。”赫尔斯忽然开口,日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低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拓出一片阴翳,“和他聊了很多。” 他聊了和斯狄安的曾经,弗伊莱也聊了和贝利特的过往。 没有了爱恨情仇,前世今生,他们就像两个相识已久老朋友,各自述说着自己的爱人。 “你说的对。”赫尔斯苦笑了一声,“我做不到,我狠不下心打破他现在的幸福,也舍不得让他想起过往,陷入两难。” 即使弗伊莱不爱他,也抹除不了他的灵魂是斯狄安的事实。 “所以,我决定放弃了。” 赫尔斯说得很平静,仿佛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可看过他记忆的风枕眠却知道,说出这几个字对赫尔斯来说究竟有多难。 一个害怕被丢下的人,却一次又一次被丢下。 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开口安慰道:“或许,你可以再等一世。下一世,早些出现在他身边……” 赫尔斯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其实弗伊莱说得没错,在上一世斯狄安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和他的缘分就结束了。” 什么灵魂印记,来世相爱,不过是斯狄安哄他的把戏。 “转世的他,还是他吗?” 以前赫尔斯给不出答案,可现在他清楚的知道结果。 “转世以后,就不是他了。”赫尔斯说:“灵魂印记已经解除了,属于我的斯狄安,早就不在了。” “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风枕眠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偏头,再次和赫尔斯的目光交接。 这一次,他从那双血色的眸子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一汪,风吹过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死水。 “其实我之前是骗你的,你没有欠我什么人情。”赫尔斯低笑一声,想起了曾经,“虽然咱们认识的过程不算愉快,但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大概算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朋友了。” 他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眼睛被灼得生疼,“或许,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这话说得有点像遗言,但血族亲王的许诺可不多得。 于是风枕眠非常诚恳且腼腆道:“尊敬的亲王殿下,在下目前……经济比较困难。” 赫尔斯:…… 不知道是不是风枕眠的错觉,他感觉这人好像嘴角抽了抽。 第152章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赫尔斯冷笑了一声,抬手在风枕眠掌心留下一道印记,“等我沉睡以后,除了和斯狄安有关的东西,你都可以带走。” 城堡中值钱的东西可不少。 只要风枕眠不是把金币当石子扔,应该能够这败家玩意衣食无忧。 风枕眠的眼睛都亮了,正准备开开心心道谢,忽然又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叫等他沉睡以后? 这人不是才刚结束沉睡没多久吗? 赫尔斯自是听出了风枕眠的疑惑,他也没打算在最后的时间同风枕眠隐瞒,“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还是那句话,赫尔斯是个靠吸血为食的血族。 而除了斯狄安的血,谁得他也不喝。 反噬再加上受伤,赫尔斯是迫不得已沉睡的。 他的沉睡并没有结束,这次醒来,是受到了灵魂印记的召唤。 没有人知道,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血族亲王,有一副破败的身躯。 毕竟,只要吸一口血,这一切都会被抚平。 “你……”风枕眠犹豫了好一阵,不情不愿伸出手,“要不我勉为其难让你喝一口?” 咬确实太暧昧了,他可以割条口子让赫尔斯喝一口。 “你是怕我死的不够快?”赫尔斯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几百年前就说过的话,几百年后居然还说了一次。” “行行行,知道你转世失忆了。” 赫尔斯在风枕眠开口前打断了他,语气严肃,“你留下的那句话是西北海外,大荒之隅。” 说完,他站起身,“我该沉睡了。” 这幅破败的身躯,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你……”风枕眠皱眉,“你这次,会沉睡多久啊?” “谁知道呢?”赫尔斯扯出抹笑,“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个误入圣修利亚的熟悉灵魂将我唤醒。” “那时,就是我和这个世界的重逢之日。” 第五十章 赫尔斯身体亏损得厉害, 没同风枕眠多说什么,就去棺材里躺着了。 偌大的城堡空空荡荡,在日光的照射下, 竟有几分孤寂。 风枕眠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叹了口气, 同晏清说:“小阿晏, 爱情真是个令人费解的东西。” 晏清听到了关键词,原本昏昏欲睡的脑袋一下清醒, “呀?” “你还小。”风枕眠点点他的小脑袋,“精灵崽崽才不要吃爱情的苦。” 赫尔斯城堡里的值钱东西的确不少,尤其是风枕眠打开那个宝库的瞬间, 差点被里面的金光闪闪刺瞎了眼。 他先是被暴富的喜悦冲昏头脑, 疯狂敛财,而后又逐渐麻木,机械性地将东西打包。 “虽然做这个任务被揍了一顿, 但赚了两份钱。”风枕眠也没真给赫尔斯搬空,估摸着这些东西够他和晏清闯很久的祸, 这才停了手。 离开前,他看着身后安静矗立的城堡, 抬手落下一个结界。 “再见了,赫尔斯。” 还有很多谜题尚未解开,尽管风枕眠依旧不认为自己是风不渡,但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同人告了别。 他和灵渐行渐远,离开的那一刻,周围的树木迅速变换, 将那座城堡藏在了茂密的丛林中。 属于赫尔斯的故事,在此刻落幕。 – 迷雾之森。 “这群人也太能跑了。”米利尔和伊洛他们追了好几天, 愣是没追到人。 “我们太冒进了。”约瑟维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树林,眉头紧皱,“至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们追杀了造神会好几天,从一个黑袍人那里找到了一份实验体记录。 上面并没有那些实验体的名字,都是用编号代替的,一份记录大概有五十多人,目前还活着的,不足十人。 “这造神会,还真是作恶多端。”米利尔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迷雾之森容易迷失方向,是个适合逃跑的好地方。 他们还准备继续搜寻,可天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魔法阵,几人对视一眼,苦笑道:“看来该回去了。” “虽然学校默许了这次行动,但我们也算是违反了校规。”约瑟维叹气,“这次回去,免不了受罚。” 他们从迷雾之森出来的时候,刚好和刚回来的风枕眠撞上。 而面前,是吹胡子瞪眼的教导主任。 然后几人和鹌鹑似的,被提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 被一起提来的,还有早就回来了的凯娅和卢迪克。 “你们一个个,要造反了是不是!”教导主任气得不行,“我有没有和你们说过这份任务的危险性?你们知不知道稍有差池,就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看得出来,教导主任真的很生气。 他飞溅的唾沫差点砸在风枕眠脸上,风枕眠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躲避这个物理攻击。 教导主任骂了一阵,缓了口气,“说吧,这次是谁的主意?” 风枕眠正想说这是大家共同的决定,可话还没说出口,身旁几人就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显得还站在原地的他格外突兀。 “又是你!”教导主任显然早就领教过东方交换生搞破坏的能力,深吸了一口气又准备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第153章 风枕眠:??? 风枕眠回头,看着他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心虚模样,冷笑了一声。 做任务的时候说什么“一个team”,担责的时候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主意了是吧! 可恶,早该看清这群人丑恶的嘴脸的。 教导主任是真的很能说,他滔滔不绝念了好久,听得风枕眠都快呆滞了才说:“行了,念在你们没酿成大祸,我也就不和你们多计较了。” 风枕眠松了口气,心想可算是结束了。 这几个不能共患难的损色队友,也别想和他共富贵。 心比石头都硬的风枕眠冷漠地想着。 只是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因为教导主任接下来又吐出一句,“不过,你们违反校规,还受的惩罚还是得受。” “从明天开始,你们,都给我开始进行素质教育!” 从教导主任那里出来后,几人都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好兄弟。”卢迪克拍了拍风枕眠的肩膀,“感谢你的无私奉献,为组织承担了大部分火力。” “呵呵。”风枕眠冷笑了一声。 米利尔倒是挺能拿捏风枕眠,眯了眯眼睛说:“作为你的精神损失费,要不这次任务单的报酬,全归你?” 在站的各位,除了风枕眠,还真都不缺钱。 风枕眠很想拒绝,但那是来自塔亚城首富的酬金。 “既然如此。”风枕眠努力板着脸,做出副严肃模样,“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们吧。” 虽然贝利特是说用全部财富当酬金,但风枕眠也没有那么贪得无厌,只收了五百万金币的尾款。 离开时贝利特一脸幽怨地看着他,搞得风枕眠怀疑了好几次是不是自己太贪了。 结果等他走远,听见贝利特扑在弗伊莱怀里委委屈屈问:“他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可是塔亚城的首富诶!才拿五百万!买个魔法马车都不够!” 风枕眠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再抬头时,眸子里满是对资本家的怨恨。 这该死的世界,多他一个有钱人会死吗?! 风枕眠愤怒转身,没走几步又被弗伊莱叫住。 那人同他说了些奇怪的话。 “赫尔斯还好吗?”弗伊莱问:“我好像做梦,梦到了些前世。” 风枕眠警铃大作,不等他开口,弗伊莱又道:“我梦见斯狄安死前,曾和一个男人交谈过……然后,他自己废掉了灵根。” “男人?”风枕眠有些懵,之前看赫尔斯回忆时他就觉得斯狄安的死有些不对劲,现在更是迷雾重重。 可两个主角都已经不在了,那些疑惑只能被压下去。 风枕眠带着满脑袋问号回了学校,因为明天就要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素质教育,今晚,卢迪克约大家一起进行最后的狂欢。 地点在他们宿舍后面的那块草地。 风枕眠过去时,他们已经狂欢了一会了,地上摆着几个酒瓶,卢迪克手脚并用扒拉着约瑟维,嘴里含糊地说着些什么。 “他这是喝了多少?”风枕眠嘴角抽抽。 伊洛摇头,“他好像挺激动的。” 那可真是太激动了。 风枕眠看了眼生无可恋的约瑟维,选择无视他求救的目光,拿着罐啤酒在伊洛旁边坐下。 他们六个虽然坐在一起,但也三三两两分成了好几组,那边米利尔和凯娅也不知道在聊什么,看着还挺火热。 “你们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风枕眠和伊洛碰了个杯,随口问道。 好像只有凯娅和卢迪克呆在了学校里,这三人和他是差不多时间回来的。 “去调查了造神会。”伊洛老实巴交地开口,“不过他们太能躲了,我们差点迷失在迷雾之森。” 风枕眠听着这个陌生的名词,“造神会?那是什么?” “一个,大概算是邪/教的组织?”伊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喝了口酒,叹着气开口,“这个组织最早,可以追溯到好几百年前,据说是旧教廷时期,一位丧心病狂的主教成立的。” 成神路断,所有修士飞升无望。 大部分人都认了命,但依旧有一些人在孜孜不倦寻求成神路。 而这部分人,又分为两类。 一类单纯追求至尊大道,另一类则是为了权势,丧心病狂。 那位主教,明显是后者。 “他将那些拥有着顶级灵根的孩子掳来,用各种残忍的方法剥夺他们的灵根,然后将其据为己有,试图以此打破成神困境。” 伊洛的声音很适合讲故事,不过风枕眠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情去听。 这熟悉的形容,让他想起了赫尔斯记忆中的那个主教。 “偏偏,他还差点成功了。”伊洛说:“当时他差一点就迈入半步成神的境界,可以说是世间最强者。” 【你以为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主教是那么好杀的吗?】 风枕眠不自觉想起赫尔斯的这句话,脑海中那两个主教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而伊洛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不过后来,那位主教被赫尔斯斩杀,那个邪/教组织随之消失,而教廷就此没落了。” 直到一百多年前,教廷才再次现世。 而那个据说消失了的邪/教组织,也在悄无声息间卷土重来。 第154章 “他们丧心病狂的程度,变本加厉。”伊洛皱眉,“居然想用这种方法造神。” 人与神的差距,并不是个可以想象出的沟壑。 更何况,他们所想的方法,还是如此偏离大道的路子。 “风枕眠。”伊洛忽然叫了他一声,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残卷,“这是我们这段时间,从一个黑袍人手里抢到的实验记录。” 那些实验体都是用编号命名的,具体有多少个实验体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那张残卷上记载的实验体,他们很熟悉。 “实验体76号,天生神根……”风枕眠皱眉,“可尝试极限压迫法,以怨恨滋养……” 那片残卷的记载并不详细,轻描淡写,就定下了一个人悲惨的一生。 “造神会……”风枕眠捏着残卷冷笑了一声,“就凭他们也想造神。” “还真是,痴心妄想。” – 迷雾之森。 被约瑟维他们追杀了好几天,此刻07的黑袍上全是泥点子,看上去狼狈得不行。 “实验记录丢了半份……”07咬牙,“还真是小瞧他们了。” 在造神会中,所有人都是没有名字的,他们的编号就是身份。 而编号越靠前,就代表他们在组织中的身份越高。 07上位的手段并不光彩,别人是靠实力,而他是靠算计。 在个位数开头的成员中,他是修为最弱的,但也是最被大家忌惮的。 原因无他,只因07心狠且脏。 “真狼狈啊。”03踩着腐朽的落叶缓缓走到07面前,发出声嘲笑,“早就告诉你了,那群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07仰头,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满是怨毒。 “你真该庆幸,主要任务目标不在那。”03看07不爽很久了,这种时候自然是不会忘记落井下石,“不然,我今天就该来给你收尸了。” 从进入造神会开始,07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他心中的怨毒如有实质,盯着不远处的黑暗,一字一句吐出怨恨的话语,“风枕眠!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 因为要受罚,风枕眠他们这段时间的课业全部都停了。 并且一大早就被赶下了温暖的被窝,风枕眠站在无人的操场被一阵又一阵冷风刮过脸颊,很是茫然。 “我们的素质教育,该不会是扫操场吧?”卢迪克满脸惊恐,“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一旁,凯娅没忍住,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 “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点。”凯娅打了个哈欠,声音依旧冷漠且夹杂着一丝怒意,“什么都不会你还挺骄傲。” 卢迪克委屈,但卢迪克不敢说。 风枕眠正思考着这所谓的素质教育是什么,也没注意力分给卢迪克。 可怜的卢迪克,只能抱着脑袋默默委屈,最后还是伊洛看不下去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迪克立马朝人投去一个湿漉漉的眼神,里面写满了“求安慰”。 然而伊洛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知道凯娅脾气不好,你别总是招惹她。” 更何况凯娅还没度过成年期,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脾气。 卢迪克哪敢说话,委屈巴巴地揉揉自己被敲的脑袋,蜷缩在角落。 几人在操场上等了许久都不见有老师来,风枕眠看了看四周,最后朝着一直没开口的米利尔问道:“学姐,你知道这个素质教育是什么吗?” “我哪知道。”米利尔也挺困的,“我可是好学生,从来没违反过校规的。” 风枕眠:…… 感觉这人在内涵他,但他没证据。 不确定,再听听。 “我只知道,艾尔尼斯从建校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素质教育。”米利尔好像完全不着急,她靠在树干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至于学院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恐怕得等我们找到老师以后才能知道。” 风枕眠分析了一下这番话,“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已经开始接受素质教育了?” “我可没说。”米利尔笑眯眯道。 还好风枕眠已经习惯了米利尔这不靠谱的模样,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怀念起了约瑟维。 #论有一个靠谱学长的重要性# 这个点在艾尔尼斯是看不见人影的,风枕眠摸着下巴看了周围一圈,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去。 他总觉得米利尔每次说话都像是在暗示,如果素质教育并不是学院对他们的惩罚…… 或许他们也该换种思维看待这一次的课程。 “你去哪?”卢迪克看见风枕眠走远,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去找老师。”风枕眠说:“他应该就在附近,你们也找找。” 几人闻言,也纷纷寻找了起来。 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并不是没有人起床,也不是没有人来操场。 而是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片浅浅的白雾笼罩。 他们成了白雾中迷失方向的小船。 “卧槽?”卢迪克惊呼一声,“咱们这是被关在这了?素质教育的第一课,面雾思过?” 凯娅已经懒得和这个傻子计较了。 “应该没这么简单。”伊洛接话,“或许这是要我们打破这片迷雾。” “不对。”风枕眠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金色,“这不是普通的迷雾。” 第155章 这片迷雾,带着很强的压制作用,而且还有致幻效果。 话音刚落,四周的景物忽然变换起来。 风枕眠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等到不适感消退时,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卧槽?”卢迪克也回过神来,“谁家好学院把学生送到沙漠里来啊!” “我们的修为,被锁住了。”伊洛看着自己的掌心,皱了皱眉。 几人也发觉了束缚住自己修为的禁制,不太能理解学院这是弄哪一出。 “他们这是想干嘛?”凯娅这段时间本就烦躁,现在莫名其妙被扔到鸟不拉屎的燥热沙漠,更是压不住脾气。 她正想骂人,却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一回头,对上了米利尔笑吟吟的脸。 “小凯娅,生气很容易变老哦。”米利尔的咬字很散,说话时尾音也不自觉拖长,总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凯娅嘴角抽了抽,“我比你多活了好几十年!” 虽然她还没度过成年期,但并不妨碍她活得久。 “哦。”米利尔仍旧笑眯眯的,“所以小凯娅想表达什么?” “别叫我小凯娅!”凯娅暴躁。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伊洛急忙充当和事佬,“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弄清楚学院搞这一出是有什么目的。” “挺简单的。”风枕眠指着不远处,“我们的任务,穿过这片沙漠。” 在风枕眠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没错,你们的第一课,就是在封锁修为的前提下,全部通过这片沙漠。” “这有什么难的?”凯娅不理解,她是强悍的龙族,就算是这种极端环境,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而其他人也都是修士,就算没有修为,身体素质也是普通人的好几十,甚至几百倍。 穿过一片沙漠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头顶火辣辣的太阳毫不留情,风枕眠看了眼那没有边际的沙漠,朝前走去,“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弄完赶紧结束。” 这沙漠和蒸笼一样,才在这里待了几分钟,他们就已经汗流浃背。 虽然很不情不愿,但他们还是踏上了穿越沙漠的旅程。 晏清不知什么时候从虚空戒中钻了出来,被这蒸腾的热气熏得脸颊通红,蔫哒哒地趴在风枕眠肩上。 “怎么忽然出来了?”风枕眠有点懵,他现在没有修为,也没办法把晏清送回虚空戒。 甚至连给晏清幻化个遮阳伞都不行。 晏清看着他,又咿咿呀呀了好一阵。 “凯娅。”风枕眠很是自觉,“麻烦了。” 凯娅瞪了他一眼,满脸不爽的当起了翻译,“他说没关系,能陪着你,他被晒化了也无所谓。” “呀呀呀!”晏清又呀了半阵。 风枕眠继续看着凯娅,凯娅继续臭着脸当翻译,“他说他……” 凯娅的表情怪怪的,好半天都没吐出来一个字。 急得风枕眠一直追问,“他怎么了?” 这地方这么热,不会把小精灵热中暑了吧? “他说……”凯娅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都当个翻译还要社死,“他说这太阳落在皮肤上好疼,他浑身都不舒服。” 风枕眠瞪大了眼睛,差点抓起晏清就开始检查身体。 随后凯娅又破罐子破摔道:“他说他可真是个娇弱的精灵,你不会嫌弃他吧。” 晏清对这个翻译很满意,又努力做出一副病弱的模样,这可是他这段时间,在虚空戒里研究了好久的成果。 这还不得把风枕眠迷得死死的! 然而晏清又忘了,此刻他只是只没长大的二头身小精灵。 没有人,会对一只二头身崽崽有想法。 风枕眠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也不是他嫌弃晏清,他就是觉得刚刚那段话,听上去茶里茶气的。 这念头刚一出来,风枕眠就迅速打消了。 可爱的精灵崽崽怎么会是绿茶呢!肯定是凯娅的翻译有问题。 风枕眠默默将小精灵抱走,甚至后退了几步,和凯娅拉开距离。 凯娅:…… 要不是打不过,她高低和这人来几下。 这里的热度属实让人难受,几人没走多久都晒得面红耳赤,皮肤也烫得吓人。 一抬头,依旧看不见沙漠的边际。 “学院的惩罚也太狠了吧。”卢迪克头昏眼花,嗓子就差直接冒烟了,“我能不能就躺在这摆烂啊?” 反正学院也不可能让他死在这。 “不能。”伊洛倒是依旧保持着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就是不停擦拭脑门上的汗,“之前那个声音说了,要我们一起穿过沙漠。” 卢迪克瘪嘴,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放弃,不过最终他还是爬了起来,颤巍巍地继续朝前走。 “这玩意也太折……” 话还没说完,卢迪克就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陷了下去。 “卢迪克!”风枕眠反应还算快,在卢迪克被流沙吞没得更多之前抓住了那人的手,“抓紧,别松手!” 然而学院大概是真的想折腾他们,风枕眠那句话刚说出来,缓慢的流沙顿时加剧。 不过眨眼,卢迪克的两条腿就被流沙吞没了。 第156章 第五十一章 “卧槽学院玩真的?”卢迪克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紧张,腿陷得更深了。 “你别乱动。”伊洛现在也不好帮忙,毕竟风枕眠已经抓住了卢迪克, 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玩意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卢迪克一下不敢动了, “那我怎么办?我不想被活埋啊……” “现在, 往后躺。”伊洛平静开口。 卢迪克被吓了一跳,“我不想死!” “没让你死。”风枕眠有些时候真不知道卢迪克脑子里在想什么, “流沙是一种非牛顿流体,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他和卢迪克到底是有一段距离,现在这种姿势很难用上劲, 而且卢迪克还很不配合, 说不准等会他也会被流沙吞噬。 思考了片刻,风枕眠转头问晏清,“小阿晏, 你的修为有被压制吗?” 晏清摇摇头,歪着脑袋看着风枕眠, 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藤蔓借我用用。”风枕眠也没客气。 晏清不明所以,但还是放出了他的小藤蔓。 小拇指粗细的藤蔓看上去像是没成年就被压榨的童工, 但被揍过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很结实。 小藤蔓缠在了风枕眠手腕上,不知道是不是晏清有什么想法,它贴着风枕眠内侧的腕部蹭了蹭。 有点痒。 风枕眠只当晏清玩心大发,无奈道:“阿晏,别玩了。” 卢迪克被吞得只剩下上半身了, 可能是死亡的阴影笼罩,他现在呆愣得厉害。 “把藤蔓分给卢迪克一些。”风枕眠说:“不要完全给他。” 晏清“呀”了一声, 不情不愿让藤蔓将两人的手腕相连。 有了助力,风枕眠终于不用再维持那种艰难的姿势,而他刚准备开口,一旁的凯娅倒是抢先一步说:“你,赶紧往后躺。” 卢迪克大惊失色,“凯娅姐,我承认我有些时候不着调不靠谱,但也罪不至死吧!” 为什么这一个个都让他躺下! 伊洛扶额,“凯娅说的没错,我们是没有办法把你拉出来的。” “只能你抓着藤蔓,倾斜着慢慢蹭过来。” 卢迪克将信将疑,但还是慢吞吞按着他们说的做了。 至于风枕眠,他本来是想说这些的,可现在话都被说完了,只能在一旁当个摆件。 风枕眠看着卢迪克在伊洛和凯娅的指挥下以龟速往前蹭,忽然想到了什么。 也在这时,米利尔走到了他身边,“这个幻境挺不像学院的作风。” 风枕眠偏头,眸子里填着疑惑。 “你猜,我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米利尔也没继续,而是忽然转移了话题。 那边在凯娅和伊洛的指挥下,卢迪克终于是抓着绳子蹭了出来,他身上全是沙子,又因为炎热满身是汗,沙子黏在身上,看上去脏兮兮的。 “学院也太狠了吧。”卢迪克吐出嘴里的沙子,骂骂咧咧。 风枕眠还想着米利尔的那句话,心中也有些不好的预感,提醒道:“等会大家都小心一点,这地方有古怪。” 几人虽是点了头,可这一路像极了西天取经,几乎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坑。 在看到莫名其妙出现的荆棘丛时,风枕眠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沙漠里出现荆棘丛,学院还敢不敢更离谱一点?” 那片荆棘丛很大,上面的刺也格外突出。如果修为还在,这对他们来说造不成任何威胁。 可现在他们只有一副比普通人强健的身体。 凯娅的脸色很难看,甚至不自觉握紧了拳。 “这怎么办?”卢迪克皱眉,“这荆棘丛走过去,怕是会被扎成筛子吧?” 风枕眠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犹半晌,他拔出曦辉,同卢迪克道:“把这些荆棘斩了,给他们开路。” 说完,他就挥剑斩断了面前的那一段荆棘。 卢迪克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拔剑。 伊洛也掏出武器,清理着那些没被照顾到的细碎荆棘,没过一会,他们还真开出了一条路。 “小心些。”风枕眠回头,朝着凯娅说:“不要受伤。” 凯娅愣了一下,看向风枕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穿越沙漠的这一路属实坎坷,他们又是上山又是下海,几乎每个人都遇到了困难,狼狈不堪。 连大部分时间置身事外的米利尔也没能幸免。 从沼泽池里爬出来后,几人瘫坐在地上,累得不行。 “我觉得我,走不下去了。”卢迪克一动不动,宛如死狗,“太折磨了……” 他宁愿去抄20遍校规,也不想再继续了。 “想什么呢。”风枕眠也挺狼狈,好在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的劲装,弄脏了也看不太出来,“没发现吗,这是对我们的考验。” 伊洛掏出从物资补给那里拿到的水壶,递给了已经快晒成龙干的凯娅,“喝点吧。” “谢谢。”凯娅应了一声,也没敢多喝,轻轻抿了口,又传给米利尔。 就这样,几人分着喝完了一壶水。 被凉水滋润后,卢迪克脑子艰难又缓慢地转动起来,“什么考验?” “对于团队的考验。”米利尔在风枕眠之前开了口,“这路上的每一道关卡,都无法自己独立完成。” 就算是最简单的荆棘丛,在进去之后,前有荆棘后有藏在暗处的毒蛇。 第157章 单打独斗根本不可能走出去。 “学院,在培养我们的团队意识。”风枕眠总结,“所以,这条路其实没有那么难走。” 只要他们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不管前方遇到什么都能克服。 “原来如此!”卢迪克一拍大腿,又精神抖擞了起来,“还等什么,咱们继续啊!这就让学院看看,什么叫team!” 前方的路更加艰险。 距离终点两千米处,他们遇到了龙卷风,体型娇小的米利尔差点被卷走,卢迪克急忙扑过去护着她。 距离终点一千五百米处,他们被沙兽追杀,风枕眠本想断后,但被众人拒绝。最终,他们合力击杀5只杀兽,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 距离终点一千米处,他们被巨石阵困住。凯娅赤手空拳,打碎石柱为他们开路。 距离终点五百米处,卢迪克体力不支,伊洛背起他,继续前行。 距离终点三百米处,他们遇到了瘴毒,拥有女巫血脉的米利尔以血为媒,驱散毒物。 距离终点一百米处,凯娅体力不支,风枕眠背起她,朝终点走去。 历时二十四小时,走过了不知道多少关卡,他们终于来到了终点。 “恭喜。”早已在终点的灵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你们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课程。” 风枕眠的身体素质大概是这群人里最好的,他看着灵,已经有些听不清这人在说什么了。 那种昏沉的感觉不断冲击着脑海,昏倒之前,他隐约听见了一句“好好睡一觉吧,接下来是第二课”。 这一阶段的课程效果怎么样风枕眠不知道,不过助眠效果确实不错。 就是醒来时,风枕眠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大缸里,水面浮着各种颜色的药材,而缸底下是正燃烧着的柴火。 他沉默了一会,就听见紧接着醒过来的卢迪克怒吼道:“卧槽!谁他妈把小爷煮了?谁!是谁想谋害小爷!” 伊洛纯粹是被他吵醒的,睁眼时明显有些懵。 “别叫了。”风枕眠头还有些晕,被卢迪克这么一吵,更加头疼,“这些是药材。” 虽然长得和调味料也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了。 “吓死我了。”卢迪克拍拍胸口,“还以为自己一觉醒来被人煮了。” 他们昨日的疲惫被药材清空,风枕眠甚至感觉体内的污浊又一次被清洗了一次。 他拉过一旁的浴袍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约瑟维。 “醒了?”约瑟维端着几个杯子走进来,“醒了就赶紧收拾一下,你们第二阶段的课程要开始了。” “第二阶段?”风枕眠穿衣服的手一顿,“什么第二阶段?” 约瑟维看着他,意味深长,“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这话说的,让风枕眠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同约瑟维离开,伊洛和卢迪克也磨磨蹭蹭跟上。 约瑟维领着他们去了一处没多少人光顾的小树林,在树林门口,他们遇到了一同前来的米利尔和凯娅。 “为什么我也要受罚。”米利尔抱着胳膊,满脸写着不服。 “因为你是共犯。”凯娅脸上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约瑟维将他们送到以后就离开了,几人面面相觑,不是很想进去。 “愣着干嘛?”灵的声音传来,“还等我请你们进来?” 几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这片小树林也算是学院边缘了,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所以基本没有学生踏足。 风枕眠也没来过,所以在看见里面有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泉水,泉水边有个挺大的小木屋时,还挺惊讶。 “这段时间,你们会在这里开启第二段课程。”灵抱着剑,“我已经根据你们每个人的情况,给你们制定了对应的课程。”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你们会在这里学习。” 灵说着,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希望你们能有所收获。” 风枕眠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这所谓的“素质教育”,似乎真的不是什么惩罚。 更像是一种训练。 卢迪克直接将他的疑惑问了出来,“老师,我们不是在接受惩罚吗?惩罚能有什么收获?” 大概是习惯了卢迪克的愚蠢,灵也没多说什么,反问道:“第一阶段的课程,你有什么感悟吗?” 卢迪克愣了下,像极了那个被老师提问回答不出来的学生。 他耳朵都憋红了,想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那个沙漠真的很要命。” 灵:…… 灵已经习惯了,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要尊重脑子不好的学生,然后提着卢迪克的衣领,将人拖拽着进了一旁的小树林。 “这一个星期,你的任务很简单。”灵指了指地上那一排正在缓缓爬行的蚂蚁,“找到被我标记的那一只,然后记录下它一周的行动轨迹。” 卢迪克看了看蚂蚁,又看了看灵,瞪大眼睛,“老师你在开玩笑吗?” 这蚂蚁哪里有被标记过的痕迹! 而且,谁家好人看一周的蚂蚁啊! “你觉得呢?”灵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如果完不成任务,你一定会被我揍的。” 卢迪克顿时怂了,说了句“我保证认真完成任务”后,认认真真看起了蚂蚁。 第158章 灵对他识时务的态度很满意,转身朝着凯娅走去,扔了一盒针线和一堆刺绣给凯娅,“你的任务也很简单,不能用手,用灵力控制针线,绣出至少三副刺绣。” 说着,灵又顿了顿,“不能太丑。” “这有什么难的。”凯娅对这莫名其妙的任务很不理解,“绣七副都没问题。” 灵看了她一眼,很欣赏凯娅的自信。 随后她又朝着伊洛看去,“你的任务也不难。” 灵指了指身后的那片湖水,“穿上我给你定制的工作服,抓鱼。” “啊?”伊洛听着这个任务,脸上透出迷茫,“抓鱼?” “是的。”灵继续说:“可以动用工具,抓到的鱼一半交给米利尔做饭,另一半,你想办法卖出去。” 伊洛:…… 伊洛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 不等灵开口,米利尔就皱着眉询问,“老师,你的意思是,我的任务是做饭?” “嗯。”灵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当然,你不一定非要做鱼,他们能吃上什么,都由你决定。” 随后,灵又补了一句,“你也一样,不能用手,只能用灵力操控厨具做饭。” 米利尔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随后看向周围几人,露出副无辜的表情,“怎么办,这几天你们可能吃不上饭了。” 她可从来都不会做饭。 “没事。”卢迪克倒是很乐观,“我带了很多吃的,咱们肯定饿不死。” 这话才刚说出口,他就收到了灵亲切的眼神问候。 “这一个星期,你们只能吃米利尔做的东西。”灵微笑,“如果被我发现谁偷偷开小灶——” 后半句话灵没有说出口,但她身后的某棵树木轰然倒地,沉闷的声响吓了大家一跳。 “行了。”灵摆摆手,“课程从现在就开始了,完不成今日任务的,也别想吃饭。” 吃饭对大家来说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几人顿时散开,开始做起了各自的任务。 只有风枕眠还站在原地,脚趾尴尬地扣了扣地板,“老师,你把我忘了。” “没有。”灵说:“你的任务和他们不一样。”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面镜子,“看到那个镜子了吗?” 风枕眠点头,“看见了。” “你进去。” 风枕眠总觉得有哪不对劲,但还是进到了镜子里。 而进去的一瞬间,风枕眠就察觉到了问题——这镜子,只能进不能出! “你的任务呢,就是好好呆在这,看你的队友什么时候能把你救出来。”灵拍了拍镜框,不知道是不是风枕眠的错觉,他总觉得听到了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放心,里面给你准备了一些小零食,饿不死。” 风枕眠嘴角抽了抽,很想吐槽,但还是忍住了。 直到他听见灵离开时,嘀嘀咕咕的那一句“让你总是把队友当摆设,我看你这次怎么当孤狼”,绷不住了。 “靠。”风枕眠没忍住,“能力太强也是我的错?” 不管风枕眠愿不愿意,都注定了他只能在镜子里等待救援的宿命。 好在,还有晏清陪着他。 小精灵歪歪脑袋,坐在风枕眠掌心,用藤蔓编出了一个小小的手环,随后套在风枕眠身上,“呀?” “没事。”风枕眠叹气,“小阿晏,我总觉得这次的课程,很奇怪。” 那个穿越沙漠像极了在打磨他们的团队意识,而现在,这些奇葩的课程也像是在为之前做铺垫。 “可为什么我就只能被关在镜子里啊!”风枕眠发出声无奈的怒吼。 训练第一天。 卢迪克眼睛都差点看瞎了,终于是找到了那只被标记的蚂蚁。然后他一个得意忘形,摸了一分钟的鱼后,失去了蚂蚁的踪迹。 伊洛套着笨重的黑熊装,下水时差点沉底,好不容易适应在水里行动,却发现那些鱼根本抓不住。甚至在他抓鱼的过程中,差点被鱼抽一大嘴巴子。 凯娅则是自信满满地拿起刺绣,用灵力控制着针线飞起。三分钟过去,她连线都没能穿进去,差点暴走。 米利尔看上去倒是比他们顺利多了,提着篮子在树林里采了许多花花绿绿的蘑菇,然后给大家做了一锅蘑菇汤。 “这任务简直没有难度。”米利尔将蘑菇汤端上桌,“吃吧。” 几人和任务斗智斗勇了一上午,灵力和体力消耗过度,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 但,伊洛看着这紫里透红的蘑菇汤,根本不敢动。 “学姐……”卢迪克咽了咽口水,不是想吃,而是害怕,“这蘑菇汤,真的能喝吗?” “当然。”米利尔愉快的给自己舀了一碗,又喝了一口,皱着眉说:“就是不太好喝。” 见她喝了以后没什么问题,剩下几人也终于放下了戒心,狼吞虎咽喝起了那碗色香味都没有的蘑菇汤。 风枕眠抱着薯片看得直皱眉,“他们也真是敢下口啊。” 用东方人的话来说,那蘑菇已经很努力长成不能吃的样子了。 晏清点点头,又咿咿呀呀了一阵,张嘴咬住风枕眠递过来的薯片。 一片薯片比晏清的脑袋都大,风枕眠给他掰小了些,让小精灵可以抱着啃。 只是,看着晏清吃得满嘴薯片屑的样子,风枕眠有些迟疑,他这算不算在给晏清投喂垃圾食品? 第159章 毕竟小精灵之前的主食都是很健康的,甚至在精灵之森时还是喝花露吃花蜜。 妥妥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管他呢。”风枕眠见晏清吃得开心,也就没在意,“活一辈子要是连吃都吃不尽兴,未免也太惨了些。” 他总归是不会将小精灵养出问题的。 事实也证明了,垃圾食品的毒害程度是有限的。 吃了垃圾食品的晏清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那边喝了毒蘑菇汤的几人,问题可就大了。 “你们……”米利尔看着脸色发紫,瘫倒在地的几人,是真的有些茫然,“你们怎么了?” 她做的蘑菇汤不就难喝了点吗?这些人怎么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卢迪克已经快口吐白沫了,听到米利尔疑惑的发言,腿使劲蹬了两下。 “他们中毒了。”灵悠闲地端着杯茶从他们这经过,“呀,毒还不轻呢,再不抢救一下恐怕就不行了。” 说完,她又施施然走了。 风枕眠还是头一次见灵有这么活泼的时候,整个人目瞪口呆,都忘记了继续投喂晏清。 他手里还捏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薯片,晏清犹豫了一下,飞过去,也在上面咬了一口。 等风枕眠回过神,就看见薯片的大牙印上嵌着一个小牙印。 而罪魁祸首正美滋滋地抱着风枕眠之前送他的小石头,用脸蹭了蹭。 “小阿晏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风枕眠小声嘀咕了一句,将那片被晏清偷吃一口的薯片塞进嘴里,然后继续看戏。 灵打定主意不管,米利尔只能一拖三,艰难给人解毒。 好在她本就是炼毒方面的高手,解几个毒蘑菇不在话下。 就是折腾了挺大一通,才把这几人抢救回来。 “你们还好吗?”米利尔有些心虚,她忘记了自己百毒不侵,毒蘑菇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威胁。 卢迪克很想说不好,但他已经说不出来了,整个人像是要虚脱了一样。 至于凯娅,她本来就怕疼,毒发期间像是有一条蛇不停在她肚子里钻,疼得她撕心裂肺,此刻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伊洛勉强应了句“还好”,但苍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 米利尔看着他们这模样,难得升起了些愧疚,“抱歉……” “没事。”卢迪克摆摆手,“不认识毒蘑菇而已,这很正常。” 就是这毒蘑菇威力太大。 他们被折腾得不轻,根本没办法继续做任务。 而灵也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轻飘飘的丢下一句,“很遗憾,今天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完成任务。” 她吹了吹茶杯飘出来热水,微笑着说:“按照校规,你们的课程时间自动后移一天。” 瘫坐在地上的卢迪克瞪大了眼睛,“怎么这样!” 伊洛则是捂着依旧泛疼的肚子,冷静开口,“风枕眠呢?他也没完成任务吗?” “他啊。”灵不觉有些好笑,看了眼镜子里垮起个批脸的风枕眠,“他大概是完不成任务了。” 风枕眠:…… 妈的,就知道这群人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第五十二章 被遗忘的风枕眠愤怒拆了包辣条, 冷漠看着鼻青脸肿的几人,“活该!” 亏他之前还真心实意地担心了一下这几人,这该死的滥好心。 晏清闻着辣条的香味, 小鼻子动了动,唾液腺疯狂分泌。 本来他应该先安慰安慰风枕眠的, 但辣条的诱惑实在太大, 于是正无语的风枕眠感觉自己脸颊传来了一阵柔软的触感,垂眸一看, 晏清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然后指着他手里的辣条,又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眼睛亮晶晶的。 风枕眠顿时有些犹豫, 薯片倒还好, 里面的添加剂对身体的伤害比较小。 可辣条的危害就比薯片大的多了。 风枕眠又一次忘了晏清并不是普通人的事实,担忧起了崽崽的健康问题。 但晏清现在被馋得不行,一心想着辣条, 根本不想听风枕眠叭叭。 他叉着腰,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嘴, “呀!” 意思很明显,是让风枕眠赶紧把辣条送到他嘴里。 犹豫了一会, 风枕眠小心翼翼撕下一小块,递给晏清,“只能吃一点点哦。” 毕竟是东方产的辣条,也不知道晏清能不能适应。 事实也证明这世上没人能拒绝辣条,晏清不怎么吃辣,第一口确实有被辣到, 但眼睛更亮了起来。 看得风枕眠很是忧愁。 完了,他把喝花露吃花蜜的小精灵养成个爱吃垃圾食品的崽崽了。 也不知道大祭司知道这事以后会不会追杀他。 晏清很快就吃完了那一小块辣条, 手里全是红油。 风枕眠替他擦拭干净,问:“肚子有没有不舒服的?” 辣椒在胃里灼伤,确实有些不舒服。 不过晏清是强悍的半神族,这点不舒服对他来说毫无威胁。 他正准备给风枕眠表演一个后空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顿时犹豫了起来。 他记得,风枕眠说自己喜欢病弱的。 可精灵不会生病,他作为精灵王,也绝不可能弱小。 上一次装病弱很不成功,但这一次他好像有了理由。 脑子里千回百转,最后在风枕眠又一次询问下,他一屁股坐在了那人掌心,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又生生挤出两滴眼泪,一整个受了委屈的大动作。 第160章 风枕眠被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吓了一跳,疯狂拍着镜子,“老师!老师放我出去!” 灵被这动静吸引,走过来问:“怎么了?” “小阿晏刚刚吃了辣条,现在肚子疼,我得找医生给他看病!”风枕眠是真的像那个孩子生病疯狂着急的家长。 灵一阵沉默,有些时候她挺怀疑风枕眠到底有没有好好学习的。 你说他不好好学习吧,他每门课都拿第一。 你说他好好学习吧,这么久了都没意识到即使晏清是个幼崽,也是个可以一拳揍翻卢迪克的强悍幼崽。 就精灵一族那铁打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因为吃了辣条肚子疼。 但风枕眠被晏清的娇弱迷了眼,急得不行,“老师,快放我出去!” 他的崽崽真的快不行了。 灵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放你出去是不可能的。精灵一族没那么脆弱,你给他揉揉肚子就行。” “可是……”风枕眠还想说什么,灵已经不耐烦的摆摆手离开了。 而晏清也抱着他的手指往自己肚子上按,风枕眠将信将疑,轻轻揉了揉晏清的小肚子。 晏清恰到好处的露出了舒服的表情,这精湛的演技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刚刚降生的精灵崽崽。 可惜,被蒙蔽双眼的风枕眠看不出来。 他看着晏清渐渐舒展的眉头,叹了口气,想:看来小阿晏是个玻璃胃,以后投喂的时候得注意一点。 – 这场特殊的训练仍在继续。 吸取了第一天的惨痛教训,第二天大家都勒令米利尔不可以去采蘑菇。 米利尔一脸无辜,“我不采蘑菇的话,你们吃什么呢?” 卢迪克拍了拍穿着工作服的伊洛,“好兄弟,我们今晚能不能吃上饭就看你了。” 对此,伊洛感到了深深的压力。 凯娅揉揉自己还有些疼得肚子,绣花时更暴躁了。但比起昨天,她还是进步了不少,至少线终于穿进了针里,绣出了些歪歪扭扭的线。 没有事干的米利尔坐在镜子边,和被困在里面的风枕眠聊天,“你的任务是什么?” “等你们来救我。”因为无聊,风枕眠已经吃完了7包薯片8袋辣条9包饼干。 要不是米利尔过来和他聊天,现在他应该已经掏出书本开始内卷了。 “真是奇怪的任务。”米利尔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画着,不远处,是瞪大了眼睛看蚂蚁的卢迪克,以及正奋力捉鱼的伊洛。 “但也不是无迹可寻。”风枕眠对此接受良好,“老师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的。” 风枕眠能猜到些什么,只是不明白更深一层的意义。 “你还挺通透。”米利尔叹了一句,“但通透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 “你也说了只是大多。”风枕眠往后一倒,靠在幻化出的沙发上,看着伊洛被到手的鱼抽了一嘴巴子,笑了笑,“学姐,反正你也没事做,不如想想办法放我出去?” 虽然镜子里呆着也挺不错的,但被关着出不去和自己主动呆在这里还是有区别的。 “可学姐只是个女巫啊。”米利尔眨眨自己无辜的大眼睛,“你知道的,我们女巫的作战能力很弱的。” 女巫的种族天赋是预言。 米利尔在这一方面也算是种族拔尖的存在。 “可我们是队友啊。”风枕眠同样无辜,“学姐忍心看着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我被关在这种黑漆漆的地方吗?” 许是怕杀伤力不够,他又用平平的语调补了一句,“我好怕怕哦。” 米利尔:…… 米利尔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受到精神攻击,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慢腾腾起身,朝远处走去。 再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啧,没劲。”风枕眠一脸“无敌是多么寂寞”的表情,在晏清看过来时笑了笑,“老师的安排的确很有深意呢。” 晏清没听明白,歪着脑袋看他。 “小精灵不需要知道那么多。”风枕眠说:“小精灵只需要快快乐乐长大就行。” 伊洛努力了一整天,终于在最后抓到条鱼,这才没让他们吃不上饭。 就是米利尔的厨艺的确不好。 卢迪克看着那绿油油的鱼汤,很是怀疑,“学姐,你真的没下毒吗?” “我的毒药很贵的。”米利尔微笑,“你要是想喝,我可以给你打九折。” 卢迪克疯狂摇头,他又盯着蚂蚁看了一整天,身心俱疲,此刻更是饥肠辘辘,也顾不得这鱼汤究竟好不好喝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凯娅和伊洛是看见卢迪克喝了一整碗后,才动的筷子。 这次的鱼汤的确没毒,就是几人喝完以后一个劲拉肚子,被折腾得更厉害了。 卢迪克从厕所爬出来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对米利尔的恐惧,“太恐怖了……学姐真是太恐怖了。” 长得那么可爱一姑娘,做饭怎么这么吓人。 之后几天的训练依旧鸡飞狗跳,由于任务一直未完成,他们的课程也在无限延期。 某天夜里,米利尔终于是忍不住,找到了灵。 “老师。”这几天米利尔看着他们吃了自己做的东西上吐下泻,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要我做饭呢?” 她和灵认识这么久时间,这人也是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的。 第161章 “你觉得呢?”灵似乎对米利尔的举动并不意外,她叹了口气,说:“这几天看着他们这么难受,你有什么想法吗?” 米利尔认真想了想,“有点难受。” “难受就对了。”灵说:“你的天赋很强,可女巫的血脉也注定了未来的你不可能单打独斗。” 这世上觊觎女巫血脉的修士很多。 因为曾经的遭遇,米利尔对所有接近她的人都充满了防备,以至于到现在,她连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的没有。 “米利尔。”灵有些无奈,“没发现吗?你太不相信人了,就算是做任务单,也总是置身事外。” “和那边正在偷听的风枕眠刚好相反。” 突然被点名的风枕眠:…… 也不是他想偷听啊!明明是这俩在镜子旁聊天,他不想听都不行。 “风枕眠在意他的队友,但他总是把他们置于被保护的位置。队友,是可以和你并肩作战,是可以依靠的存在。”灵的声音很是平静,“而他,总是学不会依靠队友。” “至于你,米利尔。”灵继续说:“你太凉薄了,如果学不会在意你的队友……未来的路,你将举步维艰。” 说完,灵就离开了。 米利尔在原地思考了很久,才慢吞吞离去,只留下风枕眠一个人孤独的看月亮。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啊?” - 谈过话以后,米利尔对做饭这件事明显上心了不少。至少之后的好几天里,饭虽然依旧难吃,但没有再吃出问题。 而伊洛他们也逐渐得心应手,凯娅已经能绣出一副完整的刺绣,伊洛也已经能抓到不少的鱼,就是卖出去还成问题。 至于卢迪克,在差点把眼睛看废以后,终于能在蚁群中一眼找到那只被标记的蚂蚁。 期间,他还因为看到了蚂蚁的脸被吓出工伤,缓了好久才消除阴影。 又过了五天,除了伊洛卖鱼这项任务,其他的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兄弟,你这样不行啊。”卢迪克搭着伊洛的肩膀,“卖东西,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脸。你的放下脸皮去吹捧你的东西,把它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这才能卖出去。” 这些天,对伊洛来说最折磨的是就是卖鱼了。 他宁愿抓一万条鱼都不想出去卖一次。 不过这种社死般的训练也是明显有效果的,虽然卖出去的鱼寥寥无几,但对于卢迪克的身体触碰,伊洛明显没那么抗拒了。 而现在,摆在他们前面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该怎么把风枕眠放出来。 “真难得。”风枕眠逗着掌心的晏清,“你们居然还记得我。” “说什么呢。”卢迪克敲了敲镜子,“大家都是兄弟,我们怎么会忘了你呢!” 他说得还挺义正言辞,要不是这几天都没人搭理过风枕眠,他还真信了。 “快放我出来。”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感觉属实不好受,尤其因为这几人缓慢的任务进度,原本7天的课程硬生生上了大半个月。 风枕眠也在镜子里呆了大半个月。 “怎么放啊?”伊洛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在上面发现什么特殊的符阵。 “难不成是我们修为不够?”凯娅提出猜测,又自己否定,“可那样的话,这任务未免也太难了些。” 伊洛点头附和,“肯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发现的。” 几人围着镜子开始研究了起来,而在镜子里的风枕眠有些不习惯这种围观,动了动身子挺不自在。 他好像只被观赏的猴。 “会是什么呢?”风枕眠也思考了起来,“应该不会太难才对。” 灵甚至没有给他布置任何任务,就让他在镜子里看了这么多天的戏。 晏清自然是不知道的,只能坐在风枕眠掌心,“咿咿呀呀”的应和着。 “这里好像有一条裂缝。”卢迪克指着某处说,“里面好像有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条裂缝。 裂痕边缘十分锋利,他指尖顿时被划破,鲜血溢出的瞬间,裂痕更大了些。 “血?”凯娅皱眉,也碰了碰那道裂痕。 果不其然,接触鲜血以后裂痕越扩越大,已经蔓延了半面镜子。 伊洛和米利尔对视一眼,也重复了这个动作。 最后一个人的鲜血抹上去时,裂痕布满了整个镜面。 而后“咔哒”一声脆响,镜面就这么裂了开。 风枕眠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忍不住发出声喟叹,“自由的感觉真好啊。” 随后,他看着自己的各位队友,“出来的方法这么简单……结果这么多天你们愣是没有一个人来看看我!” 灵还说他总是当孤狼,明明是他的队友不靠谱! 卢迪克摸摸鼻子,轻咳一声,“这不是兄弟们自身难保嘛……再说了,现在不都出来了。” 风枕眠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灵就出现了。 “比我想象中慢了很多。”这段时间灵都神出鬼没的,平日里根本看不见她的踪迹。 可一旦有人偷懒,她就跟个背后灵一样现身,差点没把卢迪克吓出心脏病。 “不过,还是恭喜你们,顺利完成了第二阶段的课程。”灵眯了眯眼,“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阶段的课程了。” 第162章 “还有?”卢迪克惊呼一声,察觉到灵的目光,声量又小了下去,讪讪道:“我就是表达一下惊讶,没别的意思。” “老师。”凯娅倒是忍不住了,“这段时间,真的是对我们违背校规的惩罚吗?” 那些任务奇奇怪怪,但当她真的完成后,也发现了自身的变化。 “你觉得呢?”灵没有正面回答,看了眼时间,把几人赶上了马车,“别耽误时间,等会下班了院长可不会给我加班工资。” 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带上了马车,又稀里糊涂的离开了学院。 风枕眠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验收一下教学成果。”灵懒洋洋开口。 马车并没有行驶很久,快到目的地时,灵忽然掏出了一张面具给自己带上。 而后也不等风枕眠他们反应过来,就将他们推出马车。 风枕眠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影,又被扔下来的卢迪克狠狠撞了一下。 整个人和树干来了个亲密接触。 也亏得没什么看见,否则风枕眠指定和卢迪克打一架。 “凯特魔法学院?”伊洛看着校园大门的校牌,有些疑惑。 圣亚帝国和萨希帝国有很多所魔法学院,只不过艾尔尼斯背靠帝国,拥有雄厚的师资力量和财政支持,是最出名的一所。 在艾尔尼斯之下,还有很多魔法学院。 眼前这个凯特魔法学院就是其中之一。 灵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朝前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风枕眠木着脸开口。 凯娅点头应和,“我也是。”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是正确的。 只见打扮得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灵,大摇大摆踹开了凯特魔法学院的校门,用扩音魔法说:“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是上等学院了。” 卢迪克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睛,“如果我没记错,去年凯特魔法学院的毕业率仅次于艾尔尼斯。” 伊洛点了点头,“你没记错。”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你们学院的学生,没一个能打的。”灵还在继续。 风枕眠不明所以,但大为震撼,“老师这是,在砸场子吗?” “大概。”米利尔木着脸,将自己的领巾拆了下来,遮住脸,“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找东西遮住了自己的脸。 风枕眠衣服没那么多装饰,犹豫半晌,他将铜钱串了起来,做了个铜钱面罩。 在灵坚持不懈地拉仇恨下,凯特魔法学院的大门口很快聚集了一堆师生。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压抑怒气,“谁这么猖狂,竟敢在凯特大放厥词!” 灵看了眼来的人,“嘶,来得有点多啊。” 一向靠谱的人终于出现了不靠谱的时候,她指了指身后试图逃跑的几人,继续挑衅,“不是我说,你们的教学质量是真不行,连我身后这几个都比不过。” “敢让他们比试比试吗?” 凯特魔法学院的众人朝风枕眠他们看了过去。 他们逃跑的动作一顿,不约而同挺直了腰板,疯狂摇手,“不不不,我们没有……” 话还没说完,那个戴眼镜的人就冷笑了一声,“行啊。” 他的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我也很想知道,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来送死。” “真有自信。”灵也冷笑了一声,将风枕眠他们往前推了一把,“可惜,你们只会被打得满地找牙。” 在被推出去前,风枕眠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道:“老师,凯特魔法学院是得罪过你吗?” “没有啊。”灵很疑惑。 “那你为什么挑衅他们?”风枕眠不理解,“难不成,是觉得我们是你教学生涯上的污点?” 想借凯特魔法学院的人除掉他们? “你脑补的能力可以收收了。”灵木着脸,“前段时间招生,凯特魔法学院背后耍阴招,偷偷浇死了院长的发财树。院长挺生气的,刚好你们需要些沙包检验成果,记得帮他出出气。” 说完,灵手上用劲,将他们推了出去。 凯特魔法学院是个大学院,里面的学生并不比艾尔尼斯少。 被推出去的那一刻,风枕眠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吾命休矣。 不远处,两个隐藏了身形的老人漂浮在半空中,隔着老远看着那一幕。 如果风枕眠在这,就能认出,那是他的便宜师尊和院长。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景辞脸上是大写的嫌弃。 他看着不远处身姿挺拔的风枕眠,没忍住又勾起了嘴角,“不愧是我徒弟,越来越有老夫当年的风采了。” “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院长嗤了一声,随即又正色道:“这是最快的方法。” 没有什么是比实战更能增长实力的。 “这就是你让我徒弟去替你发财树报仇的理由?”景辞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院长,“训练还夹带私货,你个**。” 院长和景辞认识这么多年,早就情绪稳定了。他淡定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假装没听到这话,只是说:“造神会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了,风枕眠他们很危险。” 第163章 造神会的人都是疯子,就算成神路未断,那条路也不是谁都能走的。 而他们居然妄想在成神路断后造出神明。 “何况,之前风不渡留下的那几句话也开始应验了。他若不尽快提升实力,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谁能护得住他?”院长抬头,看着艳阳高照的天,“这天,终究是要变了。” 景辞眸色暗了暗,“变就变吧。” 那一天终究是要来的,既然逃避不了,就坦然面对。 “不过在那之前,他始终是我徒弟。”景辞说:“我不希望他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就被迫背负这些责任。” “风不渡的确是英雄,可我更希望他只是风枕眠。” 第五十三章 和凯特魔法学院的这一战, 还挺酣畅淋漓。 几人之中也就卢迪克和米利尔的实战能力弱了些,但卢迪克是个不错的肉盾,经过这几天的训练, 也不在像之前那么粗心大意。 总能从细节中看出那些人的破绽,然后一招制敌。 至于米利尔, 她的毒更是个非常好用的杀器, 还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凯娅和伊洛的配合愈发默契,对灵力的掌控明显提升了不少。 被关在镜子里大半个月, 风枕眠也不在孤狼,学会了依靠队友。 只是,毕竟他们在人家大门口砸场子, 到底是输给了对面人多势众。 眼看着他们快要撑不住了, 灵才施施然出现,将他们打包带走。 再次回到马车上时,几人都有些鼻青脸肿。 “嘶……”风枕眠按了按自己嘴角的淤青, 早知道当时不装逼,用铜钱当面罩了。 那些人本来是没碰到他, 可灵力荡开时撞到了脸上的铜钱,硬是磕了几道青青紫紫。 配上这凌乱的发丝, 颇有几分战损的美感。 以至于晏清有些犹豫,风枕眠战损的模样还挺好看,他还想多看两眼。 犹豫了半晌,最后晏清也没给风枕眠治疗。 也就脸上青青紫紫了几块,对修士来说,连小伤都算不上。 于是乎晏清心安理得地欣赏起了风枕眠的限定战损皮肤, 只有风枕眠一头雾水地疑惑着,小精灵今天怎么不给他治伤了。 回到学院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了。 “终于回来了。”卢迪克抹抹眼角的泪, “太不容易了。” 他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太不容易了。 灵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你们的素质教育到此结束,之后按正常课表上课。” “这就结束了?”卢迪克挠挠后脑勺,“可我们不是没进行过素质教育吗?” 众人:…… 换做往日,凯娅已经一拳揍过来了。 但这短时间的绣花磨平了她的棱角,现在只是拍了拍卢迪克的肩膀,核善开口,“有些时候我真想把你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卢迪克一脸无辜,往伊洛那边蹭了蹭。 灵也懒得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不要闯祸”就离了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伊洛叹气,“这几天……真是太可怕了。” 每次走上街去卖鱼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格外的弱小无助又可怜。 性格这种东西,虽说通过后天的努力的确是可以改变一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也并非是没有道理。 让一个社恐努力成为社牛,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谁让你是圣子呢。”米利尔又掏出了根棒棒糖,还是草莓味的,“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作为未来教廷的掌权者,他可不能是个社恐。 至少,表面上不可以是。 “老师的良苦用心,大家不能辜负了。”风枕眠猜到了学院想做什么,只是不太明白这背后的道理,“这段时间落下不少课程,明天图书馆约一波?”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米利尔默默往后退一步,“和我没关系,我已经快毕业了,没课程。” 说完,米利尔就叼着棒棒糖离开了。 其他几人,尤其是卢迪克很想拒绝,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风枕眠就幽幽道:“想清楚哦,据说每一年只要有东方交换生的期末,都会是地狱难度。” 凯娅嘴角抽了抽,“你还挺骄傲。” “我很荣幸。”风枕眠笑眯眯道。 几人无奈,只能被迫加入内卷行列。 毕竟挂科在艾尔尼斯来说,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才刚刚打完架,风枕眠浑身难受,和他们约好了去图书馆的时间,就和卢迪克一起回了宿舍。 然后迅速洗了个澡。 出来时,卢迪克正拿着锅铲,一脸戒备地看着窗台上那只色泽艳丽的鹦鹉。 “你在干什么?”风枕眠擦头发的手一顿,有时候他是真的不太能理解卢迪克的所作所为。 “咱们宿舍有脏东西!”卢迪克依旧一脸警惕,“这鸟,一飞进来就就开始骂我,它有问题!” 刚刚他好好躺在这研究菜谱,结果这鹦鹉扑腾着翅膀就往他脸上飞。 吓得卢迪克当时就坐了起来,想教育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鹦鹉。 结果鹦鹉一张嘴,噼里啪啦吐出一堆脏话。 “它骂得可脏了!”卢迪克委屈,“我吵不过他。” 第164章 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 风枕眠嘴角抽了抽,“它就是一只小鹦鹉,你不要污蔑它。” “谁家鹦鹉张口就骂人啊!”卢迪克悲愤,“这一定是有人嫉妒我,想谋害我!” 风枕眠还想说些什么,可鹦鹉忽然开了口,诡异的语调清晰吐出两个字,“傻逼——” 房间安静了一瞬,鹦鹉又开始吐出各种各样的词语,“傻逼,智障,你爹炸了——” 风枕眠:…… 卢迪克更气了,“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鹦鹉死于话多!” 说着,卢迪克就准备抄着锅铲和鹦鹉决一死战。 但在他扑过去的瞬间,鹦鹉迅速扑腾翅膀飞走,还不忘嘲讽说:“废物,废物——” 气得卢迪克咬牙切齿,打定了主意要把这鹦鹉打下来做鹦鹉汤。 风枕眠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各种东西倒地的碎裂声。 “卢迪克,你冷静点!” …… 三分钟后,在风枕眠及时抢救下,鹦鹉只被拔掉了一根毛。 它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做成鹦鹉汤的宿命,还仰着脑袋,一脸高傲地盯着卢迪克。 看得卢迪克格外手痒,“你的意思是,这只鹦鹉是你养的?” 风枕眠摸了摸鼻子,“咳,小绿平常挺温顺的……” 怎么就走了这几天,就学会说脏话了呢? 风枕眠不理解。 “你管这叫温顺?”卢迪克怒吼,“它刚刚,骂的多难听啊!” “抱歉抱歉。”风枕眠像个孩子犯了错疯狂找补的老父亲,“小绿它才刚孵出来,年龄小不懂事……” 这话卢迪克听着有些耳熟。 好像当初他被晏清揍的时候,风枕眠也是这么说的。 卢迪克一下更气了,但他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很快又哄好了自己,“所以,你养这玩意干嘛?” 小绿是之前驭兽门的一个师兄送他的,但风枕眠一直忘了孵。 直到前段时间,他发现学院里人人都有猫头鹰,就他没有,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合群。 于是找出了那颗灵兽蛋,把小绿孵化了出来。 别人都有鸟,他也要有。 卢迪克有被无语到,看了眼那边正对小绿好奇的晏清,没忍住说:“可你不是都有晏清了?” 养猫头鹰哪有养一只小精灵来得劲爆。 风枕眠这个东方人根本不知道,拥有一只精灵对西方人来说有多炸裂。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晏清抬头,朝他们那边看了过去。 “这怎么能一样。”风枕眠皱眉,“小阿晏又不是宠物。” 晏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他又不是宠物。 但又想到这人是把他当儿子,晏清又开心不起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的丹田,决定这段时间要多吃点,得快点积攒力量步入成年期才行。 “没说是宠物啊。”卢迪克摆摆手,“一个崽崽还不够吗?你怎么还养两个。” 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拱火,“风哥,你也太贪得无厌了吧。” 风枕眠:??? 总感觉这人在陷害他,但没有证据。 “你看同样是崽崽,晏清乖巧可爱能力还强。”卢迪克疯狂拉踩,“但小绿就不一样了,它那张嘴注定了会四处惹祸。” 晏清听得很满意,小翅膀一张一合,抖下些亮晶晶的粉末。 “到时候你肯定会分心处理小绿的烂摊子,就没时间照顾可可爱爱的小晏清了!”卢迪克话锋一转,义正言辞,“时间一长,晏清崽崽被忽视得厉害,偏偏你又不能不管小绿……” 他摇头晃脑,“二胎家庭,大宝和二宝,你选谁?” 问题忽然上升到了一个风枕眠从未设想过的高度,身后小精灵目光灼灼,风枕眠难得感受到了压力。 该死,卢迪克怎么还学会挑拨离间了! 风枕眠顶着晏清的目光冷静开口,“小阿晏是家人,小绿是灵宠,你怎么可以把他们混为一谈。” 晏清点点头,又朝卢迪克看了过去。 “你家小绿要是惹了祸,你会不管吗?”卢迪克幽幽开口。 “那自然是要管的。”风枕眠总觉得前方有坑。 卢迪克笑了,“那不就对了,原本只有晏清一个,可现在多了个小绿分散注意力……” 他看着晏清,拉长了语调,“怎么办啊小阿晏,以后风枕眠就不只在意你一只精灵了。” 晏清:!!! 晏清被说服了,心中警铃大作,看向小绿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呀!”晏清抱着胳膊,气鼓鼓的看着风枕眠,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小阿晏,你别听卢迪克挑拨离间!”风枕眠也没空关注卢迪克,着急忙慌哄小精灵去了。 等人走后,卢迪克气定神闲地看着小绿,慢吞吞掏出一本《说话的艺术之如何挑拨离间》,“让你骂我,这就让你成孤鸟。” 小绿最终也没成孤鸟,只不过因为卢迪克的挑拨离间,被迫散养。 第二天他们如约来到图书馆时,风枕眠深深看了卢迪克一眼。 这小子,最近好像聪明了不少。 学习的时间总是漫长的,风枕眠已经习惯了内卷,并不在意。而伊洛品学兼优,自学也是得心应手。 第165章 “我错了风哥。”卢迪克哭唧唧开口,“我再也不挑拨离间了……” 明明书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 风枕眠冷笑一声,并不领情。 这时候知道他是不能得罪的了?挑拨他家庭关系的时候怎么想不到呢? 最后在卢迪克苦苦哀求,保证自己再也不挑拨离间,并打扫一个星期宿舍卫生以后,风枕眠终于勉为其难原谅了他。 风枕眠挺有当老师的天赋,卢迪克感觉自己怎么也看不懂的天书忽然间就乖乖的,一个字一个字在自己眼前排列组合,拼凑成他最熟悉的模样。 “兄弟。”卢迪克拍了拍风枕眠的肩膀,“你毕业以后,要不考个研,留在这当老师吧!” 风枕眠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我?当老师?” 他哪里有教书育人的气质? “真的。”卢迪克诚恳道:“那天去工会的时候你也看见了,现在就业形势严峻,工作很不好找的。” 剑修非常费钱这事是总所周知的,更何况风枕眠还有个无底洞小精灵。 “那些工会的要求太卷了,现在很多人都考研考编的。”卢迪克摸着下巴,一副为风枕眠考虑的模样,“要我说,你考个研,然后拿到教师资格证以后留在艾尔尼斯也不错,到时候我罩你。” 工作不好找这件事,风枕眠的确是知道的。 在青云宗时,他那些毕了业的师兄师姐也大都去考了编。 去的最多的,好像是那个叫啥蜀山修真处的地方。 话题措不及防扯到了未来,风枕眠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未来要干什么呢。” 眼前这几人的路倒是明明白白。 卢迪克回家继承家业,伊洛也差不多,回去接管教廷。 凯娅也会回去振兴龙族。 好像只有他,未来还没定下。 “其实我想当个散修。”风枕眠说:“一人一剑走天涯,天为被地为床,走到哪处哪处就是家。” 这日子想想就很不错。 晏清本来安安静静当着桌面宠物,听到这话,不满地抬起头,“呀?” 他呢!风枕眠怎么把他忘了! “没忘。”风枕眠笑着揉了揉晏清的小脑袋,“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小阿晏的。” 晏清哼了声,“呀!” 凯娅自觉翻译,“这还差不多。” 被这么一打岔,之前沉闷的学习氛围忽然轻松了起来,很快,他们就完成了学习任务,离开了图书馆。 风枕眠急着回去给晏清做饭,也没休息到他们身后,一个同学面色古怪,偷偷用留影石拍了张照片。 当晚,一个熟悉的帖子再次被顶到了论坛首页。 #扒一扒那个恐怖如斯的东方交换生# 466l:不是,谁又把这帖子顶上来了? 467l:(点烟)楼上是新生吧?这是独属于东方交换生的排面,习惯就好。 反正只要有东方交换生,论坛就会屠很多次。 楼里叭叭了好几句,那个顶贴的人才姗姗来迟。 500l:报意思,帖子是我顶的…… 501l:我就是太震惊了,大家等我缓缓,然后和我一起震惊 502l:有瓜?放个屁股 503l:有瓜?捏楼上屁股 504l:有瓜?(歪?警察吗?楼上有两人大庭广众做不雅的事!) 等500兄回来时,楼又盖了不少层。 550l:缓过来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各位千万不要惊讶。 551l:放心,我们受过专业训练,我们不会惊讶的 552l:我和交换生也算是同学(同一个专业),之前也和他一起上过课。我记得之前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讲起了半神族……你们猜,东方交换生说了什么? 553l:我是来吃瓜的,不是来搞问答的! 554l:附议,等我有钱了,一定买个打字快的瓜主 555l:我也上过那节课,我想想……他是不是语出惊人,问了句怎么把精灵拐出精灵之森? 因为精灵们昳丽的容貌和天生的疗愈之术,一直是西方顶流一般的存在。 甚至,精灵一族还有很多狂热粉丝。 堪比极端脑残粉的那种。 很快,这个帖子就涌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580l:那东方交换生是什么东西?他也配觊觎我们神圣的精灵大人? 581l:就是,还想把精灵大人拐出精灵之森!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类! 是个西方人都知道,精灵一族对母树拥有着非同一般的眷恋,根本不可能离开精灵之森。 所以,这个东方交换生肯定是想谋害他们的精灵! 这些精灵狂热脑残粉一出现,又将楼盖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谓有粉必有黑,他们倒不是讨厌精灵,而是厌恶这群败坏精灵名声的脑残粉,双方交战,吵得天昏地暗。 700l:不是,怎么忽然吵起来了?我瓜还没说呢!【你们不要再打了.jpg】 701l:一百多楼了,还没吃到瓜【沧桑.jpg】 702l:吵架的都举报了,赶紧给我瓜! 楼再次被吃瓜人占领,然后强行掰回正轨。 707l:那天我在课堂上听到交换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把它当成一个笑话。相信大家也和我一样,毕竟交换生总是语出惊人,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