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不科学》 第1节 《走进不科学》作者:新手钓鱼人 文案: 我曾与牛顿坐而论道,也曾与爱因斯坦并肩齐行。 我弄乱过普朗克的发型,也曾为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提过前序。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学霸穿梭于古今中外各个时空,用前人智慧开启人类未来的故事。 什么?你说这不科学? 不,这很科学! 注: 本书为黑科技文,非诸天流非无限流,主角不会超能力加身,大家看下去就知道了。 作者自定义标签 轻松 第1章 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 2022年。 中科大校内。 西区aed。 楼体外部,由启功先生所提的‘图书馆’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字里行间散发着融入每个科大人血脉中的坚韧与朝气。 与此同时,图书馆内。 一位年轻的男子正独坐在无人一角,奋笔疾书: “众所周知。” “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 “大概在在2000年前后吧,这句口号不知不觉就流行开来了,之前计算机其实也很火,但大家都知道那时候纳斯达克崩了,互联网的泡沫爆破,生物更是承担了重要的历史使命。” “这些反映在一群高中生身上,就是生物成了那时候各个学校分数线最高的专业,基本上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甚至大二时候的转系热门榜中,生物也是名列第一。” “当时我们专业的同学都戏称,咱们也算是放弃了进清北的机会来拥抱21世纪的未来的。” “结果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成了我们本专业人士共同的笑谈——笑谈的并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我们这群学生物专业的人。”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随后年轻人顿了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按开了屏幕。 结果手机没有任何信消息传来。 年轻人嘴角一抽,低头继续写了起来: “其实在我看来,‘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本句话现在越来越能看到会成为现实了。 现在生物行业的发展趋势其实已经逐渐明朗,随着科技的发展,很多生物学上的领域都可能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得到突破。” “行业中的优秀人才当然也能够获得名誉和经济上的双重丰收的——身边就有很好的例子,某学长滕校前十高校博士毕业,现在在国内基因测序创业公司做cto年薪百万,公司若是能上市就能身价破亿。” “这十年,计算机,物理,自动化等技术运用于生物科学岂止是突飞猛进? 别的不说,你看看医院里面诊断设备,和十年前比比,进步了多少?” “十年以前,生物测序还是一个极其高昂、能发大paper的项目。 现在呢? 像样一点的医院都能做了。” “又例如十年以前,基因定位也是个大项目,耗时耗力,而现在它的价格已经低到起点作者都能承担的起了。” “十年以前,生物学界还流传着一句话: 生物学家整天做实验分析数据,计算机和数学家分析解释数据。 可现在呢? 生物系的博士毕业要是只会做实验,不会几门语言,不会r,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了。” “如今30年过去,外行对生命科学认识还停留在花花草草,种田施肥,鸡鸭鱼肉,望闻问切,开刀打针,打枪跑pcr……还停留在工作不好找,出来没人要的时候……” “殊不知,生命科学早就今非昔比了。” “比如2012年左右开始火的大数据,就是生命科学在08年开始的测序技术飞跃推动的。 此外ai,machine learning,遗传算法,哪一个不是生命科学带起来的? 我从科大少年班开始学习大数据的分析,11年开始接触ai和machine learning,这些都是在生命科学专业的专业课程里学的。 而这些概念是什么时候火的?——最少往后三年!” 写到这儿。 青年的情绪也逐渐有些被调动起来了,写出的字迹也不由深刻了几分: “目前来说,整个生物圈最大的问题就是卷。” “这就像是抽奖,抽奖不需要智力,谁都能上,只需要钱和劳力,于是大家就卷吧。” “大家知道的的很可能会中奖的号码就这么几组,于是经常出现多个课题组试图抽取同一个号码的情况。” “先抽到的就占先机,然后就开始拼速度,学生干活干到11点,周末不休息; 学生把结果发给导师,导师半夜爬起来审核提交。” “宁可把自己辛苦得到的抽奖号码送到垃圾期刊那里发布,也要快对手一步。” “于是乎,名校教授、作品等身的研究者,因为抽奖先后次序的争议打得天昏地暗,体面尽失。” 写着写着,青年忽然回过了神: 这可是自己博士答辩的材料,后半部分显然是不能出现在那种场合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将这部分的文稿从字体中心划了个长横。 与此同时,青年不远处的书桌上忽然传来了椅子磕碰的声音。 青年此时思路已断,便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发现原来是一对已经完成学习的狗……咳咳,小情侣离开座位时传来的响动。 青年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纸片人老婆,今晚是去找蒂法还是爱丽丝呢? 随后他回过神,轻轻甩了甩头,继续写道: “当然了,就目前而言,生物这个领域距离标准的爆发可能还有一定距离。” “一个像计算机那样爆发的学科有什么条件呢?” “我认为是有三个前提: 1.低成本开发。 2.高容错让开发人员能快速立项并迭代。 3.2c的商业模型。” 而很遗憾的是,目前生物相关的产业并不具备该条件。 “比如转基因的作物需要极高的研发成本——类似monsanto的巨型筛选机器,且容错率低,一个花粉飘出去就不得了。” “又比如新药研发成本高,容错率同样低的离谱,fda因为各种内在外在的原因要求严格。” “这就导致了生物的创业对资源的依赖性高且推进速度慢,很难产生爆发。” 写完这些,青年深吸一口气,总结道: “但是我认为,这些难关终有一天将会被克服!” “我敢笃定,21世纪,依旧将是生物的世纪!” “这是无数生物科学领域前贤的追求,也是我毕生的梦想!” “答辩人:徐云。” 写完这些内容,青年悠悠伸了个懒腰。 将钢笔仔细盖好,收拢文件。 最后检查了一遍周围。 发现没有东西遗落后,年轻人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西区图书馆。 回到自己在校外租的小房子后,年轻人脱下眼镜,以一个“太”字的模样仰躺在了床上。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焯,要不是有外挂,谁tm会学生物啊?” 第2章 辣个男人!!! 在床上呆滞了一会儿后,徐云翻起身,环视了周围一圈。 这是一间总面积四十多平米的单身公寓,装修不算特别豪华,但胜在地段安静,私密性相对较高。 虽然科大在19年那会儿翻新了部分东区的宿舍,不过除了代培生外,硕博的宿舍条件其实都一般。 比如硕士是四人一间,博士双人间——当然了,科学岛那边的会好点。 不过徐云选择在校外独住并不是由于宿舍环境糟糕,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个秘密。 徐云,现年24周岁。 性别男,性别认知男,非极端动物保护人士,非极端环境保护人士,无抑郁症,爱好女。 第2节 社会称谓为那个男的,如果能上新闻大概会被称为该男子,偶尔莫名其妙啥事没干还会被扣个姓氏——蝈。 他在15岁那年考入了科大少年班,19岁本科毕业,毕业后没有选择学硕,而是申请了直博。 徐云直博的方向是合成生物技术与系统生物工程,这也是以物理出名的中科大内一个相对有名的生物学博士点,目前即将拿到博士学位。 除此以外,他还有个凝聚态物理的硕士在读,学位证距离到手也不是很久了。 读过少年班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无论是ustc少年班还是姚班智班、图灵少年班,这些顶尖殿堂中对于学霸的称呼往往都是xx神。 比如曹神、韩神、韦神等等。 因此自然而然的,徐云也获得了一个徐神的称号。 不过学霸这种生物在学术方面虽然近乎无敌,但在生活中他们却经常显得性格迥异,甚至会被视之为怪人。 比如当初网络大火的韦神韦东奕,外表上看上去甚至似乎有些呆滞,因为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学术方面的问题。 还有一些学霸天才甚至连自理能力都没有,生活琐事都需要父母随行照顾。 上辈子的徐云其实也是这种情、智商严重不对等的‘天才’之一,虽然没有离谱到衣食住行都要父母帮助,但交集圈方面近乎是零,直到30岁后才相对好了一点。 看到这里,不是星际玩家并且懂得ban猛犸的同学想必已经注意到了某个词: 上辈子。 没错,上辈子。 徐云是个重生者。 不过比起其他一些重生者前辈,徐云的重生却有些特殊。 那是2041年的一个冬天,徐云正在写一本名叫《吴凡去哪儿》的网络小说呢,结果写着写着忽然头昏脑涨,一头就栽倒到了键盘上。 醒来时发现自己重生到了15岁那年,也就是科大少年班物理二轮答辩的第二天。 这也是徐云印象很深的一个人生节点——因为那年的答辩题目很有意思: 解答题有一题讲的是一群小绿人去黄金星球挖金矿结果摔死了,要求按照两种不同形状倾角计算掉落时间,还要求自己构想出飞船外观的素描图。 另外还有一题给了条件是大气层厚度为h,众同学纷纷叹不合理,因为表面的粒子速度空间和向同性向外飞就不再是h了…… 该题还声称大气层均匀也是神奇,所以徐云最终选择把这题的分数上交给了国家,没办法,强迫症晚期了。 而作为一位长期写网络小说的重生者,徐云自然知道重生这种设定的爽点: 依靠对未来各种事件走向的了解提前布局,从而赚取大量的金钱与社会地位。 但就当徐云信心满满的回溯记忆时,却发现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记得零零散散的几件事: 比如长跑比赛决出了冠军、贾某人依旧是声称下周回国,三十年后天足还在盘点米兰等等…… 除了以上这些事,徐云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三十岁前所学的学术知识。 其他具体衍生出的科学技术啊、历史大事啊、比赛结果啊全然没有丝毫印象。 但另一方面。 比起记忆的模糊,徐云四十多岁的心态与阅历却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这使得他无论是在待人接物还是自制力方面,都要远比同龄人成熟。 正是基于这点,徐云这辈子才能做到24岁博士毕业——上辈子他博士毕业的时候都28了。 而事实上,发生在徐云身上的变故远不止如此…… 卧室内。 只见徐云用左手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心中默念了一个语义不明的音节: ¥#¥¥#。 随着字节的出口,徐云顿时眼前一暗。 当他回过神后,早已处在了一处幽暗的空间里。 这处空间面积不大,拢共也就二十平米左右,除了中央有着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碧绿色圆环外,空间内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此时此刻,圆环上头正闪烁着一个数字: 300/300。 这处空间出现于徐云重生后的第二天,距离眼下正好十年。 空间的大小、样貌在一开始时就是现在这般,边界由某种坚硬的固态物质组成,反正比波硬很多。 只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中央圆环上的数值是‘0/300’。 并且当时空间给出了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提示: 圆环数值将根据‘面壁者’掌握的知识量正向增加,并且第一个博士学位必须为生物方向——圆环数值被徐云称为知识点。 也正因如此,上辈子搞物理的徐云就莫名其妙的‘叛逃’到了生物领域,而这在以物理出名的科大少年班简直万年难得一见。 如今徐云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终于随着今天答辩内容的书写完毕,成功将这个分值推到了满值。 或许是感应到了徐云的出现。 几秒钟后,圆环忽然开始缓缓的旋转了起来。 接着又过了几秒钟。 光圈上突兀的出现了三道门,每道门上赫然有着‘100’的字样。 与此同时,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明悟: 自己可以消耗100点的知识点,任意开启一扇门,并且一定时间内只能开启一道。 实话实说。 饶是作为一位重生者,见到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徐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发憷的。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自己的导师潘帅,但这一念头刚刚冒出,面前那个‘300’便瞬间化成了‘404’三个数字。 徐云见状只好作罢。 紧接着,过去十年间寒窗苦读的一幕幕场景,开始逐帧逐页的浮现在了徐云眼前。 随着最后一道画面翻过,徐云深吸一口气,走向了最左边的那扇门。 什么? 你问为什么是左边? 当然是左边的次数多啊! …… 作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生人,徐云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哈迷。 虽然在这几年无论是罗琳本人还是几位主演都在舆论方面有些骚操作,但哈利波特这本书确实还是不错的。 纵使四十年后,徐云也还记得海格的大胡子、阿瓦达啃大瓜、伏地魔那插座似的鼻子和伏黛恋,以及…… 原著中对‘门钥匙’和‘移形换影’的描写。 而此时此刻,徐云的感觉便与乘坐门钥匙差不多: 仿佛在滚筒洗衣机里搅拌的眩晕感,滴滴答答的类似倒计时般的钟摆声,以及某种尖锐的耳鸣相伴…… 估摸着当初比克大魔王被魔封波塞进电饭煲国际大酒店的时候,入住体验也和这差不多吧。 总而言之。 一顿强烈的眩晕之后。 啪嗒一声,徐云摔到了地面上——正脸朝地。 不过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随后他张开眼,发现自己此时正趴在一个人的身上,此人也是面部向下,嵌进了松软的土地中,只留下了一头狮子般的金发。 徐云见状,连忙从此人身上爬开,小心翼翼的将他从土里翻了出来。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鼻梁高挺,眼眶很深,眉角斜向上收敛,面相上带着几分桀骜。 男子的胸口正在微微起伏,犹有呼吸,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昏迷。 但在他对面,徐云的呼吸却骤然停滞了起来。 作为曾经的物理从业人员,此人画像上的面容早已刻在了徐云的dna里,并且徐云还不止一次的在动漫和网络小说里见到过他棺材板颤动的样子。 他的名字叫…… 艾萨克·牛顿。 …… …… 第3章 在现场,我就是那颗苹果 在徐云生活的21世纪,哪怕是小学生都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在几百年前,某天牛顿不知干啥心血来潮,跑到了一颗苹果树下幻想人生。 然后一颗苹果啪的一下砸到了他的脑袋上,这位物理大能仿佛就此被砸通了任督二脉,提出了万有引力定律。 比如剑桥大学三一学院,至今仍保留着当年牛顿就学时住的宿舍,推窗可见一棵苹果树。 剑桥对外宣称这就是砸在牛顿头上的那个著名苹果繁衍的后代——约翰牛历史学会还把那棵树定为了百棵名树之一。 但实际上,这个故事的发生地点和过程其实是非常有争议的。 目前相对主流的一种看法,其实是牛顿是在自个老家伍尔索普躲避瘟疫的时候想到的万有引力定律,并且待的大概率是在一棵毛栗子树下…… 想象一下。 我们的牛逼顿祖师爷如果真的是被一颗长满着尖刺的毛栗子砸到了性感的卷发上…… 那么万有引力定律大概是在医院里提出来的吧。 第3节 不过对于这种看法,还有一些人持着鲜明的反对态度。 比如斯蒂克利对牛顿的亲访、高卢哲学家伏尔泰、牛顿在皇家造币厂时的助理及他外甥女的丈夫约翰·康杜特、牛顿的侄女巴顿、克里斯托弗·道森等人,都声称牛顿亲口提及过苹果树。 这么多人互相印证此事,使得整个苹果树的真相扑朔迷离。 所以目前比较客观的一种判断,应该是牛顿在家乡躲避瘟疫时见到了苹果落地,但多半没有被砸到脑袋。 不过无论本土如何众说纷纭,徐云此时很想用逼乎体说一句话: 在现场,牛顿被苹果砸的事情是真的,因为我就是那个苹果…… 另外顺便求助一个问题: 苹果太大,好像把牛顿砸晕了该怎么办?! …… 年轻的艾萨克牛顿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迷糊,地面硬邦邦的,背后隐隐的传来了一股阵痛感。 在一年前左右,伦敦忽然爆发起了一场大规模的鼠疫。 鼠疫由伦敦向外蔓延,约翰牛王室逃出伦敦,市内的富人也携家带口匆匆出逃。 剑桥居民纷纷用马车装载着行李,疏散到了乡间。 伦敦城有1万余所房屋被遗弃,有的用松木板把门窗钉死,有病人的住房都用红粉笔打上十字标记。 离伦敦不远的剑桥大学被迫停课,校园关闭,师生都被疏散到乡间。 这时刚刚取得学士学位的牛顿,被迫拉了一车书和仪器返回了林肯郡的家乡农庄躲避瘟疫。 家乡伍尔索普的农庄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母亲热情地欢迎他,还有那三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也比以前懂事……好吧我编不下去了。 总而言之。 伍尔索普确实静谧的仿佛与世隔绝,但牛顿的家庭关系却着实不怎么样。 在牛顿出世前,他的父亲老艾萨克就因病去世了,双亲只剩下了母亲汉娜。 而在牛顿才3岁的时候,汉娜决定改嫁他人,而且是一个比她大了30岁左右的老头——纳巴斯·史密斯。 有趣的是,史密斯的求婚方式很特别: 两人并未见面,他让一个仆人送出求婚信,向汉娜提出求婚。 经过家庭讨论,最终汉娜决定撇下3岁的小牛顿,搬去和史密斯同住。 真·亲妈。 8年后史密斯去世,11岁的牛顿被接到了汉娜家里,并且按照汉娜的想法,牛顿今后最好的成长方向就是做个庄稼汉。 如果不是他舅舅以及中学校长的帮助,使得牛顿最后成了个减费生。 现在的牛顿差不多可以把顿字去掉了。 因此由于疫情原因返回家乡的牛顿,眼下对于母亲和弟弟妹妹的态度并不算好。 今天上午一大早,牛顿就因为耕田的缘故和汉娜又吵了一架,烦闷之余便带着一本书册,准备到庄园内常去的一处石壁后方算几道数学题。 他在去年发现了将二项式展开成级数的简单方法,但却卡在了化简二项式(p+pq)^m/n这关。 虽然心中隐约有些思路,但却无论如何都捅破不了那层膜,年轻的牛子有些头疼。 结果走着走着,牛顿忽然察觉到不远处的一棵苹果树隐约有些响动。 时值大白天,因此牛顿也就没什么顾虑的走到了树木下方,打算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小动物在上头。 结果还没等自己抬头呢,便感觉有个东西落到了自己背部,接着顿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嗯?知觉? 意识到自己能明确感知到身体反馈、意识也能进行正常的思考与回忆后,牛顿立马睁开了眼睛。 结果刚一抬起眼皮,他便见到了一张男人的脸。 这是一副与欧洲外貌有些不同的面庞,黑发黑瞳,脸部线条没有西方人那么立体,相对比较婉约。 这里科普一件事。 牛顿由于家庭特殊的原因,在学校的时候没少被同学嘲笑,甚至还被欺负过不少次。 这事儿换做一般人无外乎两种办法: 要么默默承受,要么就去找老师打小报告。 但牛顿偏偏选择了第三种办法——自己成为校园暴力,互相伤害。 因此在打架这方面,牛顿基本上是同龄人的拳王,差不多李景亮那档的。 加之此时疫情泛滥,许多逃难之人成了不稳定的因素。 因此牛顿在回过神后,压根就没去注意面前男子那饱满的精神面貌,也没去细细品味那关切的眼神。 而是肌肉记忆般的就顺手抄起了身边的一本书,径直朝面前的男子砸去。 这本书叫做《holy bible》,厚度大约五厘米,鎏金硬质金属书皮,重达…… 1.56公斤。 于是乎。 只听啪的一声,徐云应声而倒。 …… …… 第4章 1665年 “嘶——好痛……” 不知过了多久,徐云一手揉着额头,另一手撑着身子,缓缓的从床上醒了过来。 等等,床? 意识到了什么的徐云连忙看向自己的身下——没错,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床,通体木质结构,表面铺着一张灰色的绒毛毯子。 随后他抬起头,朝周围看去。 他所处的是一间不大但采光极佳的木制楼房内,面积不大,大概三十多平米。 屋内除了自身所躺着的木床外,还有一个木制衣柜、一张书桌、两把凳子、一把躺椅和几盏灯具,其中躺椅上杂乱的堆着一些衣物。 其中很有代表性的是一种类似长统袜或紧腿的裤子,这玩意儿徐云在选修西方历史的时候学过,叫做胡斯裤。 那条倒披在椅子上的胡斯裤外露着内部的材料,可以看到一些细碎的布革和发黑的羊毛——这种情况在十七世纪很正常,胡斯裤是很典型的外部华贵内头遭乱,也就是传说中的门面裤。 有些经济实力不强但很在乎‘体面’的家庭,甚至会塞着干草和谷康。 别问,问就是绅士。 除此以外。 窗户外的一些农作物和篱桩则表明这个房间位于一楼,结合头顶的屋檐结构不难判断,这是一间单层的隔断小屋。 随后徐云摸了摸脑袋最疼的部位,发现那里已经用绷带给简单的围了一圈。 此时徐云的记忆还停留在那迎面呼来的黑皮书封上,不过通过眼前的情况来猜测,自己应该是被谁救了——7成可能牛顿,3成可能路人。 毕竟牛顿老爷子的脾气那是真的总所周知,哪怕现在只是个青春版,做起事儿来依旧有些极端。 因此确实不能排除他是个渣男,敲晕自己还不负责的情况。 不过看牛顿此时的年龄和衣着,多半不是在1672年当选皇家学会院士之后——之前徐云还看到了牛顿胸前的校徽来着。 也就是说这位大佬大概率还没和胡克撕起来,搁本土的小说里就是主角还没越阶而战,相对而言没那么龙傲天般怼天怼地。 与此同时,徐云心中也不由冒出了一大堆的疑惑: 很明显,这里应该是1660-1670年之间。 重生这种事情都发生了,那个神秘光环能把自己送到这个时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问题是…… 现在具体是几几年? 那扇门把自己送到这个节点的目的是什么? 自己这辈子明明是学生物的,为啥送到个搞物理的大佬身边? 自己做的事对未来会产生影响吗?比如给牛顿来一刀? 另外…… 自己又该怎么回去? 就在徐云心中费解之际,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光幕: 【新手任务:听说你有很多事放不下?做人要潇洒一点!】 【任务难度:★☆☆☆☆】 【任务要求:与年轻的艾萨克·牛顿成为任何意义上的朋友,不可轻易涉及任何本人未参与的历史事件】 【任务时限:两个月】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现实所有女性好感度-1】 【补充说明:此世界为平行世界,与现实无任何交集,但就像春天的梦境可能在被褥上留下些许印记一般,你所做的事或许会有某些跨越时空的痕迹留下……】 徐云:“……?” 平行世界,与现实无关? 也就是说,自己走进的时空门算是个副本? 道理我都懂,可为啥感觉这提示盖盖的? 第4节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从天腐之城来的吧? 随后看着这道任务详情,徐云心中忽然冒出了另一股念头: 既然未完成任务没啥处罚的话,自己跑到这个时间点的本土会怎么样?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半秒钟,便被徐云自己否定了: 一来任务给的时间太短,二来自己在本土无权无势,想要搞个大新闻还是太难了。 不过话说回来。 任务的出现算是给徐云提供了少许信息,但显然还有很多秘密需要徐云自己去探究。 比如所谓评分的判定机制到底是怎么样的,是涉及到人物?时间?还是其他? 总而言之。 重生的事实,令徐云对于穿越这种超现实概念先天性的具备了一定的接受度,同时该有的惊讶也在等待牛顿苏醒的期间陆续消除了。 因此很快,他的心中逐渐冒出了一股浓烈的兴致。 毕竟对方可是牛顿牛老爷子啊…… 君不见上辈子多少人巴望着能给他压棺材板的? 而想要完成这个任务,很重要的一点便是…… 确定目前的具体时间! 眼下的种种迹象可以表明现在肯定是在1672年之前——1672年牛顿正式进入了英国皇家学会,由于反射望远镜而与胡克结怨,从此性格从孤傲彻底的转向了桀骜甚至暴虐。 因此此时的牛顿还是一个性格孤僻、但至少在学术上远远不算个学阀的高傲青年。 但仅仅确定一个大致的时间还不够,毕竟牛顿在年轻的时候几乎是一年一个性格与成就。 尤其是在那特殊的18个月里…… 至于具体的时间嘛…… 徐云忽然想到了自己掉下来的那棵苹果树。 在等待牛顿苏醒的时候,徐云曾经简单打量过周围的情况。 他发现这里显然是一处小村子,并且周围的苹果树基本上都已经挂果成熟了。 众所周知。 英国这个国家在苹果种植方面很特殊,它上千年来只种植一种名叫布拉姆利的烹饪苹果。 这种苹果中的苹果酸的浓度远远高过糖分,所以即使在烹饪后,它还能保留浓郁的苹果味道。 这种苹果成熟的时间是十月末左右,远远晚于国内苹果普遍的7-9月成熟期。 同时很凑巧的是,上辈子的徐云曾经到剑桥修过一年的课程,知道三一学院的假期规定: 三一学院每年从6-8月开始放暑假,12月6号到1月15日雷打不动的放圣诞假期,然后三月会再放一段三个礼拜上下浮动的假期。 因此布拉姆利苹果成熟的时间点,显然是三一学院的在读期。 加之牛顿作为一位顶尖学霸,他在大学期间从未缺勤哪怕一天——其实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牛老爷子在进入铸币厂之前一直是个穷逼…… 哪怕在1667年末到1669年被授予卢卡斯数学教授席位之间,他也依旧在剑桥三一学院攻读神学。 因此纵观牛顿大学之后、1672年之前的履历,想要让他在八月分离开伦敦的有且只有一件事: 伦敦鼠疫,也就是黑死病! 而在牛顿离开伦敦的十八个月里,后半部分时间是在汉弗莱·巴宾顿家里渡过的——那里是一处棉花庄园,不种植苹果。 因此眼下符合条件的时间只有一个…… 1665年10月,鼠疫出现的8个月后! 这时期牛顿的成就是…… 这事儿我们下章再说。 第5章 夭寿啦,牛顿抢劫啦! 在漫长的物理史上,牛顿一直是个非常有话题性的人物。 这里的话题性并不是某乎上那种‘牛顿到现代是否能985研究生毕业’的降智问题,而是他的人生轨迹实在太魔幻了。 想必很多人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 牛顿有70%的成就是在1665-1667年之间完成的。 这句话其实没怎么说错。 牛顿在他躲避瘟疫的18个月里仿佛开挂了一样,创立了二项式定理,无穷级数展开、发明了微积分,发明反射式望远镜和发现日光的七色光谱,确立了牛顿第一、牛顿第二定律和引力定律的基本思想。 由此一举奠定了经典物理学的基础。 扣除掉这18个月的学术成就,牛顿中年过后便开始转头向了政治和经济领域——没错,政治和经济,没有神学。 因为牛顿一直都是个虔诚的教徒,并非是晚年脑袋一抽才改变了阵营。 另外,牛顿中晚年的成就其实也不低。 例如他在1717年通过安妮女王法案创立了在金币和银币之间的联系,非正式的把英镑钱币从银本位转移到了金本位,还当上过国家铸币厂的厂长。 铸币厂厂长,这差不多就是现在央行行长的概念,对于99%的现代人来说完全称得上是光宗耀祖的成就。 只不过牛老爷子中年前干的事太耀眼了,所以他的中晚年才被很多营销号或者黑子称之为一事无成。 好了,中晚年牛顿的事儿先到此打住,视线回归到那间小屋。 上头说过。 在躲避瘟疫的18个月里,牛顿搞出了一堆成就。 而这也是为啥徐云首先要确定具体时间的原因——要是人家已经搞出了微积分,这时候你傻乎乎的跑去他面前装流数术的尬逼,能搭上话才怪呢。 “1665年十月末啊……” 徐云轻轻挠了挠头发,嘀咕道: “没记错的话,1665年的黑死病应该是四月份正式确诊的首个病例,七月王室出逃…… 牛老爷子是1667年4月返回的剑桥大学,他在老家待了十八个月,所以他逃出剑桥大学的时间应该是七到八月份…… 唔,假如按照最极限的时间来计算…… 现在他应该返乡四个月左右?” 伦敦黑死病,也就是鼠疫。 这是约翰牛本土最后一次广泛蔓延的鼠疫,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八万人,称得上约翰牛疾病史的一个关键节点以及转折点。 其实这次黑死病在一月的时候就开始蔓延了,伦敦外围的码头地区以及圣贾尔斯教区首先遭殃,在这两处地方生活的穷困工人成为了黑死病肆虐的第一群牺牲者。 然而由于这些地区的工人地位极低,几乎没有被关注和记录。 因此伦敦大瘟疫的首宗正式个案是在1665年4月12日确诊的女子丽蓓嘉·安德鲁斯身上所记录的。 这也是为什么黑死病爆发三个月后连约翰牛王室都要跑路的原因,因为它根本控制不住了。 这就跟蟑螂似的,你在家里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代表你家已经有上百头小强安家了。 而此时若是距离牛顿老爷子返乡不过四个月,那么他现在应该还在思索…… “化简二项式(p+pq)^m/n的问题?” 想到这儿,徐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当然了,这里的‘化简’是牛顿在收稿里的自述,目前学术界用到的都是‘展开’。 目前牛顿应该研究出了指数为正整数的情形,卡在了分数或负数这步。 等他把指数的限制完全推导开来,下一步就是得出静态的无穷小量观点,用变量流动生产法创造出了流数术——也就是牛顿微积分的基本概念框架。 再后来便是牛顿利用流数术的框架,再结合开普勒第三行星运动定律推导出了赫赫有名的万有引力定律。 因此纵使徐云判断的时间略有误差,顶多也就是小节点前后的差别,随时可以视情况而调整。 想通了这些,徐云的心中多少有了些底。 随后他坐起身,准备下床。 但当他挪到床头边时才发现…… “我的鞋……不对,tmd我袜子呢??” 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脚底板,徐云的脸上不由冒出了一堆黑人问号——刚才他还在琢磨着时间问题呢,所以真没注意到自己的袜子都被脱走了。 在不久前,或者说在昏迷之前,他曾经简单的检查过自己的身体。 确定除了手机、手表没有出现随自己出现外,自己的衣着、鞋子、发型完全与在本土一致。 至于是意识重塑还是魂穿目前犹未可知,但至少自己的‘装备’和在本土大致上是一样的,没有被额外的赋予那些诸如达布里衣或者胡斯裤之类当前时代的衣物。 可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身上的衣物倒还算整齐,但袜子和鞋子都不见了? 当然了。 眼下不能排除屋子主人有洁癖,在把自己搬上床之前就先脱去了鞋袜的可能。 但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嘛……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房间靠左的木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很明显。 屋子的主人应该注意到了自己苏醒后传出的响动。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门把处开始转动了起来。 片刻后。 只听咔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部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第5节 只见来人端的是一双碧眼外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眉分八字,身躯七尺如银。 此人赫然便是牛顿,此时身着一领大不列颠达布里衣,腰系一根尼德兰阿姆斯特丹杂色彩丝绦,下穿一双安踏2021年冬季款保暖低帮靴……卧槽? 徐云用力揉了揉眼睛,没错,自己的鞋子真被这个祖师爷青春版穿到了脚上。(不是我丑化或者yy,牛顿真是这性格,并不是我二创……) 徐云:“……” 或许是注意到了徐云的目光,牛顿一脸平静的说道: “这此处是艾萨克家族的领属范围,根据议会在14年前颁布的《布尔条例》,本人作为家族嫡长子有权对闯入者私人自行收取罚金。 加上我救了你一命,所以正式通知你:你的靴子现在属于我了——当然,这也包括你后续的医药费……以及短期的伙食费。” 随后牛顿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布料用来穿到外头,出门踩几脚屎尿不就废了?” 听到这番话,徐云顿时又是一愣——倒不是惊讶于牛顿所说的罚金与布料问题,而是…… 自己居然能完全听懂牛顿的话? 要知道。 现代英语以1700年为界,分为早现代英语和后现代英语,二者间区别还是不小的。 1665年的英语远远做不到与后世英语无缝衔接,甚至可以说依旧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因此徐云最开始都做好一边阿巴阿巴比划一边交流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听懂牛顿的话? 很明显,这应该是时空之门赋予的某种能力。 至于牛顿做出这种举动的原因,徐云也很快想通了前因后果…… …… 第6章 杀人放火…… 在2022年——或者干脆说21世纪的头十几年,十月末的英国肯定说不上热,但也不能算是特别冷。 毕竟温带海洋性气候嘛,气候变化不大。 比如牛顿的老家伍尔索普,十月末白天大约9度,晚上平均4摄氏度,然后就仅此而已了,不需要穿上特别厚的衣服。 但1665年却不一样。 这涉及到了一个地理知识: 小冰河期。 小冰河期,顾名思义指的是相对而言较冷的时期,但是比主要的毁灭大量动植物生命的大冰期还是要暖和一些的。 每次历史上的小冰河期都导致了地球气温大幅度下降,使全球粮食大幅度减产。 由此引发社会剧烈动荡,人口锐减。 上一次的小冰河期是在1350年到约1850年,其中明末时期达到了最冷,最低峰值离现在大约差了4.5度。 这也是明朝会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为啥很多考究的穿越文作家会说明末是最难翻盘的一种设定——单凭一己之力想要对抗小冰河期,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1665年对标的本土时间点是康熙四年,离明朝灭亡不过20年出头,正值小冰河期最冷的一段时间。 同时由于大不列颠岛屿地理位置的原因,小冰河期的温度变化其实是要比本土更剧烈一点的。 因此此时的伍尔索普要比后世同时期温度低上7.5度左右,白天都可能处于零下。(文献参考doi:10.27307/d.cnki.gsjtu.2018.000319) 而徐云那双鞋可是最新款的安踏低帮保暖靴,保暖效果要比牛顿自己的鞋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因此牛顿有这种骚操作理论上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这位祖师爷的人品确实有点那啥……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 在没和胡克怼上之前,牛顿顶多算是个不良少年,称不上老逼登。 就像阿伟在遇到杰哥之前顶多就是偷偷打游戏的叛逆青年,遇到杰哥之后才开启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此时牛顿的自私是由成长环境导致的必然性格,有些类似野猫幼崽的护食,完全可以抢救一下。 况且从牛顿只拿走自己的鞋子、对于自己的衣服裤子丝毫没上手的举动也能看出,这小伙子还真不是那种无底线的零元购,而是自己有着一个闭合性的价值观: 外人看来错误的事情对他而言属于理所应当,因此他选择了伸手,而进一步的其他做法则超过了他心中‘理’的边界,所以他选择了停手。 简而言之。 这是一个有着不正确价值观、但还有底线的不良。 而教导不良少年嘛…… 徐云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他在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教导过三万多位的鲜为人同学,这辈子读博期间也担任了一个班级助教的职务,各种神人都见识过不少。 加上对口的知识储备,理论上还是有机会把牛老爷子给纠正回来的。 当然了。 这一切的想法都有一个前提——要能够留在牛顿的身边。 而在徐云思索的同时。 交代完‘罚金’归属问题的牛顿也在打量着这个被自己带回来的陌生人,拧起的眉头表示他正处于一个犹疑不定的状态。 在不久前。 靠着手中的书籍让徐云感受了一番知识的重量后,牛顿的心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随后他仔细的观察了一番这个陌生人,发现对方除了容貌特殊之外,无论是衣着、肌肤还是皮肤的饱满度,都与寻常流民有着极大的区别。 尤其是他鼻梁上带着的那副眼镜,一般人家恐怕举家都买不起这种金丝边材质的辅助工具。 加之此时牛顿还是个刚刚获得学士学位的在校生,心境相对来说没有成人那么复杂——在校生的单纯大多数时候会体现在借钱上,不知有多少未出社会的学生,对于‘人心险恶’这四个字的认知,就是来自借给室友的第一笔钱。 综合以上诸多原因,牛顿这才选择将徐云带回了自己家,并且在一番思量后将徐云脚上的那双鞋占为了己有。 没办法。 牛顿自己脚上的唐卡鞋只在侧面加了点鹿皮,其他部位都是粗制的棉麻,内嵌的甚至还是几片旧布,漏起风来那个酸爽哟…… 毕竟救人是一回事,对方侵犯了自己权益交处罚金是另一回事。 哪怕闹到了林肯郡的郡法院,这事儿也肯定是自己占着理。 随后看着徐云光秃秃的脚底板,牛顿弯下腰,从收纳柜的底端拿出了一双带着一堆补丁的拖鞋。 接着啪嗒一声,把它丢到了徐云面前: “上个礼拜刚洗过的鞋子,穿上吧,另外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十七世纪末的英国正处于克伦威尔去世、查理二世复辟的年代,也就是斯图亚特王朝时期,因此整个社会的思想极度混乱,这点在先前提到的《布尔条例》的传播过程中显得尤为鲜明。 《布尔条例》‘罚金’的思想深入人心,所以经常可以见到下面这种场面: 一个误入其他人庄园的体面人被抓了,有些时候甚至可能被暴打一顿,接着主人将他身上某个有一定价值的物品拿走,又询问了他的来路,最后双方一见如故,晚上就在餐桌上吃起了饭——然后那个物品还是没有还给人家。 这玩意儿就和本土古代裹小脚、霓虹那边的剖腹观念一样,离谱,但却很具时代特色。 也正是因此使然,牛顿才能做到既拿了徐云的鞋子,脸上又仿若无事一般的与他进行起了交流。 视线再回归屋内。 徐云虽然很难理解牛顿的具体思维,但他本身也没觉得那双鞋有多重要,高低不过328而已——尤其是在所有物理人的祖师爷面前,这还叫事儿? 因此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开口就是一套流利的早现代洋屁: “谢谢,请讲无妨。” 听着徐云标准的英语,牛顿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好奇: “自我介绍我一下,我叫艾萨克·牛顿,你呢?” 徐云闻言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想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不过在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他忽然想到了任务的那个提示——虽然这是个平行世界,但可能有些痕迹影响到后世。 如果这所谓的痕迹是名字并且很凑巧的带上其他一些外貌细节的话,保不齐会有一些麻烦…… 至少从稳这个角度上来说,报本名显然不合适。 然而话将出口,留给徐云思考的时间并没有多少,因此他只能反射性的替换上了脑海中印象最深的某个名字: “在下……” “厉飞雨。” 第7章 不算理想的开局(上) 由于徐云最后说出的是标准的汉语,因此‘厉飞雨’这三个字在牛顿听来便显得极为拗口与奇怪了起来。 “驴肥鱼?” 屋子里,牛顿嘟囔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眉头一拧,问道: “看你的外表……你来自东方?” 徐云轻轻点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没错,祖上自东土而来。” 在华夏漫长的文明史里,本土与其他国度的交流几乎从未断绝。 比如赫赫有名的丝绸之路。 公元前119年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从首都长安为起点,经中亚,西亚各国最终抵达罗马,开辟了丝绸之路。 到达罗马后,丝绸受到了凯撒大帝以及王公贵族们的一致追捧,成为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自那之后,官方或者民间组织的亚欧商队便逐渐形成了一条产业运输链。 第6节 这些商队或许规模不算特别大,但频率却一点儿也不低,甚至出现过商队出使归来时已然是两个朝代的情况。 时间一长,有些本土商人干脆定居到了欧洲。 例如公元13世纪,意呆利的那不勒斯便出现过一个本土商人的聚集地。 当时大约有一百多位的华夏人定居到了那里,并且开始繁衍后代,最后在十五世纪的一场瘟疫中近乎灭族,从此不再有文献记载。 基于上述原因,许多欧洲人虽然没见过东方人种,但黑发黑瞳黄皮肤=东方人的概念还是扩散开了。 毕竟欧洲地方小,不像本土地幅广袤,90年代初都还有些偏远地区的民众会把老外看成恶鬼呢。 所以牛顿知道徐云来自东方,确实也不算什么很离奇的事儿——当然,他对于东方的认知也就仅此而已了。 剩下的东方到底有几个国度、现在是什么朝代,牛顿是绝对不了解的。 也正因如此…… 牛顿不由自主的便对徐云的来历产生了好奇: 在这个时代想见到个活生生的东方人,难度也就比见到个人外娘要低上一点——这个时期你跑去北欧那边逛一圈,说不定还能见到一个穷逼蝙蝠娘呢。 视线回归原处。 看着略带好奇的牛顿,徐云调整了一番呼吸,将自己预先想好的简介说了出来: “没错,如您所见,我是一位东方人的后代,我的祖辈来自一个名叫风灵月影宗的宗门……” 牛顿忽然打断了他,带着些许疑问重复道: “sect?”(我查过资料,早现代英语里有sect这个词汇,不过语义有些类似帮派) “没错,sect。” 徐云点了点头,示意这个词汇没错,接着解释道: “宗门的概念有些类似剑桥大学,我的祖辈就是其中的职工,几十年前被派遣到了欧洲……” 眼见牛顿面露思色,徐云便继续道: “当初我的祖父定居在了阿姆斯特丹,平日里和伦敦这边也有一些贸易往来——比如棉花之类的,像我的鞋子便是一种棉质产物。 不过这次由于瘟疫的原因,我和家人在出城时意外失散了,慌乱之中见到果园里有苹果,就冒昧的闯了进来……” 牛顿闻言脸色不变,眼神却闪烁起了明悟的光芒。 他对于徐云的这番话并没有太过怀疑,甚至自己还产生了一些合理化的脑补。 一来阿姆斯特丹是现如今欧洲最重要的港口和贸易都市,汇聚着来自各地的商人或者帮派组织。 按照现如今的发展趋势,阿姆斯特丹今后可能会得到进一步的发展——事实上也是如此,等到了17世纪,阿姆斯特丹甚至一度成为了世界的金融和文化的中心。 不过等到了21世纪,阿姆斯特丹的光环便逐渐褪去,甚至发展出了一个不可描述的产业链。 其实发展出这个产业不算啥,但还能给你开发票回去报销就tmd很离谱了…… 啊,你问我为什么知道? 是七组群里一个叫焰火璀璨的老司机告诉我哒! 咳咳…… 言归正传。 总之基于这点,徐云的来历还是站得住脚的。 毕竟他身上的服装虽然有些怪异,但面料上可以看出家境绝非一般。 牛顿相信的第二个原因则是这次疫情的扩散轨迹,目前病因高度疑似来自荷兰: 1663—年至1664年,阿姆斯特丹爆发了鼠疫疫情,死亡5万多人。 那些从阿姆斯特丹开往英国的运送棉花的商船可能将鼠疫病毒带入了伦敦,于是伦敦外围的码头地区以及圣贾尔斯教区首先遭殃。 因此从行程航路上来看,徐云也是符合现有情况的: 一个在一两年前逃离到伦敦避难的东方富庶家庭的长子或者次子,前不久从伦敦二次撤出时因为线路不熟而与家人失联了…… 想到这儿,牛顿的眼睛便不由眯了起来: “非愈……肥鱼是吧?我个人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不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说这话的时候,牛顿的心思转动的很快。 徐云在先前的那番话中承认了自己是‘冒昧的闯入’了自家庄园,因此牛顿最担心的扯皮问题直接就不存在了。 加上徐云此时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可以说牛顿眼下已经掌握住了绝对的主动权。 当然了。 年轻的牛老爷子并不知道,徐云那后半句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毕竟牛老爷子的性格在后世的物理界中几乎人尽皆知,无论是想顺着他的脾气还是想逆着踩雷都很简单。 因此面对牛顿的疑问,徐云的脸上恰到好处的裸露了一丝拘泥: “牛顿先生,我现在与家人失散无处可去,不知能否暂居贵处? 您尽管放心,我的父母家资还算丰厚,一定不会亏待您的——实在不行咱们可以签个协议,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尽管使唤我。” 在徐云对面。 听到‘家资丰厚’这四个字,牛顿的眼中立刻闪过了一丝光亮。 第8章 不算理想的开局(中) 熟悉牛顿的朋友应该知道。 牛老爷子在物理数学的学术之外,对于金钱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执著。 例如他担任数学教授的初衷,就是因为数学教授的工资比较高——这事儿他亲笔写到了往来的信件里,并且丝毫不感觉尴尬。 又比如他后来担任铸币厂厂长,也是为了可以经常摸到钱。 除此以外,牛顿其实还是一位资深股民。 并且还是世界股票历史上的一颗特大韭菜。 那是在公元1720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比1719年要晚一些。 大雪覆盖下的英国看似萧条,但股市却骤然大火,社会上一片“跑步进场”的呼声,许多人甚至借钱加杠杆炒股。 当时在实验室里的牛老爷子也坐不住了,他第一次是拿出7000英镑的血本,颤颤巍巍的买入了一只股票。 结果老牛欧皇附体,股价很快就翻了一番,变成14000英镑。 老牛那时候还算理智,见好就收,把股票卖了,妥妥14000英镑,落袋为安。 然而没过多久,看着越来越火的股市,牛老爷子贪财的毛病又犯了。 于是在1720年4月,老牛又筹集到一大笔资金重新入市,买入了当时最热、涨幅最大的股票之一: 英国南海公司的股票。 然而这次牛老爷子很悲催的非酋了,厄运尾随而来。 牛顿满仓不久,1720年6月,英国国会通过了《反泡沫公司法》,对南海公司等公司进行起了政策限制。 法案一出,股市顿时大利空,英国随之爆发了特大股灾: 原本股价1200英镑以上的南海公司股票,一下子暴跌到500英镑以下,并且持续划水。 整个英国股市,股民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这一幕是不是很眼熟? 所以为啥说历史其实是个轮回呢…… 总而言之。 牛顿手上的股票也惨遭腰斩,他只好割肉20000英镑离场,然后对世人说了这么一段经典语录: “我能算准天体的运行,却无法预测人类的疯狂。”(i can calculate the motions of heavenly bodies,but not the madness of people) 然后当时的这两万英镑被通过一些物价的换算,到了营销号嘴里就成了牛顿爆亏过3000-6000万不等的离奇标题了。 而实际上这笔钱的价值大约是500万左右,因为其中有相当部分是牛老爷子用手稿代抵来的,不全都是现金。 视线再回归现实。 此时的牛顿虽然还没有成长成茁壮的韭菜,老牛也尚且只是个小牛,但他对于金钱的追求却反倒要更执著一些——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此番小牛与母亲争吵过后三个月,他就会搬到弗莱迪的家中。 期间节衣缩食,甚至很那啥的打劫过几位小学生,生活开支方面确实是个问题。 如果养上徐云一些日子就能够得到一笔报酬,那么这倒是一件挺划算的生意…… 反正高低也不过多一副筷子……或者说一把叉子,这部分口粮让徐云干点活也就回来了——实在不行就用衣服抵债嘛。 根据小牛的目测,“肥鱼”身上衣服的档次恐怕不会比靴子低多少。 当然了。 这是比较极端的一种情况,眼下的小牛同学还没厚黑到那种地步。 随后小牛斟酌了一番,说道: “肥鱼,留你一段时间没有问题,不过有件事要先和你说清楚: 你看到的这处庄园是我家族的产业,不过因为一些比较私人的原因,目前我和我舅舅住在一起。 这间屋子原先是一间林园房,面积就这么点儿大,所以如果你要住在这儿的话……” 徐云看着小牛停留在地板上的目光,隐约明白了什么,接话道: “我得打地铺,对吧?” “bingo!” 小牛打了个响指,随后又想了想,补充道: “打地铺的被褥我可以借给你,被褥是用灯芯草填充的,睡起来很舒服。 食物问题我也能解决,一天两顿,但你每天要缴纳一个便士的食宿费用。 这笔费用在累计到一基尼之前都可以用那双鞋子代扣,但超过一基尼的话就要拿你的衣服作为抵押了——直到你与家人汇合,拿到金钱为止。” 第7节 徐云静静听完,在心中略微盘算了一番,随后暗叹一声: 不亏是青春版的祖师爷,够黑! 此时正值1665年,后世极负盛名的英镑要到1694年才出现。 目前英国流通的是一种叫做基尼币的金属货币,发行自1633年。 按照汇率,一枚基尼币等于21先令,也就是252便士。 当然了。 再往后数年,随着黄金价格的飙升,基尼币的购买力也就随之增强,那时候再折算起来也就没啥意义了。 而在这个时代,英国一个普通人家的年收入是多少呢? 0.65基尼! 哪怕是一位教师,一年的收入也就1.8基尼左右。 牧师则要高点,可以达到四基尼或者更高。 按照小牛同学给出的价格,假设徐云在他这儿住了一年,就需要交纳360出头的便士。 也就是1.5基尼左右的‘伙食费’。 真·杀猪。 但价格贵归贵,徐云却也无法拒绝这个价格,或者说回绝牛顿的提议。 毕竟眼下黑死病肆虐伦敦,各种流窜的难民、趁机下黑手的豪强简直不要太多。 自己一个人跑到外头去流浪,且不说后续有没有机会和小牛拉上关系吧,能正常活个三天都算欧皇了。 别以为易子相食卖儿鬻女的事情只发生在古代本土,古代的欧洲在战乱时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因此无论是于情于理,徐云都只能选择挨上自家祖师爷这么一刀: “没问题,我接受您的提议。” 小牛同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很好,另外等下我拿把刀给你,你自己捯饬个木质餐盘出来。 另外记得在角落刻下名字,以后你就用它来盛饭了——不是我不给你盘子,而是家里的木头盘子就那么几个,外人吃饭只能自己动手制作餐具才行。” 第9章 不算理想的开局(下) “自己做木头餐盘?” 小牛同学的这个要求在常人看来可能有些苛刻,但徐云这次却没怎么犹豫,爽利的应承了下来: “没问题,交给我吧。” 徐云很清楚,自己动手做木头餐盘,这是当前时代非常特殊也非常普遍的现象。 1665年的英国还处于殖民扩展的第一阶段,要直到1689后,国民经济才会得到一个大幅度的攀升。 因此在这个阶段,大部分普通英国人还处于5个月洗一次的澡的贫瘠时期。 要是持尖锐一点的态度,说上一句尤为蛮夷也并不为过。 在这个时代,有钱人使的是用焊锡做的盘子,这种盘子看起来似乎挺高大上,但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缺陷: 含酸量高的食物会使一些铅渗透进食物,造成铅中毒甚至死亡——由于吃番茄最容易发生这种事,因此在随后的200多年中,番茄一直被认为有毒。 而像牛顿——或者说艾萨克家族这种普通庄园主,大多数使用的餐具则是木制食盘,即把一块木头当中挖空成碗状。 这种食盘还经常用不新鲜的农家自制面包制成: 由于时间长了,面包会变得特别硬,把中间掏空就可以用上许久。 等到面包碗实在没法装东西了,大家就会把它磨成粉去喂猪。 没有养猪的则会把废弃面包周期性的收集起来,等到合适的时候统一拿去卖掉,有些类似本土的废纸回收。 没办法。 在这种生产力匮乏的年代,所谓的庄园主其实也就比普通人好上一点。 这就像本土古代的地主,平里日其实也要下地,吃的也不常见荤腥,很多时候甚至也不过清汤寡水。 当然了。 牛顿家的经济水平其实没低到那种程度,但此前提及过,家族资金主要都在他的母亲汉娜手里,牛顿本人到1669年之前都是个苦逼的穷光蛋。 因此牛顿让徐云自己制作餐具的要求也确实谈不上轻视或者虐待,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小牛同学忽然想到了某个有关东方人的传闻,便出声问道: “对了,肥鱼,你会做菜吗?” “说了是飞雨……算了,肥鱼就肥鱼吧。” 徐云微微叹了口气,放弃了纠正牛顿发音的想法,同时点点头: “当然会了。” 徐云的回答带着强烈的自信,因为他的厨艺确实要比常人好上不少——尤其在对比对象是十七世纪的英国美食的时候。 此前提过。 徐云上辈子曾经在三一学院做过一段交换生,因此对于大不列颠的‘美食’还是有过接触的。 至于观感嘛…… 在21世纪,英国有个外号,叫做美食荒漠。 但很多说英国菜难吃的人,其实并没有吃过英国菜。 这种做法明显是不客观的,想要评价一个国家的美食,应该亲口去尝一尝才更具话语权。 而一旦等你们亲口品尝了英国美食后便会发现…… 英国菜是真tm难吃啊。 实话实说。 英国的炸鱼薯条确实不错,约克布丁也挺符合国人胃口,正经的英国式早餐也没啥毛病,吃不惯顶多是口味问题,算不上黑暗料理。 但除此以外的其他英国菜,那真的就是一言难尽了——仰望星空都是入门,地狱火系列才叫毁三观。 所以在英国待着的这两年时间里,徐云愣是练就出了一手相当不错的厨艺,还借此泡到了一位学妹——当然了,这有很大部分要归功于b站的王刚老师和他的行星发动机灶台。 总而言之。 靠着上辈子的厨艺积累,徐云终于说出了穿越至今最有底气的一句话: “牛顿先生,不瞒您说,我的故乡便是个以美食闻名的强大国度,我自小也学会了一手烧菜的本领。 以不列颠为例,这地方靠海,而近海和沿海生物的烹制恰好都是我的拿手菜。 比如烧龙虾、焖海蟹、清蒸福建人等等……” 随后他顿了顿,想到了自己的那个任务,便继续用话术暗示道: “除了做菜以外,我在学术方面也有一些心得——我是莱顿高等学府自然科学学院的助教,在数学与物理方面都颇为精通,如果牛顿先生您有兴趣……” 然而还没等徐云这番话说完,牛顿便眼皮一垂,打断道: “谢谢,我明白了。 这样吧肥鱼,明天我会给你准备一些食材,到时候看看你的手艺——我在剑桥大学里看过一些古籍,听说东方菜系与不列颠平日所见的截然不同,要是有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品尝一下的。 另外就是庄园里果树的维护,每天最少要巡园两次……” 牛顿话里话外的重点都放在了徐云的工作上,仿佛丝毫没有听到他后半句的介绍一般。 徐云一边机械式的点着头,一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情况,牛顿不应该在听到自己的介绍后大吃一惊,用一种夹杂着意外、怀疑以及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接着甩来一道卡顿许久的题目,待自己解开后欣喜若狂,大吼一声吾道不孤然后拉着自己秉烛夜谈,最后抵足而眠,等一觉醒来发现任务就此完成吗? 不过很快,徐云便想通了内中缘由: 原因无他,盖因对方是牛顿! 极度自傲、甚至连自己的导师都不屑一顾的牛顿! 他肯定听清了徐云的后半句话,并且多半不会产生怀疑——但那又怎么样? 剑桥大学里牛顿同级甚至高级的学生多了去了,你看牛顿理过他们吗? 在牛顿看来。 凡是自己解不开的问题,除了有数几人外,其他人肯定也没办法——而那有数几人或在英国皇家学会,或在柏林科学院,亦或是巴黎学术联合会,总之不可能在他身边,更不可能与他同龄! 这就是极度自信产生的自负,但牛顿却也配得上这种自负。 牛顿在学术上对于他人的态度,就如同行走在路上的人不会去在意足下的蚂蚁一般,用本土的话来说就是…… 夏虫,不可以语冰。 这就是牛顿,这才是牛顿。 一个不能以常理视之、性格畸形不讨喜、但却光芒万丈的天才! 因此自然而然的,徐云便被牛顿当成鲜为人给忽略掉了。 另外事情到了这一步,徐云也差不多有了大致的地位定性: 介于客人与佣人之间的借宿客,对于小牛或者其他人不需要像仆役那样恭敬行礼,但平里日也多少得帮忙干点活。 如果小牛同学满意的话,徐云有可能还得兼职个厨子。 至于学术方面的切入时机,目前恐怕还需要另行观察。 机会肯定是有,但变数也不小。 总而言之。 这算是个不太理想的开局,想要完成任务还是得费点脑子的。 第8节 …… 第10章 一副简画 屋子里。 交代完诸多事宜后,小牛很随意的拍了拍手掌: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也下床出来走走吧,我也给你介绍一下庄园的布局。” 徐云心中早有此意,因此当即顺水推舟: “那就麻烦您了。” 小牛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的柜子边,弯下身鼓捣了几下。 起身后,右手轻轻一甩。 只听啪嗒一声,一双鞋子与条筒袜便被扔到了徐云面前。 这是一双有些老旧的鞋子,侧翼和后邦是由灰色的粗制麻布缝制而成,沾着些许黑斑。 头前的迎面风则是一张皮革,表层有着显眼的磨损。 从当前的时代背景来看,皮革的材质应该是鹿皮。 随后小牛指了指鞋子,说道: “这是我高中穿过的布洛克鞋,应该和你的脚型差不多。 记住,这双鞋子不要穿出庄园,如果要外出,一定要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另外拿双鞋子给你。” 徐云仍旧很配合的点点头——倒不是他已经被pua成功了,而是因为他很清楚,牛顿的这番话并不是在限制自己的行动自由。 小牛同学要求自己外出换鞋子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年头的英国或者说欧洲,真的是出门见屎尿啊…… 英国对公共卫生的重视要在这次鼠疫结束后才真正开始,差不多到1690年左右才算是做到了郡镇级别的普及。 目前整个欧洲对于鼠疫之类传染病的认知,仍然只停留在隔离阶段——英国甚至算是第一梯队的那档,欧洲第一例因为逃离病区而被抓捕的案例便发生在英国。 那个倒霉蛋加幸运儿名叫亨利·罗斯,事情发生在1604年的圣·巴托罗缪教区,也就是当下的六十年前。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一个补齐认知的过程,没啥好诟病或者鄙视的。 欧洲屎尿文化的巅峰期是在公元12世纪左右,那时候才叫各种骚操作齐出。 比如赫赫有名的高跟鞋,就是为了防止沾奥利给而发明出来的。 当然了。 补齐认知归补齐认知,目前英国公共区域的屎尿仍旧存在这也是事实。 尤其是林肯郡这种牛羊很多的地方,出门那个味儿哦…… 这也是为啥牛顿一开始会觉得徐云奢侈的原因——这种材质的保暖靴换做他连屋子都不舍得出呢,结果徐云倒好,愣是穿在外头溜达了半天。 如果不是为了今后的小钱钱,小牛此时当不得再嘴碎一句‘profligate’叻。 徐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牛同学打上了败家子加狗大户的标签,此时他正在从床上翻下,拿起了一只筒袜——天可怜见,整整十章过去,咱们的主角终于下床了,泪目! 徐云有些别扭的将筒袜穿上,看了眼从筒袜破口伸出的大拇脚趾,心中默默一翻白眼,拿起了地面上的布洛克鞋。 布洛克鞋又叫巴洛克鞋,源自16世纪苏格兰和爱尔兰人于高地地区工作时所穿的工鞋,实用且耐磨。 这种鞋子在十七世纪相对平民化,地位比牛津鞋与德比鞋低一些,在一些中学里算是学生标配。 不过等到20世纪,布洛克鞋便会被温莎公爵从乡间发掘出来,而后逐渐成为了绅士的象征。 牛顿的这双布洛克鞋保存的相对完整,配合着牛顿那条破了几个洞的筒袜,穿起来不至于特别难受。 当然了,形象就别想了: 这年头整个英国的审美都有些花里胡哨的,维多利亚时期男人得穿裙子,衣服肥大的要死,看上去鬼里八漆的。 用21世纪的眼光来看,差不多就是挂门口辟邪挂床头避孕的镇压级门神装扮。 好在此时自己的装扮熟人看不到,因此穿上鞋后,徐云便很坦然的跟着牛顿出了卧室。 正如牛顿先前所说。 或许是由于屋子原本是园林房的原因,房内整体的面积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狭小。 卧室外联的是一处大约二十多平米的小房间,以卧室门为原点的话,房间左侧有一处小窗户,窗前摆着一张书桌。 书桌边上还立着一个古朴的小书柜,内中满满的塞着一堆书籍。 房间的右侧则是一扇相对厚实的门,入口处垫着一张有些发黑的老旧毛毯。 很明显,这就是整间屋子的出口。 如果不算外部篱笆的占地,整间屋子的建筑面积也就六十平米出头,这种规格在欧洲还是比较少见的,无论是17世纪还是21世纪。 换算成本土的住房性质,差不多就是在魔都一家四口住着一间25平米的屋子,拥挤到不上梦想改造家都不能住人的那种——当然了,如果是某个陶姓设计师操刀,估计改完了也不能住,完事还得和你要个130万的装修费用。 随后小牛将徐云带到了窗户边,指着窗外说道: “肥鱼,如你所见,窗外庄园里的果树都属于我的家族。 另外从篱笆开始向西大概一千英尺便是伍尔索普的村道,再往北就是一口水井,水井附近可以看到一座六十多年前修建的风车。 至于林肯郡的方向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就是从那儿逃过来的。” 徐云闻言,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从天而降的“苹果”,并不清楚林肯郡到底在哪儿,但眼下他也没有前往林肯郡的想法的和需求,因此没必要再去徒生枝节。 随后牛顿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指着书桌和书柜说道: “至于这里……这是我学习办公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触碰任何的一张纸片——哪怕墨水打翻污染了纸页也不行。” 比起介绍窗外地标的随意,谈及书桌的牛顿要显得认真很多。 他的语气让徐云想到了自己的一位二刺螈朋友,每次到他家玩的时候,他对待那一排排的手办也是这个态度。 不过很快,徐云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书桌上。 或者准确的说,是书桌上的几份手稿上。 其中一份手稿的内容是两页简笔画,内容简单且潦草: 第一页的左边是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个火柴人。 第二页的场景与第一幅几乎一致,不同的是这个场景中,正有另一个火柴人从树上掉了下来。 而那个掉落的火柴人身上赫然被用重笔画了一个圈儿,圈边上有一对上下朝向的箭头,以及…… 一个问号。 见此情形,徐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11章 小牛的两个生日(上) 徐云见到的简画内容很简单,但它所透露的信息也很明显: 小牛同学已经对万有引力产生了好奇。 从性质上来讲,这无疑是个里程碑级别的‘画作’。 只不过对于充当苹果的徐云来说,心中的感觉略微有那么一丝微妙。 当然了。 此时的牛顿虽然心中隐约有些预感,但此时他距离完全推导中万有引力定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物理老师没被气死的读者应该知道这样一个概念: 重力和万有引力是有区别的。 重力是物体由于地球的吸引而受到的力叫重力,而万有引力是指具物体之间加速靠近的趋势。 并且重力的方向总是竖直向下,不一定是指向地心的——只有在赤道和两极指向地心,万有引力的方向却是指向地心。 就地面上来说。 物体受到的重力是物体与地球之间万有引力的一个分力,万有引力的另一个分力用于提供物体随地球自转所需的向心力。 所以重力加速度在两极最大,赤道处最小。 也正因如此,万有引力的推导过程需要用到三个概念: 一是开普勒三定律,二是小牛自己推导出的流数术,三则是胡克的椭圆轨道。 没错。 最先判断出地球引力物体假想实验的不是小牛,正是后来与老牛相爱相杀的胡克。 这个假想实验其实很简单: 如果在高塔上平抛物体,假设地球可以穿透,没有阻力,那么最后物体的轨迹应该是什么。 小牛同学提出,物体的轨迹应该是一条螺旋线,最终将停留在地心。 胡克爵爷则认为,平抛物体不损失任何能量,应该呈一条椭圆轨道绕地球一周,回到原处。 当然了。 胡克是凭直觉说出了椭圆轨道,他可没有推导出来——他只和惠根斯一起推导出了平方反比定律,这玩意儿的基础是将行星轨道由椭圆按照圆来处理。 所以高中在这方面挂科的同学别骂老牛了,去骂胡克吧。 不过牛老爷子这人多苟啊,面对胡克的意见呢,他表示内心接受,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然后自个儿偷偷去计算了。 当时的小牛同学已经推导出了流数术,所以随着最后这块拼图的拼接,万有引力就这样、或者说终于被他给推导了出来。 因此万有引力的推导过程完全不是苹果一砸就搞出成果那么简单,除非徐云这会儿列出一堆的a=da/dt这类推导过程,否则单纯暗示‘为什么我人是往下掉’这种话没有任何意义。 第9节 而想要让心高气傲的让小牛安静的看你推导,没点交情那是绝无可能的: 就在小牛回乡的前五个月,有位三一学院的妹子想向小牛请教问题,因为多浪费了一些时间,这姑娘直接被小牛泼了一脸的墨水。 这事儿被记到了三一学院的档案里,另外顺便一提,类似的档案小牛同学有十几条,堪称屡教不改。 所以还是那句话,牛老爷子在学术上的地位宛如珠穆朗玛峰,人品上则是马里亚纳海沟…… 徐云接到的任务是要求与小牛成为朋友,从难度上来说,其实不比推导万有引力定律要低多少来着。 况且按照那个光圈的尿性,徐云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顺利把整个推导过程无损写出——穿梭时空这种事儿都出现了,大禁言术那根本不算啥。 因此还是那句话,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随后徐云的目光从文稿上移开,落到了一件金属台座上。 金属台座的主体是一个十字架,大约三十厘米高,底座疑似由铜筑成,上面刻着一个数字: 1642.12.25。 12.25,也就是圣诞节。 徐云在看到这个数字的瞬间,脑海中便闪过了一丝精光,不过他还是明知故问道: “牛顿先生,请问这是……” 小牛伸手摸了摸十字架的顶部,平静说道: “如你所见,我的生日。” 小牛的回答有些随意,就像是本土对客人介绍‘那是我去年种的花’一样,不指望对方能给予出什么回馈。 但令他意外的是,徐云的脸上却扬起了一丝惊讶: “12.25日?那不是圣诞节吗? 原来艾克萨先生和耶稣是同一天生日的呀?” 随后他指着书桌上那本把自己砸晕的《holy bible》,笑着说道: “牛顿先生,在我那遥远的东方故土,您这种人一般都会被看做是被赐福过的幸运儿呢。 也许在一些年后,您也会和那位一样,在某个领域中被人顶礼膜拜吧。” 听到徐云这番话,小牛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激动,语气都带着少许颤抖: “幸运儿?肥鱼,你说的是真的?” 徐云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解释道: “当然是真的,这种幸运儿有些时候还有个外号,叫做‘此子’ 他们在年少时可能命途多舛,比如被退婚、被欺凌、被背叛、甚至被父母厌弃。 但只要合适的时机到来,他们便会一飞冲天,最终耀若星辰,恐怖如斯!” 听到这番话,牛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认为徐云有吹捧自己的可能性,但当后面那段话说完,他可以肯定徐云说的是真的! 因为除了退婚以外,小牛的童年里发生过剩余的所有事! 而他可以肯定,自己从前与徐云没有任何交集,对方没能力也没必要去打听自己的过往——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脾气暴躁毫无人缘,有谁会去打听自己呢?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 自己就是徐云所说的那种此子! 当然了。 牛顿会做出这种判断并非他被套上了降智光环,而是因为这涉及到了一个他从未透露过、今后只在1719年寄给佛米撒的信件中提及过的秘密: 他是一位资深中二,至死都认为自己是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选召之人。 而这一切的萌芽,都要始于小牛的生日——在后世历法中,被归属到不同节点的两个生日。 第12章 小牛的两个生日(下) 作为物理史上的名人,小牛同学的生日在21世纪里有些特殊。 因为如果你查的话,会发现他有两个生日: 1643年1月4日与1642年12月25日。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要归结于历法问题,其实这两个生日都是准确的。 不过12月25日那个用的是儒略历,1月4日那个用的是格里历。 所谓儒略历,是古罗马独裁者儒略·凯撒在公元前46年发布的一种历法——就是被某个蝙蝠精踹过的那货。 儒略历是阳历,把地球绕太阳公转一圈的时间也就是回归年定为一年。 但熟悉地理的人都知道,回归年按天算的话并不是一个整数,而是365.2422天。 儒略历把一年设为365天,比一个回归年略少,为此每四年设一个闰年,闰年366天。 这样平均下来每年是365.25天,和回归年相比,多了0.0078天。 根据简单的数学乘法,儒略历平均每400年就要多出3天,用了1500多年以后,就要多出10天。 所以在1582年,教皇格里高利就颁发了命令: 那一年少算10天,1582年10月4日后的一天不是10月5日,而是10月15日。 同时改变闰年的设法,凡是年数能被4整除的是闰年,但是年数后边是带两个“0”的“世纪年”时,必须能被400整除的年才是闰年。 这样平均下来一年有365.2425天,比回归年多了26秒,过3000年左右才会有1天的误差。 这个新历法就被叫做格里历,也就是现在用的公历。 格里历实行的日期是1582年,但英国不是天主教国家,不听教皇的命令,因此它们一直拖到1752年才改用格里历。 也就是说,小小牛刚出生的时候,英国用的还是儒略历。 所以在英文文献中,就习惯用儒略历来算牛顿的生日,也就是1642年12月25日。 此外还有很多国家使用格里历的时间比英国还晚,比如很典型的俄国,它是一直到1919年才从儒略历改用格里历的。 比如俄国十月革那啥在历史上发生于1917年11月7日,但是为什么叫十月为名字呢? 因为那时候俄国还在用儒略历,那一天是儒略历1917年10月25日。 但是在其他国家改用格里历之后,俄国等国的东正教教会还在坚持使用儒略历。 所以在这些国家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们实际上是在公历1月7日过的圣诞节。(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笔者当初就因为这事儿出过糗……) 出生在圣诞节,年幼时又遭受过欺凌,加之自己始终都是个非常虔诚的教徒。 因此在牛老爷子还活着的那些年里,他一直坚信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少数人之一,他有职责和义务把被篡改的教经恢复如初。 牛老爷子一生大概写下了一百六七十万字的各类著作,其中约84%都是神学著作,所以他本来就是一位伟大的神学家,研究物理也是为了更好地证明上帝的存在——老牛这辈子的神学历程在后世的学术界里甚至被独立成了一个课题,相关的引用因子还不低。 不过由于牛老爷子所认为的信仰与现今的教义略有差异,眼下小牛同学还只是个青春版没啥话语权。 所以他一直不敢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公之于众,只能装作一个热爱神学的普通学生默默苟着。 但没想到在今天…… 自己潜藏在心中的秘密,却与一位异邦人所说的‘此子’相重合了? 这种异邦文化对于自己‘这类人’的界定,无疑为小牛打了一针高效的强心剂! 这就跟你拿磷粉装鬼火一样,对于有科学认知的人来说分分钟被揭穿,但对于迷信鬼神的人来说那就是‘道法’。 因此破天荒的,小牛同学看着徐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甚至罕见的拍了拍徐云的肩膀,情绪激动之下,连头上的假发都差点抖下来了。 如果此时牛顿对徐云的好感度有个进度条的话,应该会嗖的一声涨个20%。 心情大好的牛顿忍不住再摸了摸铜色底座,接着转头对徐云说道: “肥鱼,我带你出门看看吧。” 徐云自然不会推辞: “那就麻烦您了,牛顿先生。” 随后二人在小牛同学带领下,头一次走出了这间屋子。 1665年的英国还没有进行工业革命,煤还没开始成为大众燃料,赫赫有名的“烟”还没现世。 因此国内的雾气的主要来源是因为北大西洋较暖的水流与大不列颠群岛区域较冷的水流汇合,同时从海上吹来大量暖空气与岛屿上空较冷的气团相遇,形成的海雾和陆雾。 这种自然雾气虽然同样浓重,但却不会给人一种绝望的窒息感,更不会带着血泪与罪恶。 加之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因此一眼望去,17世纪的乡村气息还是非常浓郁的。 当然了,‘生活气息’同样浓郁——其中一股味儿还是从小牛身上传来的。 毕竟体味这玩意儿,可不会因为你是物理学家而主动远离你。 根据迈克尔·怀特整理的老牛手稿里记载,牛老爷子在自己读书那会儿平均一个半月会去伦敦的公共浴室里洗一次澡,剩下的就是弥撒时的洗礼环节。 眼下的林肯郡可没有伦敦的那种洗浴设施,因此小牛同学身上的味道还是比较独特的。 或许是由于先前徐云对于‘此子’的描述符合心意的原因吧,此时小牛的态度要比之前热情了不少。 只见他指着屋子北方,主动介绍道: “肥鱼,那个方向有着伍尔索普唯一的风车,每个家庭用来制作面包的面粉都是从那里磨出来的。 不过想要磨面的话最好早点去排队,否则会有一群大妈站那儿围观你,那些村妇有些嘴碎——尤其是你这一副东方长相,实在是太……猎奇了。” 听到牛顿这番话,先前一直都很平静的徐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堆大妈对自己指指点点的画面: “您瞧瞧他,列侬太太,他的长相简直要比隔壁的本杰明还奇特。” “乔治大婶,请停止你愚蠢的土拨鼠行为,这很不礼貌!” “哦我亲爱的上帝,你不会是看上了这个小伙子了吧,如果让亨利大叔看见,他一定会气疯的吧!” 第10节 想到这儿,徐云的额头立马就冒出了一排冷汗: 好家伙,村口大妈果然是古今中外都近乎无解的生物啊…… 接着小牛又介绍了其余几个相对没那么明显的地点,最后一拍徐云肩膀: “肥鱼,跟我来吧。” 徐云这才收回心神,乖乖的跟着小牛同学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低矮的储物间外。 随后小牛从身上取出了一把古朴的钥匙,外表极其粗糙,甚至带着些许腐朽的锈迹——现代的弹子锁要在1860年才会被小尼鲁斯·耶鲁发明,在此之前的锁头都谈不上工艺水准。 接着小牛扭动了几下锁头,推开木门,从中掏出了两把斧头。 看着一副梁山好汉架势的小牛同学,徐云的脸上不由冒出一股好奇: “牛顿先生,我们这是要……?” “砍些木材,然后带你去我舅舅家认个脸,接下来我们都要在他那儿吃饭,你放心吧,我的几个表弟表妹都很可爱的。” “哦,舅舅家啊……” 徐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便瞪得足足有三十一个李荣浩那么大了: “等等,表妹?” …… 第13章 威廉·艾斯库 伍尔索普村位于英国的北部,野外常见的树种一般有三种: 夏栎、杨树以及樱桃树。 其中杨树由于生长的快且密度小的原因,在非杉木覆盖地区的北部乡村里,常年都被充作点火的木材。 小牛这次准备找的也正是杨树,算是为接下来的上门做点准备。 在离开住所西行了大约数百米后,小牛和徐云终于选定了一株大约1201毫米高的矮小杨树。 砍树的过程便不再花费笔墨赘述,毕竟咱们这不是玄幻小说,不会出现树妖树人娘啥的猎奇生物。 一圈手纸粗细的杨树在两个成年男子面前只能任人宰割,最后被切成了数段木条。 期间唯一麻烦的就是徐云感觉脚上有些膈的慌——他脚上穿的是小牛高中时期的鞋子,大概40码左右,相对他的42码多少有些出入。 鞋子这东西大家都知道,哪怕是0.5厘米的松紧度,对于舒适性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此随着几次扭动腰胯的发力,徐云支撑脚的踝关节处很快便出现了一片挤压形成的红肿。 徐云见状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这点破皮倒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它所映射的却是今后将会遇到的诸多困境。 简而言之,开局多艰呐。 这样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小牛与徐云二人终于将需要准备的柴火全熟处理完毕。 值得一提的是,小牛同学在整个过程中丝毫没有偷闲,更没有将徐云当做佣人或者奴隶使唤。 他的脚上穿着徐云的鞋子,却又卖力的帮徐云分摊着活,甚至还会偶尔与徐云搭几句话。 这种略微有些违和的画面,也算是17世纪英国介于资产阶级革命与光荣革命——也就是1640年与1688年之间社会思想的一个缩影。 严肃一点来说,甚至可以算是法理认知上的冲突。 当然了。 理解归理解,徐云自身还是比较难一下子就接上这种思维轨道的。 毕竟十七世纪和二十一世纪差的可不仅仅是小四百年这个数字,而是政经文全方位的多轮更替。 因此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世界观的碰撞依旧会继续。 徐云和小牛这次一共整理出了两捆柴火,正好一人背着一捆,像是下山的放羊娃似的朝东边走去。 眼下小牛由于和母亲争吵的原因,搬迁到了那处园林里,从他介绍那间屋子的熟练度来看,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小牛同学的住宿与学习都在园林房完成,每天除了早饭外的两顿饭则在舅舅家解决。 没错。 17世纪的英国人会吃三顿饭,一些贵族甚至还会加上一顿下午茶——这是殖民扩张带来的红利之一,后世有部分学者认为英国就是在这个阶段完成了新生代的优化。 毕竟三天一次澡和三十天一次澡的区别主要在于表象,但一天两顿饭和一天三顿饭的营养差距,可能就会影响到后代的诸多生理数据了。 这点在目前的本土其实也可以看的非常明显: 00后明显要比90后在身体方面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在南方的一些地区,新生代的身高那真的是窜窜的往上涨。 因此那些所谓的不能吃肉蛋奶的言论通通是傻叉,其心可诛! 视线回归原处。 工业时代到来前的英国乡村没有一点噪音,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水鸟的啼鸣声,一切都显得和谐与自然。 没有城市的喧杂和繁华,远远望去浅蓝的天空一直延伸到天际,静谧的村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徐云忽然有些感慨。 听惯了城市的喧嚣,还有谁会记得乡间的小路? 二人就这样走了大约一公里,在绕过一处山林后,面前出现了一间围着篱笆的屋子。 屋子通体采用红砖建造,砌体的灰缝很厚,腰线、券脚、过梁、压顶、窗台等等则用灰白色的石头组成。 这间房子同样是矮层设计,从三角尖的屋顶看判断,它应该是一层屋子+二层储物阁楼的内部布局,整体面积大约是牛顿住所的六倍以上。 光看这种画风与布局,这应该算是一间非常典型的十七世纪英伦乡村小屋。 没有伦敦市内贵族建筑的华贵,但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小屋正门的右侧搭着一个简易的牛棚,可以看到此时有一位男子正在牛棚中忙碌着什么。 走到篱笆边上后,小牛先是将背着的木材耷拉在一截断裂的马桩上。 接着匀了匀气息,对着牛棚内的男子喊道: “威廉舅舅,威廉舅舅,麻烦您开一下门!” 听到牛顿的声音,牛棚内的男子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也令徐云看清了他的面貌。 这是一位大约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体态高大,肤色带着些许棕黑。 他身穿一身色彩素淡的连袖外套,腰间围着一道围裙,剃着一头这个时代比较少见的短发。 从容貌上来看,此人有些类似奥尔加团长——当然了,如果是趴在地上的就更像了。 小牛同学在交际方面是出了名的笑川脸,绝大多数人在他看来只能分成智障和有些智障两类。 在老牛的整段人生之中,能令他主动开口并且带着热情的“威廉”只有两个: 一是威廉硬币,老牛亲手铸造于1714年。 二是他的舅舅: 威廉·艾斯库。 威廉自小便很喜欢牛顿,他与小牛除了在血缘上极其亲近之外,还可以算是小牛这辈子的贵人之一: 威廉·艾斯库毕业于剑桥大学,学历上算是牛顿的学长,当初若不是他与小牛中学校长斯托克的联袂劝说,汉娜是不可能将小牛放去剑桥大学的。 甚至可以这样说: 威廉当初的这一劝,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如果当初他没有去劝汉娜,经典物理的奠基人恐怕只能另请高明了。 此时威廉·艾斯库的身份是一位材料商人,往来于意呆利、西班牙、法兰西之间,主要交易的货物是棉麻和生铁。 不过此时由于尼德兰、大不列颠两地黑死病肆虐的缘故,威廉的贸易链在不久前突兀的出现了中断。 目前他的手上虽然有一批棉花与麻布材料,却没有足够的资金存余。 按照老牛亲笔信的记载。 在截至到1668年之前,威廉一家的生活都有些困难。 威廉的家里算上他有六口人,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允许牛顿过来蹭饭,也由此可见他们的关系有多密切了。 …… 第14章 那位传说中的表妹! 牛棚里。 听到小牛的招呼,威廉先是一愣,旋即大喜: “hallelujah!小艾萨克?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说着他连忙将夹在腋下的粮草放到一旁,双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快步走到了篱笆身边。 他先是熟稔的接过小牛手中的柴火,与小牛轻轻一拥,分开后将目光投了小牛身后的徐云身上。 只见他打量了一番徐云的衣着,重点在那副金丝眼镜上停留了一会儿,有些客气的问道: “艾萨克,这位是……” 小牛隐蔽的与徐云对视了一眼,按照他们原先对好的台本道: “这是我在三一学院里认识的东方朋友,他的父母是尼德兰那边的商人。 由于在离开伦敦的途中与家人失散,所以暂时来到了伍尔索普找我,现在准备暂居在那间园林房里。 您瞧,我脚上的这双鞋就是他带来的礼物。” 小牛话音刚落,徐云便朝威廉拱了拱手: “您好,我叫厉飞雨,祖上来自东方的风灵月影宗,目前定居在尼德兰。” “你好,我是威廉·艾斯库,艾萨克的舅舅。” 第11节 威廉走上前对徐云行了个简单的拥抱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肥……肥鱼先生是吧……没想到艾萨克这孩子在伦敦待了几年,居然还能交到一位来自异邦的朋友,这可真是件令人愉悦的消息。 肥鱼先生,我代表艾斯库家族欢迎你来到伍尔索普,虽然这个小乡村没有伦敦繁荣,也没有阿姆斯特丹奢靡,但请相信我,你会爱上这里的。” 徐云干笑着点了点头,眼角则在不停的直抽抽: 好家伙,又是肥鱼。 话说这些英国佬怎么老喜欢说第二声来着?翡玉这名字不好吗? 而就在徐云与威廉交谈之际,威廉后方的那间屋子忽然被人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位十七八岁的金发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容貌普通,脸上带着一些欧洲人特有的雀斑,但浑身上下却洋溢着一股青春劲儿,看上去很有活力: “爸爸,妈妈问你把磨刀石放哪儿了?” 威廉转身看了她一眼,思索几秒钟,说道: “你去橱柜后面看看,应该在上次我从法兰西带回的那杆白旗模型边上。” 小姑娘哦了一声,小跑着回到了屋里。 威廉又转过身,朝徐云歉意的笑了笑,说道: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女儿莉莎,咋呼呼的没大没小,还请见谅。” 徐云原本正打算简单的客套几句,但在听到莉莎这个名字后,整个人顿时瞳孔一缩。 逐渐的,一股见证历史的酥麻感再次窜上了心头。 稍微了解牛老爷子的人都知道,这位科学大佬至死都是一头单身狗。 但单身归单身,小牛的感情经历却在后世一些人的加工下,变得极具戏剧性了起来。 传闻中。 小牛的第一段感情源自格兰瑟姆的国王中学时期,当时他寄宿在当地的药剂师威廉·克拉克家中,并在19岁前往剑桥大学求学前,与药剂师的继女安妮·斯托勒订婚。 之后因为牛顿专注于他的研究而使得爱情冷却,斯托勒小姐嫁给了别人。 但实际上,这只是是埃里克·坦普尔·贝尔和伊夫斯在《大数学家》中的介绍。 其中有两个很大很大的错漏。 一是小牛压根就没有订婚。 二则是小牛喜欢上的姑娘压根不叫安妮·斯托勒。 牛顿同时代的友人威廉·斯蒂克利在《艾萨克·牛顿爵士生平回忆录》中记录,斯蒂克利在牛顿死后曾访问过文森特夫人,也就是当年牛顿的恋人斯托勒小姐。 文森特夫人的名字叫作凯瑟琳,而不是安妮,安妮其实是她的妹妹。(我在博德利图书馆里找到了斯蒂克利原版文稿的扫描版,后来又联系上了国内研究过牛顿的大佬,吉大的门志伟先生,最后才确定了这件事情,这两天单更就是为了这事儿在忙活) 当时安妮·斯托勒的年龄才多少呢? 三岁! 这种年龄的婴孩别说性征了,话都不怎么说得清呢。 小牛的姓是艾萨克,又不是爱拉裤的约瑟夫,会喜欢个三岁小孩才怪叻。 埃里克·坦普尔·贝尔写下《大数学家》的时间是1934年,与小牛足足相隔了两百多年,在小牛情感方面的可信度其实是不高的。 然而目前流传的相关版本却全都是安妮·斯托勒,只有极少数会提到凯瑟琳·斯托勒这个名字,包括某个笨蛋作者都被欺骗了十多年。 如果继续延伸思考一下,类似不实但早已固化的信息,不知道还有多少在未被辩证的情况下依然传播着。 话题再回归原处。 而除了凯瑟琳外,小牛还有一段很‘知名’的情感经历: 传闻有一次,小牛又爱上了一位姑娘,但在向对方求婚时思想开了小差,脑海了只剩下了无穷量的二项式定理。 那会小牛是抽烟斗的,他便抓住姑娘的手指,错误的把它当成通烟斗的通条,硬往烟斗里塞。 痛得姑娘大叫,琼瑶式的喊了一声“你根本不在乎我”后便离他而去,小牛也因此终生未娶。 这个传闻没有时间地点人物且不说,叙述者居然还能读心到牛顿那一刻的心中想法,这就未免太天马行空了一些。 加之后世大量的研究者进行了考证,别说姑娘了,烟斗烟灰都没找到呢。 而除了以上这一真一假的传闻,小牛同学剩下的最著名的感情经历便是…… 与表妹的恋爱。 传闻牛顿在1665年躲避瘟疫的时候住在舅舅家里,在那里,他爱上了聪明、好学、富有思想的表妹。 表妹也很喜欢这个学识渊博、卓见非凡、擅长以理服人的大学生。 他们常常一起散步,牛顿喜欢即兴发表长篇讲话,他的讲话内容又多是他正在学习和研究的问题。 表妹虽听不懂,但她还是耐心地听着,似乎觉得很有趣,二者就这样产生了情愫。 但是牛顿生性腼腆,并未及时向表妹表白心中的爱情。 等他回到剑桥大学后,又聚集会神地沉浸到科学研究中去了。 他对个人生活一直不予重视,而她的表妹却误以为牛顿对她冷淡,便在失望中嫁给了其他人。 这段感情的真实性无人知晓,在很多营销号的嘴里,牛顿表妹的名字甚至都和上头那位被求婚的女子一样,被用一个简单的称谓直接带过去了。 不过与上面那个所有文献中都找不到的女子不同的是,牛顿的表妹此人确实存在。 她的名字就叫莉莎·艾斯库(源自博德利图书馆newton—manuscript—1712年纪第13封亲笔手稿扫描件) 牛顿也的确在伍尔索普期间经常前往舅舅家里,更关键的是,老牛在死前将部分收稿和遗产赠与了莉莎·艾斯库的子女——剩下的汉娜的孩子也好,舅舅威廉其他的三位孩子也罢,都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 另外根据小牛的朋友、哈雷彗星的发现者爱德蒙·哈雷在自转中的亲述,小牛也曾经和他提过与表妹的那桩往事。 因此从文献角度来说,小牛大概率曾经有过这么一桩有头没尾的爱情。 由此可见—— 异地恋真的没啥好结果…… 什么,你连异地恋的女朋友都没有? 那没事了。 …… 第15章 不愧是亲戚…… 在介绍、认识完彼此身份后,威廉·艾斯库很快便将小牛与徐云二人带进了屋内。 熟悉历史的朋友应该都知道,十七世纪算是英国历史的一个关键节点。 1637年,资产阶级革命爆发,到1688年,英国最终确立了资产阶级君主立宪制度,资那啥主义开始得到了迅猛发展。 眼下的时间点是1665年,后世伴随着君主立宪制风靡全球的维多利亚建筑风还没有出现,因此绝大多数乡村建筑都带着非常浓重的尼德兰风格。 例如威廉他们所住的这栋房子。 除了先前徐云注意到的红砖材质外,还建有陡峭的坡屋顶,建筑轮廓上有雉堞、烟囱等等。 这些附加模块的体形还多凹凸起伏,外部不对称,窗口则大多是方额的,大开窗。 窗子的排列也还很随便,还能看到少许的攀爬植物。 不过这栋屋子外部看上去颇有小资情调,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你会发现其中有不少部位已经出现了斑渍甚至老化,整栋建筑的实际情况远非第一眼看上去那么低奢。 作为一位后世来的物理汪,徐云当然知道威廉·艾斯库的人生轨迹: 现在的威廉·艾斯库说白了就一个字,非。 在自己的妹妹汉娜艾斯库——也就是小牛母上大人嫁给了纳巴斯·史密斯后,威廉向她借了一笔大约20基尼的资金,搞起了贩马的行当。 并且很快小赚了一笔财富,具体金额不明,但史学公认的是40-50基尼之间。 于是呢,威廉便花了不少钱修了这栋房子,前后大约花了10基尼出头,也就是一个寻常人家十五年的收入。 结果这栋房子修好后没两年,威廉便开始了长达七年的资金亏损。 按照老牛在一些信件上的记录。 威廉这些年从事过炼铁、建筑、水果、帆船制造等五六个行业,结果没一样是赚钱的。 最近一次威廉做的生意就是先前提过的棉麻和生铁运输,这次他倒是已经找好了下家,只待交货就能拿钱,一举改变霉运。 没想到又遇到了黑死病肆虐伦敦,航线暂时停运。 当然了。 威廉倒霉归倒霉,人品方面还是很好的。 眼下正值英国殖民扩张的时期,威廉作为剑桥大学的毕业生,其实是有人脉可以去搞奴隶贩卖的,这玩意儿有多暴利真的是懂得都懂。 当时他的好友罗伯特·库尼亚曾经找过他,只需要拿出五基尼——差不多现在的三十万吧,就可以参上一股。 不过由于威廉是那种真正意义上虔诚信徒的缘故,最终他选择拒绝了罗伯特的提议,继续做自己的正经生意。 至于十二年后罗伯特·库尼亚成为南美圭亚那殖民地的副总督时威廉有没有后悔,这就无人知晓了。 威廉这一生的轨迹你可以说他是被洗脑,也可以说是虔诚,但从既成事实的角度上来看,他确实是个符合教义与观念定义的良心商人。 嘎吱—— 屋子的木门发出了老旧的绵长音节,像是一种另类的风铃在欢迎新到来的客人一般。 威廉的屋子没有很明显的玄关,毕竟欧洲除了瑞士和意大利外,哪怕是后世也有不少欧洲和美洲国家没有穿脱鞋的习惯: 他们要么是直接穿鞋在屋内走动,要么就是穿着袜子或者光着脚走来走去。 这种习惯和石造建筑与木制建筑的区别有一定关系,具体是好是坏就看话术了。 比如以正常观念来看,咱们一般会说因为国内相关文化悠久,比如对坐之类的礼仪不换鞋不合适等等。 但这话到了一些收了钱的人嘴里,就能给你变成国外的路面很干净,所以回家不需要换鞋这种言论出来。 好了,视线再回归原处。 当徐云走进屋内时,伴随着木门嘎吱声响起的,还有一股杂糅着各种东西的古怪味道。 第12节 有体味、有霉味、有潮味等等…… 就像将一个250斤的胖子在夏天不开空调睡了三个月的草席泡水饮用一般,对于现代人来说还是比较有冲击力的。 好在徐云这方面的耐受力比较强,因此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开始打量起了屋内的布局。 与外表那浓重的英伦乡村风不同,威廉家中的环境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屋子入口对接的是一处长方形的客厅,铺着大理石地板,客厅的左侧墙壁被掏出了一个壁炉。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缺了一角的壁画,似乎是和教义有一定关联,周围则摆放着几把木头椅子和一把躺椅。 从躺椅上那张有些发黑的动物毛皮上不难看出,这些应该都是威廉在没亏钱的时候置办的家具。 除此以外。 客厅中只剩下了几个对着案板瓢盆一类杂物的箱子,以及顶部三角形的坡屋顶。 岁月斑斓的白墙上刻画的是年迈的裂口,还能见到一些渗水后泥沙凝结留下的划痕。 没有重檐九脊顶,没有斗拱交错,更没有黄瓦盖顶,普通到有些乏味。 客厅在尽头处一分为二,其中一处通向一间入口窄小的屋子,从类似洗水槽的台子和地上的木桶来判断,这里应该是类似后厨的地方。 尽头的另一处则由于视线的阻隔无法看清连向何处,但不出意外的话,走道后多半便是卧室或者书房这些地方。 而就在徐云打量着屋内布置的同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少许响动。 徐云下意识的转过头,下一秒,视线便对上了一双萌萌的大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同样金发披肩,衣着有些破旧与单薄。 此时这姑娘的脸上带着不少泥污和木屑,似乎刚从外面玩闹回来。 徐云见状不由心中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外头有啥好玩的。 不过心中吐槽归吐槽,小姑娘的卖相还是非常喜人治愈的,因此他很自然的扯出了一道笑容: “你好呀,小妹妹。” 小姑娘眨了眨萌萌的大眼睛,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接着从背后掏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然后还没等徐云看清,便挥舞着小手…… 只听啪的一下。 这玩意儿正好砸到了徐云的头上。 顺便一提,这东西徐云挺熟悉的,小时候也玩过不少次,不过从来没被呼过脸。 它叫做…… 牛粪。 …… 第16章 徐云的惩戒。 作为一位xp正常的现代人,徐云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肯定没啥非分之想。 毕竟他又不是那啥控——他可是坚定的蒂法支持者来着。 但同样,自然也不可能有太多防备,尤其是在对方出现在小牛舅舅的家里,明显是家庭成员的情况下。 结果没想到…… 这年轻人见面就搞偷袭,迎面丢来了一团牛粪? 因此猝不及防之下,徐云愣是中招了,牛粪劈头盖脸的落到了他的脑袋上。 见此情形,徐云身边的威廉·艾斯库顿时勃然色变。 只见他一手飞快的帮忙徐云掸着牛粪,一边用g调级别的高音怒喝道: “利——拉——尼——!!!” 作为牛顿最亲密的长辈——还是没有之一的那种,威廉怎能不知道自己侄子在社交圈方面有多闭塞? 如果说打架能算亲密接触的话,小牛同学肯定妥妥的是海王,还是渣遍林肯郡无敌手的那种。 但抛开打架谈论正经的交友,小牛真的是连一个能打招呼的朋友都没有。 因此最先在看到徐云——尤其是徐云脑袋上那圈包裹着伤口的绷带时,威廉第一反应干脆是小牛惹了哪个权贵之子,带着对方上门来借医药费的。 结果这样一个堪称‘贵宾’级别的客人刚一上门,就被自己的小女儿给糊了一脑袋牛粪? 此时威廉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妈耶,药丸! 不过面对自己气势汹汹的父亲,名叫利拉尼的小姑娘丝毫没有畏惧。 只见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的朝客厅尽头跑去: “麻麻,姐姐,妖怪把艾萨克哥哥抓住啦!!!” 徐云and威廉and小牛: “……” 随后威廉回过神,飞快的掸着徐云身上的牛粪,不停道歉道: “对不起,肥鱼先生,我郑重向您道歉! 那是我的小女儿利拉尼·艾斯库,这些年我常年在外没空管教她,搞得现在…… 哎,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 徐云一边低着头死命抖牛粪,一边有些无语的扬起了一丝苦笑: 我寻思着是谁呢,原来是这位熊孩子…… 利拉尼·艾斯库,威廉·艾斯库最小的一位女儿。 在牛顿1703年写给斯图克莱的一封信中,老牛曾经提到过这位熊孩子的一次骚操作: 当时威廉·艾斯库宴请了一位来自瑞典的客人,由于客人身份尊贵,威廉便提前开始做好了接待准备。 利拉尼·艾斯库得知此事后,不知从哪里搞了一大桶的牛粪,等客人到来后直接来了一波天降正义。 后面的事情老牛没有过多叙述,但想必场面应该非常尴尬,利拉尼多半也逃不出一轮男女混合双打。 结果没想到自己穿越后,这桩本应在1667年末发生的事情,居然意外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大意了啊…… 而另一边,随着门口这边的响动传出,原本几位待在屋内的人也陆续被惊动了出来: 首先出现的便是先前见到过的莉莎·艾斯库。 这姑娘此时手中正拎着逃跑的利拉尼·艾斯库,利拉尼的手中高举着一杆高卢产的白旗,张牙舞爪的挥动着想要投降。 莉莎·艾斯库原本拎着这熊孩子就跟提溜着鸡仔似的轻松无比,但见到一旁的小牛顿时表情一愣,飞快的松开手,摆出了一副矜持的模样。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对十二三岁的双胞胎,骨架偏瘦,看上去好像有些营养不良。 四朵姐妹花从左边的过道出现,叽叽喳喳的闹腾了几句,最后只见莉莎·艾斯库朝那间疑似厨房的窄间里说了些什么。 很快,一位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女子从中走了出来: 这位女子身上正穿着一抹围裙,手中拿着一把子沾了水的野菜,另一手拿着一柄西园寺世界同款大小的菜刀: 很明显,这位便是威廉·艾斯库的妻子,由于查询不到她的的名字,就按照威廉夫人称呼好了。 见到入口处的这一幕,威廉夫人眨了眨眼,快步走了上来: “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 威廉毫不嫌弃的从徐云耳后拿下一块牛粪,指了指对面的利拉尼: “她,客人,牛粪。” 言简意赅的三个词,却令威廉夫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乎,这位当家主母也顾不上和小牛打招呼了,一同投入到了扫屎大战当中。 至于小牛嘛…… 他只是碍于情面的简单拍打了几下,然后就站在一边和莉莎·艾斯库搞起了眉目传情,吧嗒吧嗒的恨不得把眼珠子挤出来…… 好在利拉尼这次丢掷的是较为干瘪的牛粪,击中的区域也并非徐云的面部。 因此好一番折腾过后,威廉夫人又提来了两桶刚烧好的热水,带着徐云到门外用蓝莓汁简单的冲了个头。 一切清理完毕后,徐云跟着威廉妇人回到了屋内。 此时包括小牛在内的威廉一口人已经聚集到了壁炉边,威廉一脸沉色的坐在居中的位置上,双胞胎姐妹安静的待在一旁,小牛和莉莎·艾斯库依旧在吧嗒吧嗒。 至于利拉尼嘛…… 这小姑娘正孤零零的站在威廉身边,通红的眼眶表明这个熊孩子应该已经吃了一顿竹板炒肉。 见到徐云入内,威廉连忙站起身,带着利拉尼走到他身边: “利拉尼,赶快过来道歉!” 利拉尼撅着小嘴,揉了揉左手手臂,闷闷的道: “对不起,肥鱼先生。” 一旁的威廉则取出了一根沙棘树的木条——就是枝干上带着很多刺的那种,很多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划拉出一道口子: “肥鱼先生,根据康米思法规定,您现在可以对利拉尼施加不高于20下的鞭挞。” 徐云原本已经做好了客套几句的想法,听到这话后顿时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 对哦,这里可是英国,奇葩法律多如牛毛的大不列颠! 英国作为普通法的起源地,其法律制度曾对世界各国产生了深远影响。 英国法律也是世界上延续性最强、最久远的法律之一。 有些现行的法律制定于几百年前,极度奇葩,并且至今仍在实行。 第13节 比如1848年的《叛国罪法案》,根据法案规定,如果将印有英国女王头像的邮票倒贴在信封上,就会被视为叛国罪。 还有1998年的《禁止和检查法案》规定,任何引爆核装置与人同归于尽的英国公民,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将受到终身监禁。 又比如如果有鲸鱼在海滩上死去,鲸鱼头自动归女王所有,鲸鱼尾女王拥有优先占有权。(推荐一本书,《the strange laws of old england》,真的特有意思) 因此在十七世纪,英国人搞出个对熊孩子的惩戒法律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儿。 不过法律允许归法律允许,但徐云多少还有些现代人的价值观念,可不惩戒熊孩子嘛,对她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于是徐云想了想,心中有了决断。 只见他将右手握拳伸直,左手拉起这熊孩子的左手,与自己的右手靠拢平行。 然后拿起竹竿,用中等力度抽了三下。 三下过后。 一大一小、一黄一白的手臂上,同时出现了三道不深、但却破了皮的伤痕。 随后徐云指了指利拉尼的手臂,对她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惩罚,看在你年纪不大的份上,我只打三下。” 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正在渗血的右手,认真道: “这是我对自己惩罚了一位小女孩的自惩,与法无关,但与道德有关。” 在他对面,一惯天不怕地不怕的利拉尼忽然愣住了,迷茫的看着面前的手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第17章 糟糕的午饭与夜晚(上) 作为普通法的发源地,17世纪的英国在某些程度上其实和本土的秦朝有些类似: 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界定了相关法律,几乎可以说是采用了穷举法。 上到引发战争,下到家长里短,连骂你一句傻x都能找到相关的惩处条例。 对是就对,错就是错,犯错一定要受到惩处,没有情理二字存在的余地。 但作为21世界的现代人,徐云对于‘惩罚’的概念,显然与17世纪的英国人是有所不同的。 他不是圣母,但出于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来说,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泼坨牛粪就要被用沙棘抽二十下,这也有些过于严苛了。 也就是俗话说的量刑过重。 可如果选择啥事不干直接原谅她,徐云能不能解气暂且不谈,难道利拉尼就会幡然悔悟了? 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别忘了,真实的历史线中有另一个倒霉蛋曾经被这熊孩子恶作剧过,那时候的利拉尼还比现在大两岁呢。 因此这种行为,也绝非是所谓‘无心之失’就能解释开的。 因此经过一番思考,徐云最后作出了先前的那般决定。 恶有轻重,打利拉尼的三下沙棘,代表着徐云对她所犯错过的程度判定。 而打自己的三下沙棘,则是徐云表达出的态度: 无论如何,利拉尼终究都只是个小孩子,因此出于自身的道德素养,他选择与利拉尼一起受罚。 当然了。 徐云其实也可以用所谓‘表亲代受’的理由,让小牛代替这小姑娘受鞭刑,顺便把自己挨的那顿暴击报复回去。 但他毕竟不是王蔷,说不出这种骚话来。 总而言之。 在21世纪的思想观念,一次次被400年前的社会人文轰击之后,徐云终于在这个时代发出了属于自己的一道声音。 哪怕这道声音其实很小,小到可能今日之后无人听闻,但它的意义依旧不可忽视。 最起码此时此刻,在场众人都被徐云的表现给镇住了。 当然了,镇住归镇住,每个人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 威廉夫人和两位双胞胎的目光很纯粹,她们只是单纯的感觉徐云的做法有些出乎意料,是出于固有认知产生的惊讶。 而莉莎·艾斯库的表情就要复杂一些了,带着一些似懂非懂的深思意味。 至于威廉·艾斯库和小牛嘛…… 他们的神色并不夸张,但眼中透露的信息量却要比几位女性多上许多。 眼下英国的思想正处于一个激烈碰撞与变化的时间点,因此徐云的做法虽然有些超纲,但对于小牛、莉莎、威廉这种受过知识启蒙的人来说(威廉也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却不会出现无法被理解甚至被暗骂‘傻逼’的情况。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威廉深深的看了徐云一眼。 走到利拉尼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 “利拉尼,还不和肥鱼先生说谢谢?” 利拉尼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五岁的小姑娘有限的小脑瓜里,此时充满了问号以及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情绪,不过最后她还是闷闷说道: “谢谢您,肥鱼先生。” 徐云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了点头,同时不动神色的将手负到了背后,心中有一个念头异常强烈: 妈个鸡,抽的太用力,疼死了…… …… 眼看一桩可能会引起恶劣后果的恶作剧被相对圆满的解决,威廉在轻舒一口气的同时,也恢复了家主的威严。 只见他轻咳一声,转身对威廉夫人问道: “亲爱的,今天的午餐准备好了吗?” 威廉夫人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野菜: “野菜和扁豆已经清洗的差不多了,最多十分钟就能开始炖煮——今天的扁豆非常新鲜,拿来夹面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威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那你抓紧时间准备准备,我陪肥鱼先生坐一会儿。” 威廉夫人应承了一声,重新裹起围裙,拿起那把野菜回到了厨房。 威廉·艾斯库则引着徐云来到壁炉边坐下,指着自己的四位女儿说道: “肥鱼先生,利拉尼和莉莎你都已经认识了,她们恰好是我最小和最大的女儿。 剩下的这两位分别是爱露拉和安德莉亚,如您所见,她们是一对双胞胎,今年正好12岁。 爱露拉,安德莉亚,快和肥鱼先生打声招呼。” 比起自己大姐和小妹的活泼,爱露拉与安德莉亚则要腼腆不少,只见这对姐妹细声细语的朝徐云鞠了个躬: “您好,肥鱼先生。” 徐云则以点头回应: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爱露拉和安德莉亚的身形非常瘦弱,看上去就像两根小豆芽似的,根本没有生长开来。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们的成长阶段与威廉亏钱的时期高度重合了,根本没多少机会摄取营养。 并且很遗憾的是,这种情况还影响到了她们今后的人生轨迹——由于营养不良的缘故,两姐妹分别在38岁与41岁先后辞世了。 当然了。 其中也有一定的感情因素,此处暂且不表。 介绍完自家的女儿后,威廉便有些好奇的与徐云交谈了起来——他与小牛一样,知道东方人的存在,但从来没有接触过。 虽然双方的世界观相差了整整四百年,但威廉好歹也是个剑桥大学毕业的大学生,眼界和智商其实都算是顶尖的那批人。 加之这些年钱虽然没咋赚但地方可没少跑,所以聊起天来就像是钓鱼吧老哥似的,啥都了解一点。 因此一番畅谈下来,徐云发现自己和威廉意外的有些合拍。 什么,你问这时候小牛在干啥? 当然是吧嗒吧嗒啦…… 就这样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 威廉夫人双手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坩埚,迈着细碎的步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 第18章 糟糕的午饭与夜晚(中) 屋子里。 从厨房内走出后,威廉夫人先将坩埚放到了桌上,双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转身对莉莎·艾斯库道: “莉莎,你把面包分一下。” 莉莎连忙停下吧嗒吧嗒的眼睛,起身应道: “没问题,妈妈。” 随后她带着爱露拉姐妹走到餐桌边,很快从桌子底下取出了一个用白布盖着的小篮子。 接着将白布一掀,开始分发起了面包。 威廉夫人则又返回了厨房,片刻后,再次端出了一口比较小的煮锅。 餐桌的布置环节其实很简单,但却显得很欢乐——因为这次有客人到场,威廉夫人特意多准备了一道荤菜。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伴随着壁炉温度的蔓延,逐渐令徐云的心灵回暖了不少。 十七世纪的英国除了雇有佣人的权贵阶层外,平民家庭的烹制权基本上都掌握在女性手里,她们有些时候甚至会驱赶想要帮忙的家族男性。 第14节 因此在威廉夫人和莉莎等人布置餐点时,威廉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壁炉边,讲着曼彻斯特的天空是蓝色的故事。 待到一切准备完毕,他方才带着徐云和小牛来到餐桌前,请他落座: “您坐这儿,肥鱼先生。” 听到这话,双胞胎姐妹中的安德莉亚很自觉的绕到徐云身后,为他拉开了椅子。 徐云客气的道了声谢,落座的同时用余光打量起了自己在十七世纪的第一顿午餐: 餐桌的位置在客厅的右边,是个长度两米、宽度一点二米左右的长方形,木头材质,其中一根支撑脚有些残缺,底端压着一团棉布。 威廉威廉夫人分别独坐窄边,其余众人则以3对3的方式依次落席: 爱露拉姐妹、莉莎坐在一侧,徐云、小牛和利拉尼坐在另一侧。 每个人的位置前都放有一块面包,品相有些糟糕,像是那种非模具制作的手工面包,但看起来很厚实。 徐云的餐盘是先前在砍柴时赶制出来的,没有经过抛光磨制,但被徐云放在一条小溪里反复洗了多遍,勉强凑合着能装东西。 餐盘前方则是一罐黄油,余量约莫有瓶身的30%左右,不知是威廉夫人有意还是无意,瓶子的位置离徐云的座位最近。 视线再往内移动,便到了餐桌的最中心,两团棉麻制的隔热垫上放着一大一小的两口铁锅。 这两口锅内都是炖菜,也是英国人最喜欢的一种烹饪方式——就像本土万物皆可配花椒一样,英国也是万物皆可炖。 比较有名的就是兰开夏火锅以及利物浦炖菜,不讲究锅底,只要有洋葱和土豆,剩下的你丢鞋垫进去炖也能吃。 传闻当年李鸿章初次访问英伦,见到一位英国妇人将八样菜放入锅中炖煮,因此不列颠炖菜又称胡姬八炖,咳咳…… 徐云面前的小铁锅里炖的似乎是素菜杂烩,粗略一看,便见到了扁豆、椰菜花、野菜以及布拉姆利苹果等等。 或许是浸润了叶绿素的缘故,整个汤汁看起来灰绿灰绿的,还不停的咕噜着气泡。 大锅里的菜则比较单一,是一道简单的炖鳗鱼。 英国作为海岛国家,渔业的养殖捕捞历来发达,哪怕是在十七世纪,鱼肉的价格也非常便宜。 因此很多书籍或者视频上说的十七世纪英国国内肉类资源较为缺乏,实际上指代的都是陆地上的红白肉,鱼类想吃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例如现在的威廉家族,举家上下估摸着可能连一基尼都拿不出来,但依旧能经常吃到鱼肉,这也算是海岛国家比较优势的一点吧。 各就各位后。 威廉双首合十,带领众人做了个简单的感恩祷告。 徐云不是教徒,但出于对时代文化以及威廉家族的尊重,他还是跟着闭眼做了个姿态。 过了三分钟,祷告完毕。 睁开眼后,威廉站起身,从用勺子从大锅里装了一小碗的鱼肉与鱼汤,递给徐云: “肥鱼先生,这份是你的鱼汤,小心一点,有些烫。” 徐云客气接过,而后看着威廉给众人依次盛碗。 鳗鱼肉在入锅前已经被威廉夫人去了皮,大块的鱼肉单从吞咽角度上来说还是非常方便的,奈何这卖相…… 徐云看了眼碗里有些浑浊的鱼汤,目光在碗壁上停留了几秒钟。 最后鼓起勇气,轻轻抿了一口。 五秒钟后。 徐云不动神色的放下小碗,胃部疯狂搅动,紧紧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没有失态。 唔,怎么说呢…… 和崂山蛇草水差不多吧。 此前提及过。 徐云是在英国做交换生期间练成的拿手厨艺,因此他对于英国的海鱼还是比较有了解的。 所以在尝到鱼汤的第一时间,他便判断出了威廉夫人的问题: 首先,没有用葱、姜、蒜、料酒和盐腌制过鱼肉,导致鱼肉不滑嫩且腥。 其次,鱼的黑膜、鱼鳃、喉骨也没扣干净——鱼筋是鱼腥味来源,在处理鱼的时候,只需要将鱼鳃靠下的地方画一个刀口取出鱼筋,然后用一只手轻拍鱼身,一只手拽这根线往外拉,就能地把这根筋挑出。 这样一来,鱼的腥味就会降低。 放下碗后,徐云默默的叹了口气: 得,这鱼汤看来是没法喝了。 随后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餐桌上的众人。 此时的威廉已经给家人分好了鱼汤,正在飞快的拿着勺子搅动着素菜杂烩,因此还没空与自己搭话。 小牛和莉莎依旧在吧嗒吧嗒的搞着队内语音,这个暴躁骂街老哥此时倒是安静的像遗照……咳咳,安静的像画像似的。 爱露拉姐正在和威廉夫人说着些什么,说道兴奋处还会挥舞几下小手。 利拉尼依旧沉默不言…… 与此同时。 徐云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餐桌上除了一柄勺子和一把餐刀之外,根本见不到叉子的身影。 第19章 糟糕的午饭与夜晚(下) 众所周知。 东方的文明之光是华夏,而西方也有一个文明之光,那就是意呆利。 意呆利之所以被称为西方文明之光,一来是因为罗马帝国的存在,二来则是因为它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 而后者的映射之一,便体现在意呆利对欧洲饮食文化的影响上。 其中很典型的就是叉子。 叉子最先出现于意呆利,在16世纪由凯瑟琳·德·美第奇传到了法国,英国叉子的普及要等到18世纪,在此之前餐具主要有两样: 喝汤的勺子和切食材的刀子。 除此以外,英国人吃饭用的都是…… 手。 没错,手——这种情况在很多早先的英国画作里都能见到,比如珍藏在于奥地利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的《农民的婚礼》。 这习惯甚至在后世有些地区都没改变,比如某个叫新手钓鱼人的扑街作家,就曾经亲眼见过一位英国人把方便面直接放到了个碗里,再放到微波炉里转一下,然后就直接用手拿着吃了…… 怎么说呢,也不是说黑吧,约翰牛那边对吃这玩意儿确实不太讲究。 当然了,目前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刀叉是华夏人传到欧洲去的。 不过这说法没啥特别强力的依据,姑且了解一下就好。 视线再回归餐桌。 或许有些童靴对于鳗鱼的腥度有种错觉,觉得只有河鱼才需要去腥环节,鳗鱼是不需要的。 这句话里其实存在有两个错误: 首先,英国的鳗鱼其实也是河鱼,它们生活在泰晤士河里——19年的时候泰晤士河还因为河水中苯酰、咖啡因和可卡因含量高,导致了大量的鳗鱼‘暴动’。 其次,英国鳗鱼的腥味可一点儿也不比河鱼鲤鱼要差,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或者尝尝鳗鱼冻,那可是不下于仰望星空的英国黑暗料理之王。 总而言之。 没有经过处理的鳗鱼汤对于徐云这种现代人来说无疑难以下咽,但在17世纪英国的平民家庭里,这却可以算是顶级的美味之一。 “呼哈——” 一口热腾腾的鱼汤入腹,威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 随后放下碗,左手拿起面包,右手直接从餐盘里拿起一根椰菜花,先用灰绿色的汤汁在面包上过了一遍,接着将面包一口塞进了嘴里,任由汁水滴到了餐桌上。 没有女佣仆役,也没有红酒灯烛,原始到仅比茹毛饮血好上一点儿(因为太穷了做菜没有放盐),这就是徐云在十七世纪的第一顿饭。 鳗鱼汤喝不下,但餐桌上总得给主家一些面子,因此徐云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面包,简单的抹了点黄油。 威廉夫人制作的面包有些类似本土的呛面馒头,质地厚实坚硬,内部很有颗粒感,吃起来很干但却极度抗饿。 徐云曾经在鲁东省的文登待过一段时间,吃过几个月的呛面馒头和玉米面窝窝头,因此这种面包吃起来倒是挺习惯的。 与本土“食不言寝不语”的传统不同,约翰牛特喜欢在餐桌上聊天,唯一的要求就是嘴里不能有食物。 因此喝了两口鱼汤后,威廉便主动开口了: “肥鱼先生,你这次准备在伍尔索普待多久呢?” 徐云想了想,便按任务的要求说道: “大概一到两个月吧,现在瘟疫肆虐,不列颠与尼德兰的通路被阻断,恐怕要过段时间才能寄信联系上我的祖父张三爵士。” 听到鼠疫这个词,威廉的脸上也不由现出一丝忧虑: “瘟疫啊……希望那些大人能尽早想出办法吧,虽然这是神的旨意,但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事了……” 看着在胸口划十字的威廉,徐云微微摇了摇头。 鼠疫也好霍乱也罢,这些疾病真正被发现传染源,那都是近代一两百年的事情了。 比如鼠疫的元凶鼠疫杆菌,是亚历山大·耶尔森在1894才正式分离出的毒株。 而在17世纪,欧洲人虽然意识到了隔离能够延缓瘟疫蔓延,却对其根本的病理一无所知——毕竟细胞这玩意儿都是胡克发现的呢。 因此大多数人对于瘟疫的认知都是…… 神罚。 还有一些占星家把腺鼠疫归咎于土星,木星以及火星的一次恶毒的联接,并且颇有市场。 本土类似的事儿也不少,比如赫赫有名的五斗米教,也是靠靠鼠疫在人民中造成的恐慌心理起家的。 对了,说道五斗米教,这里科普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陶渊明有句很有名的话,叫做“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很多人认为陶公这是不为俸禄低眉,甚至某度百科上都是这样记载的。 第15节 然而这个解释有个巨大的漏洞——明朝县令月俸七石五斗都被指为窘迫了,晋朝县令只有五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呢,这里的五斗米是指五斗米教,道教最早的一个派别,做官的人都要与这个教派搞好关系。 陶公出任江州祭酒时,与信奉五斗米道的顶头上司王凝之有矛盾,后来前来视察的督邮也是五斗米教中人,因此他宁可辞职也不肯折腰。 虽然从释意的角度上来说都是为了表达陶公的风骨,但语句本身讽刺的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好了,言归正传。 听到徐云准备在伍尔索普待两个月,威廉·艾斯库没什么表示,但威廉夫人却眉头一挑: 如果说他要在这儿待两个月,那么岂不是每天都要和小牛一起上门蹭饭? 如果说徐云是叫徐芸那还好说,一个女孩子的食量应该不会大到哪儿去,里外里也就和莉莎差不多。 但眼下徐云是个正直青春的男孩子,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对于威廉家食物的库存就是个大挑战了。 眼下威廉欠了一堆外债,枕头底下只剩下了一丁点儿救命用的钱款,家中虽然还有部分小麦面粉和土豆,但满打满算也就只够一家人糊口到明年一月份。 假设徐云的胃口抵得上爱露拉姐妹和莉莎的综合,那么家里的口粮恐怕只够撑到十二月初,如果届时瘟疫依旧没有得到控制…… 想到这儿,威廉夫人的表情顿时微微一变。 …… 第20章 糟糕的午饭与夜晚(完) 威廉夫人表情的变化很微妙,但却被一直关注着威廉夫妻俩的徐云看到了眼里。 作为一位熟知历史的后世来客,他很快便想到了威廉夫人在担心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威廉家里的米缸应该要见底了。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 原本威廉认为只会持续两三个月的黑死病瘟疫在年后进一步发酵,持续时间远远超过了整个家庭所能负载的经济极限。 因此无奈之下。 小牛同学只能被迫搬到了汉弗莱·巴宾顿家里,给汉弗莱·巴宾顿的弟弟做起了扶导……啊不是,是辅导。 差不多是半工作算半寄宿的搞起了研究,从而接续出了后半部分成果。 而威廉这人对于小牛的感情那是没得说的,做到了一个亲戚的极致,基本上是把小牛当成儿子来看待。 能让小牛被迫搬离这里,由此可见威廉家那时候已经窘迫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因此眼下摆在徐云面前的是一个选择: 帮还是不帮? 于情来说。 威廉一家给徐云的观感还不错,帮助他们也显然可以获得一定的小牛好感度。 于理而言。 如果小牛搬到了汉弗莱的家里,徐云怎么跟去也是个问题。 因此很快,徐云心中便有了一个决断: 当然是帮! 虽然按照任务的提示,自己不可轻易涉及本人未参与的历史事件。 但这个限制最终反馈出来的应该是任务评分,而不是规则上的直接否定。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主线任务的完成度够高,这部分的分数应该是可以对抵掉的——相当于是一类前期的投资亏损。 改善威廉以及牛顿本人的经济条件+合适时机给牛顿来个学术上的启蒙,双管齐下要是还没法成为小牛的朋友,那么徐云也没啥话好说了。 当然了。 话是这样说,具体的切入点还需要仔细考虑考虑。 至少一些非民生领域、不该出现的、可能会深远影响历史的东西还是别出现的好——具体的东西懂的都懂,就不多赘述了。 毕竟这里虽然是平行时空,徐云也还是希望本土那边能尽量不被自己这双蝴蝶翅膀给影响到。 视线再回归原处。 虽然家中的储备粮早已所剩不多,但场上真正对此心中有数的只有威廉夫人与莉莎一大一小两个女性。 加之此时的莉莎依旧时不时的与小牛在吧嗒吧嗒,因此徐云这顿饭的氛围并不沉闷,反倒是有些欢快。 热情好客的威廉也和徐云介绍了不少自己的生意见闻: 比如他在去利物浦的时候曾经滑过一跤,丢掉了一座准备送给莉莎的仿真皇冠,又比如他去过米兰,很喜欢那儿的香槟等等…… 徐云也分享了不少中土的故事: 比如中土那边有个川省,每家每户都养着一头叫做滚滚的生物,川省隔壁一些则是晋省,那儿的人打开水龙头流的都是醋…… 威廉夫人则对中餐比较感兴趣,问了几个与小牛类似的问题,但没有提出让徐云掌勺的想法——很明显,她对徐云的厨艺还是有一定怀疑的。 就这样,一顿不怎么样的午餐在相对快乐的氛围中结束了。 随后威廉夫人带着几位女儿将餐盘收拾完毕,威廉则带着徐云与小牛二人离开了屋子。 “对了,肥鱼先生。” 出了门后,威廉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说道: “肥鱼先生,三天后是礼拜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镇上的礼拜堂?” “额,礼拜堂?” 徐云闻言眨了眨眼,下意识的便准备拒绝,却忽然想到了此时英国的国情: 国国教已经脱离天主教教会快100年了,而轰轰烈烈的新教与天主教的30年战争正打的如火如荼,并且小牛同学和家人都是虔诚的教徒。 加之此时黑死病还没有传到伍尔索普,人群聚集其实没啥问题。 因此徐云想了想,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推辞改口道: “没问题,我会按时赴约的。”(本来不想影响大家阅读体验的,但怕起节奏就先说一下,我尊重一切信仰,所以也不会去黑、粉国内外任何宗教,徐云去做礼拜只是为了符合实情以及后续的一个情节,不是为了入教。之前有次类似的情节我没解释,直接被别有用心的人带歪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三百多楼了。) 威廉闻言顿时大喜,拍了拍他的肩膀: “hallelujah!肥鱼先生,上帝一定会喜悦你的!” 徐云干巴巴一笑,没有再接话。 随后他和小牛客气的与威廉告辞,就此离去。 转头挥手时,徐云的余光扫过二楼,发现阁楼的窗户边正有一个身影依旧在朝小牛吧嗒吧嗒——话说也不知道这两货是怎么能保密到‘分手’的,合着威廉一家其余五口人都是星际玩家? 按照正常情况,小牛不早就应该被威廉的货船送去德意志看骨科了吗? 带着这个疑问,徐云跟着小牛离开了威廉家的小屋。 午饭后的伍尔索普要比白天时热闹一点,小牛带徐云走的又是镇子的主干道,因此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些路人。 其中有推着板车的老汉,四五十岁,个子瘦小,满脸皱纹。 老汉见到不远处的另一位路人时还友好的笑了笑,但在看到小牛的瞬间便变成了笑川脸。 还有衣着破烂的放羊娃,裸露在外的踝关节冻得通红却仍旧满不在乎的挥舞着狗尾巴草。 目光瞥见小牛时却瘪了瘪嘴,奶声奶气的哼了一声。 并且随着行人的增多,这种情况还远不止一例。 很明显。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小牛同学已经展现出了他的骂街天赋。 一嘴遮天,毒断万古,喷遍乡镇无敌手。 没错,除了校园暴力者外,小牛还是个喷子——越老越妖的那种。 如果不是因为威廉的作保,这次的小牛大概率是个乡野闲汉了。 而这还没完呢,在三一学院的时候因为一对情侣经常在他宿舍的窗外唧唧我我(根据三一学院的布局图来看其实隔着有四五十米),他甚至拎着一壶水跑到男生宿舍门外喷了几个小时。 口渴了就喝一杯水继续喷,硬生生把那对小情侣喷的含泪分手…… 至于后来他和胡克的骂战就更别说了,妥妥的青史留名。 老牛在1715年曾经亲笔写下过一句话,叫做‘能指着鼻子骂我有罪的只有牧师’,也算是对自己性格的一个概述吧。 本土很多人用一半天使一般恶魔去形容theshy,但这个词其实也同样适合于形容老牛的学术与品行。 不过喷了一辈子世间无敌手的老牛,在互联网时代却也吸引了一大堆喷子的火力,某处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天道有轮回了。 当然了。 路人们虽然对小牛嗤之以鼻,但投向徐云的目光却各有不同: 有因着敌视小牛而连带的憎恨,有惊讶,有恐惧,也有好奇。 毕竟在伍尔索普这个小地方,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东方人这个概念的。 黑发的认知倒是有,但这实际上指的是意大利人和伊比利亚、葡萄牙之类的拉丁裔。 拉丁裔的发色虽然近黑,但仔细看的话他们其实是一种在强光下很深的褐色,并且还会卷曲,和徐云的情况差别明显——真要论黑色直发,欧洲真正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匈牙利人。 什么,你问莫妮卡·贝鲁奇为什么是黑色直发? 染发和拉直听过吗? 加之徐云那相对明显的黄肤黑眼以及着装,一路上倒确实引起了不少话题。 不出意外的话。 估摸着明天一大早,沃尔索普的村口就会热闹起来了——得亏这不是13世纪的欧洲,否则保不齐啥时候就会有些中二勇者找上门来把他当成boss来刷。 徐云就这样跟着小牛走了一段路,结果忽然发现哪儿似乎有些不对: “牛顿先生,这个方向不是回家的路吧?” 第16节 小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 “当然不是,我们先去割草。” “割草?” “没错,割草。” 也不知是想到了徐云答应的生活费还是有关‘此子’的那番话,小牛罕见的多解释了一句: “晚上你睡觉的被褥我可以借你,但你总不会打算直接躺到地上吧?冻死了可就没人能付我钱了。” 徐云挠了挠头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晚上还得打地铺来着。 小牛的那间园林房通体木制,保温效果肯定要远逊色于威廉他们的红砖房,夜间四处漏风也不算意外。 加之小牛卧室的地面带有大量因往来而搅入的灰尘,没个东西垫着肯定是不行的。 羊皮啥的就别想了,小牛自儿个都只有胡斯裤呢,因此只能找些比较保暖的东西垫吧垫吧了。 随后在小牛的带领下,二人抵达了一处长有芦苇的塘地。 见到这片芦苇后,徐云顿时眼前一亮: 看来小牛同学的经验还是可以的,今晚可算能有个不错的‘床垫’了。 农村里待过或者经常野营的朋友应该知道,芦苇是一种非常优质的草支垫材料。 芦苇做的草支垫夏季隔热冬季防凉,同时还能够还吸潮,躺上去的舒适感非常好。 除了人工床垫以及动物皮毛外,芦苇应该算是自然界中最合适做床垫的几种材料了。 很明显。 长期的独居经历,令小牛拥有了不少生活技能方面的精通。 抵达芦苇塘后,小牛将先前砍树的斧头递给徐云: “肥鱼,你砍那边,我砍这边,砍完一簇就先放到边上晒干。 冬天太阳下山早,我们得在四个半小时内把芦苇晒干。” 徐云接过斧头,轻轻点点头,没有对小牛口中冒出‘小时’这个词感到惊讶或者违和。 本土古代文明将一天划分成十二个时辰,欧洲则在公元前100年的雅典便出现了以一天24小时为基础的机械漏刻,公元1510年德意志的纽伦堡便出现了带发条的怀表。 因此对于小牛这种大学生来说,口中蹦出小时啊分钟啊什么的刻度并不奇怪。 随后徐云接过小牛的斧头,两人开始卖力的砍起了芦苇。 五个多小时后,天色已晚。 芦苇被砍完、晒干。 徐云二人互相抱着一大束芦苇开始往回走,当他们回到园林房时,时间估摸着已经接近了七点。 小牛很数量的打开门,进屋后先是点起了油灯,带着徐云将芦苇铺好。 接着又从收纳柜里拿出了一床灯芯草填充的被子,盖到芦苇垫上,徐云的小窝就此完成。 “呼……” 徐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 “牛顿先生,这么晚了,我们还去威廉先生家吃饭吗?” 小牛朝他摇了摇头,走出客厅,片刻后拿回了一个装有面包的篮子: “今晚我们吃这个。” 徐云打量一番这几块面包,烙印的痕迹似曾相识,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些面包是……?” “舅舅那边拿来的,一周和他们拿一次,午餐去他们家吃口热的炖菜,晚饭就拿点水就着吃。” 说完小牛随意拿了块面包递给徐云: “晚饭就这一块,多了没有。” 待徐云接过面包,小牛又从中拿出了两块更大点的,放到了自己的餐盘里。 徐云:“……” 他这会儿算是明白上辈子那些沙雕读者在看到自己甩论文时的想法了——不愧是你。 看着手里的面包,徐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牛顿先生,既然面包是威廉先生他们那儿拿来的,那您之前说的风车磨面又是……?” 小牛有些费力的咽下一小块面包,视线瞥了他一眼: “当然是帮我舅舅家磨面了,每天吃他们的面包喝他们的汤,好歹也得做点事吧? 还有这处庄园也是,再过一个多星期就是苹果收成的日子了,到时候你也要来帮忙。 如果苹果能卖出去一些,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点。 要是卖不出去……” 说道这儿,小牛的眼中少见的浮现出了一丝忧虑: “我倒还好说,但舅舅一家可能就麻烦了,整整六口人呢。” 听到这番话,徐云有些意外的看了小牛一眼。 虽然他知道小牛和威廉的关系很好,但没想到居然会好到这地步? 能让小牛主动做事,这搁游戏里都能算是高难度的成就点了——比如月见黑啥的。 难怪威廉去世的时候,小牛会凌晨四点从瑞士赶回来奔丧呢…… 随后二人就这样慢慢的吃着面包,没有交谈。 过了一会儿,小牛忽然说了一声: “肥鱼,可以睡觉了。” 此时屋外的天色已黑,徐云判断不出具体的时间,大致估计可能七点半前后。 这个时间睡觉对于现代人来说相当早,但在生产力匮乏的17世纪,有相当部分人在这个时间已经进入了梦乡。 加之近乎整日的砍柴、行路、砍芦苇,使得徐云的身体已经疲惫了。 因此他很快同意道: “没问题,牛顿先生,我想先氵……” 徐云后半句还没说完,小牛便呼的一下吹灭了油灯。 徐云:“……” 没有刷牙,没有洗脸,没有洗脚,甚至没有换衣服。 真是个糟糕的夜晚。 然而以小牛的性格,显然不可能再给自己有清洁身体的机会。 因此徐云只好叹息一声,钻进了自己简陋的被窝里。 …… 这一晚,徐云睡得并不安稳,心中有个疑惑一直消散不去: 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 牛顿睡觉tmd会打呼噜啊!!! …… 第21章 艰难的第一步 虽然小牛同学的睡品实在不咋地,呼噜声和耳根有的一拼。 但或许是整日劳作实在太累的缘故,徐云最终还是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鸟叫声。 徐云慵懒的睁开眼睛,挠挠乱乱的头发,伸个懒腰,打个呵欠,就这样醒了过来。 眼下英伦半岛已到冬季,晨间的空气极度湿寒,徐云一口气呼出,面前很快出现了一团白雾。 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朝右手边看去。 只见小牛的床上空无一人,显然这位祖师爷已经醒来多时了。 此时的天色略显透亮,估摸着可能也就上午六点半左右,至多七点。 搁在本土,可能一些熬夜码字的扑街写手这时候方才刚上床休息呢。 随后徐云双手合十,放在嘴前哈了口气,用力在脸上搓了搓,快速从被褥里钻了出来——打工党们都知道,冬天想要从被窝的封印里钻出来,必须得趁着被子不注意,一蹴而就才行。 简单的整理了一番衣着,徐云轻轻的拉开了卧室房门,侧着脑袋朝外望去。 果不其然。 此时的小牛正坐在外头的书桌上低着脑袋,奋笔疾书,似乎在演算着什么。 听到卧室房门的动静,小牛抬起头,朝入口处的一张茶桌处努了努下巴: “面包在桌上,还是一块,吃完早饭休息一下,然后去巡查果园。” 说完小牛犹豫了一番,没等徐云接话便改口道: “算了,今天是你第一天干这活,我先带你过一圈流程,明天开始你再一个人去。” 徐云点点头: “明白了,牛顿先生。” 第17节 说完他看了眼正在挥笔的小牛,继续道: “牛顿先生,我想出去打点水润润嗓子,睡了一晚上,嘴巴有点渴。” 小牛这次没说话,轻轻的嗯了一声。 得到了准许,徐云眼中闪过了一道莫名的光华,拿着一个昨天刨制好的木头杯子便出了门。 园林房的侧面处有一个略微陈旧的水缸,从年份上来看应该是威廉的手笔,位置在小牛身后那扇窗户的视线之外。 徐云悠哉哉的来到水缸边,用木头杯子舀了口水,也不嫌冷,直接就灌进了嘴里。 咕嘟咕嘟的漱起了口。 不得不说,在19世纪之前的时间背景下,华夏的主流文化习惯,真是要比欧洲强上太多太多。 比如古代的华夏虽然没有牙刷,但洗漱的方式却有很多。 例如《礼记》中有就有“鸡初鸣,咸漱”的记载,华夏古代常用的洗漱用品有酒、醋、盐水、茶水等。 其中酒、醋、盐水有杀菌的作用,茶叶中则富含氟元素。 而氟元素具有一定的防龋齿作用,同时还能清洁口腔,对牙齿有保护作用。 后来还衍生出了赫赫有名的柳条与猪鬃等等,算是早期的牙刷雏形。 但古代的欧洲却不同,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刷牙以及洗澡——尤其是英国。 哪怕是到了现在,很多英国人依旧没有刷牙的习惯,所以英国的口腔健康一直是个大问题。 当然了。 这主要和他们的政治文化背景有关系,此事暂且不表。 总之从一个现代人的角度出发,有些习俗要是没啥影响徐云倒也乐得尊敬一下,但不刷牙不洗脸的习俗他还是没法将就的。 因此他只能抓住每个机会,尽量的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干净。 如果有机会的话,纠正一下小牛以及威廉的习惯也是有必要的。 虽然后世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他们的寿命与不洗澡不刷牙有什么因果关联,但这种习惯的纠正有益无害,能多活几个月也是赚的不是? 简单的漱好口后,徐云又沾了点凉水。 啪啪啪的在脸上拍了几下。 沁凉的感觉浸润皮肤,令他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洗漱完毕的徐云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抬头看了眼天空。 “啧啧,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真是个钓鱼的好天气啊。” 徐云搓了搓手,选择了一处阳光与阴影各占一半的墙角。 摘下自己900度的眼睛,然后…… 啥事没干,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园林房门口的动静。 …… 与此同时,屋内。 此时此刻,小牛同学正飞快的在纸上做着演算: “(a+b)m/n=(p+pq)m/n=pm/n+(m/n)·aq+[(m-n)/2n]·bq)+[(m-2n)/3n])+[(m-3n)/4n])+……” “嗯……如果写成e^(n*ln(1+1/n)),指数上用0/0未定式化成1……该死,也不对!” 随着钢笔笔尖的停顿,小牛有些懊恼的薅了薅头发。 腮帮一鼓,呼出一口浊气。 在昨天的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从天而降的徐云,并且发生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其实这事情本身并没啥特别,无外乎比较巧合的偶遇而已,说开了也就那样。 但是徐云落下的那个画面,却与小牛先前想到的某个问题隐隐的重合了: 为什么失去支撑的东西不是往上飘,而是往下落? 当然了。 这个问题真正出现的时间远远不是昨天,第一个提出这个脑洞的人甚至不是小牛自己。 但徐云的出现,却令这个疑问在小牛脑海中的印象更深了不少。 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 对于这个神秘的‘力’,小牛其实已经有了些许切入的头绪,那就是开普勒三定律。 根据开普勒三定律,太阳系中所有的行星都在沿椭圆轨道环绕太阳运动。 所以包括小牛在内的很多人就猜想,平方反比律和开普勒三定律之间应该寻在着某种联系。 但问题在于,要想实现两者的互推,必须用到一个还不存在的数学工具——小牛称这个工具为流数术,是一种已知流量间的关系,求它们的流数的关系以及逆运算的方法。 眼下小牛的推导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却卡在了化简二项式(p+pq)^m/n的问题上。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尝试对二项式进行化简了,然而依旧没法成功将它简单展开成级数。 若是连这个关卡都没法打通,从何去谈解析那种神秘的‘力’呢? 因此一时间,小牛有些烦躁,心思自然也就逐渐开始宽泛了起来: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出发去威廉舅舅家了…… 好想么么哒莉莎啊…… 也不知道舅舅家的粮食还有多少,毕竟多了个肥鱼的口粮…… 等等! 想着想着,小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的转动了几下脑袋: 肥鱼呢? 现在离他出去打水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再怎么着也该打水回来了——那小子总不可能跑泰晤士河去打水吧? 想到这位东方人与自己约定的生活费,小牛立时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他连忙放下笔,快步走出了屋子。 嘎吱—— 推开门后,小牛熟稔的朝水缸处走去。 没想到刚拐过墙角,便见到了一手拿着眼镜、以亚洲蹲姿势蹲在地上的徐云。 发现徐云并非自己想象中的出了事,甚至还有几分摸鱼的迹象,小牛的暴脾气立马就涌了上来: “fu……” 结果某个词还没出口,便被他硬生生的拦在了喉咙口。 制止他发音的不是起点中文网的审核系统,而是…… 徐云背后墙角的阴影上,一簇面积不大但却清晰可见的…… 七色光! 第22章 不亏是千古挂逼…… 园林房外。 随着小牛的出现,徐云这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 脸上浮现出了三分羞愧、三分惊讶以及四分慌乱,急匆匆的将眼镜收起: “对不起,牛顿先生,我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现在我就……” 没等他说完,小牛便出声打断了他: “那是什么?” “啊?” 徐云眨了眨眼,将眼镜挥了挥,装傻道: “如您所见,这是一副眼镜。” 小牛朝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眼镜,13世纪中期培根爵士的杰作,我的导师罗文先生便有一副高价订制的镜片。 我问的是……墙上的那道七色光是什么东西?” 徐云闻言,脸上恰到好处的浮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演技简直吊打某些小鲜肉: “哦,您说那个七色光啊,那是一种色散现象。” “色散现象?” 徐云点点头,解释道: “在遥远的东方国度,有一位名叫韩立的爵士,天资非凡。 他发现太阳光在通过三棱镜折射后,会被折射分散成红、橙、黄、绿、蓝、靛、紫等七种主要颜色的彩色光,便把这种情况称之为色散现象。” 徐云此话一出,小牛先是一愣,旋即顿时瞳孔骤缩! 了解光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在很长的时间里,人们一直认为白色是最单纯的颜色,白光是最单纯的光。 直到17世纪有人用棱镜使太阳光产生色散,才揭开了颜色的秘密。 而这个人就是…… 牛顿! 并且很凑巧的是。 小牛做棱镜实验的时间是在1666年1月14号,离现在也不过三个月而已! 第18节 根据小牛在《光学》一书中的描述,他对于光线的好奇开始于1665年6月中旬。 当时他在研究斯托克借给他的望远镜时,忽然发现了歪曲形象中透出的色彩,由此开始了对光线的研究。 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小牛尝试过各类大小的凸透镜,却依旧没有发现自然光的奥秘。 同时由于二项式化简的问题,他暂时性的将这个想法给搁置到了一旁,准备等有空了再好好研究。 结果没想到…… 在徐云这位东方来客的身上,他居然如此戏剧性的见到了光的色散,或者说…… 光的真相?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徐云道: “肥鱼,你再演示一遍……唔,我免你一天的饭费。” 看着鱼儿已经上钩,徐云嘴角扬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手上则乖乖照做。 只见他将眼镜最厚的边缘对着太阳,调整出了一个比较微妙的角度。 片刻之后。 一小簇的七彩光谱再次投影到了阴影处。 通常情况下来说,色散实验的操作方式主要有两种: 一是镜子和水,二就是三棱镜。 不过如果你的眼镜度数足够高,那么眼镜边缘的部分也可以临时做到色散效果。 因为近视镜是凹透镜,左右两边比较厚,特别是高度数镜片,此时光学特性会有棱镜的性质。 当光照射到镜片时,各种色光的折射率不一样,就把光源中的各种色光分散开来了,然后再进入你的眼睛,这就是彩虹。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镜片边缘区域看见物体边缘或轮廓线时,会出现色彩分离的原因——其理论依据就是光的色散。 什么,你问技术因素是什么? 当然是配镜师傅技术差啦…… “成红、橙、黄、绿、蓝……这是青色吧?青、紫,上帝啊……” 看着太阳光在镜片的折射下出现了七彩色散,小牛激动的嘴唇都在颤抖: 此前提及过,小牛是一位坚定的教徒,因此他坚信世间万物中一定藏有某些造物主留下的密码,投映着世界的真相。 而经过色散的七色光……显然就符合这一条件。 随后他猛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徐云: “肥鱼,那位韩立爵士对于这种现象有做出解释吗?” 徐云张了张嘴,正准备将色散现象的前因后果说出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忽然再次出现了一道提示框。 提示框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黄色的感叹号在闪动。 很明显。 由于某种‘规则’原因,徐云对小牛的剧透只能限制在一定范围内,或者说要徐循渐进才行。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正常。 否则徐云直接告诉小牛f=-(gmm/r^3)r的矢量式不就完事儿了? 于是徐云思索了一番,说道: “牛顿先生,韩立爵士只发现了光的色散现象,却没有对它的原理做过多解释。 毕竟这只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发现罢了。 后来韩立爵士在一次冒险中意外失踪,至此渺无音讯。 不过爵士在失踪之前,曾经提过一句与色散现象有关的话。” 小牛立马来了兴致,追问道: “什么话?” 徐云顿了几秒钟,试探性的说道: “他说……根据他的猜测,太阳光会出现色散,主要原因可能是每种颜色的光本身的特质不同。 这就像有无数鱼儿组成的鱼群一样,肉眼看上去乌泱泱的一大群,数量不知凡几。 但如果用不同孔径的滤网去过滤,便可以分离出大鱼和小鱼。 若是滤网多设几道,我们就可以分离出更多体型的鱼甚至鱼苗。 光的色散或许也是如此。 也许它们本身的‘大小’不一样,所以经过某种未知的滤网后,才会显现出七彩的光芒。” 小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沉吟数十秒,道: “我好像明白了,不过肥鱼,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 小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 “按你所说,鱼群中可能有大鱼,也可能有鱼苗,这属于鱼这个框架内的类别问题。 但是鱼群要存活,就一定要有合适的外部水源环境吧? 比如在大海、湖泊、河流里等等,但在陆地和天空显然是不行的。 那是不是说明…… 光线的传播,其实也需要一定的环境,或者说条件?” 徐云:“……” 妖妖灵,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开挂! 第23章 七彩的光 学过物理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可见光在不同环境下的折射率各有不同,比如玻璃啊、空气啊、水啊等等。 这些东西在概念上有个统一的称谓,就是介质。 如今随着光学的理论研究逐渐制式化,很多初中生也都会明白一个道理: 光可以在介质中传播,光的传播本身不需要介质。 但别忘了,小牛所在的是1665年,一个光学研究还停留在开始阶段的时期。 因此小牛同学能仅仅凭借徐云的几句话,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便想到了七色光在不同介质里可能效果不同的情况,这完全就是一个超纲级的表现。 诚然。 目前的小牛还不知道光本身就是玻色子,不需要借助任何费米子进行传播——在这个时代,光学对于折射的顶尖理论就是斯涅尔推导出的一个数学等价形式,并且在他去世前无人知晓。 要等1678年惠根斯等人审查了他的手稿后,才会被公开为赫赫有名的斯涅尔定律。 在此之前,只被笛卡尔在《屈光学》中推导过等价式。 并且这里头还有一笔很谁也说不清真相的糊涂账,导致现在他们依旧在共同分享发现光的折射定律的荣誉。 因此虽然小牛的表述中下意识的涵盖了可见光无法通过某种‘环境’传播的猜测,但这属于完全可以理解的情况——实话实说,能想到前面一层已经吊炸天了好么? 随后看着地面上那小小的一簇七彩光芒,小牛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思索了几秒钟,对徐云问道: “肥鱼,太阳光既然可以被色散成七束彩色光芒,那么这七色光是不是不同的光呢? 还有,理论上这七束光应该是可以重新合成一束白光的吧?” 徐云抽了抽嘴角,得,张口就又是两个致命点。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位祖师爷变态的思考能力,因此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说道: “抱歉,牛顿先生,我只知道后面一个问题的答案——只要条件合适,七彩光便可以重新聚合成一束白光。” 小牛此时已然来了兴致,眼睛滴溜溜的一转: “肥鱼,你刚才说三棱镜也可以验证色散现象?” “没错,而且三棱镜的效果要比镜片好上很多。” “那就用三棱镜再做一次!” 小牛飞快的看了看周围,决断道: “我进屋去找三棱镜,前一段我从伦敦带回了不少这玩意儿。 你就负责搬桌子——屋里的那张茶座就行,还是放到这里。” 徐云点点头: “明白。” 十多分钟后。 一张直径一米左右的桌子、几枚三棱镜以及一块黑色的木板相继被摆放到了水缸边。 随后徐云将一块三棱镜立起,熟练的调整了一番角度,朝小牛做了个ok的手势。 过了片刻。 三棱镜后方的纸板上果然出现了一簇长条光谱,并且比之前的那簇更清晰不少。 徐云见状退至一旁,故意不做任何表示,想看看这位祖师爷青春版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只见小牛踱步来到桌子边,附身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光谱。 随后他犹豫了几秒钟,拿起一张黑色纸板。 第19节 在上面剪出一个圆形,放到了三棱镜的外侧,也就是光源射来的方向。 大量的太阳光这张被纸板挡住,只有一束圆形的光线通过小孔照了进来,然后…… 依旧形成了一道长条光谱。 见此情形,小牛顿时轻轻的“咦”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与人倾诉的缘故,他忽然再次看向了徐云: “肥鱼,你听说过笛卡尔先生的理论吗?” 徐云点点头,说道: “当然听说过,当初我还在普瓦捷大学参观过一次呢。 笛卡尔先生认为,光的颜色来自于发光体和人眼之间的介质,和光源无关。 光的色彩不是光自带的特征,并且还提出了光迹变换的理论。” “说的不错,可你看这里。” 小牛一手拿着纸板,另一手指了指投射出的长条光谱: “按照斯涅尔先生的等价式以及笛卡尔先生的理论,圆形光束经过三棱镜后,应该形成圆形或椭圆形的光斑。 但色散发生后,七彩光形成的却是长条光谱…… 难道说…… 笛卡尔先生的理论有问题?” 说完小牛想了想,没等徐云接话,再次拿起纸板和剪刀,制作了一个更小的孔洞。 他将这个纸板放在了第一个三棱镜后,这样一来,利用这个圆洞,他就能捕捉彩色光带中的任意光束。(小牛当初手绘过这个装置,(doi)10.1098/rsta.2014.0213,小牛亲笔,感兴趣的可以看看,真的是灵魂画手) 接着小牛对徐云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肥鱼,我来报数据,你来做记录。” 徐云瞳孔微微一缩,心知小牛正在一步步的朝自己最终的“网”游去,不过脸色依旧不变: “好的,牛顿先生。” 随后二人一人拿着纸笔,一人开始测算起了角度。 “红光,入射角i60°,偏折角β32.2°……” “橙光,入射角i60°,偏折角β37.4°……” “入射角i60°,偏折角β38.7°……” 20分钟后,四组、28次的数据记录完毕。 不同种光在光学玻璃中折射率不同,深层次的原因涉及到了相对磁导率μr以及相对介电常数er,这两个常数需要介质中的麦克斯韦方程组计算,接着建立一个符合直觉的物质和光相互作用模型,通过线性耗散力归纳运动方程,再用复数法解出他的稳态等等…… 不过考虑到还没上架不方便pua读者……咳咳,内容过于繁复的原因,大家只需要从宏观上了解到相关结论就行了。 毕竟小牛那个时代也没麦克斯韦方程组不是? “紫光1.532……蓝1.528……绿1.519……黄1.517……橙1.514……红1.513……” 看着面前固定的几组数据,小牛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很明显。 不同色光的折射率不同而且保持恒定,这些七色光的性质是不同的。 由此可知得出一个结论: 白光确实不是一种纯光,它是由不同的光构成的。 而这代表着…… 他离世界的真理,或许又近了一分。 与此同时。 小牛看着这一分为七、同时又七合为一的光线,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胸口骤然起伏了几下,飞快的跑回了屋子里。 …… 第24章 这个时空,唯一的名字! 屋子外。 看着急匆匆跑回屋内的小牛,徐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也快步跟了上去。 “嘭——” 刚一进屋,徐云便听到了一道重物撞击的声音。 他顺势看去,只见此时小牛正一脸懊恼的站在书桌边,左手握拳,指关节重重的压在桌上。 很明显,刚才小牛对着这张书桌来了波蓄意轰拳。 徐云见状走上前,问道: “牛顿先生,您这是……” “你不懂。” 小牛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但没几秒便又想到了什么: “肥鱼,你——或者那位韩立爵士,对数学工具了解吗?” 徐云再次装傻犯楞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数学工具?您是说尺子?还是圆规?” 听到这番话,小牛的心立时凉了一半,但话说了半截总不能就这样停住,便继续道: “不是现实的工具,而是一套能够计算变化率的理论。 比如刚才的色散现象,那是一种瞬时的变化率,甚至还可能牵扯到某些肉眼无法见到的微粒。 而要计算这种变化率,我们就需要用到另外一种可以连续累加的工具,去计算折射角的积。 比如n个a+b相乘,就是从a+b中取一个字母a或b的积,例如(a+b)^2=a^2+2ab+b^2……算了,我估计你也听不懂。” 徐云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听得懂啊,杨辉三角嘛。” “嗯,所以还是准备一下等下去威廉舅……等等,你说什么?” 小牛原本正顺着自己的念头在说话,听清徐云的话后顿时一愣,旋即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羊肥三搅?那是什么?” 徐云想了想,朝小牛伸出手: “能把笔递给我吗,牛顿先生?” 如果这是在一天前,也就是小牛刚见到徐云那会儿,徐云的这个请求百分百会被小牛拒绝。 甚至有可能会被再送上一句‘你也配?’。 但随着不久前色散现象的推导,此时的小牛对于徐云——或者说他身后的那位韩立爵士,已经隐约产生了一丝兴趣与认同。 否则他刚刚也不会和徐云多解释那么一番话了。 因此面对徐云的要求,小牛罕见的递出了笔。 徐云接过笔,在纸上快速的写画了一个图: ……1 ……1……1 ……1……2……1 1……3……3……1(请忽略省略号,不加的话起点会自动缩进,晕了) …… 徐云一共画了八行,每行的最外头两个数字都是1,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熟悉这个图像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杨辉三角,也叫帕斯卡三角——在国际数学界,后者的接受度要更高一些。 但实际上,杨辉发现这个三角形的年份要比帕斯卡早上四百多年: 杨辉是南宋生人,他在1261年《详解九章算法》中,保存了一张宝贵图形——“开方作法本源”图,也是现存最古老的一张有迹可循的三角图。 不过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帕斯卡三角的传播度要广很多,一些人甚至根本不认杨辉三角的这个名字。 因此纵有杨辉的原笔记录,这个数学三角形依旧被叫做了帕斯卡三角。 但值得一提的是…… 帕斯卡研究这幅三角图的时间是1654年,正式公布的时间是1665年11月下旬,离现在…… 还有整整一个月! 这也是徐云为什么会从色散现象入手的原因: 色散现象是很典型的微分模型,甚至要比万有引力还经典,无论是偏折角度还是其本身的“七合一”表象,都直接的指向了微积分工具。 1/7这个概念,更是直接与指数的分数表态挂上了钩。 接触到色散现象的小牛要是不想到自己正一筹莫展的‘流数术’,那他真可以洗洗睡了。 小牛见到色散现象——小牛产生好奇——小牛测算数据——小牛想到流数术——徐云引出杨辉三角。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递进的陷阱,一个从物理到数学的局。 至于徐云画出这幅图的理由很简单: 杨辉三角,是每个数学从业者心中拔不开的一根刺! 杨辉三角本来就是咱们老祖宗先发明并且有确凿证据的数学工具,凭啥因为近代憋屈的原因被迫挂在别人的名下? 第20节 原本的时空他管不着也没能力去管,但在这个时间点里,徐云不会让杨辉三角与帕斯卡共享其名! 有牛老爷子做担保,杨辉三角就是杨辉三角。 一个只属于华夏的名词! 随后徐云心中呼出一口浊气,继续动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牛顿先生,您看,这个三角的两条斜边都是由数字1组成的,而其余的数都等于它肩上的两个数相加。 从图形上说明的任一数c(n,r),都等于它肩上的两数c(n-1,r-1)及c(n-1,r)之和。” 说着徐云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c(n,r)=c(n-1,r-1)+c(n-1,r)(n=1,2,3,···n) 以及…… (a+b)^2=a^2+2ab+b^2 (a+b)^3=a^3+3a^2b+3ab^2+b^3 (a+b)^4=a^4+4a^3b+6a^2b^2+6ab^3+b^4 (a+b)^5=a^5+5a^4b+10a^3b^2+10a^2b^3+5ab^4+b^5 在徐云写到三次方那栏时,小牛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严肃。 而但徐云写到了六次方时,小牛已然坐立不住。 干脆站起身,抢过徐云的笔,自己写了起来: (a+b)^6=a^6+6a^5b+15a^4b^2+20a^3b^3+15a^2b^4+6ab^5+a^6! 很明显。 杨辉三角第n行的数字有n项,数字和为2的n-1次幂,(a+b)的n次方的展开式中的各项系数依次对应杨辉三角的第(n+1)行中的每一项! 虽然这个展开式对于小牛来说毫无难度,甚至可以算是二项式展开的基础操作。 但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直观的将开方数用图形给表达出来! 更关键的是,杨辉三角第n行的m个数可表示为c(n-1,m-1),即为从n-1个不同元素中取m-1个元素的组合数。 这对于小牛正在进行的二项式后续推导,无疑是个巨大的助力! 但是…… 小牛的眉头又逐渐皱了起来: 杨辉三角的出现可以说给他打开了一个新思路,但对于他现在所卡顿的问题,也就是(p+pq)m/n的展开却并没有多大帮助。 因为杨辉三角涉及到的是系数问题,而小牛头疼的却是指数问题。 现在的小牛就像是一位骑行的老司机。 拐过一个山道时忽然发现前方百米过后一马平川,景色壮美,但面前十多米处却有一个巨大的落石堆挡路。 而就在小牛纠结之时,徐云又缓缓说了一句话: “对了,牛顿先生,韩立爵士对于杨辉三角也有所研究。 后来他发现二项式的指数似乎并不一定需要是整数,分数甚至负数似乎也是可行的。” “负数的论证方法他没有说明,但却留下了分数的论证方法。” “他将其称为……” “韩立展开!” …… 第25章 韩·数学鬼才·立 屋子里,徐云正在侃侃而谈: “牛顿先生,韩立爵士计算发现,二项式定理中指数为分数时,可以用e^x=1+x+x^2/2!+x^3/3!+……+x^n/n!+……来计算。” 说着徐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当n=0时,e^x>1。 “牛顿先生,这里是从x^0开始的,用0作为起点讨论比较方便,您可以理解吧?” 小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随后徐云继续写道: 假设当n=k时结论成立,即e^x>1+x/1!+x^2/2!+x^3/3!+……+x^k/k!(x>0) 则e^x-[1+x/1!+x^2/2!+x^3/3!+……+x^k/k!]>0 那么当n=k+1时,令函数f(k+1)=e^x-[1+x/1!+x^2/2!+x^3/3!+……+x^(k+1)/(k+1)]!(x>0) 接着徐云在f(k+1)上画了个圈,问道: “牛顿先生,您对导数有了解么?” 小牛继续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的蹦出两个字: “了解。” 学过数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导数和积分是微积分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导数又是微分积分的基础。 眼下已经时值1665年末,小牛对于导数的认知其实已经到了一个比较深奥的地步了。 在求导方面,小牛的介入点是瞬时速度。 速度=路程/时间,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公式,但瞬时速度怎么办? 比如说知道路程s=t^2,那么t=2的时候,瞬时速度v是多少呢? 数学家的思维,就是将没学过的问题转化成学过的问题。 于是牛顿想了一个很聪明的办法: 取一个”很短”的时间段△t,先算算t=2到t=2+△t这个时间段内,平均速度是多少。 v=s/t=(4△t+△t^2)/△t=4+△t。 当△t越来越小,2+△t就越来越接近2,时间段就越来越窄。 △t越来越接近0时,那么平均速度就越来越接近瞬时速度。 如果△t小到了0,平均速度4+△t就变成了瞬时速度4。 当然了。 后来贝克莱发现了这个方法的一些逻辑问题,也就是△t到底是不是0。 如果是0,那么计算速度的时候怎么能用△t做分母呢?鲜为人……咳咳,小学生也知道0不能做除数。 到如果不是0,4+△t就永远变不成4,平均速度永远变不成瞬时速度。 按照现代微积分的观念,贝克莱是在质疑lim△t→0是否等价于△t=0。 这个问题的本质实际上是在对初生微积分的一种拷问,用“无限细分”这种运动、模糊的词语来定义精准的数学,真的合适吗? 贝克莱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讨论,便是赫赫有名的第二次数学危机。 甚至有些悲观党宣称数理大厦要坍塌了,我们的世界都是虚假的——然后这些货真的就跳楼了,在奥地利还留有他们的遗像,某个扑街钓鱼佬曾经有幸参观过一次,跟七个小矮人似的,也不知道是用来被人瞻仰还是鞭尸的。 这件事一直到要柯西和魏尔斯特拉斯两人的出现,才会彻底有了解释与定论,并且真正定义了后世很多同学挂的那棵树。 但那是后来的事情,在小牛的这个年代,新生数学的实用性是放在首位的,因此严格化就相对被忽略了。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是一边利用数学工具做研究,一边用得出来的结果对工具进行改良优化。 偶尔还会出现一些倒霉蛋算着算着,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的研究其实错了的情况。 总而言之。 在如今这个时间点,小牛对于求导还是比较熟悉的,只不过还没有归纳出系统的理论而已。 徐云见状又写到: 对f(k+1)求导,可得f(k+1)'=e^x-1+x/1!+x^2/2!+x^3/3!+……+x^k/k! 由假设知f(k+1)'>0 那么当x=0时。 f(k+1)=e^0-1-0/1!-0/2!-.-0/k+1!=1-1=0 所以当x>0时。 因为导数大于0,所以f(x)>f(0)=0 所以当n=k+1时f(k+1)=e^x-[1+x/1!+x^2/2!+x^3/3!+……+x^(k+1)/(k+1)]!(x>0)成立! 最后徐云写到: 综上所属,对任意的n有: e^x>1+x/1!+x^2/2!+x^3/3!+……+x^n/n!(x>0) 论述完毕,徐云放下钢笔,看向小牛。 只见此时此刻。 这位后世物理学的祖师爷正瞪大着那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张草稿纸。 诚然。 以目前小牛的研究进度,还不太好理解切线与面积的真正内在含义。 但了解数学的人都知道,广义二项式定理其实就是复变函数的泰勒级数的特殊情形。 这个级数与二项式定理是兼容的,系数符号也是与组合符号兼容的。 所以二项式定理可以由自然数幂扩充至复数幂,组合定义也可以由自然数扩充至复数。 第21节 只不过徐云在这里留了一手,没有告知小牛n为负数的时候就是无穷级数这件事。 因为按照正常的历史线,无穷小量可是出自小牛之手,推导的过程还是交给他本人就好了。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小牛方才回过神。 只见他直接无视了身边的徐云,一个身位窜回座位,飞快的开始演算了起来。 看着全身心投入计算的小牛,徐云也不生气,毕竟这位祖师爷就是这种脾气,可能也就在威廉·艾斯库的面前会相对好点了。 沙沙沙—— 很快。 笔尖与稿纸接触的声音响起,一道道公式被飞快列出。 徐云见状思索片刻,转身离开了屋子。 随意在墙角找了个位置,抬头看起了云卷云舒。 就这样,两个小时一转而过。 就在徐云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落子的时候,木屋门忽然被人从中推开,小牛一脸激动的从内中窜了出来。 只见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用力的朝徐云挥了挥手中的稿纸: “肥鱼,负数、我推出了负数!一切都搞清楚了! 二项式指数不用去管它是正数还是负数,是整数还是分数,组合数对所有条件都成立! 杨辉三角,对,下一步就是研究杨辉三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激动的缘故,小牛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假发都被震落到了地上。 看着满脸红光的小牛,徐云心中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改变历史的振奋感。 按照正常轨迹。 小牛要等到明年一月份收到一封约翰·提斯里波蒂的信件后,才会开窍般的攻克一系列的疑点难点。 而约翰斯里波蒂的那封信件中,提及的正是帕斯卡公开的三角图形。 也就是说…… 这个时空数学史的节点,第一次被改变了! 有了二项式开展的初步成果,小牛必然要不了多久时间,便会在杨辉三角的协助下构筑出初步的流数术模型。 由此一来。 杨辉三角这个名字,也将会被镌刻在数学王座的基底之上,那个本就该属于它的位置! 纵使今后数百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依旧无人能够撼动! 华夏先贤之光,在这条时间线里将永不蒙尘!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 “恭喜您了,牛顿先生。” 看着面前东方面孔的徐云,小牛的脸上也裸露了一股感慨。 那位未曾谋面的韩立爵士,仅仅是留下的几处随笔就能为自己拨云见日,仅假借肥鱼这个不知相隔多少代的弟子之手,便能为自己推开一扇大门。 那么韩立爵士本人的学识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呢? 能想出这种展开式的天才,称得上一句数学鬼才绝不为过吧? 原本自己以为笛卡尔先生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他更为勇猛! 看来自己的数理之路,依旧任重道远啊…… 第26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上) 韩(tai)立(le)展开的出现对于小牛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在为他解决m/n在非整数情况下的化简展开形式的同时,还给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因此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小牛几乎寸步未离屋子,不停的在对相关公式进行优化。 诚然。 这点时间对于小牛来说还不够系统的定义无穷小量——毕竟按照历史,这个概念要到1704年才会正式在书面提出,加速也不至于一夜破壁。 但除此以外,小牛却也优化出了其他一些表象形式: 比如用a^1/2来代替√a,用a-1来代替1/a等等。 这种符号的变化对于后世之人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但在这个对于指数还非常生疏的时代,这种表象形式的变化却是一种极其大胆的操作。 等小牛把以把对有限项等式的一般分析推广到无限表达式后,距离正式推导万有引力公式就不会很遥远了。 另外在这几天里,徐云则做起了送餐员——小牛在进入状态后简直是废寝忘食,有一次如果不是徐云在一旁看着,小牛真就会把墨水当成开水给喝进去了。 不过另一方面,徐云的努力倒也没白费: 虽然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但小牛已经逐渐开始认同了徐云的能力: 他偶尔会和徐云聊上几句天,并且探讨的还是数理方面的一些问题。 要知道,小牛的全名可是艾萨克·小心眼·怨妇·牛顿来着的。 在他的眼中,人类基本上只分成智障和有些智障…… 而除了送餐外,剩下的空闲时间里徐云主要在外头瞎逛,脑海里思索着接下来一步要怎么走。 虽然没有手机让人感觉有些不适用,但徐云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日子——这辈子的生物学博士学位他可是全凭努力拿到的,泡图书馆早就习以为常了。 加上徐云还在离小牛家不远处的小河边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钓点,凭借着不错的动手能力搞出了一副路亚竿。 无聊了就出来甩几杆子,时间也就这样慢慢的熬了过去。 值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徐云一共钓到了一只破旧的靴子、一头腐烂的松鼠尸体、打下了一只麻雀、捕到了一条蛇,抓到了一对偷情的恋人,唯独没有钓到鱼。 钓鱼佬嘛,懂的都懂。 就这样,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一大早,按时从床上醒来的徐云照例走出了卧室。 结果刚打开门,他便见到小牛正坐在圆桌边,颇为骚包的对着镜子打理着头发,身上则穿着剑桥学院的正式校服。 徐云见状眨了眨眼: “牛顿先生,您这是……?”(经过读者指正,小牛的称呼确实应该是牛顿先生,牛顿是他的姓,他和他爹同名,英文称谓确实是我的短板,至于威廉就不改了,or2……) 小牛先是从桌上拿起个发夹,对着镜子固定了一番假发,随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礼拜日,你忘了威廉叔叔的邀请了吗?” 徐云先是一愣,旋即恍然的一拍脑袋: “哦,我想起来了,去教会是吧?” 小牛点点头,摆出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你也过来整理一下仪态,敬拜理应整洁,敬畏神是智慧的开端,认识至圣者便是聪明。” 徐云默默嘀咕了一句那你还不洗澡,不过表面上还是乖乖的照做了起来。 毕竟信仰是小牛的一个致命软肋,也是他核心的精神寄托,唯心领域没必要去争论个啥。 现代镜子要到1835年才会由利比格发明,此时的镜子主要是通过锡箔和水银涂在玻璃背面制成,照起来同样很清楚。 三天时间过去(算上徐云刚穿越那天),徐云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蜡黄了不少,也不知道这是身穿还是魂穿——后者还好说,要是前者的话,估计徐云回到现实的时候就得考虑增重了。 随后他拿着头梳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发型,便跟着小牛拿起那本《holy bible》离开了屋子。 伍尔索普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村子,因此想要做礼拜的话,必须要步行到七英里外的格兰瑟姆才行。 21世纪的格兰瑟姆早已成为了一座城市,不过此时的格兰瑟姆不过是一座拥有3000多人的小镇,不过这个小镇在未来却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风水宝地: 除了小牛以外,铁娘子撒切尔夫人也是出自这里。 1665年格兰瑟姆的教堂只有一座,位于小镇的西南部,教堂的名称叫做圣提多迪亚。 在1866年会被另一座圣乌尔弗雷姆教堂替代,后者至今都是一处很有名的景点。 7英里折合公里数大约是11公里出头,如果放在后世,大多数人可能会选择地铁或者公交,条件好点的就是自驾或者打车。 奈何此时的威廉家与小牛实在穷的飞起,根本负担不起马车的价钱,因此一行人在村口汇合后,只能选择了11路公交车上路。 “肥鱼先生,接好。” 碰头出发后,威廉·艾斯库一边走一边朝徐云丢来了个由阔叶包裹的东西,解释道: “这是你的午餐和晚餐——聚会从下午一点开始三点半结束,我们来去大约要花七个小时左右,所以晚饭都只能在路上解决了。 叶子里有面包和水,吃完后叶子可以丢掉,但是水囊得带回来。” 徐云点点头,用手摸了摸叶包的形状。 唔,四块面包和一个硬质水囊,威廉确实是个厚道人家啊。 随后一行八人就这样正式出发了: 威廉背着利拉尼,威廉夫人牵着爱露拉和安德莉亚,小牛则继续与莉莎吧嗒吧嗒。 徐云有些茫然的环顾了一圈四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咋换了个世界,自己还是单身狗呢…… …… 冬季的英伦没啥酷热的说法,但由于营养摄入欠缺的原因,威廉家族几人的体质都不算很好,因此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威廉等人的额头上肉眼可见的出了不少汗。 一行人在走到一处大树附近时,威廉夫人有些疲惫的呼出一口气,指着树荫道: “亲爱的,我们去那儿休息一下吧。” 威廉闻言看了眼天色,略微预估了一下时间: “现在离敬拜开始还有几个小时,行,那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吧。” 随后众人就此停驻。 第22节 “咕噜咕噜——” 威廉靠在树下灌了一大口水,就在他准备说话时,不远处的岔道上忽然慢悠悠的出现了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由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所拉的四轮车,马车四面由华贵的优质布匹装裹,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边角处还雕刻着不少精细的图案。 很明显,马车内的人非富即贵。 胆子最小的爱露拉不由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惧的靠到了威廉身后。 两匹枣骝马就这样缓缓从路上走来,吐着鼻息经过了一行人身边。 然而没走几步,随着一声口哨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第27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下) 嘎吱—— 马车停驻的关节声很快引起了树荫下众人的注意,连带着威廉的表情也逐渐开始凝重了起来。 片刻过后。 呼—— 随着一道门帘掀起的风声传来,一道人影从马车上缓步走下。 来者是位三十出头的男子,个子有些矮小还驼着背,头戴由马毛制成的扑粉假发,身穿一身灰色的探底长袍。 值得注意的是,长袍的布料竟然是极为少见的丝绸——虽然17世纪的高卢已经具备了完备的丝绸生产体系,里昂甚至成为了欧洲丝织生产和设计的中心,但在珍妮纺纱机没出现的时期,丝绸依旧是属于天花板等级的奢侈物。 如果说这个时期茶叶是属于劳斯莱斯幻影那级别的话,丝绸差不多属于宾利欧陆那档。 结合现在的英伦地图判断,来者最少都是一位自治市镇级别的富二代,或者是有能力的富商权贵。 看着正在朝自己众人走来的男子,威廉眉头微微皱起,小心的将爱露拉和利拉尼护在了身后,威廉夫人则下意识的挡到了安德莉亚的面前。 至于莉莎则被抛在了一边——在这个年代,假设情景相同的情况下,成年女子的安全性其实反倒是要比孩童高一些。 具体话题过于敏感,不再赘述。 不过在莉莎身边,小牛已经悄咪咪的拿起了自己的那本圣书,打算一不对劲就以理服人。 咕噜—— 威廉看着越来越近的男子,喉结滚动了几下,在对方未名来意之前,语气仍旧保持着一定的恭敬: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来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伸出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别紧张: “请放宽心,先生,我应该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随后他走到小牛身边,盯着他身上的剑桥大学校服看了几眼,重点在三一学院的校徽上停留了几秒钟: “剑桥大学、三一学院?” 不知是否是身处高位的原因,来人的语气带着少许质问的意味,令小牛莫名的有些不爽。 不过此时的小牛还只是未来那个暴躁老哥的青春版,地位身份的欠缺使得他还不够有底气,因此只是干干的回了一句: “没错。” “那就是艾萨克·巴罗的学生咯?” “没错。” 听到这句话,来人忽然冷哼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小牛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过了几秒才道: “艾萨克·牛顿。” 来人双眼微微一眯,似乎察觉到了小牛的不爽: “艾萨克·牛顿?好名字。 自我介绍一下,罗伯特·胡克,现任格雷山姆学院的几何学教授。” 听到这句话,小牛和威廉一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徐云的心脏便重重一缩,甚至差点把叶包里的面包给拧碎了! 竟然是他?! 稍微了解小牛经历的人应该都知道。 在小牛85岁的人生中,有一人与他亦师亦敌,密不可分。 提及牛顿,就必定提及此人。 他就是罗伯特…… 胡克! 胡克出生于1635年7月,比小牛大了七岁半,他自幼成绩便极佳,长大后考进了赫赫有名的牛津大学。 不过由于一些原因,胡克最终没有取得学位毕业,但却很幸运的成为了波义耳的科研助手。 由于科学上的杰出见解,1662年,这位身手不凡的年轻科学家被推荐担任了英国皇家学会实验室的总干事,并且很快成为了皇家学会的院士。 而能与小牛在后来相爱相杀数十年,胡克的能力自然是没话说的。 在力学上,胡克提出了胡克定律,这是弹性力学和材料力学的基本定律,定律应用广泛。 美剧《越狱》中,米帅就是依据胡克定律用一个打蛋器打穿了监狱的钢筋混凝土墙。 在光学上,他首倡波动说,与高卢科学院掌门人惠更斯齐名。 同时胡克还是diy达人,用他神奇的双手,拓展了人类在极大和极小两个世界的视野: 他改进了望远镜,第一次观测了木星大红斑和月球环形山,改进了显微镜,发现并命名了细胞(另一个列文虎克是发现细菌),他的巨著《显微学》一时洛阳纸贵。 然而很戏剧性的是,就在后来胡克风头一时无两之际,小牛来了。 1668年,少年牛顿把第一架反射式望远镜放在了皇家科学院的案头,这直接触怒了胡克。 反射望远镜是当时最先进的望远镜设计,它直接侵入了胡克在学会的两大擅长领域: 光学与仪器设计。 当这个小巧精致的,性能超过了历代折射式望远镜的模型出现,胡克感到自己的地位遭到了挑战,所以他没有加入赞颂反射望远镜的阵营,而是大声宣称自己才是制作实用反射式望远镜的优先人。 胡克在会上强调,他先于小牛七年便做出了一个仅有3厘米的反射望远镜,性能比其他长达15米的望远镜还强。 他甚至还有更小型的设计,可以装在怀表里,只是由于黑死病的蔓延和伦敦大火的重建工作才耽搁了进一步研究深入。 这场论战给小牛带来了很大的伤害,由于唤起了少年时代惨遭霸凌的经历,他甚至一度威胁要退出皇家学会。 最后在皇家学会秘书亨利·奥登伯格的调解下,双方最终达成了“和解”。 但从那以后,小牛就开始在剑桥“隐居”,不再对外发表自己的学术成果了。 但小牛和胡克的恩怨并没有结束,1679年,胡克给牛顿写了封信。 进行了一系列关于力学的讨论后,胡克告诉牛顿,他认为任意两个物体之间都存在引力,而这个引力与物体间的距离平方成反比,这就是所谓的平方反比律。 通俗点来解释,就是胡克很大方的指出了小牛的错误,没有藏着掖着看着他走弯路。 但同样又很傲娇的说这种计算需要一个新型工具,所以牛子啊,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也算不出来,略略略~ 这个工具其实就是微积分,也就是小牛自称的流数术,当时已经接近圆满了。 可小牛这人多贼啊,就是不告诉胡克这事儿,自己偷偷的鼓捣推导出了万有引力公式。 1687年,在英国天文学家哈雷的资助下,小牛出版了人类科学史上最伟大的著作之一《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后人将他简称为《原理》。 在这本书中,小牛提出了著名的牛顿力学三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并利用他发明的微积分,证明了从引力的平方反比律出发可以推导出开普勒三定律。 这本书的出版让小牛名满天下,不仅解决了当时的世界难题,还发明了微积分之一数学史上最有力的的工具。 按哈雷的话说,就是成了“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除了单身之外人生圆满了。 而在这时候呢,胡克又给小牛写了封信,要求小牛修订《原理》,承认自己才是平方反比律的发现者。 这个要求彻底激怒了小牛,他给胡克回信,说这个定律根本不是胡克提出的,而是一个尽人皆知的事实。 同期一气之下,小牛直接删光了《原理》中所有涉及到胡克的文字,想让胡克不存在于这片古史。 另外说到小牛和胡克,就不得不说到另一个真·鲜为人知的事儿了。 先前咱们提及过陶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这封信里则涉及到了另一个毁童年的句子。 很多人都知道,小牛说过一句话: “如果我能看得更远一点的话,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句话很多人以为是小牛的励志自谦,但实际上它是在讽刺胡克。 要知道,胡克本人身材不高,而且有驼背的毛病。 因此小牛的这封回信压根不是为了说励志的话,其中的潜台词就是,“我的成就,与你胡克这个驼背的矮子无关!” 当然了。 这句话的语境是小牛在谈及薄板颜色时的一封回信,当时还被亨利·奥登伯格拱了波火——没错,就是上面那个在双方第一次见面时搞调节的老头儿。 因此这句话的细节没那么戏剧,至少跟万有引力没啥关系,但确实是一句讽刺的话。 接着在胡克死后,小牛当选为了新任英国皇家学会主席,上任的第一年胡克实验室和图书馆被就地解散,胡克留下的实验器材或被分散或遭销毁。 甚至在1710年皇家学会会址搬迁时,胡克唯一的一副画像在搬迁中‘意外遗失’,至今无人知晓胡克的真实面貌。 因此也别说某种意义上了,小牛和胡克的争论从头到尾就是学阀之间的你死我活。 不过令徐云奇怪的是…… 且不说胡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吧,光说小牛和胡克的争论本应发生在十三年后,怎么如今这两人见面就有些夹枪带棒的样子? 第28章 恩怨 第23节 树荫下。 看着颇有些火药味的小牛与胡克,徐云飞速的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历史。 也不知是不是小牛干涉的原因,后世对于胡克的具体履历并不详实,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 绝大多数时候提及胡克,都是跟提岳伦只是为了衬托faker一样,只是为了夸赞或者贬低老牛。 因此一时半会儿,徐云还真想不出啥时候小牛和胡克见过,只能自己去找线索推断。 “1665年……胡克在格雷山姆学院做教授,他老家怀特岛也在英国南边,和林肯郡完全是两个方向啊……还有就是下半年出版了《显微图象》……” 徐云将胡克比较公开的履历一一翻出,在脑海中逐一对比,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 “等等,出版《显微图象》?” 在十七世纪的英国,科学定义权被牢牢的掌握在了皇家学会的手里,属于一种标准的学术垄断。 任何人想要出版学术书籍,首先要经过学会的批准,其次则是要通过学会名下的出版社进行印刷。 而此时此刻,隶属于英国皇家学会的出版社有且只有一个,并且恰好就在林肯郡! 想到这儿,徐云的目标逐渐在二人身上扫动起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胡克应该准备去林肯郡讨论出版事宜,那他没道理和小牛在这时候杠上啊…… 额,难道是因为剑桥和牛津大学的恩怨?” 在剑桥大学读过交换生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剑桥和牛津,作为英国最有名的两所学院之一,它们之间的恩怨纠葛甚至可以追溯到建校之前。 牛津是泰晤士河谷地的主要城市,传说是古代牛群涉水而过的地方,因而取名牛津(oxford)。 众所周知。 在12世纪之前,英国其实是没有大学的,人们都是去法国和其它欧陆国家求学。 1167年,一些学者从巴黎回国,聚集于牛津,在国王和教会的支持下,形成了现在的牛津大学。 等到了1209年,一名牛津大学的学生在练习射箭时误杀一名妇女后逃跑,激化了和牛津市民的矛盾。 而后两名学者和与那名学生同住的几名同学,在未咨询教会的情况下(教会往往会优先赦免学者)被牛津市民绞死。 进而矛盾激化,引发了学校和市民的暴力冲突。 冲突中一些师生向北逃离直至剑桥镇,在当地教会的支持下在本地开始潜心文化学术钻研。 由此形成了现在的剑桥大学。 因此两座学校从一开始就有着不小的恩怨,双方的校徽甚至都是对立的: 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的校徽上都有一本书,只是剑桥的那本书是合上的,而牛津的那本是打开的。 等到了英国内战期间,牛津是查理一世和保皇党的指挥部,而剑桥则是议会军的根据地,政治上也成了对立之势。 因此若说胡克是出于学校敌对的原因,在行进路上看到了小牛的大学校服…… 那这可就是一桩很有戏剧性的事儿了。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边上的胡克又开口了: “小子,巴罗最近怎么样了?” 听到胡克第二次提及自己老师的名字,小牛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老师身体很好,胡克先生,你们认识?” 胡克闻言,嘴角顿时扬起了一丝冷笑,配合他那佝偻的身子颇有些卡西莫夫的感觉: “何止认识?当初我没能拿到学士……算了,和你这个在读生说这些没意义。 这样吧,你帮我转交个东西。” 说着胡克从身上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好几行字: “我没有巴罗的地址,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儿就把这个问题寄给他,让他好好看看。 如果算不出来的话,按照我们当初的赌约,他要把卢卡斯教授的职位……辞掉。 当然了,如果你找不到他或者他装死也无所谓,黑死病结束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总之逃是逃不掉的,灰溜溜的滚蛋他最好的下场。” 听到胡克这番反派感十足的话,小牛的脸上顿时沉了下来。 卢卡斯教授。 这是不是人名,而是剑桥大学的一个荣誉职位。 它的授予对象为数理相关的研究者,同一时间只授予一人,此教席的拥有者称为“卢卡斯教授”。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有些类似与五村械斗之眼睛传奇里的‘影’: 一个村子里的影级战力可能有四五个,但是真正能被称为影去代表至高荣誉的,永远只有一个人。 小牛的导师艾萨克·巴罗,便是这一带的卢卡斯教授,也就是那个“影”——没错,小牛的数学老师也叫艾萨克。 毕竟西方不像本土,他们是典型的名字少姓氏多,因此重名还是挺正常的事儿。 小牛与巴罗的关系非常密切,根据他死后的手稿解密,此时的巴罗甚至已经得到了两个函数的积和商和微分定理。 但他最后依旧将这部分知识传给了自己的爱徒,为微积分的建立做出了巨大贡献。 按照历史走向,巴罗会1669年主动辞去卢卡斯教授之职,举荐小牛继任。 如果说威廉是小牛心中当之无愧的top1的话,巴罗、斯托克、现在的莉莎以及未来的哈雷,应该可以并属于top2。 因此骤然听闻胡克的出言不逊,小牛心中的火气顿时就涌了上来。 只见他简单的查看了一番胡克交给他的信,匆匆扫过几行后,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与不定。 随后他猛然抬起头,对着已经转身离开的胡克喊道: “胡克先生,请你等一下!” 胡克闻言站住脚,提了提已经有些沾地的长袍,转身看向小牛: “还有什么事吗?” 小牛先是瞥了眼一旁的徐云,深呼出一口气,说道: “胡克先生,你的问题不需要转交给老师,只要给我五天,我就能把答案解出来!” 第29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胡克先生,你的问题不需要转交给老师,只要给我五天时间,我就能把答案解出来!” 小牛的这番话清晰可闻的传入了胡克耳中,令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只见这位有些佝偻的中年人微微挺了挺胸,转过身,一脸‘你没病吧’的表情看着小牛: “牛顿同学,你明白这个问题代表着什么吗?这涉及平衡位置附近一个莫名量级的方程组,别说你了,是一个连你老师都不曾触及到的领域!” 说着他若有深意的看了眼小牛手中的圣书,嗤笑道: “你一个小小的在读生敢说出这种话,我要是你,肯定没脸再抱着那本圣书了。” 说着说着,胡克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那一年的数学决赛是剑桥对牛津,最终比分4-3,巴罗在1-3落后的绝境之下登场,完成了一串三。 当时胡克看见自己迷恋的学姐伊洛·布莱斯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那一刻他就在想,如果自己能向巴罗发起挑战,我一定要赢下所有。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胡克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他相信牛津能有过去的霸主地位,伊洛·布莱斯功不可没。 重铸牛津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胡克这次想出的问题涵盖了数理两方面,是他推导了三年的成果,他坚信巴罗一定拿它束手无策! 只是可惜由于黑死病的原因,他暂时失去了巴罗的联系方式,每天只能干等着伦敦恢复秩序后再去剑桥找回场子。 结果没想到在去印刷厂的路上,他居然遇到了小牛这位三一学院的学生,这令他又喜又恼。 喜的是作为神学院的在读生,小牛定然拥有巴罗的联系方式,不需要等到黑死病结束就能找到巴罗。 恼的则是…… 这个小年轻似乎有些膨胀,居然敢掺和到这种级别的学术争论中? 他一直这么勇的吗? 而在胡克对面,小牛的眉头则愈发紧皱了几分,显然内心极度不爽。 奈何对方的矛头针对的是巴罗,他那仅存的理智还是克制住了上手的想法,此时这位赫赫有名的喷子,极其少见的展现出了动用情商的一面: “胡克先生,您既然有在关注三一学院,那么应该知道三一学院四年前收了一位减费生的事情吧?” 胡克略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没错,我听过这事,那是十五年来剑桥大学四大神学院第一次招收减费生,听说他在数学科目上还拿了个firstclass honours……” 说着说着,胡克忽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难道说那个减费生就是你?” 小牛指了指一旁的威廉一家,一脸平静的道: “你可以问问我的舅舅和舅妈,对了,前面就是格兰瑟姆,镇上国王中学的校长也认识我。” 听到这番话,胡克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少许惊诧。 剑桥大学作为英伦半岛的顶尖学院,每年除了正常招录的学生外,还会额外收录一些减费生。 但减费生除了考核要求高之外,所隶属关系的大多也都是普通学院——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大学都是普通学院+少数神学院的配置。 比如剑桥大学,除了31个普通学院外,它还有四个由教会管理的神学院,这些神学院在行政上不归属于剑桥大学。 别看神学院带个神学就以为它们每天就是祷告弥撒,实际上,神学院在这个时代就相当于本土的姚班或者少年班! 例如三一学院,维特根斯坦、伯特兰·罗素甚至尼赫鲁等人,都是从这所学院毕业的。 第24节 不过神学院讲究的是要全身心投入侍奉——你学习知识是在侍奉,睡觉祷告也都是在侍奉,但是打工赚学费就属于为自己谋取利益了。 因此减费生这种工读类生种在神学院是极端被排斥的,考核要求简直非人哉。 在小牛成为三一学院的减费生之前,剑桥已经十五年没有招过减费生了——顺便一提,1680年由于新教与天主教的争斗,三一学院取消了减费生长达百年之久。 因此小牛便是三一学校十七世纪的最后一位减费生,并且由于小牛历史地位太过崇高的缘故,三一学院在百年之后甚至一度准备废除减费生名额,直到另一个天才的出现,才让三一学院再次打破了规矩,此人便是—— 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 没错,就是那位提出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公式的男人。 所以有的时候你不能不感叹,有些事儿真是很神奇…… 总而言之。 三一学院的减费生,这种性质搁在网文小说里差不多就是至尊殿堂收了个徒弟,保底至尊起步,说不定啥时候就给你窜出个荒天帝,牛x的不要不要的。 胡克作为皇家学会的会员以及关注着巴罗动向的‘敌人’,自然不会忽略这种消息。 在得知小牛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荒天帝……咳咳,减费生后,胡克的表情立时郑重了不少——四年前的减费生今年应该正好毕业,能力方面显然不能与在读生同日而语。 同时也正是出于这种笃定的心理,胡克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师徒通杀的恶趣味,只见他心思陡然一转,说道: “牛顿同学,如你所见,这是我和你师父的学术讨论,但作为一位大学教授,我也乐意见到一位后辈拥有挑战前人的决心。 五天是吧?没问题,我会在林肯郡待上一周,只要你解开了答案,随时可以来找我,地址在林肯西南的雅歌宾馆,离格兰瑟姆四十公里左右。” 说着他一挺胸,颇有深意的拍了拍小牛的肩膀: “希望在我离开林肯郡之前,能够与你再见一次面,祝你好运,艾萨克·牛顿。” 说完他便整了整衣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 哒哒哒—— 很快,两匹马儿便迈起了零碎的步伐,拉着马车缓缓远去。 待马车在视线中逐渐消失,全过程一言不发的威廉才走上前,皱眉道: “小艾萨克,你怎么掺和到这种事里了?” 作为剑桥大学的毕业生,威廉自然明白卢卡斯教授代表着什么——很明显,这是一次尖锐的学术交锋。 学术交锋虽然不带刀光剑影,但有些时候的下场几乎与身死无异,甚至可能要更惨。 小牛这样一位普普通通的学士参与其中,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但小牛却只是简单的朝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太多,随后转身看向徐云: “肥鱼,我需要你的帮助。” 一旁徐云闻言一愣,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啊?” 原本他看小牛的语气那么坚定,还以为能吃瓜看好戏叻,现在咋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随后小牛将胡克的那张纸递到他面前,说道: “你看看这个吧。” 徐云接过纸,打开看了几眼,瞳孔微微一缩。 f=k·x。 这是一个高中生都知道的公式,也就是赫赫有名的胡克定律。 这条定律是胡克在1678年提出的力学弹性理论,眼下正值1665年,胡克虽然还没有完全推导出这个定义式,但显然已经开始了部分研究工作。 而这张纸片上,记录的便是有关未发生形变的连续介质占据的空间计算问题。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复杂,但用人话……咳咳,用简洁的语义解释,就是涉及到了…… 二阶泰勒展开式。 当然了,对于小牛来说,就是二阶韩立展开。 即…… 微积分。 不过此时的小牛还没有完全推导出微积分的整体框架,应变张量的定义严格来说更是要等到威廉·罗恩·哈密顿在1846年引入——对,就是那个发明四元数的哈密顿。 因此想要解开胡克的这个问题,此时的小牛只能进行场外求助了。 徐云看着纸片上的问题表述,心中飞快的想出了十七八种解法,不过考虑到眼下情境,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难色: “这个问题似乎有解开的可能,但必须要花些时间计算,不过牛顿先生,现在咱们还在赶路,不如等回去之后再说吧?” 小牛闻言看了眼威廉一家,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点点头: “彳亍。” …… 第30章 格兰瑟姆 作为一位绝对虔诚的教徒,小牛直至死前都不曾改变自己的信仰,如果忠诚度有个数值的话,那么他一定是100%。 因此纵使此时心有所系,小牛也没有选择半路告辞回家去计算胡克留下的问题,而是打算继续前往格兰瑟姆参加聚会。 于是乎。 待胡克的马车逐渐走远,一行人便重新收拾行囊,再度出发了。 三个小时后。 中途又歇息了两次的八人,终于风尘仆仆的抵达了一处城镇的入口外。 这是一处围有城墙的小镇,城墙高度大约四米,入口处立有一个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道英文,翻译过来便是格兰瑟姆。 徐云当初在前往英国做交换生的那两年里,曾经来过这个小镇一次,前后待了三天半。 毕竟这里是小牛的老家,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一个物理界的‘圣地’,有机会来伦敦的物理从业人士,大多都会过来打个卡。 当时囊中羞涩的徐云住的一家名叫华美达的酒店,位置正好就在格兰瑟姆城墙入口附近,刚一进入小镇的右手边就能看到大门。 酒店挂牌四星,但房价含税后只需要290多块华夏币,价格可以算是相当相当低廉了。 不过酒店的隔音有些糟糕,半夜能听到一些鼓掌声。 那会儿酒店老板还拍着胸脯和徐云说,他们这家酒店足足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只不过中间翻修了好几次,因此看上去没多少年代感。 当时墙上还挂着约翰牛政府认证的四百年历史标牌呢,所以徐云就傻乎乎的信了这番话,还掏了三欧元和标牌合了个影。 但眼下来到格兰瑟姆一看,他真想朝老板那和程序猿差不多发量的秃头上啐一口: 那酒店有个屁400年的历史啊,这个年代酒店所在的那处地点,现在明明是一家水果摊! 果然这年头出去旅游啥话都不能信,某些人还质疑本土历史呢,自个儿造假都造成啥样了。(注1) 除了酒店被水果摊取代之外,整个格兰瑟姆小镇的建筑状况也与后世相差极大: 后世的格兰瑟姆虽然依旧保持了古典装修,但无论是建筑还是街道都非常干净,有些类似于本土的名人故居,主打的便是时代气息。 但此时此刻嘛…… 小镇的肉眼可见之处,几乎全都是二层三层的砖头房子,没有任何建筑风格可言,外部破损发黑,阴面布满了青苔。 徐云目光随便一瞥,都能在路边墙角的地方见到几坨可以被打上马赛克的污秽物。 小镇的主干道上虽然相对会干净一些,用石子铺成了一条七八米宽的街道,不断有一些行人与车辆往来其上。 但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一些石头的缝隙或者边缘处正沾着一股莫名的、隐约带着些许黄色的黏液。 从时不时掠过上面的苍蝇不难看出,这些黏液的成分大概率不是啥好东西。 但徐云初见之下略感惊讶的是,镇中竟然有不少衣着残破的瘦小贫民仿若察觉不到一般,就这样直接的坐在甚至躺在了污秽之中。 他们双眼麻木,任凭苍蝇、老鼠、蟑螂从附近乃至身上跑过。 徐云见状,微微叹了口气。 无论是如今的殖民初期还是今后的工业革命时代,英伦半岛的底层民众都不太好过。 有些人可能侥幸发迹,但更多的却成为了某些分数的分母,带着泪与恨,化作了伦敦上空的一团黑云,至今无法安息。 随后在威廉夫妇的引导下,一行人开始往西南直走。 格兰瑟姆的面积不大,前后只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众人便来到了格兰瑟姆除了钟楼外最高的一处建筑,也就是圣提多迪亚教堂面前。 圣提多迪亚教堂高度大约有十二三米,整体为方形体,柱子三个一组,开间宽窄变化很大,立面凹凸感极强,顶部立着个红色的十字架。 高贵庄严,气势雄伟,极具压迫感。 很明显,这是一座标准的巴洛特风格建筑——欧洲早先的教堂是罗曼式风格,后来发展成了哥特式,等到了如今这个时间点,便流行起了巴洛特风格的装修。 不过等到18世纪,建筑风格就会再次来个轮回: 届时哥特式风格会垂死病中惊坐起,谈笑风生上百年,甚至影响了本土的建筑设计领域。 教堂的门口处此时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牧师,年纪大概有六十多岁,衣色朴素但质量上乘,头发梳的油光发亮。 牧师见到每个人时都会热情的与其拥抱,丝毫不嫌弃对方的体味或者身上的污垢。 或许是由于小镇有且仅有这么一处聚会点的缘故,此时的教堂门口已然排了一条长队,并且不断有人从各个方向赶来,填补上了队伍尾部的空缺。 徐云一行人就这样排了大概十分钟的队,终于来到了牧师面前。 威廉一家显然是这处教会的老信徒了,见到他们的瞬间,牧师便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威廉的名字: “hallelujah!艾斯库先生!见到您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愿你被上帝的恩膏膏抹,愿你的家庭得蒙恩惠!” “hallelujah!亚尔林牧师!感谢神的指引!” 威廉大方的与对方热情一拥抱,随后是威廉夫人、莉莎、利拉尼等人…… 等到了小牛上前,亚尔林牧师顿时更热情了几分,毕竟能让三一神学院破格招收的减费生十多年来就这一位: “小艾萨克!赞美神,你的到来必令我主喜悦!愿神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乃是由心发出。” 第25节 面对亚尔林牧师的赞许,小牛极为少见的表现出了谦卑与尊敬,这种表情在生活中你基本上别想见着: “hallelujah!亚尔林先生。” 亚尔林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将目光投放到了徐云身上: “哦,我的主……这位是?” 小牛朝徐云打了个上前的眼神,介绍道: “亚尔林先生,这位是我来自东方的朋友,他叫驴肥鱼,今天与我们一同前来敬拜侍奉。” 徐云闻言走上前,与亚尔林点头致意: “您好,亚尔林先生。” 亚尔林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番,说道: “欢迎你,孩子,愿上帝祝福你。” 第31章 无穷量级的萌芽(上) 由于欧洲宗教改革的原因,新教和天主教在很早之前便产生了对立。 新教不同于天主教,作为如今在英国的核心教派,新教对于各个阶层的包容性极高——这事儿可以理解成开业大酬宾,所以福利相当优惠。 不过从历史角度上来说,新教废除了天主教的赎罪券,这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因此受相对开明的思想引导,亚尔林并没有太过深究徐云是否是教徒、是否受过洗之类的深层问题,很快便将威廉一行人放了进去。 圣提多迪亚教堂内部的空间很大,上下两层大约可以容纳八百到一千人落座加站立,最前方是个讲道的高台和唱诗班站立的位置。 进入教堂后,威廉一家人找到了左边一侧相对中部的一处位置,作为这次礼拜的座位。 接着经过一番调试,最终定下了七人入座、利拉尼坐在威廉夫人腿上的排座方式。 接着过了大概半小时,一支唱诗班走上了最前方的讲台,教会内所有人同时起立,唱起了赞美诗。 由于徐云对于赞美诗的认知仅限于那首和《爱我中华》节奏极其相似的《哈利路亚》,因此在这个过程中,他只能根个木头人似的哼哼唧唧,颇有些滥竽充数的样子。 赞美诗唱完后,先前见过的亚尔林牧师便走上了主讲台。 一番简单的祷告完毕,接着开始了正式讲道。 亚尔林今天讲的是马太福音书,其中正好有段话徐云还挺熟悉的: “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 徐云不是一位教徒,但这句话却莫名的令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有些感触,不知不觉就记了下来。 有些算是类似‘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这类的名言警句吧,哪怕不是教内人士也都多少听过几次。 整个讲道过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徐云半出神半认真的听完了全过程,后半段基本上都是在观察教堂内的其他人。 待讲道完毕,亚尔林有些费力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hallelujah! 各位神的子民,求我主祝福你们每个人的家庭,愿你们的脚钟变为佳美,愿有一日我们同得荣耀! 下面有请大家起立,恭领圣餐!”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顿时齐齐站起了身。 又过了片刻。 庄严沉重的钢琴声响起,唱诗班也继续唱起了诗歌。 亚尔林牧师亲自端着一个小盘子,身后跟着三四个人,从最前排开始向后走来。 徐云一行人的位置在诸多座位的正中间,因此没过多久,亚尔林便来到了他们面前。 圣餐的规则其实很简单: 亚尔林手上的盘子里放着一个木制的小碟,上面放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麻饼,边上则是一个酒壶,每个人可以用自带的杯子装盛一点酒水。 按照要求,每个人只要把麻饼和酒水喝下去就行了。 这个环节早在徐云来的路上便听小牛介绍过,因此轮到他时他并没有太过抗拒,大方的拿起麻饼和酒水吞进了腹中。 毕竟这不是啥入教仪式,只是一类感恩性质的教会礼节,平时的徐云肯定不会主动去碰,但真要是到了这种关头他也不会太过抗拒。 一般情况下,圣餐的酒水大多数时候都是葡萄酒,预示着圣子的血。 不过由于当前货运航行被隔断的原因,格兰瑟姆的葡萄酒存余已然不多,因此亚尔林这次采用了新酿的苹果酒来代替前者。 苹果酒的颜色其实要比葡萄酒更像是‘血’,但新鲜苹果酒的口感却远远比不上葡萄酒——尤其是用的还是布拉姆利这种果酸极多的苹果。 因此刚一入口,徐云的味蕾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酸意。 不过随着酒水入腹,徐云拿着木制酒杯的手忽然僵住了,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到用什么东西来赚第一笔钱了! 对,就是它! 在圣餐环节结束后,威廉一行人仔细收拾好包裹(主要是圣书和叶包),接着便离开了教堂。 与来时不同,徐云等人回去的这一路上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也就与几位同行的村民搭了几句话。 就这样走走歇歇三个多小时,八人终于回到了伍尔索普小村。 随后小牛、徐云两位年轻男性与威廉一家在村子路口处告别,各自返回了家中。 刚一回园林房,小牛便掏出了胡克留给他的那张纸,说道: “肥鱼,你先别说话,听听我的解决思路。” 徐云欣然同意,毕竟以小牛的心气来说,徐云只是一个辅助的‘工具人’,解题思路一定要通过自身解决才行: “您说吧,牛顿先生。” 在胡克离开的时候,他便看过了胡克的问题,用文字描述其实很简单: 假设你有一个弹珠,让它在一个不规则的坑里面滚来滚去,你知道这个坑的它的深度与横坐标之间的关系v(r),那么求这个函数的性质,也就是未发生形变的连续介质占据的空间计算问题。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小牛飞快的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说道: “如果框定在笛卡尔坐标系内,假设弹珠是一个质点,相互作用只有近距离的x。 那么施加在介质内部每一小块上的力的分量,都可以视作施加在这块介质表面,那么就应该有力密度的某个量对应表面的某个量。” 徐云继续点头,小牛口中的‘某个量’,其实就是体积分和表积分。 能从积分入手,说明小牛此时的微积分框架已经离搭建完毕不太远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那么我们假定£x是小面元的位移,根据卡尔达诺在1545年发布的《大数》中提到的一个平行四边形乘积性质,应该可以推导出ζf,然后再利用量的对称性进一步进行计算……” 说道这儿,小牛忽然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很明显。 他的思路到此截止了。 第32章 无穷量级的萌芽(下) 屋子里。 看着一脸懊恼的小牛,徐云的心中却不由充满了感慨: 虽然这位的人品实在拉胯,但他的脑子实在是太顶了! 看看他提到的内容吧: 微积分就不说了,还提到了法向量的概念、势能的概念、净力矩的概念以及小形变的假设的假设。 以上这几个概念有一个算一个,正式被以理论公开,最早都要在1807年之后。 这种150年到200年的思维跨度……敢问谁能做到? 诚然。 胡克提出来的问题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徐云第一时间想到的解法就接近了二十种,最快捷的方法只要立个非笛卡尔坐标系上个共变导数就能解决。 但别忘了,徐云的知识是通过后世学习得到的,那时候的基础理论已经被归纳的相当完善了。 就像掌握了可控核聚变的时代,闭着眼睛都能搞出个200cc的发动机。 但小牛呢? 他属于在钻木取火的时代,目光却看到了内燃机的十六烷值计算式那么离谱! 想到这,徐云心中莫名有些想笑: 他曾经写过一本小说,结果别说牛顿了,连麦克斯韦都被一些评论diss成了‘查了一下,不过一个方程组而已’。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思转回了现场: “牛顿先生,您的这个思路我非常认可,但是需要用到的未知数学工具有些多,以目前数学界的研究进度似乎有点乏力……” 小牛点点头,大方的承认了这一点: “没错,但除此以外,就必须要用到你说的韩立展开了。” 说完小牛继续低下头,飞快的又列出了一行式子: v(r)=v(re)+v’(re)(r-e)+[v’’(re)/2!](r-re)^2+[v’’’(re)/3!](r-re)^3…… 接着小牛在这行公式下划了一行线,皱眉道: “如果使用韩立展开的话,弹球在稳定位置附近的性质又该是什么?这应该是一个级数,但划分起来却又是一个问题。” 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牛顿先生,如果把稳定位置当成极小值来计算呢? 我们假设有一个数学上的迫近姿态,也就是……无限趋近于0?” 第26节 “无限趋近于0?” 不知为何,小牛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有些古怪的情绪,就像是看到莉莎和别人挽着手从卧室里出来了一样。 不过很快他便将这股情绪抛之脑后,思索了一番道: “那不就是割圆法的道理吗?” 割圆法,也就是计算圆周率的早期思路,上过小学人的应该都知道这种方法。 它其实暗示了这样一种思想: 两个量虽然有差距,但只要能使这个差距无限缩小,就可以认为两个量最终将会相等。 割圆法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一种被抛弃的数学工具,以徐云随口就能说出韩立展开的数学造诣,理论上不应该犯这种思想倒退的错误。 面对小牛的疑问,徐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牛顿先生,您所说的概念是一个非级数的变量,但如果更近一步,把它理解成一个级数变量呢? 甚至更近一步,把它视为超脱实数框架的……常量呢?” “趋近于0,级数变量?常量?” 听到徐云这番话,小牛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无穷小概念,这是一个让无数大学摸鱼党挂在过树上的问题。 一般来说。 一个人从大学生到博士,对于无穷小的认识要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跟第二阶段的无穷小都是变量,认识到第三阶段的时候,所有的无穷小都变成了常量,并且每个无穷小都对应着一个常数。 这些常数都不在实数的框架里面,都是由非标准分析模型的公理产生出来的。 第一个阶段是上大学学习数学分析或者高等数学的时候的认知,也就是无穷小是要多小有多小。 即正负无穷小的绝对值,小于任意给定的一个正实数。 第二阶段是学习非标准分析的时候,很多微积分公式引入了无穷小量,出现了序之类的概念。 第三阶段是认识数学模型论的时候,这时无穷小量可以变成常量。 一旦对无穷小量认识到是常量,就会发现存在一个更广阔的数学世界,这个数学世界比当今已知的数学世界更广更深更复杂,出现了第二类极限思想及其几何结构,第二类极限思想是无穷大空间赋予的,标准分析的极限思想是无穷小空间赋予的。 接着便出现了欧式几何跟非欧式几何的相容现象,平行交点坐标都可以准确表示出来。 上述情况又衍生出了很多的非常规几何,它们既不是欧式几何也不是非欧式几何,是属于第三种几何类型(中式几何)等等。 而第三阶段的对无穷小的认识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最直接的说就是,你可以去搞超级计算机了。 目前国内对于第三阶段研究最深入的便是中科大,潘建伟院士和陆朝阳教授的量子计算机也是这方便的直观表现之一。 参加过超级计算机算法研发面试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无穷小的三阶认知是面试的必考题。 此时小牛的理论知识虽然没有那么完善,但作为微积分——特别是无穷小概念的提出者与奠基人,他隐约能对这些信息作出反馈。 随后徐云拿过笔,继续写道: 假设一次项系数在平衡位置处为零,那么最小只能保留到二次近似,自然就得到了势能与平衡偏离量二次相关的形式: v(r)≈[v’’(re)/2!](r-re)^2 v(r)≈k/2(r-re)^2。 写到这儿。 徐云便停下了笔,看了眼有些出神的小牛,悄然转身离去。 出门前,他从桌上拿了一小包白糖、一点盐、小半勺黄油、一口闲置不用的坩埚和两颗土豆——前几者都是早晚餐常用的调料,后两者则是应急用的储备粮。 然后踮着脚尖,轻轻的掩上了门。 小牛对此毫无表示,他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徐云的公式,尤其是那个约等号。 过了几分钟。 他的喉结忽然上下滑动了几下,嘴中发出了几道咕噜咕噜的声音。 片刻后,他一个箭步窜回座位,飞快的动起了笔。 三个小时后。 只听哐的一声,小牛夺门而出。 嗯,物理意义上的夺门而出——他把门给撞了下来,直接拎在了手上。 没办法,房子实在是太老了。 此时正值晚上八点多,因此小牛第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簇火光,以及火光映照下徐云的脸庞。 小牛快步走到他身边,激动的道: “肥鱼,我算出来了,那是随距离线性变化的力,一个弹性力! 它的具体形式没有任何要求,换句话说,任何体系在稳态附近,都会表现出弹性行为! 这是一个没被人发现的公式,一个稳态下的定理,我敢打赌,胡克他自己都没推导出来,因为他给的函数居然有0阶项!” 小牛一边跑一边朝徐云囔囔,当他来到火堆边上时才发现,徐云此时正低着头,哼哧哼哧的鼓捣着什么东西: “肥鱼,你这是……?” “牛顿先生,您来的正好。” 看着面前的小牛,徐云拿起一个餐盘,笑的很灿烂: “刚出炉的烤土豆,沾上酱料美味极了。” “酱料?什么酱?” “番茄酱。” 第33章 赚钱的大杀器 “番茄酱?” 篝火边,小牛有些迟疑的看着面前的土豆与番茄酱,对徐云问道: “就是用番茄制作出来的酱汁?” “没错。” “可番茄不是有毒吗?” 听到小牛的这句话,徐云忍不住笑了: “牛顿先生,大家都说番茄有毒,历史上也的确有人因为食用番茄而死亡。 但是您好好想想,那些因为食用番茄出过事的人,都些什么人,或者说什么阶层?” “人?阶层?” 听到徐云这番话,小牛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抛下一句话便跑回了屋子: “你等等,我回去拿本书。” 过了片刻。 小牛拿着一本大约三厘米厚的书籍返回了现场,边走边翻: “……威廉·波特,利兹城的一位农业大亨……弥尔顿·布里奇斯,西班牙的一位皇室贵族……希萨莉·怀亚特,意呆利的一位贵族嫡女……” 小牛手中拿的是约翰·杰勒德所著的《草本植物志》,也是近代欧洲将番茄打入冷宫的罪魁祸首。 他在书中明确提到了‘番茄有毒,不能食用’,于是英国整个17世纪都没人敢吃番茄。 直到18世纪中期,英国人才逐渐敢把番茄用在日常的菜肴中,还必须长时间蒸煮以消除毒素。 这本书上记录了大量因为食用番茄中毒的例子,这些例子则成为了约翰·杰勒德论点的强有力依据。 ‘啪——’ 翻阅完十多个例子后,小牛一把将书合上,若有所思的道: “阶层……” 过了几秒钟,他突然眼前一亮: “对啊,是有些奇怪,这些人似乎都是不缺钱的商人或者权贵?怎么一个平民都没有?” 徐云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继续引导道: “牛顿先生,您想想他们用的是什么餐具?” “餐具?” 小牛的目光微微向天空飘去,看着月光回忆道: “一般都是焊锡吧,我在学校的宴会上见过几次,威廉叔叔早些年还算有钱的时候,也参加过一些中上流的聚会。” “那您再想想,焊锡里头有什么可能和番茄发生反应的东西吗?” 小牛此时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在徐云没做出提示之前,便开始往溶解与反应的方向思索了起来: “焊锡一般都是混合物,基本上就是银、锡和铅……等等,铅?!” 他一手紧拽住书,猛然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你是说番茄中的酸溶解了焊锡里的铅,从而导致的人体中毒而死?!” 徐云耸了耸肩,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番茄这种植物,是在16世纪早期被西班牙人从美洲带回来的特产之一。 它16世纪末流入英国,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都只是把番茄当成观赏植物,不敢食用。 首先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番茄属于茄科植物,而大部分茄科植物都含有有毒的生物碱,比如颠茄、曼陀罗等茄科植物都有毒。 所以那时人们相信番茄也是有毒的,应该设法远离它。 第27节 但实际上,番茄的毒素主要存在在根茎和未成熟果实中,成熟的番茄生物碱含量已经很低很低,压根不会对健康造成多大危害。 第二个原因便是上面提到的那位庸医约翰·杰勒德,1597年他撰写的那部《草本植物志》直接把番茄定性成了毒物——但其实他的这部分内容是抄袭了多登斯的一篇文章,结果还把番茄的名字“lycopersicum”抄错成了“lycoperticum”。 奈何当时的欧洲可没有辟谣的公众渠道,加之约翰·杰勒德提到的例子也都真实发生过,这便使得番茄在很长的时间里被摒除在了食谱之外,野地里随处可见。 比如不久前,徐云随意在外头找了找,便发现了不少野生的成熟番茄,压根没人愿意食用。 而这种对番茄的误解,便令徐云想到了番茄酱这个超级大杀器。 别看番茄酱这玩意儿其貌不扬,和什么肥皂啊抗生素啊好像差的很远。 但在现代欧洲,番茄酱的地位几乎等同老干妈之于国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薯条、汉堡、下午茶、面包、牛排……几乎万物皆可番茄酱。 同时说道番茄酱,这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故事。 大家应该都知道,番茄酱的英文名是ketchup,但这个名字并不是源自英文本身,而是由其他语言里音译过来的。 这个语言不是其他语种,正是中文! 牛津大辞典里ketchup这个词在英文里使用最早的记载是1690年(ketchup-wikipedia),但是原料并非番茄。 词的来源是中文的ke-tsiap,原来指的是腌制鱼类产生的卤汁,烹饪时用于调味。 斯坦福大学教授任韶堂曾写过一篇博客名为《食物的语言》,他认为番茄酱的根源可追溯到闽省东部的一种鱼酱: 在18世纪的闽南方言中,这种鱼酱在不同的地域被称作‘ketchup’,‘ge-tchup'或'kue–chiap’。 懂闽南语或粤语的人能识别出单词美式发音的最后一音节,‘chiap’或‘tchup’,这是'酱'的意思,普通话的发音为‘汁’。 他还写道,1982年版的《普通话闽南语方言词典》证实了“蕃”是古体字,在闽南口语中读作“gue”,意为储藏的鱼。 因此,“蕃茄酱”在闽南方言中是“鱼酱”的古语。(论文两篇,doi:10.1515/bz-1969-0202,doi:10.2307/2852096,后面一篇还是剑桥的) 当然了。 随着更新迭代,目前的番茄沙司和17世纪的茄酱已经没太大相似之处了。 就像猫的祖先是古猫兽一样,属于一种渊源上的关联。 随后徐云看了眼四周,随着时间的推移,室外温度也愈发的低了: “牛顿先生,您试两口被,它在我们东方是一种很常见的酱料,不但没有任何毒性,还有人吃了它成了中原五白……咳咳,成了大富翁呢!” 听及此言,小牛不禁又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番茄酱,表情有些犹豫: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名叫肥鱼的东方人自出现后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也帮了不小的忙…… 想到这儿,小牛心中一定,主动拿起了一颗土豆。 反正死不了,多少试一点。 烤土豆的表皮有些烫,小牛飞快的将土豆在双手之间不停换位,同时嘴上也不断的哈着气。 在寒凉空气的协助下,土豆表面的温度很快便降了下来。 只见小牛熟稔的掐住一块略微凹陷的部位,轻轻一用力。 随着一股白烟的升起,土豆被一分为二。 接着他将其中较小的一半拿在手中,沾了点徐云调配的番茄酱,连着土豆塞进口中。 过了一会儿,小牛轻咦一声: “唔?味道还不错,好吃!” 此时的英国调味料非常的贫瘠,面包裹黄油基本上就是最常见的配置,除此以外就是用咸肉来腌菜,然后和石榴籽以及去皮酸橙一起,做成早期的简易沙拉。 因此番茄酱的出现,算是补足了介于‘酸甜’之间的沟壑,其欢迎程度在后世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毫不夸张的说,这玩意儿和欧洲人真可以算是一种先天契合的配料了。 看着已经沾上第二口的小牛,徐云微微一笑,说道: “那么牛顿先生,你说如果咱们把番茄酱定个不高的价格拿去贩卖,你说会有人愿意掏钱吗?” “贩卖?掏钱?” 啪嗒—— 听到这两个关键词,小牛整个人像是断了电源的跳蛋似的,骤然呆立原地。 连手中的土豆掉到了地上都没察觉。 过了几秒钟。 他的眼中忽然冒出了一道光,如同两枚金币嵌在其中,金光熠熠。 第34章 威廉的选择 次日一大早,威廉家。 冬日清晨的暖阳斑驳地跳跃在枝干上,从天而降并余味悠长,映亮了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将夜间的冰寒微微蒸腾,化为雾霭。 今天是新一周的头一天,威廉·艾斯库没有准备干太过操劳的工作。 趁着清晨暖阳舒适,他将自己那张已经有些年头的躺椅搬到了外头。 眯着眼睛,披着有些发黑的毛毯,难得享受一番清闲。 然而他还没惬意多久呢,迷迷蒙蒙间,耳中便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音——准确来说,是篱笆被人冲撞开的响声。 篱笆这玩意儿大家都知道,无论是国外还是本土,面对暴力破解其实都撑不了多少时间,只不过正常情况下一般人不会干这种事儿罢了。 眼下正值大白天,哪怕有小偷盗贼也不会这时候跑上门,因此恍惚间,威廉·艾斯库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妈耶,不会是尼德兰人打过来了吧? 1665年正值赫赫有名的英荷战争中段,约翰牛和尼德兰总共打了四次大战,小战无数。 虽然伍尔索普位于内陆,但保不齐就有啥小分队溜进来搞敌后骚扰呢? 想到这儿,威廉·艾斯库下意识便发出了一声低吼。 他正准备起身跑去牛棚里操起根牛屎棍当吕布呢,面前便出现了一张激动到五官有些变形、但眉角与声音却很熟悉的脸庞: “威廉舅舅,威廉舅舅!快醒醒!快醒醒!” 见此情形,威廉·艾斯库脑袋足足宕机了好几秒,随后声音骤然拔高: “小艾萨克?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大不列颠了?” “?” 小牛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丝疑惑,不过他很快便将其抛到了脑后,只见他轻轻拉了拉威廉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威廉舅舅,我和你说,咱们要发财了!” 被小牛这么一拉,威廉倒也顺势清醒了过来,只见他皱着眉头问道: “小艾萨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牛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警惕的看了眼周围,抬起下巴努了努屋子: “威廉舅舅,我们进去再说。” “搞什么呢你?” 威廉不明就里的看了眼小牛,又看了眼跟在他身后抱着个包裹的徐云,迟疑着将他们放进了屋: “……算了,跟我来吧。” 刚一进屋,小牛便窜到了窗户边,刷拉一声,将一张有些残破的窗帘放下。 随后罕见的没有和莉莎吧嗒吧嗒,拉着徐云直径走到了先前就餐的桌子边。 此时屋内除了徐云、小牛、威廉、莉莎和威廉夫人外,剩下的三个姐妹里只有利拉尼在场。 值得一提的是,与上次相比,这个熊孩子似乎乖巧了一些,起码脸上没多少泥污了。 接着小牛将徐云的包裹放到桌上,飞快的从中拿出几块烤土豆,沾上酱,递给威廉几人: “威廉舅舅,您先试试这个,舅妈,莉莎,利拉尼,你们也来尝尝。” 威廉接过土豆,放到鼻子前,微微耸动了几下鼻翼: “这是什么,草莓酱吗?” 小牛摇了摇头,对他卖了个关子: “您试了就知道了。” 威廉见状迟疑少许,出于对小牛的信任,最终还是吃下了这半颗土豆。 土豆是小牛不久前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一路上虽然有些降温,但在徐云刻意的保护下仍旧带着些许温热,正适合做食物。 粘糯的土豆刚一入口,威廉的味蕾便传来到了一股酸甜交织的奇妙味道。 这股味道不似薄荷那般提神,却不禁令人心情有些愉悦,胃口霎时打开。 威廉拿着土豆的左手与嘴唇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在大脑做出下阶段的反馈之前,便一推一咬,将整块土豆吞了进去。 随后他就这样机械式的咀嚼着土豆,有些愣神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仍旧沾染着少许鲜红的酱汁。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小牛,问道: “小艾萨克,这是什么东西?” 小牛这次没卖关子了,摸了摸正在舔手指的利拉尼,说道: “番茄酱。” 小牛所说的番茄酱不是ketchup,而是番茄酱的音译,因此威廉第一时间便明白了这东西的原材料,轻呼道: “番茄?上帝啊,那东西不是有毒吗?” 说完他便跨步上前,打算制止利拉尼的后续行为。 见此情形,早有准备的徐云微微一笑,主动走上前,将先前与小牛说过的话再复述了一遍。 此前提及过,威廉也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而且他获得的还是自然科学学位。 按1665年的教育普及度,差不多等同于后世985毕业的博士。 第28节 加上前几年发迹时的一些见闻,威廉很快便被徐云引导到了与先前小牛一样的思路上,成功被说服了。 “番茄酱?” 威廉看了眼正在哼哧哼哧啃着土豆蘸番茄酱的利拉尼,对徐云问道: “肥鱼先生,您是说这是来自东方的特色酱料,愿意将它的配方分享给我们?” 徐云点点头,目光坦然的看向他: “没错,这是东方一位叫袁州的厨师研发出的酱料,调配起来非常简单,如果威廉先生愿意,我们可以合伙做这次生意。” 威廉深深的看了眼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脸上仍旧带着疑惑: “肥鱼先生,既然您掌握着这么一项技术,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单干呢?” “当然是因为我和牛顿先生的友谊了。” 徐云拍了拍胸脯,摆出了一副我和小牛肝胆相照的表情,接着叹了口气,说道: “按照现在伦敦黑死病的局势,我恐怕要在伍尔索普待上一段时间,父母那边暂时也联系不上,我总不能待在这儿白吃白喝吧? 另外番茄酱的市场绝对不小,甚至可能是欧洲级的,但它的复制成本实在是太低太低了,做不到垄断。 如果我自己选择单干,恐怕还来不及卖到格兰瑟姆,街上就出现一大堆的仿制品了。 与其自己少赚钱,还不如大家合起伙来想想办法,争取在破解技术空窗期内多赚点基尼。” 说完这些,徐云便坦然的看着威廉,不再说话。 他的这番解释有真有假,并不全是谎言,也不尽都是事实。 假的地方自然是拿出技术的理由,而真的部分则是他对于复制市场的判断。 目前英国——或者说除了意呆利和西班牙外的所有欧洲国家,对于番茄酱最大的生产壁垒不是配方,而是番茄有毒的固有观念。 番茄酱的制作方式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先把番茄煮熟捣碎,然后加入糖、盐以及调和油(徐云当初用的是黄油),按照一定比例慢慢搅拌就行了。 这种技术不至于一两天就被破译那么离谱,但高低也就两个礼拜吧。 毕竟若真是什么复杂的工艺,徐云也做不到那样轻松搞定不是? 一旦人们对番茄有毒的认知开始转变,番茄酱要不了几天就会随处可见。 就像本土的凉皮,全国的凉皮市场绝对不小,但你看到哪个人或者哪家公司垄断了吗? 在有些小县城,你甚至能见到操着本地土话的“陕省凉皮”。 这是技术不存在壁垒会导致的必然结果,也是徐云选择番茄酱的原因之一: 番茄酱的口味先天性与欧洲人契合,但由于复制空窗期短,赚钱的时间相对有限。 这样既可以改善小牛和威廉一家的生活条件,又不会将小牛今后的人生轨迹带歪。 换做其他有技术壁垒的东西——比如肥皂或者飞机杯啥的,保不齐小牛这辈子就钻钱眼里去了呢。 视线再回归屋内。 看着面前的番茄酱,威廉思索了一番,说道: “肥鱼先生,一起做生意我没意见,不过具体的分成比例……” “威廉先生。” 就在威廉打算讨论利益分配之际,徐云忽然打断了他: “威廉先生,分成比例的问题咱们可以稍后再谈,因为我们现在还缺少一个人,一个必不可少的合作伙伴。” 听闻此言,威廉与小牛对视一眼,齐齐问道: “什么人?” “你想啊。” 徐云指了指桌上的番茄酱,解释道: “对于你们两位这种读过书的人来说,想通番茄‘致死’的原因都得通过引导,那么普通人呢? 以那些平民的知识储备,恐怕连酸可以溶解铅这种反应都听不懂,你怎么说服他们购买番茄酱? 就凭味道符合喜好?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没人愿意为了一点好吃的东西去送了命。” 徐云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两人,笑着摊了摊手: “所以我们必须找一位德高望重,用最简单的言语就能够获取他人信任的人,比如……” “圣提多迪亚教堂的亚尔林牧师。” 第35章 权威的背书者 “亚尔林牧师?” 听到徐云报出的这个名字,威廉先是一愣。 旋即左手摊平,右手握拳往上一敲: “对啊,可以找亚尔林牧师啊!” 在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运动中,新教脱离罗马普世大公教会应运而生,成为了后世三大jdj流派之一。 从客观角度上看,16-18世纪的新教无论是风评还是所作所为,确实当得起新这个字。 比如最有名的就是它们废除了赎罪卷,它们认为人可以自己和上帝接触,而不需要神父代劳,也就是从信仰地位上废除了‘中介’。 而英国的新教则要更加复杂一些,虽然英国也在宗教改革之后开始了新教,但原因却和教义没太大关系: 英国的新教纯粹是因为国王想离婚,但是天主教会不同意,表示没门儿。 所以国王干脆抛弃了天主教自立为英国新教的最高领袖,并且持续到了今日。 也就是说如果那位长跑选手优先掉队的话,那么继任者就会同样成为新教的最高领袖。 因此如今英国新教的诸多牧师,实际上都是和王宫内有一定关联的,并不是单纯的清教徒,也允许他们在明面上拥有产业。 这点的好坏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至少从规则上来说,此时新教的牧师是可以与其他人合伙做生意的。 而这个时间点牧师的公信力嘛……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中世纪可以随意愚弄民众那么离谱,但搞个带货直播还是轻轻松松的。 尤其是在林肯郡这一带,亚尔林无论是在官方还是民间,声望都高到了一个极值。 就像本土濮存昕去给大妈们推荐便宜的锅具一样,成单率简直离谱。 因此当徐云提出了这个名字后,威廉和小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同意了徐云拉亚尔林入伙的想法。 …… 次日一大早。 格兰瑟姆。 圣提多迪亚教堂。 白发苍苍的亚尔林此时正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有些费力的擦拭着一张敬拜过后的座椅。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练歌房里,唱诗班则在练唱着一首赞美诗。 亚尔林全名为亚尔林·狄拉特,今年五十九岁,毕业于剑桥圣约翰学院,获得牧师资格已有三十余年了。 除了牧师职务以外,他还在格兰瑟姆镇内担任有相应的政治职务,家族在北林肯也拥有一片不小的庄园。 但亚尔林的私生活并不奢靡,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调。 平日里除了阅经祷告,就是前往主日学给孩子们上上课,吃住都在教会中,品行与他外表看上去完全一致。 毕竟新教本身就是从天主教内脱离出的产物,虽然往后一两百年的各种黑料不少,但在新兴初期还是比较干净的。 例如当初小牛能进入三一学院读书,亚尔林便也出过不少的力,介绍信的抬头便是借用了他的名号。 当然了。 哪怕在这个时期,亚尔林这种人也终究是少数,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世俗欲望。 “咚咚咚——” 就在亚尔林准备回祷告室阅读圣书时,教堂的大门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亚尔林连忙放下抹布,清了清嗓子,应道: “愿神怜悯,来了来了!” 今天是礼拜二,不是敬拜的常规时间,但亚尔林对于有人来访并不意外。 哪怕在后世,欧洲的一些教堂里也经常会有人在周间拜访,一般涉及到忏悔、解疑或者丧喜之事。 亚尔林快步走到门边,掏出钥匙,将门锁打开。 随着一道光线的射入,亚尔林的麻布衣上也不由沾染了少许光芒,看上去有些像《魔戒》里的灰袍甘道夫。 他先是一手遮住眼,略微适应了一番光线,看清来人后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哦,我的上帝,威廉先生、小艾萨克,还有这位……肥鱼先生对吧?你们怎么来了?” 在他对面,徐云嘴角微微一抽: 妈个鸡,肥鱼这名字就这么顺口吗? 看着一脸诧异的亚尔林,威廉与小牛先后与他上前一抱,随后说道: “亚尔林牧师,有些事我们想和您谈谈,可以进去说话吗?” 亚尔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点点头: “当然可以,请随我来。” 说完他引着三人走入教堂,来到了一处会客室里。 会客室布置的非常朴素,就几张长凳和一张桌子,外加一盏油灯,桌子上摆着一些书籍和信件。 “hallelujah!” 入座后,亚尔林有些好奇的扫了眼威廉,问道: “威廉先生,平日里可没怎么在这种时间见到你,怎么,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第29节 随后他看着威廉脸上压制不住的喜意,忽然灵光一闪,恍然的看向小牛: “让我猜猜,是不是小艾萨克和莉莎准备订婚了,所以今天来协调婚礼场地……” “不是不是!” 听到亚尔林这番话,一旁的小牛倒是先坐不住了,疯狂的摆着手: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啊亚尔林牧师!” 亚尔林见状一愣,目光轻轻撇向徐云,又想到了什么: “那难道是莉莎和肥鱼先生?” “也不是……” 亚尔林呼吸停滞了几秒钟,看着徐云的目光顿时就有些古怪了起来: “那难道是你和肥鱼先生……” “打住,打住!” 眼瞅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即将脑补到三人齐齐出柜的画面,徐云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放飞自我: “不是感情上的问题,威廉先生,您快解释解释吧!” 威廉轻轻点了点头,此时的表情也隐约有些微妙: 如果没看错的话,小牛在提及自己大女儿的时候,情绪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激动? 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吧?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亚尔林牧师,是这样的……” 随后威廉取出了一小罐番茄酱,将番整件事向亚尔林详细的介绍了一遍,除了配方之外基本上全盘托出: “如果您有意向的话,可以以个人或者教会的名义掺上一股。 您放心,番茄绝对没有毒性,这一定是个蒙神悦纳的生意……” 威廉有意避开了配方的相关话题,这也是他们留的一个后手: 若是亚尔林想要抛开自己恰独食,在没有配方的情况下,想要破译番茄酱最少也需要两周时间——别看自制番茄酱只需要四种材料,它们可是在一次次尝试中才优化出的最佳配比。 此时威廉夫人已经在家带着几个女儿开始做起了番茄酱,要是真遇到了最坏的情况,威廉可以立刻动身前往林肯等大城市。 纵使没有公信力高的人物担保,多少也能赚上一些风口钱。 “番茄啊……” 亚尔林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沾了点红色的酱汁,放在眼前观察了一番: “其实在二十多年前,英伦就有学者对番茄有毒的说法提出过质疑。 它在西班牙的平民阶层中很受欢迎,但致死率却没有传闻的那么高,甚至相差了好几个量级。 当初我在前往西班牙人德吉拉涅学院访问时,就曾经在接代宴的水果拼盘上见到过食用番茄,我那时候还试吃过一颗,没有丝毫的中毒迹象。 不过通过其他配方做成粘稠酱汁的情况……我还是头一次见,看这味道,应该还加了其他一些东西吧?” 看着侃侃而谈的亚尔林,威廉有些迷糊了: “亚尔林牧师,那您的意思是……” 亚尔林想了想,说道: “我同意参股,但不是以我私人、而是以格兰瑟姆教区的名义参股。 教区可以提供销售渠道和人手,但有两件事你们要给我保证到位。” 第36章 意向达成 教堂内。 听到亚尔林的回复,威廉表情微微一愣: “哪两点?” 亚尔林沉吟了几秒,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点,番茄酱要先由教会安排食用观察两个礼拜,完全确定它没有毒性后才能贩卖。 如果你们担心配方泄露,我可以以教区的名义先支付你们五基尼的预付款。” 听闻此言,威廉隐蔽的与小牛和徐云对视了一眼。 先前提及过。 当前社会普通家庭的收入大约是0.65基尼,五基尼差不多就是8年的收入。 按照后世一个家庭一年六万的收入折算,大概50万左右。 这个价格对于番茄酱的潜在市场来说简直少到可以忽略,毕竟这个时代面包和土豆可是主食,番茄酱在全欧洲的市场至少要以“万基尼”为单位才能衡量。 但还是那句话。 一个商品在技术壁垒能够被轻松突破的情况下,它的潜在市场再大也很难做到垄断。 尤其是现在这种动荡的年代——除非你通过政策收归国有,禁止民间生产才有可能。 按照徐云等人之前的预估,在没有一个权威背书者的情况下,他们最多也就只能赚5-8基尼罢了。 更别说徐云对于亚尔林的履历非常清楚,这位牧师确实是个品行端正的可靠之人。 按照历史轨迹。 六年后,亚尔林会分得一笔150基尼的家产,但他只给自己留下了10个基尼的养老钱,剩下的一部分按照新教的“十一奉献”捐给了教会,其余部分则尽数用在了帮扶穷人上。 如今格兰瑟姆小镇便有一个复原的施济铺,为的便是纪念这位牧师。 亚尔林去世后,新教还为他建立了一个亚尔林基金,基金建立当天,小牛便捐赠了40英镑(那时候英镑已经开始发行了)。 而这这40英镑,也是小牛一生中唯一一次有实体回执的捐赠。 面对150基尼的巨款,亚尔林都选择将其随意捐出,更别说前景未定的番茄酱了。 因此徐云隐蔽的朝威廉打了个眼色,示意可以答应下来。 威廉显然也抱有同样的心理,很快点头道: “没问题,亚尔林牧师。” 亚尔林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小口水,继续道: “至于第二件事嘛……就是教会要占七成股份。” “七成股份?” 威廉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虽然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但胸口的起伏依旧能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亚尔林牧师,这个比例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番茄酱是徐云拿出来的配方,小牛算是一个中间人,威廉自己提供的则是一个相对稳固的后盾。 因此抛开教会不谈,三方内部的利益分配最少也应是4∶3∶3,如果徐云态度坚决,拿走一半也很正常。 要是教会这边占股七成,自己一家实际上的分成岂不是才一成不到? 看着有些激动的威廉,亚尔林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别着急: “威廉先生,您先听我说完好吗?” 接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首先是番茄酱的材料成本问题,虽然没有看到具体的配方,但我敢肯定,其中一定少不了糖,您说对吗,威廉先生?” 听到糖这个字,威廉顿时不说话了。 17世纪的欧洲不像后世,两块五就能买到一包白糖。 在这个时期,砂糖在欧洲都称不上是一种食品,它们更多是被当做药品来使用,或者就是那些有钱有权的人用来炫耀其权势和财富的物品。 把砂糖作为药品的原因,主要是那时候有很多人患有慢性的营养不良症,砂糖具有很高的热量,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可以立即见效的一种‘特效药’。 此时一百克白糖的价格差不多要8-9便士,相当于一家人一年收入的1/20。 小牛家的那点白糖是威廉夫妻匀给小牛的储备资源,若不是小牛当时正在考虑无穷级数的问题,徐云几乎不可能顺利将它带走。 而教会如果选择与威廉一家合作,届时展望的最少都是格兰瑟姆这种镇市场,前期制作成本显然不是一个小数字——而且还得由教会承担。 看着气势逐渐有些减弱的威廉,亚尔林再次笑了笑: “除了成本以外,格兰瑟姆教区还能提供更高级的渠道——远的不说,起码覆盖东米德兰兹五分之一的区域还是不难的。 威廉先生,您也是个商人,应该能明白百人购买和万人购买的区别,您说是吧?” 百人销量赚百分之百,万人销量赚百分之十,后者的利润却是前者的十倍,这是一个连利拉尼都会换算的问题。 想到这儿,威廉不由朝徐云看了一眼。 徐云轻轻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没有意见。 亚尔林说的两个理由都非常充分,加上徐云自身在这个时代赚多少钱都带不回去,因此他也没太过计较的必要。 见此情形,威廉也只好放弃了大盘上的争夺,转而攻向了细枝末节: “亚尔林先生,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七成还是有些高了,六四分您看怎样?……还有就是预付款的问题,我希望最少能拿到八枚基尼……” 到了这种锱铢计较的环节,威廉很自然的将称呼从‘牧师’改成了‘先生’,毕竟牧师这两个字在这种市侩的场合有些尴尬。 随后两人进行了一番讨论,最后达成协议: 亚尔林代表格兰瑟姆教区与威廉签订番茄酱分成协议,双方6.5∶3.5分成。 双方将进行一个礼拜的食用观测环节,如若一切正常,将会正式进入量产阶段。 同时亚尔林将会支付威廉7基尼作为保底预付款,预付款属于分成协议的预支款项,但也具备保底性质——也就是说在番茄酱分成的时候,教会会先减去7这个基数再做分成,不过总利润若是没超过7基尼,也不需要威廉退还款项。 随后双方在协议上先后按下了手印,在这个民用法逐渐长出萌芽的时代,这种协议具备非常高的法律效益: 一年多前的1664年3月,有平民便用相似的协议刚告赢了温布尔登的一位爵士。 第30节 十多分钟后。 三人从教堂大门走出,小牛摸着口袋里的三枚基尼(小牛自己两枚加上徐云当饭费的一枚),脸上不禁笑开了花。 第37章 再见胡克 三日后。 正午时分。 哒哒哒—— 一条四五米宽、比寻常夯石路质量要高上不少的道路上,有一辆草料车正晃晃悠悠的沿着东南方向行进。 吱呀吱呀的关节声,像是一副破旧的老口琴,吹颂着生活的艰辛。 草料车的后方除了放有不少土豆和蔬菜外,此时赫然还坐着三位男性。 当中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剩下的则是两个小年轻,其中一人黑发黑瞳,正是小牛、徐云和威廉三人。 自三天前从亚尔林牧师那儿拿到了七枚基尼后,手头相对阔绰的威廉一家先是花了十先令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一整年下来头一次享受了一顿大餐。 接着众人又稍微休息了一天,便在今天上午找了辆顺路的草料车,朝林肯郡的郡城林肯市赶去。 “郡”是英国的第二级区划,性质上分为名誉郡和都市郡。 在1665年,前者的数量有27个,后者的数量只有4个——到了21世纪,这个数字会变成34和6。 林肯郡便属于一个标准的名誉郡,有一个代表英国皇室但没有实权的郡长常驻,仅有地理称呼、协调范围内民政事务等少数功能。 林肯郡的郡首就是林肯市,一个在本土看来非常非常小的城市,小到你不加个‘英国’前缀去搜索都不一定找得到它。 草料车就这样在日头下走了一段路,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车夫拉住了马: “三位先生,林肯城到了。” 徐云三人闻言对视一眼,陆续撑起了身子。 抖了抖身上沾着的土豆灰,拿起包袱,干净利落的从蹬脚上走下车。 随后威廉主动走到车前,从身上掏出了一小块肉干: “温格先生,这块鹿肉是先前谈好的路费,这一路多谢您了。” 被称作温格的车夫是一个皮肤有些发黑的瘦小老头儿,接过威廉递来的肉干后嘴巴一张,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威廉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今晚还是在这儿见?” 威廉点点头: “今晚回见。” 打点完车夫,威廉便转过身,朝徐云二人招了招手: “好了,艾萨克,肥鱼先生,咱们进城吧。” 肥鱼和小牛同时哦了一声,跟着威廉朝入口处走去。 1665年的英国对于步行入城的人不需要缴纳进城税,但如果你在城市中有房子,就必须要缴纳一个‘灶台税’。 除此以外就是类似温格那种远道而来的货车,空车同样不收钱,但有物资则会被拦下。 伴随着一句物资不行,然后就得乖乖掏钱。 徐云三人没有入城税的困扰,因此很轻松的便走进了林肯城。 眼下林肯城主城区的总人口大约在四到五万左右,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了——本土这个时代是清朝的康熙四年,两湖人口加起来才五十多万呢。 同时比起格兰瑟姆小镇,林肯城的建筑要高档不少,歌剧院、酒楼等地标建筑相当显眼。 如果你仔细观察,还能偶尔见到一些衣着华贵的富人坐着马车路过。 简而言之,到了郡首这里,多少能感受到一些十七世纪的贵族风了。 当然了。 最高的两座建筑依旧是钟楼和教堂。 入城后,威廉四下打量了一番,将小牛和徐云拉到了一处华丽的阁楼前,说道: “小艾萨克,肥鱼先生,这个地方非常好认,我们就以这里为约定地点,三个小时后在这里碰头,没问题吧?” 徐云和小牛齐齐点头: “没问题,舅舅(威廉先生)。” 随后三人就此分开。 这次威廉来林肯城的目的是为了购买砂糖——虽然已经将番茄酱的制作权授予了亚尔林,但威廉他们不可能真的不留任何后手,制作一些番茄酱以备万一是最好的选择。 而想要制作番茄酱,自然便离不开砂糖这种原料。 由于货源不同以及运输成本的原因,此时英伦的镇、郡、甚至王都之间砂糖的价格都是不一样的,郡首最便宜,到了城镇便会浮动不少。 加之是威廉这次要买的砂糖不会低于三基尼,在小格兰瑟姆那种千人级的小镇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财不露白这种道理,英国人也是懂的。 至于徐云和小牛来林肯市的目的,那便自然只有一个: 寻找胡克! “城西南的雅歌宾馆……” 于威廉分别后,徐云和小牛按照胡克先前留下的地址一路寻找,最后停到另一家三层楼高的建筑前。 建筑位于城西偏南的富人区,街道相对会干净一些,至少不会走着走着就有人提个桶过来,在你边上泼一大滩的奥利给。 建筑门脸的最上方有个十字架,代表它是教会的产业,属于官方出身。 十字架下方则挂着一个牌匾,上面书写着希伯来文的雅歌二字。 “雅歌宾馆,应该就是这儿了。” 这个时代的宾馆门口没有应侍生,所谓的“大堂”其实也就二三十平米,小牛二人很顺利的便来到了前台: “你好,请问罗伯特·胡克先生是住在这里的吗?” 前台的老板是个矮胖矮胖的中年男子,留着一缕山羊胡,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二人一眼: “胡克先生?他是住在这里,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确定胡克在此,小牛将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几分,说道: “我们与他有约,能不能联系他一声? 就说巴罗的学生艾萨克·牛顿找他有事。” 矮胖男子放下笔,再次仔细的打量了徐云二人一番,脸上浮现了一丝犹豫。 眼下正值中午时分,在搞不清客人是否在午睡的情况下,他必须要衡量可能存在的投诉风险——这是教会的产业,他只能算是一个权力大点的雇工,类似于大堂经理。 作为林肯城顶尖的酒店,他也遇到过不少从某些渠道打听到客人名字、或想要钱或想攀关系的人。 过了十多秒钟,矮胖男子心中总算有了决断。 只见他从桌上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简单的写了一段话,递给小牛: “巴罗,还有艾萨克·牛顿,这两个名字是这样写的吗?” 小牛接过纸张看了几眼,点点头: “没错。” 矮胖男子取回纸片,将它塞到了身边的一个小篮子里,又摇了摇另一根线。 很快,二楼处传来了回应: 有人从上方拽动绳索,将篮子慢慢的拉了上去。 片刻后,楼顶传来了一阵走动声。 铃铃铃—— 又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前台左手边的一个铃铛忽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矮胖男子见状,心中微微舒了口气: 前台一共有两个应答铃,左边的代表客人同意或者允许,右边的则是否定。 随后他再次看了眼账簿,朝小牛二人报出个房号: “二楼,233房,上楼梯后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徐云代替小牛朝店家道了声谢,二人便这样走上了楼梯。 老式阁楼的楼梯走起来有些晃动,有些危房的感觉。 要是阅文白金作家沙龙选在这家酒店召开,估摸着走过两三个作者就会将它踩塌。 不过徐云和小牛的体积加起来还不如一个耳根,因此二人很轻松的便走到了二层楼。 刚一上楼,便有一位小个子的应侍生迎了上来。 随后在他的带领下,徐云二人沿着有些窄小的楼道一路直行,最终抵达了一间屋外。 此时屋子的门锁已经被从内部打开,呈一个虚掩状,隐约可以闻到一些烟草味从中飘出。 应侍生朝徐云二人做了个你们自己敲门的手势,微微鞠了个躬,便转身告辞了。 带应侍生离开后,小牛上前敲了敲门: “胡克先生,我是艾萨克·牛顿。” 第38章 杀人诛心啊…… 在小牛敲响房门不过几秒钟后,屋内便传来了一道男音,声音的主人正是胡克: “进来吧。” 第31节 小牛见状深吸一口气,带着徐云推开了门。 胡克所住的客房是一室一厅格局,这种后世被大多数酒店标为套房并且贼贵的规格,在十七世纪却是一种标准配置。 此时卧室的房门早已被关闭,胡克正坐在正对门客厅的书桌上,一手抽着烟袋,另一手似乎在翻阅着书籍。 见到小牛二人出现,他并没有起身迎接,而是惬意的靠在了椅背上: “牛顿同学,这才过去了……哦,四天,四天对吧?怎么这就找上门来了? 莫不是你联系不上巴罗?还是说……你解开了那个问题?” 胡克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讥讽意味,居高临下,目光深长。 在他看来,小牛此番上门的目的,必然是准备告知自己无法联系上巴罗: 四天显然不够一封信的异地往来耗时,而若是巴罗就在林肯郡一带,那么他今天也肯定会随小牛前来寻找自己。 巴罗这个人他还是比较了解的,略微有那么一丢丢的责任心,纵使算不出问题,也不会让自己的学生上门顶包。 因此很明显,眼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小牛回家翻找一番后,发现失去了自己老师的联系地址,或者是被告知疫情原因信件暂时停止邮寄,最后只能无奈上门告知此事。 同时这个举动还预示了另外一点: 他尝试计算了这个问题,但无能为力。 至于小牛解开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他宁愿相信有人在他活着的时候推导出了万有引力的具体公式,也不相信这种一位年轻人能够解开自己的问题。 哪怕他是三一学院十五年来第一位的减费生也绝不可能! 而就在胡克心中思索该怎么嘲讽小牛之际,耳中便传来了小牛带着些许莫名意味的声音: “没错,胡克先生,我解开了这道题。”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确实比较难……等等?!” 胡克原本准备顺势嘲讽下去,但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哪儿有些不对,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呆立当场。 只见他足足愣神了十多秒,方才猛的从椅子上坐直,死死的盯着小牛: “你刚刚说什么?” 小牛耸了耸肩,从身上掏出了一份已经写好的文稿,递到他面前: “解法在这儿,前提是您能看得懂它,胡克先生。” “胡说八道,这不可能!” 胡克嘴上骂了一句脏话,毫无风度的一把抢过小牛的文稿,在桌上径直摊开,就这样看了起来: “特定的的振动频率对应特定的曲线……对坐标求导……” “单元体内的线应变公式Σa=(Σx+Σy)+(Σx-Σy)cos2α+yxcos2α……妙啊,妙啊……” “d(△l)=exdxcosα+eydysinα-γxydxsinα…… eα=d(△l)/ds =(ex+ey)/2+{(ex-ey)/2}cos2α-{(γxy)/2}sin2α……”(有人问我方程内容是什么,这次写出来了) “水平位移s=e1,然后……嗯?” 算着算着,胡克的钢笔忽然停在了其中某个位置上。 只见他在“→0”下方划了道横,对小牛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涉及到自己目前研究的核心问题,小牛自然不会随意透露——别看这位心眼小特别易怒,但实际上贼的很,推导万有引力的时候胡克就被坑过。 因此小牛随意打了个哼哼: “趋近的缩写罢了,可以看成-1次方阶层的递减趋势。 胡克先生,你可以绘制一副中心高度线上的应力分布曲线,位移向载荷作用边靠近,你会发现三种应力场趋向一致的位置,是到载荷边界距离的两倍。” 小牛的语气看起来很轻松,带着一股“懂得都懂”的味儿。 但实际上,这段话却包含了大量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后半句。 这句话其实涉及到了圣维南定理的内容,这是在1855年由高卢科学家圣维南提出的一个基础定理,离现在还有小200年呢。 但被徐云套头加工一番后,便又成了全能天才韩立的手笔。 圣维南在推导零力系与应变能密度问题应用了大量无穷小的基础概念,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有一个非常微妙的等价递推,衡度上是可以用来解释无穷小概念的。 反正这年头在广义胡克定律提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等效力系到底是个啥玩意。 大不了把应力场趋向归结成位置现象就好了——小牛说自己创立了一个新数学工具可能会有些吸引仇恨,但说在实验中观察到某个符合一定规律的现象,这种解释哪怕是胡克也不会说啥。 当然了。 这也和胡克的问题只涉及到了泰勒二阶展开有关。 整个过程除了部分计算外,大多数情况并不需要用到微积分这个数学工具,只要用到概念的释意就行了。 因此在小牛提前200年开bug掩盖了无穷小量的真实意义后,胡克很快便推算出了一个全新的结果: “px、py不变的情况下,这是一个逻辑框架内的弹性力?等等,不对!” 算着算着,胡克忽然抬起了头: “应力应变关系呢?介质占据空间的线应变怎么推导?” 看着一脸抓狂仿佛看到了作者断章的胡克,小牛朝他摊了摊手,无辜的道: “抱歉,胡克先生,巴罗教授只教了我这些知识。 如果您想了解后续内容的话,可以等疫情结束后,亲自来三一学院请教一番。 以老师他的性格,想必一定会耐心为您解答吧。” “你在白日做梦!” 小牛话音刚落,胡克便猛地站起身,脸色在背阴的环境看上去极其吓人: “想让我向他请教问题,等世界末日吧! 小zei,我告诉你,别以为解开了这点问题就有多了不起,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后悔成为巴罗的学生!后悔今天说出这番话!” 一旁的徐云看着无能狂怒的胡克,心中微微摇了摇头: 得亏这是在现实,要是在游戏里这时候再打个问号过去,胡克估计得破防的砸电脑了吧…… 而在徐云身边,小牛此时罕见的没有生气,而是很欠打的撇了撇嘴: “胡克先生,您觉得怎样就怎样吧,我就不打搅您了,您请自便。” 说完话,他便拉着徐云,从屋内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小牛‘恍然’般想到了什么,极为夸张的哦了一声,对徐云道: “肥鱼,你知道巴罗老师他现在在哪里吗?” 随着几天的相处下来,徐云对这位祖师爷也算有了些了解,因此虽然心中不解为何起这种话头,但他还是配合的说道: “不知道嘢。” “哎,老师这人就这样,喜欢到处乱跑,不过有师母陪在他身边,想必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师母?” “对啊,你不知道吗?师母叫做伊洛·布莱斯,是个大美女哦。她还是牛津大学的知名学霸来着,不过有一年在剑桥牛津两校的交流赛中对上了老师,被老师一串三逆转了比分,从那以后就开始倒追起了老师……” 小牛这番话还没说完,背后的屋子里便传来了一阵重物掉落的声音,以及一声破防中带着少许哭腔的…… “滚啊!!!!!” 第39章 番茄酱开卖 对着胡克来了精准的扎心一刀后,心情大好的小牛极为罕见的请徐云到街上吃了个扁豆夹面包。 看着不远处雅歌宾馆的牌子,徐云嘴里嚼着干巴巴的面包,心中却不禁浮现出一丝感慨。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1666年伦敦会发生一场载入史册的火灾。 由于它的影响实在太过深远,史学家甚至给这场火灾起了个名字叫‘greatfire’。 胡克在这场火灾后展现出了非常的建筑才华,直接参与了伦敦的重建工作,因此直到1668年末,他才有时间前往三一学院对巴罗发起挑战。 那时的巴罗对于胡克提出的问题束手无策,当着一众学生的面被胡克疯狂羞辱讥笑,最后甚至惊动了剑桥大学的校长。 巴罗因此而得了一场大病,病愈后于1669年辞去了卢卡斯教授的职务,并推举了小牛为下任卢卡斯教授。 在后来的时间里,巴罗放弃了数学,一心开始攻读神学,颇有些本土武侠小说里看破红尘削去烦恼丝的意味。 后来巴罗在1670年获得了神学博士学位,1672年正式任三一学院院长,1675年升为了剑桥大学副校长——别看这个履历似乎非常漂亮,它承认的是巴罗的神学成就,而非数学。 并且从1673年末开始,巴罗便一直卧病在床,到了1677年便去世了。 谁也说不准巴罗的英年早逝和胡克的那次砸场子有没有直接关系,但有个既定事实非常明确: 那就是一位顶尖的卢卡斯教授提前退位,从数学转向了神学。 要知道,此时的巴罗已经得到了两个函数的积和商和微分定理,这是小牛现在压根触及不到的高度。 从研究进度上来说,他其实才是此时微积分领域的第一人! 因此在一些小圈子里头,巴罗的评价有些类似三国演义里的曲阿小将,属于那种提前陨落的‘将星’。 如今随着徐云的出现,小牛机缘巧合之下为自己的老师化开了一桩大灾,却又正面和胡克结下了怨恨,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 …… 十二天的时间一闪而逝,转眼就到了新的一个礼拜天。 格兰瑟姆。 第32节 圣提多迪亚教堂。 今天教堂的入口处依旧是人山人海,深沉恢宏的赞美诗隐隐从建筑的内部传出,阵势甚至要比徐云第一次来时更大一些。 这是十一月的第二个礼拜,按照十七世纪英伦半岛的习俗,每个月的第二个周日,全英伦会以第四集 行政区为基础,举办一次大型的贸易集会。 贸易集会从礼拜日下午开始,持续到周一下午两到三点。 因此这一天教会的敬拜钟会提早一个小时敲响,敬拜流程也会免去圣餐环节,从而让大家有足够的时间去购买或者贩卖东西。 这种集会看似由民间自发组成,实际上却离不开、也不可能离开教区的支持。 因此在往期的集会中,教会也会卖一些圣书、圣徒的画像或者酒水等等。 不过今时今刻,隶属于格兰瑟姆教区的摊位却与往日有所不同: 没有圣书、没有画像,只有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泥罐整齐的摆列在一张桌子上。 桌子的背后还摆放着四五个巨大的陶缸,陶缸边上则站着徐云、小牛、威廉一家和几位穿着教会服装的帮工。 按照当初亚尔林和威廉达成的约定。 教区方面将会把番茄酱的售卖范围覆盖到东米德兰兹地区的五分之一以上,格兰瑟姆只是版图中的一小部分。 同时考虑到这种非宗教类的生意有些不符合教会的画风,因此亚尔林便将集会的摊位交给了威廉一家负责。 教区只安插了几位人手负责协助统计数据,外加负责一些物资上的调度。 威廉夫人此时穿着一件棉麻布衣,头上裹着一条白色的头巾,双手正惴惴不安的在围裙上抹来抹去: “亲爱的,还有多久才会散会?” 威廉·艾斯库比起妻子要冷静很多,只见他扭头看了眼镇子上的钟楼,说道: “应该快了吧,五到十分钟可能就……” “duang——” 威廉话没说完,教堂方向便传来了一道低沉的钟鸣。 这是教堂的散会钟声,预示着敬拜结束。 片刻不到。 吱嘎—— 教会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人流伴随着一股体味从中涌出。 威廉夫人表情愈发紧张了不少,火急火燎的对莉莎等人吩咐道: “莉莎,你再看看勺子的位置……爱露拉,你检查检查罐子的盖子都有没有盖好……安德莉亚,土豆呢,土豆赶紧端出来!” 集会的场所位于教堂边上的一条街道上,教区的摊点在街道的最前方,也就是唯一的入口处。 加上独家拥有的十字架标牌,因此来人只要不是个星际玩家,走进街道的第一眼,必然便会见到这个摊位。 …… 刚从教会中离开的蒂芬妮·博利牵着儿子迪诺的小手,主动给他裹了裹有些漏风的围脖,低头问道: “迪诺,告诉妈妈,今天主日学的课你有认真听吗?” 今年八岁大的迪诺蹦蹦跳跳的踩着地面的砖块,欢乐的说道: “有哒,今天讲的是约伯的故事,咦,麻麻,那是什么呀?” 蒂芬妮·博利原本正笑吟吟的听着迪诺说话,闻言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发现迪诺所指的赫然是集市入口处的摊位。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道: “哦,那是教会的摊位,走,我们过去看看吧。” 蒂芬妮·博利的丈夫是格兰瑟姆镇内的一位裁缝,由于手艺精湛的缘故收入不低,一家人基本不愁吃穿,算是一户中产之家。 今年八月的时候,蒂芬妮·博利刚在集会上买了一张使徒彼得的画像挂在家里,没想不久前家里跑进了一只猫,把画像给撕了一大半。 因此从月初开始,她便一直盘算着在集市上再买一张新的画像回去。 结果她刚牵着迪诺来到摊位边上,耳中便传来了一道男音: “你好,新上市的番茄酱要来点吗?免费品尝哦!” “番茄酱?” 看着面前这个黑发黑瞳的怪异年轻人,蒂芬妮·博利不由将原本要说出的话咽下,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是什么?” 黑发年轻人很熟稔的将一个盘子推到她面前,又从边上拿来了一小块切成细薄长条的土豆: “这是来自东方的一种新型酱料,采用的是无毒番茄制作而成,格兰瑟姆教区担保,您看看,这边还有亚尔林牧师的手写信呢。 数量有限,售完为止,您可以先尝一尝再做决定。” “番茄啊?” 听到这个名词,蒂芬妮·博利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犹豫。 在她的认知中,番茄可是一种有毒的食物来着。 随后她看了眼摊位上格兰瑟姆教区的标牌,以及摊位后方几位教会着装的教区人员,信仰带来的信任最终还是逐渐压过了传闻带来的印象。 只见这位裁缝妻子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根土豆丝,轻轻沾了点番茄酱,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片刻后,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东西怎么卖?” 在他对面,徐云朝她笑了笑,竖起了两根手指: “10盎司番茄酱,只要2便士哟!” 第40章 回归现实 在21世纪,各国用的计量单位一般是克和千克。 但‘克’这个概念其实是1795年才提出的,当时高卢将它定为相等于“容量相等于边长为百分之一米的立方体的水于冰熔温度时的绝对重量。” 因此在十七世纪,英国通用的依旧是常衡制,也就打兰、盎司、磅等等。 常衡制和金衡制不同,常衡制中的一盎司大约等同于28.3495克,后者则是31.1034768克。 通过前者换算可以得出,徐云所说的十盎司就是280克出头,半斤左右。 先前提及过。 人工制作番茄酱的成本主要在于砂糖,一斤番茄酱大约需要30克砂糖,换算成盎司差不多就是18盎司对标30克砂糖。 目前砂糖的市价大约是100克8便士,不过教区拿的成本价要低很多,价格大概只需要2便士左右——可以参考烟草或者白酒的内部价,砂糖这玩意儿甚至还要更狠一点,因为它是掠夺物。 因此一番折算下来,十盎司番茄酱的成本大概是0.6便士。 算上其他的运输、人工和杂项,大约0.8便士左出头。 0.8的成本售价2便士,这个价格实际上算便宜的了——按照正常思路,在别人很快可以复制产品进入市场的前提下,商品定价肯定越高越好。 但格兰瑟姆教区毕竟不是专业的商会,宗教的外衣注定了它们不能坑人坑的太狠,否则坏了风评可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一番讨论过后,亚尔林最终将番茄酱的价格定在了十盎司2便士上。 等今后市场沉降下来,这种溢价也不会被人骂的太狠——实在不行就用开光……咳咳,祝福这种buff嘛。 “十盎司2便士啊……” 听到徐云的报价,蒂芬妮·博利在心中简单的盘算了起来: 目前英伦的人均收入是0.65基尼,也就是150枚便士,平均两天能赚到一枚的样子。 蒂芬妮·博利一家的收入要比寻常人家高一点,能在格兰瑟姆定居,整个家庭的年收入大约能达到1.2基尼上下。 想到这儿,蒂芬妮·博利又看了眼边上的罐子: “请问这一罐就是十盎司吗?” 徐云点点头: “没错,标准的十盎司重量。” 蒂芬妮·博利微微点了点头。 十盎司(280克)的番茄酱看起来不少,哪怕自家每天用来抹面包沾土豆,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也吃不完。 比黄油贵不少,但比糖要便宜很多,哪怕是普通家庭也能买得起。 因此只是稍作迟疑,蒂芬妮·博利的心中便有了决断: “这位先生,麻烦给我来十盎司吧。” “好嘞!” 徐云麻溜儿的取来一个瓶子,同时压低声音道: “女士,这瓶是刚制作好的番茄酱,从后头拿的,比其他的要新鲜一点,你可别和其他人说啊。” 蒂芬妮·博利原本正想着能不能还还价呢,闻言顿时心中一喜——她看的很清楚,徐云确实是从后面那块区域拿出来的罐子。 因此她立马价也不还了,爽快的掏出了两枚便士: “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两枚便士还请收好。” 徐云客气的接过钱,将它们递给了身边的教区人员,亲眼看着他们为这笔交易记上了账。 接着他看了眼四周,趁着没人过来的空隙,将前头的一罐番茄酱塞到了后方的空位上…… 而就在徐云隐蔽的做完这番操作之际,忽然有人碰了碰他的左手手臂。 徐云转过身,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豆丁儿大的小姑娘。 能在这里随意走动的自然不会是别人,正是威廉的小女儿,利拉尼。 不过此时利拉尼的手中拿着不是牛粪,而是一杯热腾腾的水。 徐云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指了指自己: 第33节 “给我的?” 利拉尼点了点头。 徐云见状,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这熊孩子自上次见面之后,似乎低调乖巧了很多? 这样倒也好——不是说女孩子必须要文静的符合三从四德,但至少也不该是个熊孩子嘛。 随后他接过水杯,接着吹气的机会扫了一眼,发现其中没添加啥乱七八糟的东西,便轻轻的抿了一口: “谢谢你,利拉尼。” 利拉尼沉默了几秒钟,嘴里忽然蹦出了一个词儿: “上次……对不起。” 说完话,这个前·熊孩子便转过身,迈着小碎步跑开了。 徐云不由挠了挠头: “这孩子……” …… 蒂芬妮·博利的购买过程只是今日摊位上的一个缩影,在有教区做担保的情况下,威廉一家几乎不需要花费太大口舌,便轻松的将一罐罐番茄酱给卖了出去。 试吃——介绍——收钱。 整个流程就是这么简单。 三个小时后,今天的集市进入了一个收尾阶段——这只是今日的收尾,按照惯例,集市还会在明天继续开张一日。 圣提多迪亚教堂则会临时的腾置出一片内部区域,给商贩们提供夜宿的临时场地。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有点像是后世包住宿的展会,属于官方牵头的一种刺激经济的手段。 而就在徐云准备帮忙收拾场地的时候,小牛忽然神秘兮兮的将他拉到了一边: “肥鱼,我们要发财了!” 看着这个眼冒金星的祖师爷,徐云的好奇心也不由起了上来: “哦?牛顿先生,今天卖出去了多少番茄酱?” 小牛警惕的看了眼周围,低声说出了一个数字: “九百磅!”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徐云也不由砸了咂嘴: “好家伙,九百磅?” 九百磅,也就是一万四千多盎司。 按照威廉他们这次十盎司一罐的规格来算,就是一千四百多罐番茄酱。 要知道。 整个格兰瑟姆主城的常驻人口才3-4000千人,哪怕在集市时期,汇聚的人口数也就堪堪过两万左右。 更关键的是,一罐番茄酱对应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 哪怕扣掉一些有钱人重复购买的情况,这次番茄酱的购买率也不会低于15%! 由此也可以想象,番茄酱在整个欧洲将会拥有多大的市场——当然了,那个定语还是要不能忽略的,一个无法垄断的市场。 “一罐番茄酱的成本是0.8便士,净利润1.2便士……” 此时此刻,小牛那史上可以排到前几的小脑瓜,极为市侩的算起了基础数学: “1400x1.2就是1680,除以252就是6.67基尼,我们分到手三成就是2.2…… 上帝啊,这才三个小时,这才一个格兰瑟姆!一罐番茄酱才够一家人吃多久?” 说到这儿,小牛重重一拍徐云的肩膀: “肥鱼,我现在宣布,我们是朋友了!” 小牛的这一掌有些用力,猝不及防之下,徐云差点被拍了个趔趄。 “你轻点行不行啊……” 徐云嘟嘟囔囔的揉了揉肩膀,正准备抬起头说些什么,便感觉周围一顿,面前骤然出现了久违的提示板: 【牛顿已将‘面壁者’视为酒肉好友,新手任务已完成,副本时间已停止,即将回归现实!】 徐云: “????” 第41章 推演时间线! 摊位上。 随着提示板的出现,徐云忽然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忽然停滞了下来: 例如离他七八米外的一处摊位上,一位摊贩原本正面红耳赤的与客人争执着什么,眼看就要上演一番全武行了,两人的表情却骤然凝固,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栩栩如生的充气娃娃。 又例如不远处水果摊上的老板正翘着二郎腿,一手抛着一颗苹果,结果苹果就这样突兀的停留在了半空,牛顿看到了估计棺材板都……额,等等,牛顿也在现场来着。 徐云转过身,发现此时小牛正满脸飞扬的咧着嘴,连后槽牙上沾着的扁豆丝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动不动,宛若凝固。 格兰瑟姆,不,或者说整个1665年时空…… 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停下了下来。 整个世界,唯独徐云的生命在不停的-1s。 紧接着,他的脚下悄然出现了一个光环,缓缓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这道光环徐云相当熟悉——很明显,正如提示所说的那样,自己的新手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即将回归现实。 而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徐云脑海中飘过的念头是…… 神tmd酒肉朋友! 合着老子费劲心思帮你解决了一堆学术问题,还比不上几枚基尼是吧? 牛爷,不亏是你! 随后又是一阵如同来时的晕眩感,待到徐云回过神时,已然再次回到了那处幽闭的空间中。 只见此时此刻,三道门依旧漂浮在他的面前,但最左边那道代表着1665年时空的门却呈现出了一个暗灰色,上面原先的‘100/100’也变作了‘0/100’。 这一幕徐云在过去的十年间可没少见——这代表着如果想要再次开启那道门,最少都需要满足知识点重新回到100的要求。 至于这个知识点是不是只和学位或者知识储备有关,这就需要另行研究了。 不过除了整座门变成灰暗色外,徐云还注意到,这扇闭合大门面前的地面上,此时赫然放着一个暗金色的小箱子。 徐云思索了几秒钟,果断走上前,将箱子提到了手中。 虽然这个空间看起来盖里盖气的,但如果它真想对自己怎么样,早在十年前就可以让自己变成尸体或者阿伟了。 箱子刚一入手,便忽然化作了另一道荧光屏幕: 【经检测,‘面壁者’新手任务已完成,是否进行评估?】 fbiwarning: 因‘面壁者’当前所选副本为多节点模式,故本次推演结果仅供评分使用,副本内时间已锁定,‘面壁者’下次进入将自动接续返回时画面,是否继续? 下面则有两个选项: 【是】【o戟把k】 徐云:“……” 所以这玩意儿果然有问题,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对话框骚归骚,透露的信息却不少: 按照对话框内容,光环会在基于徐云先前行为的基础上进行一个类似沙盘的推演,从而进行某种评分判定。 小牛那扇时空门内的时间是锁定的,也就是说下次徐云再次进入其中,见到的依旧是小牛的那副后槽牙。 随后他有些惆怅的叹息一声,点下了左边的那个‘是’。 很快,对话框开始发生了变化。 【评估系统激活中……权限校验通过……时间线推演开始!】 【理论线推演】: ‘面壁者’于副本‘1665’中结识主线人物牛顿,于规则内披露相关理论如下: 1.光的色散现象。 2.折射角积成(杨辉三角) 3.泰勒展开。(部分) 4.无穷小级数趋近式。 5.圣维南定理。(部分) 6.应力平衡理论(概念) 【人物线综述如下】: 1.艾萨克·牛顿 2.威廉·艾斯库一家 3.罗伯特·胡克 4.艾萨克·巴罗 5.亚尔林·狄拉特 第34节 6.蒂芬妮·博利 7.路人若干。 【‘梦蝶’推衍中……】 【结果生成】…… 【学术成就】: 受面壁者权限影响,当前可用学术加权汇总数量为【4】,加权项以时间升序排列: 因‘面壁者’介入,艾萨克·牛顿于1665年12月末提出光的色散方程,1666年3月正式提出无穷小级数概念,提出牛顿二项式定理。 并将二项式(m/n维次)与圆对数兼并,提出了(1-x2)=(1-x2)1/2·(1-x2)1/2=x+x2+x3+……+xn(1-η2)=η+η2+η3+……+ηn的离散型代数方程模型。 【数学式加权:9】 1666年4月,艾萨克·牛顿推导出‘韩立展开’三阶式,初次巩固了自有流数术模型,结合开普勒第三定律,成功推导出万有引力定律,原定于1687发表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提前至1679年发布。 【核心理论加权:17】 在弹性力方面,牛顿于1674年提出了‘固体材料受力之后,材料中的应力与应变之间成线性关系’的学说,表达式为f=k·x,史称牛顿力学定律,后人进一步推导出了广义牛顿力学定律的三重表达式,高考全国卷涉及内容提升至31分。 【力学变动加权:13】 受‘面壁者’提出的折射角积成影响,牛顿比历史上更加坚定了光的粒子性,积成推导方程完美解释了当时大部分的光学问题,在与惠根斯的争论中占据了绝对上风。 【微粒说学派在历史上地位系数加权:6】 学术加权:9+17+13+6=45 【现代影响】:暂无权限开启。 【关联人物变动】(升序排列): 鲁本·霍兰德: 蒂芬妮·博利的丈夫,原格兰瑟姆‘波尔衣庄’首席裁缝,因在1665年12月初尝番茄酱后,极具眼光的预判了食用番茄的需求量,于1666年初抵押房产,创办了一处番茄种植庄园,后成为林肯郡及周边最大的水果供应商。 亚尔林·狄拉特: 格兰瑟姆小镇圣提多迪亚教堂牧师,林肯郡教区第七干事,因推广番茄酱为教区带来了巨大利益,于1666年7月被提拔为诺丁汉教区代总理事,在《权利法案》的拟定中提出了加大民权法律的议案,后被尊称为圣·狄拉特。 利拉尼·艾斯库: 威廉·艾斯库最小的女儿,在‘面壁者’意外失踪后性格逐渐孤僻,15岁辍学外出打工,19岁时前往尼德兰莱顿高等学府意图寻找‘面壁者’,后因海难不幸遇难。 第42章 新手任务奖励 密闭空间内。 看着最新出现的有关利拉尼的推演结果,徐云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虽然他已经察觉到了那个熊孩子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存在一定不同,但没想到今后的她会被自己影响的如此深远。 实话实说。 徐云接触利拉尼时这个熊孩子不过才五岁,因此利拉尼对于徐云的情感,显然不会是成年人意义上的喜欢。 在当时那个时间点,威廉夫妇一直忧心于亏损的货物,爱露拉和安德莉亚这对姐妹形成了一个独属于双胞胎的小圈,大姐姐莉莎则醉心于和小牛吧嗒吧嗒。 因此利拉尼的交际圈其实是非常闭塞的,没有人理解甚至在意她。 这也是她成为熊孩子的一大主要因素——说白了就是希望通过叛逆去得到认同。 在这种背景下,徐云对于利拉尼的‘惩罚’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以至于在利拉尼幼小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同时在推演的虚拟历史中,徐云的消失是毫无征兆的: 或许是一阵拥挤过后,或许是一觉醒来之时,徐云便突兀的不见了。 这种情况对于利拉尼而言,又是一次巨大的心理冲击。 因此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徐云成为了利拉尼心中一个无法抹除的执念。 你要说利拉尼有多喜欢甚至多‘爱’徐云,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除非那熊孩子也是个重生者,否则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不可能懂得什么叫爱情。 她的举动更多是为了给童年一个答案,给自己一个释怀。 就像很多钓鱼佬希望能钓到大鱼一样,并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填补心里的缺憾。 但很可惜的是…… 这个姑娘不太幸运,在航途中香消玉殒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只是评分的推演,并非既定现实。 徐云归来那个时空的利拉尼,此时依旧是个心有郁结的小姑娘。 随后徐云长呼出一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 爱露拉·艾斯库、安德莉亚·艾斯库: 威廉·艾斯库的双胞胎次女,原历史中于1671年先后出嫁,因家境贫苦营养不良,于38岁与41岁先后辞世。 现因‘面壁者’介入,二女成年前营养逐渐补足,正常婚嫁并育有儿女,66岁同年逝去。 威廉·艾斯库夫妇: 艾克萨·牛顿的舅舅以及舅妈,因‘面壁者’介入,威廉一家不但还清了债务,还成为了林肯郡最大的番茄酱经销商。 后因渴求政治地位,1686年初,威廉步入政坛,1688年10月被詹姆斯二世册封为爵士。 一个月后,光荣革命临近尾声,詹姆斯二世逃亡法兰西,威廉爵士头衔被新皇撤销,缴纳了大量罚金后获释,心灰意冷的威廉返回伍尔索普,翻检族谱时发现自己祖上有一丝非洲血脉。 徐云:“……” 得,这位也是标准的老倒霉蛋了,前头做生意还亏了一堆钱呢。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下滑,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按照对话框的提示,人物结果的排列顺序是升序规格。 也就是说剩下的几位人物,受自己直接或者间接的影响要更厉害一些。 艾萨克·巴罗: 艾克萨·牛顿的老师,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卢卡斯教授,原历史中因胡克原因辞去职务,一心攻读神学,47岁英年早逝。 ‘1665’副本中,受‘面壁者’影响,巴罗继续了他对数学理论的研究。 1668年,巴罗与牛顿联名发表文章《公式讲义》,提出了微分、求曲线的长度、定积分中的变量代换,甚至还有隐函数的微分定理雏形。 1673年,巴罗出任剑桥大学副校长,1680年正式担任校长,开启校内改革。 1683年,巴罗改进高次方程的解法,提出了从几何方法向解析方法转变的方向雏形,促使欧拉、拉格朗日、拉普拉斯等人的相关理论提早了数年至十数年不等。 1685年,巴罗提出级数论,使得函数概念有了重大突破,著有数学名篇《数论原本》。 在后世,巴罗被称之为‘牛顿最坚实的膀臂’、‘托举起巨人的巨人’等等…… 在数学界,巴罗的地位相当于‘面壁者’所处历史的傅里叶,属于数学伟大的奠基人之一。 【特殊加权:6】 看完巴罗的推演结果,徐云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连巴罗的面都没见过,连对方是高矮胖瘦都不了解。 但从一位后世数理研究者的角度出发,他自然更愿意见到这么一尊人物能够不被历史埋没。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里,类似巴罗这种惊才绝艳却提前陨落的天才不知凡几。 在这些人中,巴罗这种能留下手稿的其实还算幸运了,多少能被后人知道、赞叹一番成就。 而有些人的命运则要比巴罗还要凄惨很多,连一声水花都激不起来,无声无息的凋零。 有可能在一次战争、一轮饥荒中,便有一位原本能够比肩牛顿、爱因斯坦的天才提前陨落,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因此出于一位科研人员的角度出发,徐云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为巴罗感到欣喜。 只可惜本土历史中的巴罗无法被改变,否则现代数学提速个二三十年应该没啥压力——至于这会导致高中和大学数学难度提升多少徐云就管不了了,反正自己已经大学毕业了,那些学弟学妹的课程……当然是越难越好啦! 后辈挂的科,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后徐云调整了一番心绪,看向了倒数第一个名字。 罗伯特·胡克。 罗伯特·胡克,原历史中多项物理理论的提出者及奠基人,细胞的发现者与命名者。 受‘面壁者’影响,1665年罗伯特·胡克挑战巴罗失败,并将大量精力投放至介质占据空间的线应变的推导解析,但因缺乏数学工具而数年无法突破。 1672年4月,胡克提出了光波是横波的概念,却在一个月后被牛顿以色散方程强势打脸。 1674年3月,胡克提出了行星运动的理论,但信件尚未寄出,牛顿便公开了椭圆轨道的平方比公式。 同年8月,牛顿将胡克原本将在1678年提出的胡克定律以‘牛顿力学定律’提出,风头一时无两。 发现前方路尽的胡克将精力转移至光学仪器领域,却在相关理论即将突破前两个礼拜,见到了牛顿发布的折射角积成公式。 1675年,胡克研发出了摆轮游丝,同同期牛顿虽然没有发布科研进度,但在胡克论文公布当日,伊洛·布莱斯为巴罗生下了第三个孩子。 1682年,胡克抑郁成疾,提前21年病逝。 但由于本世界线的胡克长期被牛顿单方面吊打,因此胡克死后的画像却幸运的被保存了下来,没有被销毁。 后世的人们将胡克称为‘伟大的生物学家’、‘光学仪器的奠基人’、绰号‘英国周瑜’、‘大不列颠经验宝宝’等等。 徐云:“……” 随后他将目光下移,落到了对话框的最后部分。 【世界线推演完毕,‘1665’副本下次开启时间将以‘面壁者’进度为基准】 【当前副本锁定时间:1665.11.8】(我查过1665年日历了,1号就是第一个礼拜日,第二个礼拜日的集市是8号) 【新手任务:听说你有很多事放不下?做人要潇洒一点!】 【任务难度:★☆☆☆☆】 第35节 【任务要求:与年轻的艾萨克·牛顿成为任何意义上的朋友,不可轻易涉及任何本人未参与的历史事件】 【任务完成度/预期完成度(加权分值):51/4】 【任务评价:把你金丝眼镜送给牛顿就能完成的事儿搞成了改变时间线,你怕是对新手任务这四个字有什么误会,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任务结算中……奖励已确定!】 片刻后。 徐云的面前出现了三个奖励物品,模样是一张卡牌、一枚金蛋以及一张牛皮纸。 徐云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它们便主动朝他飘了过来,同时相关信息则被投放到了徐云脑海: 【牛顿30分钟思维体验卡】x1:激活它你就能短暂拥有22岁巅峰期牛子的速度,和颜如玉来一场脑力的肉搏吧! 【现实神秘彩蛋】x1:略略略…… 【第五代吡虫啉配方】x1:这可是个好东西,但真正想把它掌握可没那么容易。 第43章 必须突破的第四代 幽闭空间内。 看着面前的三件物品虚影,徐云的表情有些微妙。 彩蛋暂且不谈,从描述上不难看出,这应该是需要与某些现实情境结合才能触发的东西,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进行判断。 甚至在徐云看来,以自己不久前80%暴击率蛮子打出5次0暴击的情况来说,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激活彩蛋都不一定呢…… 非酋的痛,懂的都懂。 将彩蛋暂时搁置后,剩下的便只剩下了两件东西。 首先是小牛的思维体验卡。 这玩意怎么说呢…… 毫无疑问,它是一件好东西! 作为近现代物理的奠基人,小牛的智力无疑是人类史上的一座极高峰,保守点说前十是肯定有的。 特别是22岁也就是1665年的小牛,历史上恐怕没谁能够与之一战。 因此这张思维卡的质量毋庸置疑,唯一要担心的,是它的使用时间。 半个小时,对于东哥来说可以交战15次,不过在解题方面,半个小时能做的事情不说少吧,但确实也能不能说多。 尤其是面对一些难点问题的时候,两三个小时经常都是常态,甚至在一些数学论坛上,解一道题花四五个小时都是基操。 因此这张思维卡一旦使用,必须要用在刀刃上,时机最为关键。 随后徐云将目光移动到了那张牛皮纸,也就是记录着所谓五代吡虫啉配方的奖励上。 考虑到空间内没有桌子和笔,不太适合搞研究演算,因此徐云想了想,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回归’。 唰—— 空间刹那消失,他的意识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回过神后,徐云并没有急着召唤出吡虫啉配方,而是低下头,先看起了…… 自己的双脚。 只见此时此刻,他的双脚光溜,不着鞋袜。 没错。 原先的那双安踏的鞋子也好,小牛送给自己的布洛克鞋也罢,都没有随自己回归。 徐云见状,不由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我身上符合条件的东西会随我穿越到副本,但副本内的东西却没办法带回来?” 接着他想到了什么,再次朝自己的脚踝处看去: 在头一次前往威廉家里的时候,小牛曾经带他去砍过一次柴火,当时徐云左脚的踝关节处出现了一片挤压形成的红肿,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迟迟没有消退,反而形成了一片破皮。 但此时此刻,徐云左脚脚踝的皮肤却是光滑一片,丝毫看不到破口挤压的痕迹。 除此以外,在过去两个多星期的时间里,由于17世纪生活水平的问题,徐云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些怪味,衣服也不怎么干净。 但此时此刻,这些味道也都早已消失不见了。 徐云又看了眼桌上的闹钟,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和他进入空间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 “我魂穿到了十七世纪,但穿越时身上带着的东西会选择性的在副本中具现?” “比如眼镜、衣服鞋子这些风格现代、但是技术在那个时期已经存在的东西会随我穿越,手机、耳机这些则会被自动屏蔽?” 徐云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有了这么一番对比,副本和现实的映射关系又清楚了不少。 可惜之前考虑的不够充足,没试着在小牛家理个发,看看回来后发型会不会产生变化。 随后他来到书桌边,伸出手,凝聚注意力感应了一番。 咻—— 下一秒,一张牛皮纸轻轻的落到了他的手上。 牛皮纸上写着一堆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和汉字,其中有些化学结构看一眼就令人觉得晕乎乎的。 不过作为一位即将拿到学位的生物学博士,徐云很轻松便看清楚了开头的一部分化学结构。 c9h10cln5o2,也就是1-(6-氯吡啶-3-基甲基)-n-硝基亚咪唑烷-2-基胺,学名…… 吡虫啉。 它是一种硝基亚甲基类内吸杀虫剂,属氯化烟酰类杀虫剂,又称为新烟碱类杀虫剂,正式提出于1991年英国的布莱顿作物保护会议上。 它是烟碱乙酰胆碱受体的作用体,干扰害虫运动神经系统使化学信号传递失灵,主要用于防治刺吸式口器害虫及其抗性品系。 农业上它主要用于蚜虫、飞虱的防治,而生活中它最大的用处则是杀灭各种家具害虫。 从其1991年上市以来,就得到了迅速推广,短短三年内已经遍布全球四十余个国家。 时至今日可以说有植保处,就有吡虫啉,目前的吡虫啉已经成为全球第一杀虫剂,14年其全球销售额已经达到11.4亿美元。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走上神坛的一个产品,最近几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首先就是长期使用带来的害虫抗性问题,随着吡虫啉的普遍使用,目前有大量温室害虫对吡虫啉已经产生了抗性——就跟抗生素似的,广泛使用下会产生的必然结果。 其次则是由于吡虫啉作用的靶标是nachr,因此它存在一个多轮传递后会严重失效的缺陷,造成效果递减。 所以目前吡虫啉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小,像是花魁在一步步人老珠黄,最后成为老鸨。 在烟碱类杀虫剂中,吡虫啉算是第一代烟碱类杀虫剂,噻虫嗪是第二代烟碱类杀虫剂,呋虫胺则是第三代。 不过在吡虫啉单项领域内,目前的吡虫啉则是属于第三代的优化品。 没错,只是第三代。 而新手任务奖励来的吡虫啉号称第五代,也就是说…… 它和现有的吡虫啉之间,还隔着整整一代的技术壁垒。 药物研发有个规律,那就是‘代次’之间一定存在着递进性,做不到隔代飞跃。 就像按键手机和折叠屏手机之间还隔着虚拟按键的智能机一样,没有一个中继性的产品存在,代与代之间的鸿沟几乎难以跨越。 换而言之。 徐云想要将第五代的吡虫啉变成可以投产的新产品,那么必须要突破第四代这个技术壁垒。 随后徐云将牛皮纸进一步摊开,希望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灵感。 “clc1n=cc(=cc=1)cn2c……” “精确分子量255.05200……” 很快,徐云的目光锁定了一栏mol式: 70 0.0000 n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10.1936 4.2021 0.0000 n 0 3 0 0 0 0 0 0 0 0 0 0 11.3603 3.1516 0.0000 o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10.5200 5.7378 0.0000 o 0 5 0 0 0 0 0 0 0 0 0 0 8.2153 2.2238 0.0000 c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6.6453 2.2238 0.0000 c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与此同时,一大列信息飞快的在他脑海中闪过。 过了大概两分多钟,徐云一拍额头: “好家伙,居然是这玩意儿?” 第44章 田良伟 中科大,作为华夏c9联盟中的一员,教育与科研水平在国内属于绝对的第一梯队,各种精尖端的实验室与科研人才自然也不会少到哪儿去。 比如冷原子物理,比如科大第一帅逼潘帅带领的量子通信实验室,又比如…… 生物医学。 科大中区,医学中心楼。 虽然从几年前开始,科大就将生命科学学院搬到了西区,各种相关设备甚至让西区的加速器都小挪了个位置。 但若是谈论研发底蕴,中区的医学中心仍旧要比西区雄厚一些。 医学中心楼位于八号楼隔壁,八号楼边上有个老地方川菜馆,那儿的毛血旺简直是科大一绝,价格还很亲民,生意相当火爆。 再后面则是水木宾馆,每逢周末就有一堆小情侣……咳咳,说多了说多了。 第36节 科大医学中心是个外部通体橙棕色的独栋科研模块,传闻时刻都有一堆越共似的安保人员隐蔽在周围,保不齐哪棵树或者哪个垃圾桶就是真人cos的,不过遗憾的是似乎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 进入大门后,徐云主动走到了接待处: “你好,访问码ustcxxxx……” 今天是周末,接待处值班的是个勤工部的小学妹,个子不高但长相很甜美,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文静腼腆的姑娘。 只见她熟练的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了几下,接着对徐云来了个人脸识别: “身份通过了,学长麻烦简单提一下来访意图,我这边得做个报备。” “四楼的免疫学研究实验室,找田院长有些事。” “o寄……咳咳,ok,学长您可以上去了。” “……谢谢。” 报备完相关信息,徐云走到电梯口,按了个4。 电梯缓缓上升,没多久就停到了四楼。 离开电梯后,徐云朝左边行进了十来米,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抬起手。 咚咚咚—— 片刻不到,内中便传来了一道男声: “请进。” 徐云顺势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办公室,面积只有二十平米左右。 正对入口处摆着一张办公桌,边上是一排书架,入口的左手处摆着一条l型的小沙发和一套茶几,组成了小型的会客区域。 办公桌上此时正坐着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圆脸短发,看上去很和善。 此人便是科大生命科学学院院长,百人计划之一的田良伟院士,也是徐云的博士生导师。 物理潘帅,生物田男神,这便是徐云前后花费了大量心血攻读学位才组成的完美导师配置。 有能力、愿意扶持后辈、又不贪功,这种导师实在是不怎么好找。 当然了。 导师和学生的关系很多时候也是双向的,学生渴求一位好导师,导师同样也希望能收到好学生。 而徐云显然便是符合条件的后者,因此见到徐云入内,田良伟本就和善的圆脸愈发的柔和了起来: “小徐啊,不去好好搞你的博士答辩,跑我这儿来干啥?该不会是准备找我打听外校评委是谁,打算走后门吧?” 参加过博士毕业答辩的同学应该都知道,博士答辩的评阅人一般是5-6人,其中最少有两位是校外单位的专家,也是答辩比较难过的一道关卡。 因此很多博士生在答辩前都会去了解评阅成员的身份,从而准备好一定倾向的答辩方案,这点在国外倒是更常见一些。 不过田良伟的这番话显然只是玩笑话,以徐云的能力来说,博士答辩完全没必要搞这种盘外招。 徐云走到书桌边,很是熟稔的给田良伟和自己各倒了杯水,咕噜噜的一饮而尽: “老师说笑了,就不能是我这学生关心老师身体,放弃周末裹被窝的时间来看看您?” 听到这番话,田良伟很是夸张的双手供起,抬到额前跟拜神似的晃啊晃的: “哦哟哟,拜托拜托,徐神开口了,我这凡人哪儿能不信啊?” 接着用下巴朝窗外努了努,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另外为师给你个建议,下次你上门前可以去楼下的水果店买盒四块钱的火龙果果切,说这话的时候保不齐就更有说服力了,对了,要白火龙果哈,红火龙果是异端。” 徐云想都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能当实验经费报销吗?可以的话我下次多买两盒。” 田良伟:“……” 随后他轻咳一声,不再与徐云说笑,问道: “好了,说正经的吧,今天跑来找我干啥?” 眼见田良伟逐渐开始认真,徐云也表情一肃,提起了正事儿: “老师,我昨天在写论文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花了一晚上简单计算推导了一下,感觉似乎有些可行性,所以今天就找您来求援了。” “嗯?什么事?” “吡虫啉您了解吗?” “吡虫啉?” 田良伟点点头,虽然他的主攻方向是免疫与慢性疾病,但能成为华夏工程院院士之一,他对于吡虫啉这种诞生了三十余年的神经性杀虫药自然也是不怎么陌生的: “第一代烟碱类杀虫剂嘛,现在独属优化到了第三代,这些年广谱性逐渐在减弱,甚至有些掉队了,怎么,你有想法?” 徐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 “老师,你觉得吡虫啉还有研究前景吗?” “这个不好说,国内外大多数机构都在鼓捣这玩意,但进展都非常缓慢。” 田良伟摇了摇头,食指朝地板指了指: “比如咱们三层的创智实验室就一直在研究这类问题,不过目前几乎没什么声音,除非吡虫啉能独属优化到第四代,否则现在的市场只会越来越小。” 说道这儿,对徐云也算了解的田良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问道: “小徐,难道你对吡虫啉的新方向有了什么思路?” 徐云点了点头,从身上取出了一份自己抄写归纳的纸张: “是有点浅薄的想法,老师,您看看这个。” 田良伟接过纸,摊平后轻轻一抖,右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副老花镜,认真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瞳孔微微一缩,猛然抬起头看向徐云: “信息素?” 第45章 把蟑螂消灭成保护动物吧! “信息素?” 办公室内。 看着一脸诧异的田良伟,徐云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认为第四代吡虫啉的切入点,就是信息素。” 田良伟轻轻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凝重与迷惑: “详细说说?小徐,你可别告诉我,你说的方法就是简单的把信息素和吡虫啉在成分上杂糅起来——淘宝上衣蛾信息素的粘板十块钱我能给你买二十片回来。” 信息素,也称做外激素。 指的是由一个个体分泌到体外,被同物种的其他个体通过嗅觉器官察觉,使后者表现出某种行为,情绪,心理或生理机制改变的物质。 比如人类成体便会散发信息素,甚至还有一种叫做费洛蒙的香水售卖。 目前对于人具体的信息素组成科学界还有争议,不过接受度比较高的物质分别是男性的素雄二烯酮,以及女性的雌四烯醇。 信息素最丰富的地方在腋下和胯部,诸位可以闻一下这两个地方的味道,是不是和身体其他位置的味道不太一样。 徐云高中的时候,有个朋友老是说班里有个女生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好奇之下,徐云在课间操排队的时候试着吸了口气。 好家伙,淡淡的狐臭味。 这就是信息素反馈的不同,喜欢的人特喜欢,无感的人特厌恶。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胳肢窝的味道好好闻”其实是一句情话…… 而在虫害领域,昆虫信息素的使用范围就很广了。 信息素的优点就是靶标性强,不伤害天敌,无农残风险,缺点也是靶标性强,对其他害虫无效,并且只对成虫有效,对幼虫无效。 因此信息素目前相对来说存在比较高的局限性,算是一种辅助手段。 也就是用这玩意儿把虫子吸引过来,然后用粘板或者盒子之类的东西困住再进行下一步处理。 再先进的就是把信息素和生物毒剂杂糅在一起,和面似的搅成一团,然后把目标吸引过来啃毒药…… 面对田良伟的顾虑,徐云先给他倒了杯茶,随后说道: “老师,我理解您的意思,您放心吧,我钻的不是那种概念上的空子。” 随后他从身上掏出纸笔,边写边解释了起来: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通过某种合成技术,将信息素与吡虫啉结合成一种新的强效毒药? 比如它既具备信息素的吸引功能,又具备吡虫啉的多代传播效果?也就是信息素会随着吡虫啉的扩散而扩散?” 看着徐云在纸上洋洋洒洒写的几行字,田良伟隐约有些懂了: “合成新型毒药?我好像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 普通的杂糅药物是通过信息素吸引目标,让它吞食毒药后进行扩散传染,但由于没有携带信息素的缘故,多轮传播的效果曲线一般不会很理想。 而小徐你的想法就是让毒药也具备信息素的效果,等目标离开了诱饵处后,自身就成为了一个散发信息素的新诱饵,甚至可以传递多代?” 徐云点点头,肯定道: “没错,这就是我认为的第四代甚至第五代吡虫啉的方向。” 田良伟抿着嘴仔细思索了一番,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不乐观: “理论上似乎可行,但技术上却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是目标单一,一种昆虫的信息素只能对本物种的成虫有效,比如我之前提到的飞蛾粘板,它只能捕捉到飞蛾,其他的苍蝇蚊子根本没法捕捉到。 二就是合成起来需要突破对应的信息壁垒,这点实在是太困难了,否则那些知名公司或者实验室早就把它搞出来了。” 说着说着,田良伟便不禁摇起了头。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目前几乎所有的信息素毒药,都是通过物理杂糅的方式制成的。 第37节 这种生产方法不能说生产企业是傻x,而是因为他们做不到将信息素与生物毒药合成为一个全新的物质。 作为国内生物医院的权威大拿,田良伟自然清楚信息素与生物毒剂的合成到底有多困难,眼下拜耳、辉瑞、罗氏、诺华这些公司都在朝这个方向进行研究。 这种技术的突破对于科学界来说起不了多少波澜,别说诺贝尔奖了,连卡里夫奖或者拉斯克奖都摸不着边,但背后映射的市场却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然了。 这些实验室结合标的大多都不是吡虫啉,而是三代的呋虫胺。 毕竟在那些尖端实验室里,吡虫啉与呋虫胺相比就像是苍井比之于三上老师,不属于一个时代的概念。 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不太好的回忆的田良伟,徐云倒显得很平静,只见他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老师,您看看这个。” 田良伟下意识的朝纸上看去,过了一会儿,他有些迟疑的道: “这是……甲基化的烷烃?” 徐云点点头,在其中一个ch3中间划了一横,代表将其抹除。 田良伟轻咦了一声: “单手性甲基?” 徐云继续写出了一行字: ch3(ch2)2ch=chch=ch(ch2)8ch3、[ru(p-cymene)_2cl_2]_2、(hcho)n、znbr_2、ch_3coon、dce(ch2clch2cl)以及一个吡啶官能团。 “老师,您觉得这个反应能成功吗?” 看着徐云写出来的这一行字,田良伟先是一愣,旋即拿过笔,飞快的在纸上和心中演算了一遍: “去掉一个ch3……c-h键环化……通过过渡金属催化直接对底物碳氢键进行切断? 导向基团形成中间体c-m……咦?好像还真能和吡啶形成选择性羟甲基化?” 众所周知。 羟甲基化官能团在药物和生物活性小分子中广泛存在,它对醛类进行亲核加成,得到相对应的醇、醚或酯类产物。 如果去掉信息素烷烃右上角的一个ch3,在钌催化的作用下,它在理论上是能够和吡啶形成化合物的。 当然了。 这只是一种推导式上的可能,操作起来有着极高的不确定性。 看着表情逐渐凝重的老师,徐云继续说道: “至于您说的第一点嘛……确实,信息素存在一个弊端。 就是一种信息素的标靶永远都只有一种生物,飞蛾就是飞蛾,果蝇就是果蝇,没法互通,这事儿谁都改变不了。 那么……咱们为什么不干脆来个定向化筛选呢?” “定向化筛选?” 田良伟抬起眼皮,看着徐云道: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研究一种方向,不管其他呗。” 徐云朝自己的老师一摊手,笑道: “整个生物毒剂领域那么大,咱们没必要也做不到全部覆盖,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不选一种危害比较大的害虫,针对性的搞出一种特效杀虫剂呢?” “诚然,农业上的害虫有很多,你把金针虫杀了还有灯蛾,灯蛾杀了还有棉铃,不把它们全都消灭,农产品很难彻底摆脱病虫害,但除了农业,咱们生活领域里也有不少害虫嘛,这些害虫杀一种那就是解决一个大害,性价比比农业要高的多了。” “一旦这种新化合物能产出,某种害虫说不定就能被消灭成保护动物叻,下一代只能在动物园里看到的那种。” “比如……” “蟑螂!” 第46章 至关重要的一大步。 蟑螂,泛指属于“蜚蠊目”的昆虫,属于节肢动物门、昆虫纲、蜚蠊目。 这种生物在地球上存活了超过3.5亿年,甚至要比恐龙还悠久。 但在整个生态体系中,蟑螂存在的意义其实并不大。 当然了,倒不是说它毫无用处——它在自然界中具备一种分解者的性质,可以加快有机物降解为无机物。 另外它在医学方面也有一定的价值,比如云南白药的活性肽牙膏里就有蟑螂提取物,可能每天你都会和蟑螂接吻。 但这些贡献和它带来的危害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蟑螂自身携带多种病原体,如痢疾杆菌、沙门氏副伤寒甲、乙杆菌、绿脓杆菌、变形杆菌及蛔虫、钩虫等,是一大疾病传播媒介,而自身却不患病。 同时由于蟑螂的扁平身体使其善于在细小的缝隙中生活,几乎有水和食物的地方都可生存,因此它们也会钻进电脑、复印机、电子秤、饮水机和各类通讯设备、电子仪器。 一旦它们咬坏了线路或元件,引起短路,就会导致设备故障、通讯中断和其它意想不到的事故。 历史上几乎每次瘟疫的背后,都可以看到蟑螂这种生物舞动的双翼。 因此蟑螂一无是处的言论并不可取,但它的危害大于贡献是毫无疑问的。 况且蟑螂的分解者属性也不是不可取代,最起码城市内是这样: 比如面包虫就可以完美的替代蟑螂在腐化工厂内的作用,成本还更低一些。 至于自然界内的蟑螂…… 那就不在徐云消灭的范围内了。 徐云之前说的很清楚,他打算消灭的是‘生活领域’内的蟑螂,也就是德国小蠊、美洲大蠊和东方蜚蠊这些都市内常见的害虫。 蟑螂之所以消灭不掉,很大部分原因在于雌虫一生只需要交配1次,就可以终身产卵。 雌雄蟑螂交配后,雌蟑螂的尾端便长出一个形如豆荚状的东西就叫卵鞘,卵就产在其中。 一只雌虫少则可产10多个、多则可产90多个卵鞘,一个卵鞘中,少则可孵出10只、多则可孵出50多只小蟑螂,这就是蟑螂为什么杀不完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信息素若是能与吡虫啉合成一种新型毒药,那么对于消灭蟑螂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助力。 “定向消灭蟑螂……” 办公室内,田良伟的目光有些深邃,他摸了摸下巴,对徐云问道: “不搞广普化研究,专门针对一个物种,小徐,你这是打算走商途了?” 田良伟的语气不算质问,但却委婉的带上了一些意见。 在当前这个年代,科研人员开公司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恰恰相反,无论国内还是国外,有能力的专家几乎都会自己开个公司或者与机构合作。 用知识赚钱就跟舔自己老师一样,不寒碜。 国内差不多是以65岁为分界线,65岁以上兼顾产业的顶级学者会少一点,65岁以下的专家几乎人人都会涉及一些商业版图。 比如田良伟就与吉林大学医学部有个合作机构,专门对nk细胞进行研究,一切合法合规,不存在需要补税十几个亿的情况。 不过考虑到徐云目前的年龄,田良伟还是不太放心他这时候就去搞产业的。 在他看来,徐云可以先在科大的科研模块内锻炼个几年。 等阅历、能力以及社会人脉都摸得比较清了,再去考虑下海创业的问题。 反正科大作为国内顶尖批次的院校,科研待遇方面还是非常优厚的,三十岁靠着专利分成身价百万千万的不在少数,也不存在浪费青春之类的说法。 面对自己老师比较委婉的问话,徐云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说道: “是有这打算,不过肯定不是现在——这会儿四代吡虫啉都没研究出来呢,没有技术怎么去开公司? 况且就算到时候要创业,我也肯定会向咱们学校求助的,生死科大人嘛。” 徐云最后这番话算是恭维,却也是一部分心里话。 毕竟背靠科大这座大山头,无论是创业扶持还是各自人脉资源,都不是自己白身下海所能比拟的——别看科大排在清北交复后面,单论跟脚,科大、国科大和哈工大才是国内三巨头。 “行吧,我尊重你的想法。” 眼见徐云的这番话里隐隐透露点出了一些态度,田良伟便也不再坚持,将话题拐回了当下: “说吧小徐,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徐云又从身上取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田良伟: “老师,我想申请一间药物化学实验室,这是仪器清单。” 田良伟接过纸,边看边自语起来: “电导率仪……梯度液相色谱仪……药物溶出度仪……全自动折光仪……嗯?电脉冲重熔与再凝固装置和icp-ms700?” 田良伟将清单放下,食指轻轻的在桌面上笃笃敲着: “小徐,其他仪器没问题,但最后这两个东西……有些麻烦啊。” 电脉冲重熔与再凝固装置、icp-ms700,这是国家重大科研仪器研制项目中的设备。 后者价格低点,七百多万到头,但前者却足足接近一千五百万。 这种设备如果是申请人是博导院士,那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徐云只是个在读博士生,申请的还是独立实验室,这种说实话就有些越线了。 “没办法啊,老师。” 徐云的脸上也扬起了一丝苦涩,轻轻摇了摇头: “icp-ms700的短期精密度比icp-oes和gfaas要高很多,而且涉及到甲基的基体酸干扰,icp-ms的优势实在是领先太多了,不上这两设备咋顶嘛。” 田良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对对对,设备是好用,但你怎么不说icp-ms700启动一次的成本是后面两样的四倍呢?不谈价格拿宾利去和比亚迪比质量是吧?” 随后他幽幽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独立存放的申请表,将它推到徐云身前: “填吧。” 徐云接过表格,正准备下笔,目光忽然瞥到了申请表的右下方: 第38节 “咦,老师,不对啊。” “哪儿不对了?” “这表格上盖的怎么是您的私章?” 田良伟端起枸杞茶抿了一口,同时朝徐云抛了个白眼: “多新鲜呐,你没资格申请这种级别的仪器,老子把今年百人计划的辅项名额匀给你了呗,放心吧,手续都符合规定的。 另外我跟你说撒,你用仪器的时候小心点,搞坏了自己卖身去还钱,行了行了,废话少说,别磨磨唧唧的,赶紧填,填完滚蛋!” 看着看似一脸不耐的田良伟,徐云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写起了申请书。 二十多分钟后,申请书填写完毕。 田良伟接过表格,上上下下看了几眼,砸了砸嘴: “嗯,还挺像模像样的,不过仪器可以按博导规格申请,经费你就别想同档了,另外独立实验的研发团队你也得自己凑齐,顶多就给你报个伙食费加上一两次团建支出啥的。” “研发团队没问题,我已经有人选了。” 徐云面色平静的回了一句,接着问道: “老师,经费不能同档的话,大概会削减到多少?” 田良伟想了想,说道: “生物毒剂的研发经费一般都是阶段性发放的,博导档首期大概两百到三百万吧,后续就看你的成果了,诺奖级别的上亿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你嘛……仪器经费我尽量给你争取到五十万,材料经费三十万左右,杂项五万,院系再给你补五万,一共九十万经费,其中现金流四十万,差不多就这样了。”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不由扬起一丝激荡。 九十万经费,这个数字对徐云来说并不算大——上辈子别说九十万了,九千万甚至九个亿的国家项目他也不是没参与过。 但这次的九十万不同以往,它可能会撬动一块巨大的空白领域,帮助徐云以及无数人完成一个毕生渴求的执念…… 杀蟑螂! 第47章 摇人! 填写完实验室申请报告书后,徐云便不再打搅田良伟,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开了医学中心。 药物化学实验室的审批报备一般要7-15个工作日,算上周末差不多得两个礼拜,但在田良伟这位院士级大佬介入的情况下,估计三到四天就能调度完毕。 至于经费到时候则会打到一张生命科学学院对公账户开设的卡上,徐云支取的时候需要列个支出名目,并且要被定期审查。 换做正常博导的话则要宽松很多,有的甚至会直接打到名为项目组、实际上是私人户头的卡里,从而滋生出了很多阴暗面。 好了,言归正传。 徐云这次需要突破的是四代吡虫啉的结合壁垒,流程非常复杂。 因此整个环节除了实验场地之外,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核心要素需要解决: 那就是研究人员! 徐云是个学霸不假,但再天才的人也需要帮手,很多时候二者是个相辅相成的情况。 比如小牛有约翰·康杜特、爱因斯坦有雪莉·赖特、狄拉克有泰拉吉·雷迪、美乐帝有杰奎琳和敞篷车等等…… 虽然有神秘光环存在,但徐云今后想要单纯的搞科研也好,或是下海创业也罢,必然都需要一些强有力的帮手进行协助才行。 长远如此,现在自然也一样,单打独斗实在太不现实了。 至于这次实验的人选嘛…… 徐云倒也有了几个目标人选。 打下手的很简单,叫上几位研究生学弟学妹来帮下忙就行了,生物毒剂的研究历来都是个大方向,很多人想做相关实验都没机会呢。 完事后大家吃顿人均四五百的饭,若是有技术突破再包个红包,想必很多在读党都愿意来报名。 毕竟徐云这份申请挂的田良伟的辅项名额,在履历上也能算是个不错的项目了,遇到脸皮厚点的,说不定会直接在简历上说成国家级项目。 而除了打下手的工具人之外,徐云还打算再找一位实力雄厚的搭档。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停下脚步,随意找了处比较安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男音: “喂?老徐?” “嗯,是我。” “啥事儿?我在羽毛球馆陪学妹呢。” “老火大骨头,我请客,来不?” “……okok,等我十五分钟!南区门口见!” “……” 挂断电话后,徐云不由摇了摇头: “这家伙……” 随后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掉头朝南区走去。 就这样过了大概十二三分钟,当徐云来到南区入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 “老徐!老徐!” 徐云顺势望去,只见不远处正有一个剃着寸头的男子在朝自己摆手。 此人男子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运动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蓄着一头短发,国字脸,剑眉英挺,颜值有些小帅,不过比读者老爷们还要差很多很多。 此人便是徐云的死党,同样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在读博士裘生。 听到裘生的招呼,徐云朝他扬了扬手致意,快步来到他身边,有些好奇的朝他背后扫了几眼: “老裘,你不是和学妹去打羽毛球了么?咋球拍和学妹都没见着?” 裘生一路小跑,此时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些汗,一边抖着衣领口一边道: “球拍托学妹送回宿舍了,话说老徐你没开玩笑吧?真请客?” “……” 徐云无语的看了眼这货,心力憔悴的叹了口气: “真请!走吧!” 老火大骨头,算是科大周边最有名的小吃店之一。 这是一家徽菜馆,老板非常热情,价格也相当实惠,人均五十块钱就能搞定。 而且结账时偷偷出示科大一卡通,老板还会在计算机上给你按个0.85。 很多科大人戏称,南区的老火大骨头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对抗着西区东门的整条小吃街。 老火大骨头的店门在桐城南路和上派路交叉口,徐云二人步行了大约十分钟出头,便抵达了店门外。 “老板,骨头汤一锅,海皇粉丝煲和牛肉烧牛津各一份,再来个酱黄瓜!” 进店后,徐云很是熟稔的报了几道菜名,又溜达到饮料柜拿了四罐百威,回到座位上咔呲一下扣掉盖子: “没惠泉,将就一下百威吧。” 徐云和裘生都是闽省人,自小就喜欢喝惠泉啤酒,不过来到庐州读书后,见到家乡啤酒的机会就少了很多,大多数时候不是雪津就是百威。 这种专供校区聚会的菜馆上菜速度都很快,前后没几分钟,徐云点的菜就上齐了。 上菜后,裘生先是拿着汤勺,放入正在加热的锅里搅了搅,又夹起一小块黄瓜嘎吱一口咬碎,问道: “老徐,说吧,啥事儿?” 徐云笑着看了他一眼,打趣道: “干啥,就不能是我中了大奖,发财请你吃顿好的?” 裘生切了一声,不屑道: “就你那非洲脸?三个号都能月见黑,鬼才信你能中奖叻。行了行了,啥事快说,不然我这饭吃的都不舒坦。” 徐云见状便也不再开玩笑,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将自己与田良伟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老师已经把申请表提上去了,三天左右课题组就能成立。” 裘生一手拿着根筒骨哼哧哼哧的嗦着骨髓,听完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行啊你小子,怎么想到把过渡金属塞进来的? 信息素含有烯烃,要是真的能定向性的把那个ch3给环化…… 好家伙,还真有搞头!” 徐云拿起一罐百威抿了一口,说道: “咋样,愿不愿意来帮哥们一把? 你在导向基团辅助这块比我熟悉,真要能成,论文给你个二作。” 二作,顾名思义,就是第二作者。 除了一作、通讯作者外,二作便是一篇论文中第三重要的角色。 裘生是徐云从高中就认识的死党,也是一位一试进入少年班的天才,在徐云仅存少许上辈子记忆中,裘生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帮了不少的忙。 他后来能在茶叶一行转型成功,也多亏了裘生介绍的人脉和借予的资金。 徐云在这次课题中会负责主要研究任务,一作必须也只能由自己署名,通讯作者则肯定由田良伟担任,因此裘生自然只有二作可选了。 裘生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见他没怎么犹豫便道: “行,不过你得多给我两天时间,我这边有个课题还在收尾,我下周再去实验室跑一趟,争取周四前能搞定吧。” 徐云点点头,欣然应允: “没问题,我这事儿也不怎么着急,几天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第39节 裘生又咬了一口肉骨头,嘿嘿笑道: “啧啧,四代吡虫啉要是能搞出来,或许能上一次plosone吧,不过这玩意儿的版面费可不便宜,1400美元呢,国内还没法申请版面减免,我说你最后和田导问问,这部分钱学院那边能不能给报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裘生,坐他对面的徐云不由在心中微微摇了摇头。 老裘啊老裘,你这可就搞错了,我的目标怎么可能会是plosone那种灌水期刊呢? 毕竟我这次要研究的其实不是四代吡虫啉,而是第五代啊…… 第48章 课题组开搞! 五日后。 科大医学中心楼,四层某药物化学实验室。 此时此刻,徐云正身穿纯棉实验服站在操作台上,面前则站着六位高矮不一的男女。 “几位学弟学妹,人既然都到齐了,我就简单先说半章……咳咳,说两句。” 徐云扬了扬手上一叠装订起来的文件,目光飞快的在面前众人身上扫过: “昨天上午我已经拿到了课题的立项回执,眼下手续、场地和人员都有了结果,咱们的课题小组也就算成立了。 咱们这个课题小组没有导师带队,我就是申请人和第一责任人,实验室的使用期限是两个礼拜,参研记录会登记在诸位的档案上,不管有没有结果,都能算是一个看得过去的履历,对大家今后应该多少都有些帮助。” 听闻此言,面前的六人中,有两人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丝压制不住的喜意。 中科大作为c9成员之一,全校每年的研发经费大概百亿出头,在国内差不多九名十名的样子。 这个数字看上去虽大,但在扣除了973计划、863计划、国家科技支撑计划、国际科技合作与交流专项等一系列项目后,分润到每个院内的经费和名额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大。 接着再被一些大牛大拿们一分,经费倒是还有剩余,但高质量的立项名额就剩不了多少了。 很多研究生忙活了一两个学期,都未必能沾上大型项目的边角,只能默默被自己导师当驴在使唤。 因此当徐云拿着田良伟辅项项目的立项书找上门后,几位苦哈哈的研究生顿时便点起了头,那震动频率就跟按摩棒似的,就差让徐云说华夏人不骗华夏人了。 毫不客气的讲,参加过这样一个级别的项目组,无论最终是否能有成果诞生,毕业后在申报薪酬的时候,一个月最少能多要五百块钱!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课题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尝试将信息素和第三代吡虫啉合成出一个新物质,去验证、探索第四代吡虫啉的方向,终极目标是……” 话音刚落,几位学弟学妹便齐齐喊道: “消灭小强!” 说完,众人便欢乐的笑了起来。 欢笑中,只见一位梳着短发的女孩举了起手,一脸好奇的对徐云问道: “学长,你为什么对蟑螂有这么大的怨念啊?” 徐云轻轻撇了她一眼,这姑娘叫做唐怡秋,是个大四的在读学妹,成绩和人品口碑都不错: “……对我而言,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说出来的话却会让你们很快乐,所以我拒绝回答。” 说完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纸页哗哗的在空气中作响: “好了,闲话说到这儿,咱们时间有限,大家检测一下防毒面罩和有机蒸汽滤盒,防护裙也都穿上,十五分钟后开始试验!” 接着他朝裘生打了个眼神: “老裘,你检查一下机器和电闸,我去分发一下材料。” 裘生点点头: “明白。” 十五分钟后,一切准备完毕。 徐云等人这次的主实验试剂分别为2-苯基吡啶、4-羟甲基苯硼酸、2-萘硼酸、3-呋喃硼酸、3-苯并噻吩硼酸、n-苯基吡唑、苯并喹啉、[ru(p-cymene)2cl2]2等等。 此外还有包括2-溴吡啶、2-溴-4-氯吡啶、thf、dmf(n,n-二甲基甲酰胺)、dmso、1,4-dioxane等在内的三十余种试剂。(具体我写到作家的话里了) 与此同时,其余众人也依次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想要将信息素与吡虫啉,首先要先将ch3环化,我打算通过环氧端炔和1-溴-2-戊炔偶联的氢化还原反应完成。” 操作台上,徐云一边表述着自己的思路,一边对一位工具人……错了,学弟说道: “李昳,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明白!” 徐云口中的李昳是个在读的研究生,今年24岁,理着个寸头,闻言立刻展开了操作。 与此同时,徐云又看向了唐怡秋: “小唐,你负责跟进,尝试捕捉环氧磺酸酯的光学活性片段!” “明白!” 众所周知。 烯丙醇在l-(+)-酒石酸二异丙酯与四异丙基氧化钛的催化下,会发生sharpless不对称环氧化反应,得到(2s,3r)-2,3-环氧-1-十四碳醇。 环氧醇(2s,3r)-9经对甲苯磺酰化与高氯酸开环,3号碳原子绝对构型由r翻转为s,得到(2s,3s)-对甲苯磺酸2,3-二羟基-1-十四碳醇酯;然后经碳酸钾关环与对甲苯磺酰化,就可以得到(2s,3s)-对甲苯磺酸1,2-环氧-3-十四碳醇酯,产率可以达到89%。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几分钟后,唐怡秋再次举起了手,不过这次她问的可不是徐云为什么要灭蟑螂的问题了: “学长,环氧磺酸酯捕捉到了!” “很好,ee值多少?” “还在测定中……环氧醇和二硝基苯甲酰氯还在反应……哦,出来了,93%!” 徐云闻言,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所谓ee值指的就是对映体过量,手型环氧磺酸酯的理论ee值是90%,小唐测出的93%在水准线之上,眼下算是成功了第一小步。 完成了关键光学活性中间体的合成,接下来便是研究目标性信息素的不对称合成了。 这一步的操作是将环氧磺酸酯先跟三甲基硅基乙炔反应,发生环氧开环,再经碳酸钾处理关环与脱tms,制得(4s,5r)-4,5-环氧-1-十六碳炔,而这一步的产率是…… 60%。 没错,第一步89%,第二步60%。 几近腰斩的产率。 这是生物化学非常常见的一种情况,越往后产率越低,从90%到60%,接着30%。 七八环过后,非常态化合物的产率甚至可能只有个位数。 所以为啥说科研烧钱呢——就徐云他们开始的这十来分钟,包括机器损耗已经花了至少1000块钱了,整整一个盟主呢。 5-环氧-1-十六碳炔的制备很顺利,就当徐云等人准备再向前一步时…… 只见另一位负责做亲核取代的研究生忽然‘啊’了一声,叹气道: “学长,亲核取代反应失败了……” 第49章 突如其来的热搜 实验室内。 听到亲核取代环节出了问题,徐云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静的问道: “小赵,取代反应失败的可能性有很多种,具体是什么情况?是物质不进行反应吗?” “反应倒是有……” 小赵有些费解的挠了挠头发,眼中闪动着迷茫: “照理来说配平式应该没问题的,但就是没有产物生成,唔,连粗产物都没有……” “联吡啶多少?” “3eq%。” “我明白了,你先等等。” 徐云闻言,立刻拿起纸笔在桌上算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他此时并不是在刻意装深沉,而是真觉得这事儿没啥大不了的——上辈子他曾经参加过多次大型的物理研究项目,其中个别大项十几秒钟的成本就要大几百万(包括设备损耗),稍微一个失误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如今这个课题拢共经费也就百万不到,其中现金流首批发下来的才五万块钱,能让他紧张才叫怪叻。 片刻后,徐云轻轻将笔一掷,看向小赵: “cui 4eq%,联吡啶加到4eq%,170度……不,180度回流3个小时试试。” 徐云等人在实验前便做好了充分的避光准备,不怎么需要考虑原料碘代物分解的可能,因此取代反应没有产物生成,问题大概率便出在环上。 处理完小赵的问题后,课题组中除了唐怡秋外的另一位女生周佩瑶又举起了手: “学长,环氧开环也出问题了!” “别着急,你也详细说说……” 就这样,整个课题组实验的头半天,徐云基本上都在处理团队磨合与化合物配平的问题。 毕竟在场的除了裘生外,其余五位工具人都在研三以下。 比如徐云刚才提到的小赵是研二,李昳周佩瑶以及另外一个男生是研一,唐怡秋更是不过大四在读。 他们在纸面上做题目可能信手拈来,但论起实操经验嘛…… 几乎是零。 于是乎,徐云一边指导一边纠错,时间一分一秒的随之流逝。 “呼——” 几个小时后,徐云长呼出一口浊气,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一点半。 第40节 这次他所制定的前置环节一共有22个步骤,一个上午过去,课题组磨磨蹭蹭的推进到了醋酸镍/硼氢化钠催化氢化这一步,完成度大约36%。 按照这个进度,今天或许能将进度拉到60%左右。 明天要是运气好,可能就能将前置工作全部完成。 实验室的使用期限是两个礼拜,也就是说,徐云能有12天左右的时间用于攻坚合成。 这比他预期的还要快上一点——毕竟任务奖励给的是第五代吡虫啉的配方,徐云现在鼓捣的第四代除了环化思路外,几乎每步都要靠自己去努力。 随后他快速在实验室内扫了一眼,发现各个环节都差不多进入了观测期后轻咳一声,说道: “好了,大家停一下手上的活,先去吃个午饭再继续吧。 老裘,你发扬一下风格,留在实验室值个班,我带几位学弟学妹去美广吃个饭,完事儿后再替换你。” 裘生作为课题组的副手,同时也是现场唯二的博士生之一,算是最合适的值班人选,因此闻言很爽利的点了点头: “明白,你们放心去吃,实验室交给我吧。” 确定好了值班人选,一行人便按照试验守则换好常服,在徐云的带领下朝科大美广走去。 所谓美广,指的便是美食广场的缩写,也算是科大周边一处非常有名的美食聚集点。 徐云上辈子读的是常规本科,同专业有个同学的舅舅就在美广边上开了家烧烤店,而她的男朋友则是动植物那边的,于是每周他和室友都会从实验室里偷几只兔子出来,拉着女朋友和她的室友去烧烤店蹭火和调料,最后两间寝室八个人居然有六人成了情侣…… 这个传统一直持续到了徐云毕业后,结果听说某次有个逗比不小心带出了一只吃了药的兔子,最后搞得一伙人腹泻到了医院,从那以后科大实验室就严了很多…… 徐云一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最后到了一家烤鱼店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土出现了很多单人食的烤鱼店,人均也就三十块钱不到,对于上班族或者社恐来说确实挺友好的。 进店后,徐云六人各自点了喜欢的口味,接着入座…… 刷起了手机。 没办法,这算是当代年轻人的标准社交模式了,离开手机压根就活不下去。 唐怡秋和周佩瑶两人算是标准的吃瓜党,打开微博后第一眼就锁定了热搜榜: “咦?三只老鼠海报翻车了呀,我还挺喜欢它家零食的诶……” “下面评论不是说了吗,这是19年的海报,现在被翻出来带节奏的。” “什么,合着它从19年就开始搞事了?” “额,你这样说好像也没错……” “你再看看这个,起点网文作家‘新手钓鱼人’新书扑街,食不果腹饿昏在家,这也太可怜了吧?” 看着巴拉巴拉的几位学弟学妹,徐云的脸上不由扬起了一丝笑意。 他其实挺喜欢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氛围的,只可惜在毕业以后,各种重压和现实问题纷至沓来,导致同事之间的聚会不再有了这种味道。 还是怀念这种没有勾心斗角的日子啊…… 而就在此时,一旁的李昳忽然长长的‘嗯?’了一声: “大家快看热搜第八,这tm不是搞笑吗?” 李昳的这句话顿时吸引到了桌上众人的注意,眼见有几人没有下载微博,李昳直接将手机一番,把内容页展示了出来: “你们看。” 离他最近的小赵立时凑上前,一边看一边复述: “#牛顿画像、安踏#?额,这是啥热搜?” 李昳闻言嘿嘿一笑: “英国一位很有名的收藏家刚刚去世了,死前把藏品都捐给了英国博物馆,今天博物馆举办了个入馆仪式,邀请了一堆媒体参观。 其中有一张牛顿的立绘画像,说是1701年绘制的,结果在画像背后的桌子上,有人看到了一双运动鞋。” “运动鞋?” 李昳使劲的点点头,嘴巴咧的更开了: “没错,看样子还是安踏今年的冬季款,现在有说牛顿是华夏穿越者的,也有骂安踏搞恶意营销的——但问题是安踏在柱州棉那会儿刚退出bci,入馆仪式的转播方还是bxc,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配合搞这种事儿啊。” 周佩瑶想了想,问道: “有没有可能是国内营销号自己杜撰的新闻?” 李昳摇摇头: “不可能,院里一些在国外留学的学弟学妹都说了这事儿,听说外媒都快疯了,这事儿不管最后结局如何,约翰牛的脸算是丢尽了,徐神你说是吧?” 面对李昳的询问,徐云机械式的嗯了一声,心中仿佛有一千个耳根在蹦蹦跳跳: 画像中的运动鞋,难道这就是奖励来的彩蛋? 副本发生的事情…… 居然映射到了现实?! 第50章 神秘出现的运动鞋 烤鱼店内。 简单敷衍完李昳后,徐云身侧靠着墙角,掏出手机,直接点开了微博。 果不其然,刚进入热搜榜扫了没几行,他就看到了李昳所说的热搜话题: #牛顿画像、安踏# 此时热搜的排名已经降到了第八,排在‘#雪中慢镜头#’之下,再往前则是‘#《踩高跷》票房#’。 徐云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微博终究还是娱乐性质要更高一些,加之后面的品牌名估计让部分用户当成了广告无视,从而导致了这个换物理圈内必然会窜到top1的话题,在社交媒体上处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随后徐云滑动了几下屏幕,选了个首发媒体点开,发现博文内容是两张截取自国外某媒体的图片,上面配着一大段汉字。 “据大不列颠阴间电视台bxc讯,不列颠知名收藏家贝莱姆·布里松于上周一因肝癌去世,生前遗嘱将其收集的80余件藏品尽数赠予大不列颠博物馆。” “捐赠仪式于燕京时间昨日20时开始,仪式现场有50余家媒体到场采访转播,实到人数约200余人……” “产生热议的牛顿画像是编号34号的藏品,现场一位来自半岛电视台的记者在拍照时发现,画作中牛顿背后的一张桌子上竟绘录着一双具有现代风格的运动鞋……” “这一情况立刻引起了部分到场媒体的质疑,有记者当场提出了画像可能是现代加工的看法,但不列颠博物馆馆长馆长普泽梅斯罗·米尔斯表示,不列颠博物馆作为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对于每件入馆作品都曾做过精确的年代分析,他可以保证这幅画像乃是由17世纪末知名画家艾斯维德所作,并当场出示了鉴定报告。” “现场也有多位国际知名专家对画像进行了分析,最后一致认定这是艾斯维德的原笔,专家团中包括了两位华夏美院的知名学者,@央美陈一平@央美古广涛……” “但普泽梅斯罗·米尔斯也承认,博物馆在此前多次的鉴定检验中,从未发现过这双疑似现代运动鞋的身影,它仿佛是一夜之间出现在了画像中一样。” 随后徐云将博文中的图片点开放大,仔细的看了起来。 立绘的主人公是晚年版本的老牛,和小牛的气质容貌已经有了比较明显的差距,不过从眉角、五官轮廓上还是隐约能看出那个爱以理服人的年轻人的影子。 画面中的老牛穿着一身华贵的青色服饰,怀中抱着一本圣书,表情肃然的注视着前方。 在老牛的身后可以看到壁炉、躺椅等家具设施,而在他右手后方的桌子上,则隐约能看到一双运动鞋的侧面。 这双运动鞋徐云很熟悉,当初自己花了328大洋从实体店购买而来,也就是…… 被小牛顺走的那一双。 很明显。 在某种特殊力量的作用之下,自己在平行时空的部分经历,映射在了本土的历史中。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那个奖励的彩蛋了。 怎么说呢…… 在经历过重生和时空穿梭这种事情后,徐云对于眼前这类情况的接受度已经很高了。 因此与其说是内心震撼,不如说他的内心蕴有一丝喜悦,或者说一种只有我知道真相的兴奋感。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一旁的几位学弟学妹也在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偶然的可能性比较大。” 说话的是五人中未曾介绍过的最后一位男生,名叫任永存,也是是小赵的同学兼室友,目前研一在读: “17世纪的布洛克鞋我记得是有绑带的吧?说不定是牛老爷子心血来潮,对着某双鞋魔改了一下呢?毕竟画像这东西又不是摄像机,一些机缘巧合下,或许就碰巧和安踏的那款鞋对上了。” 听闻此言,唐怡秋摇了摇头,指着照片说道: “任学长,咱们都是理科生,思维也不能太感性,平心而论,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喏,你看这儿,鞋面红、白之间带着一小撮黑,和安踏的那双鞋一模一样,这种情况实在是太难用巧合来描述了。” “就是就是。” 一旁的周佩瑶鼓着腮帮子帮了声腔,接着指了指唐怡秋的碗,说道: “啾啾,吃你个牛肉丸好不好呀,我的配菜里没这个,我拿三角饺和你换!” “是秋秋……啊呸,是怡秋啦。” 唐怡秋软软的争辩了一句,无奈给周佩瑶夹了颗牛肉丸: “学姐,你小心点,我要的变态辣,你不一定吃得惯。” 周佩瑶笑嘻嘻的把手伸到了唐怡秋羽绒服后的帽子里,不停的揉啊揉的: “知道啦,你是江西人嘛,刷牙用的都是辣椒水。” “……” 看着几位学弟学妹的关系逐渐在拉近,徐云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喜色。 虽然李昳五人的人品自不必说,风评差没能力的不可能过得了徐云的初审,但一个团队想要顺利前进,光谈个人能力是没有意义的,彼此之间的默契度也一定要到位——最少不能全程都是陌生人吧。 原本徐云的想法是藉着这顿饭当破冰餐,自己引导一下氛围让彼此能不那么拘束,这种事情他倒是挺有经验的,上辈子酒桌饭局可没少跑,哪怕是看也能看会一些东西。 结果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微博的这个热搜倒是给了众人一个彼此熟悉的机会,几番讨论猜测下来,五人间明显熟悉了许多。 尤其是周佩瑶,这会儿都快和唐怡秋搞上姬了。 等有空自己再带他们吃顿烧烤,临时课题组的人际关系差不多就能彻底定型。 第41节 随后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一会儿,吃饱喝足后由徐云统一结了账。 走出店门后,徐云正准备招呼众人回实验室,话还没出口,忽然心中一凛。 只见他犹豫了几秒钟,对五人中唯一的研二李昳说道: “小李,你先带小唐小赵他们回实验室,我还有些手续要找田导跑跑,我没回去前你们就听老裘的指挥,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下午三点前我会赶回来。” 李昳点点头: “没问题,徐神你忙去呗,还有啥话要我转交的吗?” “没了,实验的时候小心点。” “好嘞!” 与李昳等人分开后,徐云快步赶回了自己家,锁上门,进入了那处幽闭空间。 只见此时此刻,代表1665副本的那扇门上,显示的数字赫然是…… 3/100! 第51章 徐云的猜测 “奇怪了……” 幽闭空间内,看着面前‘3/100’的知识点,徐云有些费解的摸了摸下巴: “这三个知识点是哪儿来的?” 要知道。 在过去的十年时间里,徐云从少年班开始攻读学位,到现在一个生物学博士加一个凝聚态硕士在读,这才凑齐了300个知识点,不久前开启了三道门。 按照时间来计算,平均12天才会生成一个知识点。 诚然,这十年间每个阶段所学内容的质量不尽相同,可能有时候生成的快点有时候慢点。 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出现眼前这种一下冒出来三个知识点的情况。 随后徐云又检查了一遍空间,确定没有其他异常后,重新退回了现实。 只见他来到书桌边,拿起纸笔,写下了几组词: 组织课题、环化知识拓展、牛顿画像。 这三组词便是他自1665副本返回后所作所为的综述: 组织课题算是对自身科研地位的提升,环化则是从奖励的配方中获取的一个新知识或者说新思路,牛顿画像则是刚刚发生的变故。 接着徐云在后面两组词的下方划了道横。 从概率和情理角度来说,后面二者的可能性倒是大点。 随后他想了想,摸着下巴分析道: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实验室那边就可以正式尝试合成化合物,如果是前者的原因,那么一旦技术壁垒突破,知识点应该也会对应的得到增加吧,至于后者嘛……” 徐云挠了挠头,再次掏出手机,点开了企鹅。 说来也怪,1112年的时候大家喜欢玩企鹅空间,那批人如今绝大多数都转向了朋友圈,单对单的聊天也大多以微信为主,但唯独在群聊方面,大家却依旧很喜欢用企鹅群。 比如徐云,除了微信上有个相亲相爱一家人外,其余所有群聊几乎都存在了企鹅上。 此时徐云打开的是一个名叫‘发际线保护协会’的企鹅群,由科大几位毕业学长建立。 这算是徐云经常出没的一个小群,群成员一共70多位。 内中一堆准大佬,什么青橙奖得主啦,28岁正高博导啥的,一个个履历拿出去跟网络小说主角似的。 除了一身本领之外,思想方面也比较‘正’,大家经常线下面面基吃个饭啥的。 当徐云打开群聊时,群内正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 【祝你爬板九个点】:“@肖鸿,这可说不准啊,老外造假又不止一次了,当初拿个簸箕都能说是几万年前的呢,造个画像算啥啊。” 【肖鸿】:“(捂脸)我不是说他们不会造假,我是觉得就算要造假,好歹也来个耐克阿迪啥的吧,搞个安踏这不是给国货做广告吗……” 【牧歌】:“不会是大不列颠脱欧后准备投诚吧,笑。” 【贺佳佳】:“安啦安啦,至少出现在画像里的不是女王,不然那就更吓人了,三百多年前就活着……” “……” 果然如徐云想的那样,这个群吃瓜的速度一点儿都不慢,此时必然在聊着牛老爷子画像的问题。 看着一片片刷屏的聊天,他忽然想到了知识点的事儿,便试探性的打了一句: “诸位,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哪位穿越者把鞋子带回去的啊?” 徐云这句话发出后,群里先是微微一静,随后冒出了几个‘傻眼’的表情包。 【贺佳佳】:“王莽:徐神,这个我熟啊!” 【陈朝元】:“徐神你来晚了,这个可能性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基本上和我在追的一本《异世界征服手册》复更的概率差不多。” 【肖鸿】:“懂了,要是真有穿越者存在,你那本书就能复更了是吧?” 【陈朝元】:“?” 看着逐渐歪楼的群聊,徐云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很明显。 牛顿画像在圈内引起的争议虽然不小,但大家对待它的态度都有些模棱两可,宁愿相信作假也不相信有穿越者存在。 而就在此时,群内忽然冒出了一位管理员大佬。 【朝阳】:“@全体成员,我差不多打听清楚牛顿画像是怎么回事了。” 此人的头像是一轮从山上升起的旭日,看上去颇有些看破红尘的味道,但他却是‘发际线保护协会’中最顶尖的大佬之一: 华夏量子鬼才,菲涅尔奖得主,28岁便获得科大正高教授、四破光子纠缠物理世界纪录、人称小杨先生的陆朝阳。 随着陆朝阳的一声艾特,群内顿时又冒出了一堆表情包。 随后陆朝阳继续打字道: “我找丘吉尔学院的朋友打听了一下,画像确实是真的,但原持有者贝莱姆·布里松生前可能在画像上画了那双远动鞋,再用某些特殊物质暂时掩盖了原先的痕迹——比如六元环的过渡态酯之类的东西,它们无色无味,博物馆鉴定的时候出于保护角度出发,也不可对版面进行化学分析,顶多就是鉴定鉴定年份啥的。” “这些物质与空气接触后会逐渐分解,就算入馆仪式上没有完全化开,展出后也必然会被人发现,毕竟四大博物馆的流量可不是盖的,无外乎爆出来的时间晚几天罢了。” 【苏玉烟】:“技术上确实说的过去,但原因咧?为啥他要这样做?” 【朝阳】: “我个人认为这是贝莱姆·布里松对bci事件的反讽,我特意查了一下这个人的资料,他曾经在沪住过十多年,对于本土的感情和印象应该都是偏正面的,18年还在油管上和别人因为一些黑化言论争吵过,属于比较正直的一类人,不是那种洋大人。” “而牛顿又是西方现代物理的奠基人,在他的画像中加上了一双安踏鞋的侧面,暗喻他是穿着东方的鞋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以此讽刺大不列颠跟脚源自东方,和19世纪的历史完全吻合,这个出发点我个人感觉是站得住脚的。” “好了,我说完了,溜了溜了。” 随着陆朝阳这段话的发出,整个群逐渐陷入了沉寂。 于情,陆朝阳是整个群甚至国内相关领域的顶尖大拿,人脉还是相当可靠的。 于理,他所说的情形也比较贴近事实,无论是贝莱姆·布里松的出发点还是遮掩手段都经得起推敲,至少要比穿越者或者造假更有说服力一些。 看到这儿,徐云也不由叹了口气。 微博热度从第七降到第八,这基本上已经代表了牛顿画像可以达到的热度上限,而陆朝阳的这番话,则可以代表圈内的一个定论。 也就是说,整个话题的热度差不多就到这儿了。 想要验证彩蛋和知识点是否有关,要么发现第二个彩蛋,要么就是…… 发掘出那双运动鞋的实物。 小牛……或者说老牛的那张画像绘制于1701年,300多年的时间过去,鞋子想要原模原样的保存下来几乎没啥可能性。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就在徐云思索之迹,他的手机忽然铃声一响,从qq群换成了来电界面。 徐云按住绿色的通话键一划,片刻后,话筒里传来了裘生的声音: “老徐,取代反应成功了,比咱们预计的快两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午咱们就能开始尝试合成了!” 第52章 开始合成! “老裘,啥情况?” 徐云刚回到实验室,便对着手持试管的裘生问道: “里外里才一个多小时吧?取代反应这么快就完成了?” “没错,你先等我把这玩意儿放好。” 裘生闻言小心翼翼的放下试管,走到另一张桌上拿起一份纸质报告,递给徐云: “准确来说是一个小时二十七分钟,5-环氧-1-十六碳炔的活性似乎比我们预计的高不少。” 徐云接过报告看了几眼,点点头: “这种曲线……看来应该是温度设置的问题,估摸着和我刚才叫小赵升温有关。 老裘,我不是化学方向的专攻,5-环氧-1-十六碳炔这东西在180度和170度的时候活性差这么多吗?” 裘生沉吟了一会儿,摇摇头: “5-环氧-1-十二碳炔我倒是清楚,十六碳炔嘛……似乎国内对它的了解程度也相对有限。 180和170这两种温度环境倒是挺常见的,但是再加上个取代反应就不好说了,毕竟碳炔这玩意儿……材料学现在研究的还要多点。”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碳炔,指的是是碳原子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链,这些碳原子通过双键或者交替的单键和三键连接在一起。 碳炔已被证明比钢强200多倍,是石墨烯抗拉强度的2倍,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强韧的材料,强度超过钻石40倍。 第42节 它在1885年被提出,但直到2016年4月21日,维也纳大学才搞出了6400个碳原子组成的碳链。 从量产的角度上来说,它确实算是一个新晋的产物。 环氧碳炔则要更复杂一些,徐云其实也没指望它作为终产物。 引入这种物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在碘化亚铜催化下,令环氧端炔能够与1-溴-2-戊炔反应生成环氧二炔。 最后经醋酸镍/硼氢化钠催化氢化,得到目标信息素(3z,6z,9s,10r)-9,10-环氧-3,6-二十一碳二烯。 因此5-环氧-1-十六碳炔在整个反应中属于中间产物,徐云原先的想法只是希望它能稳定起到一个上下衔接的作用而已。 但根据眼下的情况来看…… 这玩意儿似乎在特定情况下,会具备某些比较活泼的化学性状? 徐云默默将这个情况记在心里,打算抽空去问问更专业的大佬,同时对裘生说道: “好了,我们继续吧。” 裘生点点点,跟着徐云归位,重新操作了起来。 或许是中午吃过饭的缘故,比起上午相对干涩的磨合,下午的课题组众人就像是加了润滑剂一样,进进出出的非常顺利。 在经过一整夜的加班后,课题组终于在次日凌晨正式合成出了目标信息素,比原先徐云预计的提前了整整近十个小时。 …… 一夜无话。 次日下午一点三十分,徐云再次站到了主操作台前。 “各位学弟学妹。”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记忆中上次见到这种六人齐聚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 “经过大家昨天的不懈努力,咱们算是把这次课题的第一步关卡给迈过去了,废话不多说,今晚加餐走起!” “啪啪啪——” 话音刚落,唐怡秋等人便拍起了掌声。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从今天开始,咱们要开展对信息素和吡虫啉的合成,这个环节呢主要有两个步骤: 一是通过不对称性一个ch3给定向性的环化,二便是新物质的合成。 咱们合成的目标信息素结构非常复杂,谁也无法确定能否精确的去掉一个ch3进行环化,所以还请大家齐心协力,争取能做出一个好成果! 好了,该说的就说到这儿,大家开始实验吧!” 说着他大手一挥,众人依次归位。 徐云则来到主操作台,亲自操刀起了主要步骤。 “小唐。” 徐云认真的做着前期准备,嘴上则对唐怡秋道: “先加入保护氩气!” “明白!” 待氩气加入后,徐云开始向250mlschlenk反应瓶中加入了无水50mol的lthf和20克六甲基磷酰胺,搅拌溶解。 处理完毕后,他将反应体系温度降到了-78c,加入2.52 g炔丙醇,再用注射器逐滴加入了正丁基锂,升温至-30c。 又过了三个小时,搅拌反应充足发生。 “小唐,准备22.50mmol的1-溴十一烷!” 与此同时。 在不可见的微观领域里,某些奇妙的反应正在悄然发生。 lthf,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叫lt-hf。 前者意思为low temperature,也就是低温,hf则是氟化氢。 lthf和六甲基磷酰胺就像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互相喜欢着彼此却不敢表达,磨磨蹭蹭了半天,不过才推进到了借个橡皮擦的地步。 这时候,看不过眼的1-溴十一烷登场了。 它像是小说里常见的小混混似的,在一个午后堵住了柔弱的六甲基磷酰胺。 “你不要过来啊,快放手!” “嘿嘿嘿,小妹妹,想不想要登dua郎哦?” 1-溴十一烷一边朝六甲基磷酰胺靠近,将她逼近了墙角,甚至还抓住了她的小手。 “给我住手!” 就在此时,没有牛头人属性的纯爱少年lthf出现了,他先是顺手从地板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炔丙醇上分解了一个氢),用力的朝1-溴十一烷丢去。 这块石头重重的砸到了1-溴十一烷的身上,溅出了一片红色的血迹(三个碳)。 趁着1-溴十一烷捂着脑袋哀嚎之际,lthf一把拉起六甲基磷酰胺,转身就跑。 跑到一处无人的巷子里后,六甲基磷酰胺抬起头,六双甲基眼睛泪眼朦胧的看向lthf: “你为什么要救我?” lthf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游离: “因为……因为……” 嘟囔了半天,他还是没有勇气将口中的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 就在这个少年支支吾吾不敢言语之际,嘴角处忽然感到了一片柔软的湿润。 他霎时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朝面前看去,却骤然对上了六双带着爱意的眼睛。 六甲基磷酰胺伸出代表着氮的三双手,紧紧的环拥着lthf,代表着氧的第二张嘴糯糯道: “lthf,我喜欢你……” “啪!” 与此同时,实验室内,徐云重重的一拍手: “完美,反应完成了!” 第53章 第四代,突破! 目标信息素的环化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徐云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丝毫松懈。 这间生物医药实验室的使用时间是十四天,虽然明面上来说,课题组只要在这个时间内解决四代吡虫啉的合成就能算成功。 但先前提及过,徐云的终极目标远远不是一个四代这么简单。 这次实验由于需要用到大量设备的缘故,整个项目从立项开始便借用了田良伟辅项项目的名义。 一旦时限完结,届时哪怕是田良伟也很难再给徐云提供这么好的实验条件。 因此这可以说是徐云当前最好的机会,一旦将它错过,轻则拖后第五代吡虫啉的研发,重则可能影响到知识点和时空副本的开启。 所以在对目标信息素完成环化后,徐云等人丝毫没有懈怠,一边继续进行了12小时的搅拌反应。 并于次日凌晨在冰浴冷却下,用饱和nh4cl水溶液进行了淬灭反应。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便是将信息素结合蛋白于吡虫啉进行合成的环节了,也是几位生物研究生的主方向。 这个环节通俗点来说就是无限次的碰运气,环化后的信息素结合蛋白好比是一个铁环,为了好理解就假设将它按时钟刻度分成十二格吧。 徐云等人要做的就是拿个小钢珠从上往下丢,由于他们对9到12点钟方向做过了环化处理,所以钢珠的落点必然是9-12之间。 但这个刻度远远不够精细,钢珠只有稳稳的落到46分这个数字上,徐云等人的合成才能算成功——请注意,这只是宏观角度上一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实际上那个圆盘的刻度数字要比12大上无数倍,比如是…… “22440484对!” 实验室内,周佩瑶看着illuminahiseq高通量二代测序平台测序出的数字,平稳的对徐云说道: “学长,我们通过小分子荧光竞争性结合实验研究了两个obp与目标信息素的结合能力,一共获得的碱基数据量约为6.6 g,过滤掉原始数据后的读数为22440484。 目标信息素与美洲大蠊样本的基因组比对一致性为84.62%左右,德国小蠊则为83.68%,结合部读数的理论值为648!” 22440484比648,三万五千分之一的概率,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听到这个数字,徐云轻轻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裘生: “老裘,看咱俩的了。” 裘生一拍他肩膀,笑道: “没啥说的,肝呗,大不了把哥们的这一头秀发都牺牲在这儿嘛。” 说着他表情一肃,拿起一条类似超市小票的纸条看了几眼: “19.10和19.36kda,蛋白质电泳条带的位置与预测的分子量一致,小任,直接上荧光竞争结合试验吧。 争取三个小时内把3,11-二甲基正二十七烷-2-酮和目标信息素的结合能力测出来,这样咱们会轻松很多。” 一旁任永存扶了扶眼镜,熟练的将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试剂结合到了一起。 徐云则站到了在保持通风的超净台内,加入定量好的目标信息素1μg、anchored oligo4μg、2xesreaction mix 10μl、gdnaremover 1μl,最后加入rnase-free water至混合液体积为20μl。 随后他将20μl混合液轻弹试管混匀,递给周佩瑶: “小周,设定42c,在pcr仪器中孵化15分钟,然后85°加热5秒。 再把合成的cdna模板定量,1.2%琼脂糖凝胶电泳检测合格后储存到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 周佩瑶接过试管,重重点头: “您放心吧,学长!” 如果说昨天的环化实验是一篇克苏鲁狗粮文的话,那么今天的合成实验则无疑是个治愈的小故事。 沉睡中,它被唤醒了。 身边的同行催促着它: 第43节 “喂喂,该起来了,自从上个周期开始,你就一直没动过呢。” 哦,它想起来了,它是是一个线解聚合酶,还没有遇到它的sigma因子。 虽然前几天才刚过圣诞,但对它来说那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他就跟着同伴走啊走,不知过了多久,它的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 “你……好吗?” 它扭过头,看到一个美丽的倩影,亭亭玉立,笑颜如花。 它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干巴巴道: “你……你好呀。” 她太美了,它不敢祈求什么,或许她只是来问最近的启动子在哪儿,那里的聚合酶比它的合成能力可强得多了。 “那个……我是一个oligo引物,不小心迷路了,能麻烦你给我指个路吗?” 它看着她的眼睛,不假思索地说: “好呀。” 它绅士地连接起她的结合域,她羞涩地默许了,它们就这样在核基质里散着步,和她一起数着染色体上美丽的条带。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个周期。 某天,她突然惊喜地摇着它的β钳子: “你看那儿!” 它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条序列: augauacucuagguggaguauugauga 那不是…… 爱的密码吗? 她一路飞奔过去,轻轻靠在-35序列上,一脸迷醉。 看着这一幕,忽然,它鼓起了勇气: “那个……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她的表情忽然愣住了,脸上扬起一丝苦涩: “我只是一个引物,可能明天就会消亡了,我们的结合是被诅咒的……” “一定不会的!我们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 它一把抱住她,用力撑开两条紧紧结合的互补链。 她没做太多反抗,于是乎,它们开始了爱情之旅。 一切都很顺利,它看着身后不断延伸的信使链,回头望一望眼中最可爱的她,心中涌动起要保护她一生的冲动。 能得到这样可爱的一位姑娘相伴一生,真是三生有幸! 就这样,又是一段时间过去。 然而某一天,意外出现了。 这个世界的温度忽然开始降低,大量的物质开始凋零、冻结甚至死亡。 它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的环绕着她,但随着一阵颠簸,它和她结合在一起的结构域突然松动了! 它撕心裂肺地大喊: “抓紧我,别放开!我会有办法的!” 抖动中传来她无助的回应,带着绝望与哭泣: “没用的,我做不到!” 一阵环流过后,她离它越来越远。 “把我们的信使链合成完,我永远爱你!” 她小小的身影慢慢淡出它的视线,消失在冰冷的核纤层。 它绝望的仰天大喊,怒叱着命运的不公。 可是该走的路还得走下去,只是现在的它孤身一人了。 它费力地打开粘合着的双链,把一个个核苷酸安放好,每一个碱基都代表了它对她深深的思念。 可是渐渐地,它也感受到了疲惫。 周围的电子不断攻击着它的核心蛋白,它的亚基渐渐松动,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身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延伸了一条短短的泛素链。 它明白,它的生命即将抵达终点。 弥留之际,它的脑海中闪动着她的笑靥。 原来我一直都这么想念她啊,原来我一直深爱着她。 随后它拖着自己的残躯,就这样缓缓的走啊走,最终来到了一处深坑外。 只见此时此刻,深坑中躺着无数与它相同的聚合酶,从双链上不难看出,他们也都曾遇到过自己的那个她。 它有些费力的挪动到一个角落,目无焦距的看着天空: “难道说,引物的结合注定没有结果吗?” 朦胧中,他的面前浮现出了她的三维结构,她仿佛正微笑着望着它,向它张开手臂…… 就在它的意识即将消散的千分之一个刹那,他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 那是一个与他身形相似的同类,他的身边并无伴侣,但它其中一条链上,此时赫然牵着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女孩。 “那是……那是……”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其实不止是他,几乎在一瞬间,由于tio引导效应的缘故,深坑中的每个‘它’都察觉到了来人的身影。 “亲爱的,你看到了吗?!” 它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就这样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的爱情并没有被诅咒……” 与此同时。 看着rpkm值热土上极小极小的那块红点,徐云的心中莫名有些惆怅: “第四代……终于突破了。” 第54章 一千八百头蟑螂! 治愈小故事的行文描述不过寥寥几笔,但在现实里,从反应开始到物质生成,经历过的时间却足足超过了三天。 这个速度在合成领域其实还算快的,有些更复杂的反应光静置观察就得数百个小时,一个项目组上百号人花了四五个月,就为了零点几毫克的最终产物。 整个过程稍微一个错漏,就可能前功尽弃。 这是生物化学的风险,但也是它的魅力。 在确定了第四代吡虫啉——或者说新型环装化合物能够常规制备后,徐云立刻嘱咐裘生负责起了数据汇总工作。 他自己则离开实验室,在走道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片刻后,一道女音从话筒中传出: “你好?哪位?” “佳佳姐,我,徐云。” “哦,小徐啊,啥事儿?” “是这样的哈佳佳姐,这几天我在做个蟑螂药的实验,你们昆虫实验室的蟑螂能匀我点不?” “没问题,你要多少?啥时候过来拿?” 徐云想了想,说道: “杜比亚三百只,东方蜚蠊、德国小蠊和美洲大蠊各五百只,时间的话……现在你方便不?” 片刻后,话筒对面传来了对方爽利的回复: “一千八百只是吧,行,我现在给你准备准备,你过来拿吧。” 挂断电话后,徐云长舒一口气,搭乘电梯出了医学中心楼,向西区走去。 科大西区,无疑算是科大除了科学岛外目前精尖端实验室最多的一个区域,神秘无比。 很多不了解科大的人往往会很奇怪: 为什么科大没有几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可是好多专业排名还那么靠前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科大有2个国家实验室(其实现在应该算两个半,至于那半个怎么回事自行百度),这点在所有高校中算是一骑绝尘。 这是啥概念呢——毫不夸张的说,一个国家实验室等于十个以上的国家重点实验室。 所以这也是科大很神奇的一个地方: 本土连同筹备中的国家级实验室只有20个,但科大独占其二,眼瞅着就要三个了,而本土国家重点实验室有三百多个,科大也只有两个…… 其中赫赫有名的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便坐落在科大西区,这也是本土第一个国家级实验室,意义和地位都非同一般。 同步辐射也算是目前六大真正在践行国家实验室职能的基地之一,剩下的微尺度有些小凉,量信还在筹备中,不过从这几年的成果来说无疑是前景可期。 此外还有反场聚变ktx实验室,激波实验室等等…… 而除了诸多物理实验室或者研究所外,西区还存在一些名声不显的小实验室或者研究所。 比如此时此刻,徐云面前的这一间…… 昆虫研究所。 这间昆虫研究所隶属于生命科学学院,建筑只有三层,研究人员一共有二十多人,分成六个研究方向。 第44节 出示完访问码后,徐云轻车熟路的走到一间接待室。 过了几分钟,一位梳着马尾辫的白大褂女生走了进来: “小徐?来了哇?” 徐云闻言连忙站起身,笑着与她打了个招呼: “佳佳姐,好久不见了。” 来人的名字叫做贺佳佳,是徐云同专业的一位学姐,今年27岁,在昆虫研究所内担任一位副研究员。 徐云当初能被拉近保护发际线的那个企鹅群,贺佳佳也算是他的介绍人之一。 见到徐云后,贺佳佳干脆利落的递来几个做好遮光手段的封闭手提箱,足足有两个行李箱大小: “喏,你要的蟑螂,都在这儿了,一千八百头正好。 话说回来,我们的徐大天才怎么有闲心去搞蟑螂药了?莫非是呋虫胺有了什么新突破?” 徐云接过手提箱,同时摇了摇头: “不是呋虫胺,是吡虫啉。” “额,吡虫啉?” 徐云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没错,吡虫啉,不过具体的情况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过段可能会发篇论文啥的,佳佳姐你到时候可以关注一下。” “啥刊?metallomics?” “这不好说,争取三区吧。” 徐云没给自己立太高的flag,又与贺佳佳简单的交谈了几句,便转身告辞离开了。 离开昆虫研究所后,他带着装满了蟑螂的手提生物箱回到实验室,重新与裘生几人汇合。 接着在李昳几人的协助下,众人将上千头蟑螂分入进了二十多个培养皿里。 贺佳佳这次很贴心的在种族的基础上对蟑螂进行了性别分类,雌雄比例大概是1-4,女少男多。 这次徐云拿回的蟑螂,种类上一共分成四种: 杜比亚、东方蜚蠊、德国小蠊和美洲大蠊。 其中杜比亚的定位偏向宠物口粮,和樱桃蟑螂差不多一个性质。 一些养蜘蛛、蜈蚣、鞋子、蚂蚁的爱好者们,大多会在杜比亚或者面包虫中选择一种,进行长期喂养。 而剩下的东方蜚蠊、德国小蠊和美洲大蠊则都是国内常见的蟑螂种类。 其中德国小蠊常见于北方,美洲大蠊更多出现在南方。 传说中那种会飞着扑向你的嘴巴、连腿毛都看的一清二楚的南方蟑螂,指的便是美洲大蠊。 徐云看着生态箱中爬动着的蟑螂,脸色少见的带上了几分阴翳。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李昳,深吸一口,说道: “小李,准备试药!” 第55章 大螂,该喝药了 考虑到实验偶发性的问题,徐云等人的首次实验足足动用了六个培养容器,一共五百多只蟑螂,密密麻麻,黑漆漆的一大片。 看着布满培养容器内壁的蟑螂,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道曾经幻想过的画面: 一个看不见的深坑,内中存活着数万只蟑螂,一个人在外部失去重心坠下,然后被蟑螂淹没…… 噫…… 徐云连忙将这个画面驱逐,将心思放回到了操作台。 吡虫啉作为烟碱乙酰胆碱受体的作用体生物毒药,它的运作原理主要是通过干扰害虫运动神经系统使化学信号传递失灵,从而将目标从生理角度杀灭。 至于它的传播原理则有两种。 一是通过物理糅杂的胶饵吸引蟑螂,蟑螂的化学感知范围足足有两百米,因此很多蟑螂闻着味儿就会跑过来啃毒药了。 但这种情况可以吸引的蟑螂终究是少数,吡虫啉真正杀虫的效果在于第二类。 也就是…… 蟑螂的同类相食。 没错,蟑螂是会啃食同类尸体的。 活蟑螂喜欢吃死蟑螂的尸体和排泄物,所以平时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可以见到一些被掏空了尾部或者头部的蟑螂尸体,那都是同类相食所留下的遗骸。 吡虫啉的传播便借助了这种习性,只不过吡虫啉可以作用的代数普遍不超过三代,而且死去的蟑螂是不会携带信息素的,因此吸引同类的效果有限。 目前国内最好的民用吡虫啉胶饵当属拜耳生产的拜灭士,价格昂贵但是效果惊人,一滴米粒大小的胶饵大约可以持续杀死60头蟑螂,代数在二到二点五代之间。 除此以外则是知名的藏狐小亮老师曾经分享过一个配方,也就是硼酸粉+糖+土豆泥。 硼酸粉和糖比例1比1,土豆适量为了可以捏团,各个角落放一点就绪了。 起作用的主要是硼酸粉,蟑螂吃了可以让它们缺水致死,糖是为了吸引蟑螂,土豆是为了捏成团。 这个配方的效果也还是不错的,淘宝上硼酸商家的下面基本上都可以看到相关评论,顺便有事没事扯扯水猴子啥的。 视线再回归实验室。 拜灭士基本上算是目前广谱灭蟑药的天花板,能超过它效果的有,但是很难做到量产。 不过普通剂量拜灭士所能杀死的蟑螂说实话看起来很多,但对于大区域的防治也就那样,杀个30平米的小间可以,但超过100平米的大屋子就得靠钞能力用量去怼了。 因此徐云的目标,显然不是只和它同级那么简单。 一切准备就绪后,徐云拿起滴管,在三个小碟子上各挤了一粒四代吡虫啉胶饵。 另外三个小碟子则放上了拜灭士、霓虹小林制药生产的灭蟑灵、枫叶国出产的kttu杀虫药,以此充作对照。 胶饵差不多米粒大小,半透明,看上去有些像扶他林乳膏。 投放四代吡虫啉胶饵的生物容器是1-3号,后三者则是4-6号。 随后徐云等人通过容器的升降设备将小碟子放入容器底部,开启摄像头观测起了效果。 徐云首先观察的是备注2号的生物容器,规格是个45x30x20规格的长方体,内部放着一些饮用水。 从贺佳佳那儿拿回来的蟑螂非常活泼,不停的在底部和容器壁上爬拉爬去,可以清晰的看到美洲大蠊的腿毛以及微微开合的翅膀,仿佛没有容器阻隔的话就会给你来个飞龙骑脸。 装有胶饵的小碟在与容器底部触碰时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容器内的蟑螂顿时一阵忙乱,但十几秒后,这些蟑螂便逐渐恢复了正常。 又过了十几秒。 四代吡虫啉中化学杂合的信息素开始飘散,逐渐吸引了三四头蟑螂近前,并且很快开始啃食起了胶饵。 而同一时间,4-6号容器内的蟑螂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有个别蟑螂试探性的靠前了几步。 2号容器中,吃完胶饵的几头蟑螂先后退去,接着又有一批新成员补了上来。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了整整三轮,4号放有拜灭士的容器中,方才有蟑螂开始动了第一口。 很明显。 同样包含有信息素成分,化学合成与物理杂糅的效果却是天差地别。 接着又过了几分钟,6号箱的蟑螂才正式聚集到了胶饵边上。 徐云见状看向周佩瑶,问道: “小周,时间过了多久了?” “正式投放26分36秒,1号箱食用了四轮、2号箱五轮,3号箱四轮,4号箱两轮,5号箱和6号箱都是一轮。” 徐云点点头,正准备勉励周佩瑶几句,一旁的任永存忽然兴奋道: “学长,你快看2号箱,这只蟑螂有反应了!” 徐云连忙凑上前,顺着任永存的指向看去。 那是一只大约四厘米长的美洲大蠊,此时这只蟑螂正贴靠在容器壁上,触须飞快的打着旋儿,翅膀张开到最大幅度,看上去非常兴奋。 接着又过了二十分钟,这只美洲大蠊连容器壁都站不住了,支撑腿一脱力,背朝下掉到了容器底部。 虽然它很快便翻了个身,但从其爬起的速度来看,运动神经明显已经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 十分多种后,这只大螂忽然就翻了个身,6条腿在空气中无力的舞动了起来。 更关键的是…… 由于运动神经出了问题,已经深入骨髓的环化信息素中的结合蛋白,开始与嗅觉感受神经元表面的信息素受体反应,组织表达开始紊乱,大量信息素开始扩散。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时间里,这只雌性美洲大蠊的身边逐渐围聚起了大量的雄性蟑螂,看上去性奋异常,性致勃勃。 不过由于一些初代体的特殊情况,众多雄性蟑螂们并没有开始多人运动。 雌性美洲大蠊就在无数同类的围观中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然后…… 雄性蟑螂们残暴的啃食起了它的头部。 第56章 你是魔鬼吧? 雌性美洲大蠊嗝屁的时候,距离蟑螂们首次啃食胶饵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因此除了这一只倒霉蛋外,第一批食用了胶饵的蟑螂也陆续都产生了反应。 此时的1-3号容器内,可以清晰的见到多个聚集成团的蟑螂堆,窸窸窣窣,进行着一场狂欢。 而与这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4-6号容器内的景象: 四十多分钟过去,哪怕是药效最好的4号容器,内中也不过有五六只蟑螂出现了亢奋状态而已。 接着又过了一个小时。 第45节 2号容器中,啃食了雌性蟑螂的雄性也陆续开始出现了异常。 同时由于信息素逸散的缘故,每只雄性蟑螂的身边都围绕起了多只雌性蟑螂。 雄性蟑螂们死后的尸体也成为了雌性蟑螂们的腹中物。 随后这批雌性蟑螂先后散开,周而复始的进行了下一轮传播。 八个小时后。 1-3号容器内的蟑螂只有少数几头还具备生命迹象,剩余部分要么是尸体残缺,要么就是完整的嗝屁了。 而4号容器中则只有十头左右的蟑螂尸体,亢奋中毒状态的蟑螂数量大约十五六头。 至于5、6号容器就更别说了,都是个位数的死亡数量。 见此情形,众人中年纪最小的唐怡秋抑制不住情绪,顿时‘耶’了一声: “学长,看来我们的实验很成功了呀!” 作为一名大四在读生,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项目,眼看着课题组出了成绩,这个小姑娘哪能不激动?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徐云却轻轻摇了摇头: “成功?小唐,这还不算成功呢,我们研发出了第四代吡虫啉不假,但它真的已经是吡虫啉的完美形态了吗?” 眼见这位学妹有些迷糊,徐云指着生物容器道: “我问你,刚才的实验过程中,啃食完同类尸体的蟑螂都做了些啥?” 唐怡秋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下意识答道: “神经兴奋,然后散发信息素与异性蟑螂交配啊。” “你看,这问题不就来了吗?” 徐云一拍手,笑道: “我们准备的生物容器容积有限,这才导致了内中所有的蟑螂都会被信息素覆盖,然后产生交配行为。 但在生活环境中,蟑螂的活动范围何止这么个小容器? 它们的生物密度可能无法与容器相比,但行进路线、气味交叉的复杂程度却要原高于容器,这就是实验环境与现实环境的差异性。” 唐怡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马尾辫在背后甩啊甩的,问道: “所以徐学长,你是打算改进信息素蛋白,扩大信息素的散播范围?” “不不不,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徐云飞快的摇着头,说道: “我的意思是…… 按照我们现有的吡虫啉配方,如果一头雄性蟑螂a只会在死前吸引雌性b,那么恰好此时有一头或者数头雄性c经过这里呢? 运气好的话,c可能会等b与a交配完后被b的信息素吸引,接着再与b交配从而中毒。 但药物的发作是有时间的,若是c在药物潜伏期就先走了呢? 这不就可能导致相当部分的目标无法被覆盖了吗?” 看着一脸愣神的唐怡秋等人,徐云笑的很开心: “所以……我们能不能在信息素蛋白中加入一种诱体,让那些初次啃食的蟑螂散发出的信息素不分雌雄,从而可以让a吸引c,也就是…… a和c交配,或者说雄性互换淋巴液呢?” 徐云这番话说完,整个实验室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钟,唐怡秋和周佩瑶两个姑娘异口同声道: “学长,你是魔鬼吧?!” 徐云摇了摇头,表情认真的解释道: “不不不,我这只是从现实角度做出的逻辑补充而已。 毕竟咱们是有生物学模型做依据的——一个一公里的标准民用住宅区内,同性蟑螂的日交互次数只有0.37次。 所以我说的情况在现实中发生的可能性很大。 况且若是能解决诱体的问题,我们今后甚至有可能针对蚊子、苍蝇开发出对应的杀虫药,那也是一片非常广阔的空间呐。” 徐云这番话说的很有底气,因为他所得到的第五代吡虫啉配方的一大核心点,便是可以通过细胞受合产生特异性的诱体,从而促使蟑螂们的认知紊乱。 当然了。 其中还包含了亿点点的个人情绪,此处暂且不表。 随后徐云顿了顿,正色道: “最后就是杀虫的效率问题,虽然咱们的第四代吡虫啉比其他三种胶饵要快上不少,但靶向蛋白的结合速度我认为还是有点慢了。 考虑到活体移动产生的吸引效果,我个人感觉初代体20分钟、二代到五代体一个小时,这应该算是比较合理的配置。 因为蟑螂死后也是会吸引同类过来啃食的嘛。” 先前考虑到课题组连四代吡虫啉都尚未研发成功,所以徐云保留了部分五代吡虫啉的优化方向没有公布。 毕竟四代还没突破就说五代,未免有些好高骛远了。 不过现在随着四代吡虫啉的技术突破,他的一些想法也就可以端到台面上来了: “比如吡虫啉的靶标是nachr,也就是β1亚基loopd区的r81精氨酸残基,结合的时间普遍不会低于三十分钟。 所以…… 我们是不是可以补充点其他思路? 比如抑制乙酰胆碱酯酶、或者作用到钠通道上?” 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徐云继续说道: “哺乳动物钠通道有9个亚型,也就是nav1.1-nav1.9,昆虫的亚型则要更复杂一点,受体的结合式也需要我们推导。” “不过咱们连环化这道最难的门槛都迈过了,剩下的环节无疑要轻松很多,所以各位,再加把劲呗?” “争取让蟑螂们尽快早日升天!” 第57章 物理学院的大动作 在先前1665副本中,徐云得到的五代吡虫啉配方有个很显眼的提示: 【这可是个好东西,但真正想把它掌握可没那么容易】。 因此整个配方并不是傻瓜式的一键操作指南,它只是给了一些方向和结构表达图形,有很多环节需要徐云自己去动手动脑破解——比如之前的信息素,又比如四代到五代之间的靶向结合式。 通俗点说就是…… 不能不劳而获。 不过和三代到四代的环化突破比起来,四代到五代的难度无疑要小上许多,也就是跨度相对没那么大。 四代定结构,五代补充功能,前者才是质变的关键环节。 因此在确立了第五代需要优化的方向后,徐云便分配起了下一阶段的任务: “老裘,接下来你带小唐小李他们负责同性诱体的研发,钠离子通道受体结合式的推导就交给我,咱们随时保持联络。 同性诱体生物圈中有很多现存的例子,关键在于感应结构域的构象变化阻截,操作起来不算特别困难,所以咱们定个时间吧。 实验室的使用时长还有九天,那就争取六天吧……六天内把诱体这关给突破过去!” 裘生闻言与李昳等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老徐,你放心吧,这边交给我就好了。” 将实验室这边的任务交给裘生后,徐云简单收拾了一番材料,穿上常服离开了实验室。 生物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所有动物的膜上都存在一种允许少量的na离子顺其电化学梯度进入细胞的通道,也就是钠离子通道。 它由英国科学家霍奇金和赫胥黎发现,可以分为电压门控型和配体门控型两种。 钠离子通道是所有动物中电信号的主要启动键,而电信号则是神经活动和肌肉收缩等一系列生理过程的控制基础。 因此如果能调控昆虫钠离子通道的失活和去激活,延长跨膜钠离子流的时间,引起神经兴奋性传导障碍,这也同样可以加速杀死昆虫。 按照刚刚的任务分配,钠离子通道受体结合式的推导任务将交给徐云一个人解决,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因此他打算先去西区图书馆查点资料再说。 然而他刚离开医学中心没两步,兜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徐云掏出手机一看,来电号码上赫然备注着一个数字: 潘帅。 徐云见状心中一凛,连忙按下了通话键: “潘导,您找我?” 几秒钟后,话筒对面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 “嗯,是我,小徐,你在哪儿呢?” “我在中区,医学中心这儿,打算去西区图书馆查点东西。” “那可巧了,我刚从同辐实验室出来呢,咱们图书馆门口碰个面?” “行,您稍等,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徐云不敢怠慢,连忙打车奔向了西区。 十多分钟后,徐云备着一个小包,只身赶到了西区aed门口。 只见此时此刻,图书馆的门口处站着一道徐云相当熟悉的身影。 此人看上去约莫五十出头,面容和蔼目光有神,额前自左向右斜横着一簇刘海,带着一副棕色框架的眼睛。 身材不算高大,但背影却极其伟岸。 第46节 此人便是徐云的另一位导师,国内量子通讯的第一人潘帅,潘院士。 徐云快步走到此人身边,打招呼道: “老师,您找我?” “哦,小徐来了啊。” 潘帅转身与徐云点头致意,很是随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朝边上一指: “走,咱们边溜达边说。” 徐云乖乖跟上。 或许是生命科学学院落座在此的缘故,科大西区的绿化措施做得相当完善,随处都可以见到树木林立的小道。 不久前西区景点之一的西湖,还从鲁东的养殖基地引进了六只黑天鹅,自然环境要比其他两个校区更协调一些。 徐云和潘院士就这样随意的走在一条绿荫小道上,过了一会儿,潘院士先挑起了话头: “小徐啊,你的博士答辩应该快到了吧?” 徐云从肩上摘开一枚枯叶,答道: “快了,本来是定在明年五月份,不过田导帮我提到了明年三月,具体应该是三月中旬吧。” 潘院士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国内在职研究生答辩的时间一般是12月,全日制一般在五六月,不过直博偶尔可以开个特例,提前到三月举行答辩,随后他继续问道: “小徐,我记得你生物学的学术论文已经发表过了?” 徐云嗯了一声,笑道: “没错,去年就发好5篇sci了,不过真正有价值的就两篇,一篇勉强凑到了二区。” “那也很不错了。” 潘院士赞扬了一声,停下脚步,认真的看向徐云: “那么小徐,接下来这小半年……有没有兴趣到我这儿帮把手?” “啊?” 徐云闻言先是一愣,但很久,两辈子累加起来的丰富科研经验,令他瞬间便明白了潘院士这番话的意思: “潘导,学校要有大动作了?” 作为一位在读的物理研究生,徐云被潘帅或者其他几位大佬喊去打下手是很常见的事儿,如果只是简单的普通研究课题,潘帅没必要问出上面那番话。 因此很明显,潘帅希望自己打下手的研究项目,一定是个规格高到惊人的大项,甚至严格到需要潘帅亲自来‘面试’! 面对徐云的疑惑,潘帅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最近我们在一个……唔,一个领域内得到了一些技术突破,所以准备上马一个新项目。” 徐云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潘导,能说说什么项目吗?当然,如果连名字都要保密的话当我没问。” “没那么严重,名字还是可以说说的,毕竟技术才是核心嘛。” 潘帅笑着摆了摆手,看上去信心十足: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就要进行十五光子纠缠实验了!” 第58章 图书馆里的偶遇 “十五光子纠缠?” 小道边上。 听到潘院士嘴中冒出的这个词,徐云的瞳孔顿时一缩,极其少见的失声道: “潘导,十五光子?量信实验室的技术储备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光子纠缠,是量子信息处理基本能力的一项核心指标,操纵的纠缠光子数目越多,量子信息处理能力就会指数级增长。 这玩意儿有个学术名称,叫做多光子纠缠态,涉及到了量子隐形传态的概念。 如果听不懂这句话没关系,还有个更直白的解释: 量子隐形传态,可以当成无限微观的科幻传送阵。 对,就是那种画个圆你人站在里头,然后一阵绿光后你就传到了另一个地方的传送阵。 它的原理就是通过光子的纠缠关系,在经典信道——也就是符合相对论的前提下,将比特信息给凭空传送到另一个位置。 一个人或者某件可以视作无数微观粒子组成的宏观物,因此只要技术足够完善,理论上是可以把一个人分解→传送→再组合的。 当然了。 量子隐形传态只能说是传送阵的雏形,离真正具备宏观物体传送能力的传送阵,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路要走呢。 12克碳原子是1摩尔,即6.023*10^23个。 人的体重如果是60公斤,假设全部都是由碳原子组成,那么就大约有5000摩尔的原子,也就是3*10^27个。 描述一个原子的状态按十个自由度来算吧。 那么要描述一个人,就需要10^28量级的自由度——不理解自由度概念的鲜为人同学们可以把这个词换成钱,而现在前沿具备的不过是传送十五个自由度的光子而已。 假设不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并且研究方向没问题,人类可能要800年后才会具备符合标准认知的传送阵。 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技术奇点论,认为2075年就会达到技术奇点,目前这种观点的讨论非常激烈并且尖锐,莉莉的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目前全球范围内,五光子、六光子、八光子以及十光子的纠缠都是潘院士团队首次完成的。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光子纠缠这玩意可不是某手游那种所谓‘世界冠军杯’、实则只有本土在参与的自娱自乐的研究。这项目在全球各个国家和实验室中,都占据了不小的研究资源。 比如alexei kitaev、john martinis,还有2006年狄拉克奖得主奥地利物理学家peter zoller,都带领着这方面的研究团队。 咱们国家管它叫做量子计算优越性,鹰酱那边则叫做量子霸权,领头的是赫赫有名的咕鸽。 眼下潘院士团队即将展开十五光子纠缠的实验,怎能令徐云不激动? 作为一位上辈子物理行业的从业人员,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想答应潘院士的邀请。 不过话快出口之际,却被他生生的停住了。 原因无他,只因此时的自己实在不适合去加入这种团队。 眼下四代吡虫啉的技术壁垒已然突破,五代成品就在前方,无论是研究成果的专利转化,还是后续论文甚至商用衍生,都不容许自己此时脱身。 更别说还有那个神秘的幽闭空间,徐云有种预感,下一次的副本开启或许不会很远了。 无论届时开启的是1665副本还是其他新的时空,徐云只要完成相关任务,回归时必然会得到全新的奖励。 若是自己加入潘帅团队,短期内几乎没可能脱身外出,后续的进度可能会受到极大的钳制。 因此内心一番纠缠过后,徐云简单的将自己在做的课题与潘院士描述了一遍,歉意的道: “潘导,这次我可能没办法加入您的团队了。” “第五代吡虫啉啊……这倒也是个不错的研究方向。” 潘院士听完徐云这番话,微微颔首,也没太过坚持: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你了,暂时放你小子一马吧,田老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田志刚今年66岁,潘院士则是70年生人,因此倒也称得起一声田老。 接着徐云又简单的与潘院士交谈了几句,二人便就此分开,各自离去了。 看着往相反方向走的潘帅,徐云心中忽然冒出了另一股预感: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恐怕都见不到潘帅了。 随后徐云平复了一番心态,转身继续朝西区aed走去。 aed在百科上一般指自动体外除颤器,但在科大校园里,aed指代的则是科大图书馆的西馆区。 科大aed的高度足足有12层,建筑外观是个l型,入口是个非常漂亮的遮阳拱门,周围时常可以见到一只巨肥的三花猪咪,名叫三胖。另外科大还有会解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大花、会推基本元的西区扛把子大白,据说科大猫咪们的绩点都在3.8以上…… 咳咳,言归正传。 徐云要找的生物学资料分布在1楼和11楼,刷完一卡通后,他便先在一楼查阅起了书籍。 生物期刊的位置和物理资料位于临近的两个书架,当徐云来到这里时,物理书架前正有两位女生肩靠肩,在寻找着某些资料。 两位女生看上去像是室友或者同学,关系应该还不错,见到徐云出现后只是简单的瞥了一眼,便继续找起了自己需要的书籍。 徐云对于完全陌生的两位校友自然也没啥想法,从书架左边开始逐册找起了书。 “昆虫蛋白质……特异性结合受体……” 虽然现在有电子设备可以直接搜索查阅,但徐云还是喜欢这种拿着一卡通轻摇当扇子,一排排找书的感觉。 倒他不是真的有多热,一卡通吹出的风其实也就那样,纯粹就是喜欢拿在手上玩,就跟有些人喜欢转手机一样。 两位女孩查阅书籍的方向是从左往右,徐云则是从右往左找,因此很快,双方便在中部位置背背对的靠近了。 此时图书馆内非常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书有些厌烦的缘故,其中一位女生的声音没压特别低,清晰的传到徐云耳中: “宁宁,描写牛顿人物生平的书也太难找了吧,这一排过去都是理论书籍诶。” 徐云本不是那种喜欢偷听别人谈话的人,但女生口中的牛顿二字,下意识的便令他想起了副本中那个爱以理服人的小牛。 因此顿时耳朵一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隔壁。 面对同伴的抱怨,另一位个子高些的女孩笑了: “安啦安啦,月月你再陪我找一会儿嘛,待会请你喝蜜雪冰城呗……” ‘月月’闻言叹息一声,认命似的搓了搓手: “哎,好吧好吧,就再陪你找找呗,话说你为怎么就对牛爵爷的生平那么感兴趣呢,总不会真信那双安踏是和牛老爷子同时代的产物吧?陆教授昨天不是都在系群里说了嘛,那是用类似六元环的过渡态酯类的物质搞的小把戏罢了,纯粹是为了讽讥某些人。” “我只是想找点资料再确认一下啦,毕竟很巧合不是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时,背对二人的徐云的脑海中,仿佛看见了高个儿女生语气轻柔但表情坚定的样子: “月月,历史上不是记载了吗,杨辉三角就是被一位东方商人带去的英国,还恰好落到了牛顿手上,否则现在杨辉三角在国际上就该叫帕斯卡三角了,就是因为有牛顿背书,这个三角形才会用华夏人的名字命名的……” 啪嗒—— 第47节 一道清脆的书籍落地声响起,骤然打断了女生和同伴的交谈。 好在这个书架的位置比较偏远,倒也没引起馆内其他人的注意。 片刻后,一道带着惊疑的男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同学,打搅一下,你刚才说的……什么三角?” 第59章 真正的彩蛋! “同学,打搅一下,你刚才说的……什么三角?” 听到这番话,原本就因为书籍掉落有些意外的两位女生顿时一愣,旋即抬起头看向了徐云。 只见那位高个儿女生目光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就是杨辉三角啊,怎么了吗同学?” 另一位名叫月月的女生则要心细一些,目光在徐云拿在手上没事转着的一卡通上停留了一会儿——研究生一卡通和本科生一卡通的颜色是不一样的,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个男生是硕士研究生还是博士研究生,但这种学历的校友理论上不应该不知道杨辉三角。 所以下意识的,这姑娘便觉着面前的这个男生多半是想找个理由搭讪。 这种情况在图书馆还是挺常见的,有些比较腼腆的会传小纸条或者用答题为借口接近,有些则会主动搭讪想要微信。 还有一些成绩好的猛人就牛x了,这类人多半是研究生,他们会偷偷记下对方的阅读书籍,确定目标年级后申请去做助教啥的。 徐云便认识这么一位牛人,博士第一年发了两篇二区论文,结果为了追学妹跑去大一当助教。 然而很悲剧的是,那位牛人在成为助教的第一天,第一只脚刚踏进教室,就发现学妹笑靥如花的看着他——注,坐在男朋友的腿上。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不过由于科大历来治学严谨,所以无论男生女生都没做出过啥过激的举动,算是一种青春期的正常萌动吧。 除非是真的被骚扰多了,才会去联系助教或者辅导员介入。 因此名叫月月的姑娘也只是轻轻拉了拉同伴的衣服,示意别交流太多,能以杨辉三角为借口的理科生,多半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过徐云却没在意这些,他的心思全部被对方所说的话给吸引了: “你是说……国际上也叫杨辉三角?” “对啊。” “那么帕斯卡呢?” 听到帕斯卡三个字,高个儿女生的眉头也不由微微皱了起来——能说出帕斯卡这三个字的人,不可能会不知道杨辉三角吧? 不过出于对校友的基础尊重,她还是耐心解释道: “帕斯卡三角就是杨辉三角呀,但他公布的时间要比杨辉三角晚很多,所以现在国际公用的都是杨辉三角这个名字。” 女孩的声音很轻柔,眉毛又细又长,说话时一动一动的,就像夏天随风摇曳的柳叶。 但徐云的注意力却从始至终都只关注着她所说的内容,并且越听眼睛瞪的越大。 几秒钟后,他才回过神,匆匆对两位女生说了句谢谢。 接着转身就走。 两位女孩看着徐云跑的比西方记者还快的身影,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 过了一会儿,矮个女孩一脸古怪的说道: “宁宁,传闻科大自古多怪人,今天咱们这算是见到一回了?” 高个女生耸了耸肩,又拉起同伴的手: “安啦安啦,咱们快找书吧,再晚就闭馆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两位女生继续找着自己所需书籍的时候,徐云则快步来到了一处安静的书桌边,拿出手机,飞快的输入起了‘杨辉三角’四个字。 很快,网页便显示出了百科词条: “杨辉三角,是二项式系数在三角形中的一种几何排列,华夏南宋数学家杨辉1261年所著的《详解九章算法》一书中出现。后在17世纪中叶由丝绸商人传入欧洲,并于1665年偶然被牛顿在剑桥校史馆中发现研究,以此推导出了多项数学成果。” “帕斯卡在1654年同样发现了这一规律,但其发现正式被发布的时间是在他去世后的1666年,由高卢科学院整理发表了相关论文。牛顿在其唯一的自传中,明确提及了杨辉三角的出现时间要早于帕斯卡三角,并且在出任大不列颠皇家学会会长后,授予了杨辉三角正式且唯一的名称。” “1992年举行的日内瓦国际数学大会上,这个几何排列正式被命名为杨辉三角,这也是本土唯一一个国际公认的、独属于本土人名的高阶定理。” “截止至目前,只有高卢国内尚有少数古学派的数学家一直坚称它为帕斯卡三角,国际会议、论文报告上均以杨辉三角为正式称谓使用。” 随后徐云又搜索了“杨辉三角#丝绸商人”这组关键词,发现没有任何详细提及此人的内容,都只是用丝绸商人这四个字带货。 看着面前手机上显示的搜索结果,徐云肩膀骤然一松,复杂的呼出一口气息。 按照搜索结果所显示的结果,杨辉三角的出现并没有对固有定理或者成果产生多少影响,它只是将原本帕斯卡三角在欧洲理数史中的作用给替换了下去。 就像1+2=3改成了1+二=3一样,属于一个简单的取代作用,影响不了结果。 另外,徐云的存在痕迹也同样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来自东方的神秘丝绸商人,杨辉三角的发现地点也从伍尔索普换成了剑桥大学的校史馆。 不见厉飞羽,不闻韩立,更无人提及风灵月影宗。 一切是如此的自然,历史没有产生偏差,但这个定理的名称却被换成了杨辉三角。 一个公认的、不需要与其他人共享的华夏名字。 很明显。 比起先前牛顿画像里的那双运动鞋,杨辉三角,才是真正的奖励彩蛋! 原本徐云的想法,只是希望华夏先贤的智慧之光在能1665副本的时间线里不再蒙尘,但孰能想到,他的这个举动竟然影响到了现世? 哪怕徐云的‘功绩’无人知晓,但他却一点也不感到可惜。 这本该就是先贤当得的荣耀,他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 徐云就这样静坐良久,思索之中,眼中的目光逐渐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去改变过去,也不知道是否还能这般凑巧的获得彩蛋的奖励,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那就是如今他有机会去推动未来的齿轮。 虽然那个任务系统看起来有些盖里盖气,但它的能力还是不用怀疑的。 穿梭时空,改变历史,这已经不是所谓前沿尖端科技所能做到的事儿了。 一个所谓新手任务的奖励便如此诱人,更别说正式任务、或者可能出现的困难任务了。 当然。 任务完成的奖励想要具现,还需要徐云自身的努力,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再多再好的奖励都和二次元纸片人似的,看得见摸不着。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态,重新站起了身。 虽然神秘光环的前景非常可观,但眼下他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去yy那些不实际的未来,而是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也就是…… 推导出钠离子通道的受体结合式。 …… 第60章 三十分钟的世界最强! 在整理清楚思路后,徐云再次回到了书架边,重新找起了自己需要的书籍。 但与先前不同的是,那两位谈到过陆教授、疑似物理专业的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找没找到想要的牛顿资料。 到了这会儿,徐云多少也有些意识到了先前自己举动确实有些怪异,幸好科大校风清朗,搁在某些学校里,保不齐自己还没说完话就得被人抹脖子了。 随后徐云甩甩脑袋,把这些事儿抛到一边,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找齐了三本书和几册期刊。 办理完借阅后续,重新返回了自己的小窝。 先前提及过,哺乳动物的钠通道有9个亚型,也就是nav1.1-nav1.9。 目前生物学研究比较深入的有六个亚型,技术运用的典型代表就是一些i类抗心律失常药。 比如奎尼丁、利多卡因、普罗帕酮都是通过钠通道阻断起效的。 又比如平时不小心被蜘蛛、毒蛇、蝎子、魅魔这些东西咬到,毒素也都是作用于钠离子通道而产生不良后果。 至于昆虫的钠通道嘛…… 情况则要更复杂一些。 实际上,昆虫只有一个或两个电压门控钠离子通道α亚基基因,但两种转录后修饰——也就是选择性剪切和rna编辑,则导致了昆虫钠离子通道的功能多样性。 除此以外,昆虫的β辅助亚基tipe和teh1-4,也都在钠离子通道表达和调控中起着重要作用。 因此徐云需要推导的结合式不是单纯拼凑蛋白质就完事儿了,特异性受体的结合速度才是大头。 这就跟蓝色小药丸似的,两百分钟起效和两分钟起效完全是两个概念。 再详细点说,就是需要考虑到ndt-a的晶体结构和建模问题。 目前生物界有不少团队都在针对昆虫的钠通道进行研究,只不过成果普遍不太明显,东一块西一块的,很难形成一个完整的模块链条。 不过这恰好便给了徐云一个多角度参考资料的机会,更关键的一点是…… 他还有一个杀手锏没用呢。 只见此时此刻,徐云坐在书桌前,手上正拿着一张黑色的小卡片轻轻转动着。 卡片和银行卡大小差不多,通体合金质感,上面画着一个小牛的头像,目光锐利,自信张扬。 没错。 这就是新手任务的奖励之一,三十分钟的小牛请神……错了,体验卡! 按照徐云的感应,只要他将这张卡暗念激活,便可以拥有小牛22岁时的思考能力,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22岁的小牛能力有多强,此前已经简单提及过,此处便不再赘叙。 “啧,可惜只有半个小时,还是有点儿短。” 第48节 徐云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纸笔,做起了安排: “tipe的表达肯定是不能消耗体验卡的,外周神经系统神经元的动作电位传导能用还是不用最好,毕竟相关论文也不少……” “结合点位一定要用到,两千多个合和子呢……” 徐云就这样写写画画,仔细斟酌,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方才将几个节点给确定完毕: 首先,tipe的表达、开放构象结构以及β1-β2链相邻亚基的推导由自己独立完成。 其次,钠离子通道与吡虫啉的结合位点、胞质区域的构合交给小牛。 最终结合式的综述再由自己汇总完成。 确定完这些步骤,徐云便立刻演算了起来。 目前昆虫钠离子通道的论文绝大多数都投稿到了《annual review of entomology》上,因此徐云带回来的资料中,有四本都是《annual review of entomology》的往期连载。 而且很巧合的是,tipe2是nk细胞的新型免疫检查点分子,田良伟恰好又是nk细胞方面的专家,因此头一个问题并不算特别难解决,只不过没有人把诱体蛋白往那儿拐罢了。 就像网文小说,辰东、烽火的风格独树一帜,你想模仿都很难模仿,但签到文啦、四合院文啦,一开始不是没人写,而是没人想到这些方向。 一旦有人发掘了这种题材,推荐位上就分分钟多了一堆跟风党,道理是一样的。 很快,徐云便锁定了其中一份比较权威的论文: “doi:10.33086/jhs.v10i2.136……唔,作者还是一位毕业好久了的师兄?斯坦福副教授…… 牧草盲蝽受体……亚型电位差2.345,美洲大蠊的是2.344,明显是一类表达方式,很好,就这个了!” 目前徐云的综合能力大约等同于科大的准教授,也就是副高水准之上、勉强可以对等于偏门学科的正高、但离主流学科的正高还有一段距离的情况。 国内有不少30岁左右的正高怪物,因此徐云原先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争取28岁评上科大正高职称,差不多是南开曹雪涛院士的路子。 当然了。 如今随着光环作用的逐渐体现,徐云的后续轨迹肯定会发生变动,但就目前来说,他的能力还是处于准正高的级别,在有论文参照的情况下,独立推导化合式还是不难的。 接着徐云通过这篇论文中的数据,先后推导出了第一个节点的三项数据。 “呼。”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郑重的拿起了小牛的思维体验卡,暗念了一声…… “激活!” 咻—— 随着指令下达,体验卡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遁入了他的脑海。 徐云太阳穴先是一凉,片刻不到,一股相当玄奥的感觉立时充斥满了脑海。 怎么说呢…… 感觉一切都豁然开朗了一般。 比如徐云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个名叫‘起点七组精品群’的企鹅群,此时其中有个叫‘第十个小号角’的作者正发了一连串神秘代码。 徐云只是匆匆一扫,便记下了这串代码的全部数字: “magnet:?xt=urn:btih:……”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将注意力投放到了面前的难题上。 此时此刻,原本令他一筹莫展的诸多难题,徐云只是稍加思索,便想出了不少可行的推演方向。 这些推演方向虽然没有一眼就看出结果那么夸张,但一些关键环节却已然有了破题之法。 这就是22岁的小牛,18个月里奠定了现代数理基石的天才! 甚至可以这样说,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徐云的思维能力极其短暂的成为了世界的第一梯队,甚至可以说是当今…… 最强! 在经过最初的半分钟适应后,徐云立刻拿起纸笔,飞快的计算起了结合式问题。 “动作电位阈值130mv,应该可以达到133mv……” “结合蛋白轴突去极化过程应该有……唔,五种,也不知道老裘他们的诱体是连接的哪种,算了,一起计算出来吧……” “il-12、il-15和il-18的点位刺激……就用宾大的论文做推演基地吧,滕校之一,还是james alwine教授的……” 就这样。 徐云以一种类似量子波动速读的速度翻阅计算着资料,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就在第二十六分钟的时候,徐云的推演也来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之间额头青筋鼓起,呼吸急促,调整好姿势,像那个未被锁定的破口发起了最后冲刺。 三分钟后,临近时限的最后几秒钟。 只见徐云长呼出一口浊气,重重的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细胞区段: mc38。 随后将笔一丢,一股从未体验过得疲惫感涌起: “好家伙……” “终于……” “成了!” 第61章 再见田良伟 第三天上午十点,徐云一脸慵懒的睁开了眼。 在前天晚上鼓捣出蛋白质结合区域以及结合式后,他又用最后的精力将相关数据做了个汇总,用电子文档保存好,方才在洗漱之后爬上了床。 实话实说,他接触过的项目说不算少了,但无论是科研也好,还是为了全勤奖在24点前疯狂码字也罢,他都从未发现脑力劳动会消耗如此多的体力。 只能说牛老爷子实在太猛了,大脑一时间有些超载。 在整理完相关资料后,考虑到自己和裘生等人约定的时间是六天,第二天就跑去找人家似乎有些高调了,因此徐云特意又多等了一天,打算今天上午再和实验室联系。 等待的这一天里他啥事没干,久违的玩了几把大乱斗,然后被公理圆弧虐成了狗。 好了,言归正传。 起床后的徐云简单的洗漱了一遍,坐在椅子上拨通了生物医药实验室的座机号码。 片刻过后,裘生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好,哪位?” “扫黄办的,我们接到举报,听说有个叫裘生的lsp每天都在群里发涩图。” “滚!” 听着话筒中裘生友好和谐的招呼,徐云也笑了: “好了,老裘,你们的诱体合成进度如何了?” 听到徐云提到正事,裘生的语气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今天凌晨已经合成到43%了,毕竟有你给的思路在那边儿,一切都很顺利,等着反应结果就行了,对了,你那儿呢?” “结合式搞定了,轴突去极化搞出了五种模型。” “……” 电话对面,裘生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方才说道: “说吧,哪里买的挂,给我也整一个。” 接着没等徐云开口,裘生的语气便再次拔高了起来: “五种模型,两天啊!!你特么真是个挂逼吧?田导来也就这样了吧???” 听着话筒里裘生激动的语气,徐云倒也没怎么在意,如今的年轻人都这样,喜欢用开挂来形容一些比较离谱的情况: “好了,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前几天我就做了预研究罢了,待会儿我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你们,今早做出成品吧,我今天还有些事儿,就不去实验室了。” “滚好不送!” 挂断电话后,徐云先下楼吃了碗隆江猪脚饭,结完账后向右走了五十多米,来到了一家水果店前。 这家水果店的面积不大,三十来平米的样子,其中除了整果外还有不少用塑料盒封装的果切。 店铺老板是个中州人,立着个小马扎在店门口坐着,见到徐云后连忙起身,很热情的问道: “同学,恁要点啥?” “大姐,来两盒小份的火龙果果切。” “白火龙果还是红火龙果?” “白的就行。” “好嘞,十块钱叻。” “涨价了啊……” 徐云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飞快的扫码付钱: “好了,大姐您看看。” “收到了,中!” 付好钱后,徐云滴溜着塑料袋,搭车到了西区的生命科学大楼,也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办公地点。 生命科学大楼的审查要比医学中心楼宽松很多,徐云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后,很快便被放行入内。 工作日的大楼来来往往的人流很多,等了一轮电梯发现挤不上去后,徐云也不墨迹,干脆步行走到了三楼,来到了一间虚掩着的办公室外。 第49节 “咚咚咚——” 很快,田良伟的声音从中传了进来。 “请进。” 徐云轻轻的推开办公室大门,轻车熟路的扫了几眼,确定自己老师没有在接待客人后便将门彻底推开: “老师,我来了。” 田良伟作为生命科学学院的院长,周末或者有科研任务时会待在医学中心楼,空闲时则会履行院长义务,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办公。 当然了,不要以为他这是在尸位素餐或者不管事儿。 实际上,在科大这种级别的院校中,学院院长几乎个个都有国家科研任务在身,没几个会处理校内任务。 真正管理学院全面工作的职位叫做执行院长,级别上属于副院长之一,但却是最有实权的一个。 进屋后,徐云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两盒火龙果往桌上一放: “您瞧,您要的火龙果。” “行啊你小子。” 田良伟扒拉开塑料袋瞅了几眼,目光朝徐云一撇: “用经费买的?” 徐云大喇喇的一挥手,不屑道: “哪能啊,拢共十块钱的东西,我可没那么当初那位李那啥那么不要脸,三块钱的牙刷都要用经费就算了,还开个三百块的发票来报销昧钱。” 田良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打开塑料盒,用牙签挑起一块火龙果放进了嘴里: “说吧,你小子今天这么上心,别是实验搞失败了,灰溜溜的找我来哭惨吧? 老实交代,弄坏了啥仪器?我告诉你,卖身的时候我顶多给你提价20%,多了可没有撒。” “嘿嘿,那您老可就猜错了。” 徐云从随身的公文袋里取出了一叠一厘米厚的实验报告,稳稳的把它放到了田良伟面前: “老师,您看看这个。” 田良伟闻言,立刻停下了拿牙签戳果肉的动作,诧异的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 徐云这番举动的意思很明显: 实验室的研究有成果了,并且应该是阶段性的结果。 虽然徐云此前提交的方案看上去有几分可行性,但田良伟的看法却不太乐观。 搞过科研的人都知道,立项书这玩意儿很多时候和拉投资的ppt似的,看上去和实操完全是两码事儿。 有些是操作上容易出纰漏,有些则纯粹是看上去没问题的方案实操起来得不到优质产出。 远的不说,就说科大吧。 作为背靠中科院的顶尖高校,科大门口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堆民科来投项目书,也就比科院少一点。 其中有些项目书离谱的要死,但有些立项书逻辑上还真能说得过去。 十多年前的时候,校领导或许是受90年代气功和特异功能的余波影响,对于民科还存在一些‘民间有奇人’的期待感,因此还真给一些项目提供了实验条件。 但这些项目有一个算一个,最后全都无疾而终了。 自那以后,科大便彻底死心,不再接受民科立项。 另外提到民科,科大还曾经发生过一件非常离谱的事儿: 13年那会儿有个民科想投项目书结果被拒了,他就跟特种兵附体似的从太湖路挖了个坑,一路上躲过了多道安检,最后愣是潜入到了同辐实验室的三号楼,成功遁入了一个项目组的办公室里。 当时那个项目组的组长还以为这位民科是过来送文件的呢,结果没想到人家跟大名鼎鼎的双料特工穿山甲似的帽子一甩,说了句我不装了,当场把立项书递给了组长,表示自己有个惊天动地的大发明。 开始那位组长还真好奇看了几眼,结果差点没被笑死: 这位民科大佬鼓捣出了一个御鬼永动机,号称通过磁场做法可以抓到鬼魂,然后让它们‘鬼力’发电,从而达到永动效果。 这位民科大佬的下场自然是被保安叉出,而他本人的故事也成为了科大的笑谈一件。 好了,言归正传。 得知徐云的研究似乎有成果后,田良伟便歇了继续打趣的心思,取过实验报告,认真的看了起来。 “……1-溴-2-戊炔……” “碱基数22440484比648……” “环化结合蛋白……” 田良伟看的非常自信,整份报告足足看了接近一个小时,期间徐云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静坐等待。 又过了二十分钟,田良伟的目光终于挪动到了最后一部分: “0.08克第四代胶饵杀虫效率约为70只,有效传播轮次5.5-6轮,杀灭时间八小时……嗯?” 田良伟忽然抬起头,看向徐云: “小徐,你连第五代都快完成了?” 第62章 专利分成 院长办公室内。 看着一脸意外的田良伟,徐云沉吟了几秒钟,决定低调一点为好: “没错,其实一开始我也只是打算尝试突破第四代吡虫啉而已,但巧合之下突然想到了两个同性间还需要一个雌性做二轮传播,可能导致覆盖率腰斩的情况出现。 加上第四代的杀虫效率我也不太满意,就想试着能不能冲冲第五代的关卡,毕竟最关键的第四代壁垒已经被突破了嘛。 没想到做了两天分工研究,两边都有了突破,接下来只要把诱体对接合成就行了。” 徐云将第五代的思路推给了研发过程中产生的灵感,这种解释比起‘我一开始就准备突破第五代’显然要好接受的多,属于一种二次衍生的范畴。 毕竟俗话说得好,实践出灵感嘛。 比如有的设计师在设计图绘制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灵感爆发,最后设计出了一座经典建筑,类似的例子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一堆。 羽翼尚未丰满之际,没必要太过跳脱,反正课题组目前的成果已经够维持自己的人设了。 而在徐云对面,此时的田良伟闻言抿嘴不语,面露思色。 实话实说。 单谈吡虫啉的成果,他倒不至于太过失态,毕竟里外里不过一种烟碱类杀虫剂而已,他作为堂堂工程院院士,百人计划的一员,眼界自然高的很。 欣喜肯定有,但决不至于震撼。 真正令他意外的其实不是成果本身,而是徐云在这次研究中展现出的天赋和思路。 别看整个组课题一共有七个人,但按照实验报告上的情况,课题组真正的核心成员就只有徐云和裘生,贡献徐云八裘生二的样子。 剩余的任永存也好周佩瑶也罢,换成其他成绩差不多的研一研二,都不会对结果产生任何滞后的影响。 看着面前的徐云,田良伟忽然想到了物理学院的陆朝阳。 这位中科大最年轻的正高教授,当初也是在博士阶段以第一作者的身份,首次观测到单电子自旋的实时量子跃迁和非破坏性测量,并且发表在了nature期刊上。(非杜撰,真事) 两人都是一样的天赋异禀,但真要比较的话…… 田良伟微微摇了摇头: 陆朝阳当初的发现为基于自旋的量子计算方案解决了一个基础性难题,徐云的五代吡虫啉恐怕还不够与他相比。 五代吡虫啉的价值主要在于商业,学术界的地位就相对没那么高了。 但纵使如此,这也是一件非常难得的成就 想到这儿,田良伟不由抬起头,看向徐云: “小徐,你现在离第五代的成品还有多少距离,还需要其他援助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把你们课题组的资助级别……提到面上项目这档。” 当任过国家科研项目负责人的读者应该都知道。 国内高校或者官方机构的研究项目,一般会根据级别来派发经费。 其中最低的是青年科学基金和地区科学基金项目,经费大概在20-30万档次,徐云的现金流四十万,便是属于青年科学基金这档。 这两项往上则是面上项目,也是国内每年批准最多的项目,经费六十万左右。 面上项目再上去的种类就多了,比如重点项目、重大仪器研制项目、创新研究群体项目以及重大项目等等。 经费百万甚至千万起步,上不封顶。 虽然不太明白自个儿老师为什么突然准备提高经费级别,但徐云很清楚,田良伟在课题组成立的时候便承担了不小的风险,而眼下的经费结余还不少,因此他还是选择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倒不用,老师,我们课题组的现金流还剩下十七八万呢,如果您真要照顾的话……就把实验室的使用时间批长点吧,我们好多做几组对照实验。” “延长多久?” “一个礼拜,您看成不?” “没问题,准了!” 田良伟极其豪爽的大手一挥,像极了买单请客的大土豪: “你回去再写份申请书给我,两天内给你回复!” 随后他稍作沉吟,示意徐云坐下,正色问道: “小徐,眼下你们课题组真做出了成果,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比如……专利申请?” 听到田良伟提及干货,徐云便也开始认真了起来。 只见他先给田良伟倒了杯茶,自己拿起个塑料杯也倒了一点,缓缓道: “老师,不瞒您说,这个问题我前两天也考虑过,毕竟就算五代不成,四代也足够商业化了。 专利方面我打算再等等,如果能突破五代的壁垒,就用五代吡虫啉去申请发明专利,药品发明专利的审核时间很长,到时候可能需要学校这边帮个忙了。” 众所周知。 如今本土的发明专利一共有三种,分别是发明专利、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 第50节 三种专利难度依次从高到低,质量要求、有效期限也同样如此。 比如第一代吡虫啉的专利期到2011年便失效了,因此现在的市场上有很多杂牌吡虫啉杀虫剂,低成本、制作工艺不规范,效果参差不齐。 如今那些顶尖品牌的新生代杀虫剂,申请的都是发明专利这道名目。 发明专利的正常审核周期是2-3年,不过以科大这类高校的体量来说,想要缩短周期还是非常简单的。 否则一所顶尖高校一年上百甚至上千种发明专利诞生,按照标准时间等下去柯南都等到大结局了。 至于徐云笃定科大会帮忙的原因则很简单: 科大作为实验设备的提供方,可以拥有专利衍生品的一部分收益权。 徐云对此早已知情,并且毫无异议: 毕竟一间实验室设备的总价值接近两千五百万,使用期间的设备折损一般在数万到十数万左右,这种经费不可能不求回报的就给你用了。 同时专利和成果也是两回事,专利成果转换必须由第一发明人签名,正常来说,利用学校的物质条件或执行学校的科研任务所得的发明申请权归学校,并且学校有义务给发明人奖励。 不过徐云这次执行的不是学校排定的科研技术,属于扶持类的自主项目。 所以按照相关要求,科大分走的比例最高是30%。 别看这个30%好像很多,30%在科研界——无论国内外,都算是一个非常优厚的比例了。 你拿计划书去找其他机构或者私企,一般被抽走的都是60%以上,个别甚至可能80%。 这是搞科研躲不开的一道环节,哪怕是杨老当初在石溪分校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况且生命科学学院也会在学校的分成中占据小部分比例,用于充足做院内的奖学金或者贫困助学金。 能帮上学弟或者学妹们一些忙,为他们解决一些生活难题,或者为院内一些不太得志的老师提供一些可能,这种事情徐云还是非常乐意去做的。 “小徐,你放心吧,专利的么事情没问题,学校这边会有渠道,四代五代你想申请哪个都可以,具体时间要等你成品做出来再说,总之不会很长就是了。” 田良伟很爽快的再给出了一个承诺,随后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除了专利,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你的论文打算发到哪儿?” 第63章 期刊选择 “论文啊?” 办公室里,听到田良伟的询问,徐云的脸上少见的浮现出了一丝犹豫。 只见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老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发一篇一区的期刊。” “一区啊……” 田良伟的食指笃笃的在桌上敲着,没有感到太过意外,沉吟道: “小徐啊,你应该知道,吡虫啉作为一种烟碱类杀虫剂,本身是有物质名称的,只不过它的专利已经在2011年到期了而已。 所以如果你想要发一篇一区的期刊论文,四代是绝对不够的,五代是最基础的要求,这没问题吧?”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说道论文这东西,绝大多数人脑海中可能冒出的都是sci和nature这两组词。 但实际上,前者和后者并不是一个类别的概念。 sci,很多人会误以为是《science》杂志的缩写,但这其实是错误哒! sci全称是science citation index,指的是由科睿唯安公司运营的一个期刊目录索引,并不是一个单独的杂志。 如果期刊进入这个索引,就代表其具备一定的质量,可以到这个网站查询目标期刊是否被索引。 科睿唯安还根据各个期刊过去两年的引用数据,制定了一个叫影响因子的指标。 以1992年为例,计算某期刊在该年的影响因子: x=以1992年为基点、某期刊于1990和1991年在1992年全部被引用之论文总次数。 y=以1992年为基点、某期刊1990和1991年全部论文发文量的总和。 if1992年=(x(1990年,1991年)/y(1990年,1991年))。 科睿唯安根据不同学科影响因子的高低给他们指定了分区,科睿唯安做的这个分区叫jcr分区。 影响因子在对应学科的期刊里排名前25%的为q1,前26~50%为q2,以此类推。 科睿唯安之外,中科院也对期刊进行了分区,中科院的分区全名叫《华夏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期刊分区表》,也是对期刊分成四区。 但是它是金字塔型的,前5%的期刊是一区,6%~20%的是二区,21%到50%的是三区,剩下的是四区。 中科院的分区主要也是考虑影响因子,但是也有一定的人为调整。 做一个形象的比喻: 可以把发一篇sci比作爬山,山有很多,有高有低。 你家门口的山是山,小丘陵是山,五岳是山,喜马拉雅山也是山。 sci期刊有很多分区,这些分区对应不同的山,发一篇sci难不难,主要看你想爬什么山。 三区、四区的sci大概就是小县城或者地级市比较难爬的山,二区就是一些区域名山,一区就是五岳,望之巍然而深秀。 而nature子刊,差不多就是喜马拉雅山,至于nature、cell和science,则是当之无愧的珠穆朗玛峰,也叫cns。 以上便是论文之间的详细关系,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国内目前通用的大多是中科院的分区,只不过大多数人接触的都是三区顶多二区罢了。 同时说道论文,就不得不说另一个瓜了: 代写论文的价格。 经常上微博吃瓜的朋友应该知道,这几年论文界发生了两件大事情: 一是本土的sci大量造假被扒皮,二是某翟姓演员事件后论文查重更严格,导致有些研究生只能被迫发表sci来避免自己和自己的论文重复。 再加上现在科研竞争越来越激烈,论文发表难度越来越大,sci论文的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目前代写国内核心期刊的价格差不多是8k,1分或者零点几分的垃圾sci报价3w+,2分左右的6w+,3分以上的报价超过10w。 至于五分以上的,最低20万! 所以为啥说有些人会搞论文公司呢,因为确实赚钱啊……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了解了徐云的目标或者说心志后,田良伟也便认真的帮他出起了主意: “小徐啊,如果你打算投一区期刊的话,那么首先要明确一点,就是《cell》和《nature》的主刊你肯定是没机会的,这没意见吧?” 徐云点点头,坦然道: “明白,第五代吡虫啉的学术价值要远低于它的商业价值,这我一开始就有数了。” 田良伟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搞学术最关键的就是对自己有足够清晰的定位: “既然如此,我给你推荐几家期刊吧,《nucleic acids res》、《trends in biochemical sciences》、《embo journal》或者《current biology》。” 徐云拿着笔边听边记,待自己老师说完后,先在《embo journal》中间划了道横: “《embo journal》就算了,虽然是个老牌期刊,但主要是搞dna方向的,和蛋白质有些不符……” 田良伟没说话,他给出的只是建议,最终选择还是要由徐云自己来做。 随后徐云又排除了《trends in biochemical sciences》: “《trends in biochemical sciences》倒是不错……但审稿周期太长了,而且老师,我记得它的主编去年似乎还说了些不太好的话?” 田良伟先是一愣,旋即一拍脑袋,懊恼: “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赶紧删了删了,投这家咱们这本书估摸着上架第一天就得404了!” 徐云闻言,也不由轻叹了口气。 近些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一些学术杂志在也逐渐戴上了一些有色眼镜,整个国际学术环境也开始变得有些压抑了起来,各种针对本土的言论甚至阴谋接踵而至。 你说有些杂志好好的学术不搞,掺和进这种事情干啥呢? 随后徐云把念头收回,将目光移到了剩下的两本期刊上,眼露犹豫: “《current biology》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它的if从16年开始就一直在涨吧,而且审稿速度也非常快。 至于这本《nucleic acids res》嘛……老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它似乎是约稿的期刊?” 田良伟点点头,说道: “没错,if13.8,权威性和影响力很高,但主要是约稿形式,一年只有70多篇文章发布。 不过小徐,如果你要投这家期刊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引荐。” 徐云顿时一脸“您老还有海外关系呐”的表情看向自己的老师。 看着徐云有些意外的目光,田良伟很牛气的一抬下巴,战术性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没啥好意外的吧?你老师我的h-index好歹有77,你懂不懂一个生物医学教授h因子77的含金量啊? 实话和你说,你老师去国外参观人家主编都得接机陪吃饭的好伐。” 秀了一波含金量后,田良伟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nucleic acids res》编辑和几位外审教授我都认识,有一位还是我们华人的顶尖学者,约稿和审稿都不是难事儿。” 听到这儿,徐云要是再不明白田良伟的想法,那他也干脆别读书了,毕竟常规论文的审稿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了: “那么老师,我就按《nucleic acids res》的要求去准备论文呗?” 田良伟点点头,说道: “我个人是建议你投《nucleic acids res》的,毕竟有熟人好办事嘛,现在你可以先把第四代的相关论文准备一下,如果突破了第五代就可以直接补充在后页,这样也多少能剩下些功夫。” 交代完期刊的事情,田良伟又与徐云简单的聊了几句,徐云便很识趣的告辞离去了。 第51节 第64章 终于突破的第五代! 四天后。 生物医学实验室。 此时此刻。 整个实验室内充斥着一股紧张中透着些许激动的氛围,不断有穿着实验服的课题组成员在快步走来走去。 唐怡秋这种本就活泼的姑娘不说,连任永存这种有些内向腼腆的研一苦读生,眼眸中也时不时的闪过一道满含期许的神采。 实际上,这几位工具人情绪波动剧烈的原因很简单: 经过数日的加班加点,徐云先前构想的那种可以吸引雄性蟑螂互相嗯嗯啊啊的干扰蛋白诱体,已经顺利诞生了! 如今整个课题组的研究任务已经来到了最后、同时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将诱体、第四代吡虫啉通过徐云推导出的结合式合成,尝试是否能作用于mc38这个细胞上。 mc38细胞,是当前生物学研究前沿的细胞之一。 它来自c57bl/6小鼠结肠腺癌细胞系,贴壁生长并具有成纤维细胞形态。 将mc38细胞植入c57bl/6小鼠或免疫功能低下的小鼠后会形成肿瘤和转移,因此相关技术多用作结直肠癌发生及转移方向研究,并成为肿瘤药效验证的常用途径之一。 不过这种细胞并非单属于小鼠,它在蟑螂、蜻蜓和螳螂的身上都大量存在。 属于一种基因编辑领域中研究信息比较多的一类细胞。 而这,也正是徐云锁定这个锚点的原因: 首先,它与蟑螂的钠离子通道有关联,是钠离子的重要电信号点位。 其次,生物界各类权威的相关实验结果很多,不需要再花费大量的实验去推导研究。 就在唐怡秋等人在外部忙碌的同时,徐云也与裘生二人站在操作间内,做着实操环节最后的准备: “老裘啊,你确定你真能行? 我跟你讲,这轮实验可是没容错率的,错了就得从头再来,手都不能抖一丁点儿——话说你昨晚没挊过吧?” “你放心吧,上周下的山手梨爱没空看……啊呸,你说啥呢?” 裘生原本正聚精会神的调着设备,下意识的回了半句话后忽觉不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来来来,要不徐神你来搞呗,我在边上拿个笔记本记着成不?” 徐云见状嘿嘿笑了笑,他和裘生可是发小来着,自然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生气。 俗话说的好,术业有专攻,裘生在导向基团辅助合成方面是科大在读博士生中公认的第一人,徐云的优势领域不在这个方向。 徐云找裘过来帮忙的目的,很大部分便在于当前的这个环节,因此换人肯定是不可能的: “开玩笑开玩笑,抓紧时间调设备吧,争取尽快搞起。 对了,晚点把山手梨爱那部发给我,我有个叫读者的朋友想康康。” “……” 物质合成,这个词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不陌生,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对这个词的了解都只停留在表面,并不深入。 比如说要生物实验室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啊,合成的流程到底什么样的。 真要求详细用文字去表述步骤,知道的人恐怕连百分之一都未必会有。 通常情况下,物质合成一般分成两个概念: 已知物质合成与未知物质合成。 前者的操作方式非常简单,正向合成分析法和逆向合成分析法去找中间体就行了,属于高中知识。 至于未知物质的合成就比较麻烦了。 未知物质的合成如果涉及到生物物质,那么必然会涉及到聚合酶链式反应。 通过这样的反应,可以将原本极为微量的dna分子,扩增数十到数百万倍。 接着经过设计,便可以用来从微量的生物样品中提取出所需要的dna信息,可以做到单细胞甚至单分子的灵敏度。 同时也可以设计特定的引物,将不同的dna片段组合在一起,合成出新的dna分子。 而徐云等人这次使用的则是固相化学合成法,就是使用树脂等固体作为反应的基质,其上连接着正在合成的核酸或者蛋白质分子。 这样通过不断地过滤,再不断地补充不同的原料进行反应,就可以依次将不同的单体分子连接到上面,按照目的序列合成出所需的核酸或者蛋白质。 二十分钟后。 一切准备完毕,合成正式开始。 徐云此前一共推导出了五种肽链形成的空间结构,但裘生等人使用的只是其中一种: 肽平面内的c=o与n-h呈反式排列、肽平面绕cα-n1旋转27度的结构式。 又过了五分钟,徐云看向裘生: “老裘,生物学通路验证完毕,靶细胞已经锁定了,进行下一步吧?” 裘生头都没抬的问道: “核苷酸单体被dmt保护好了吗?” “好了。” 裘生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对于徐云还是非常相信的。 随后他将目光转移到了操作台中一只被固定住的雄性蟑螂身上,认真的用crispr/cas9技术做起了编辑。 crispr/cas9技术从1987年首次被提出,2012年两位女科学家jennifer doudna和emmanuelle charpentier首次发现了在细菌适应性免疫系统中,由cas蛋白介导的核酸内切酶作用,两人因此也获得了2015年生命科学突破奖。 自那以后,crispr/cas9也成为了当今最主流的基因编辑系统。 裘生按照徐云计算出的结合式点位进行了锁定,标靶细胞便是来自蟑螂的mc38细胞,目的是为了用hcd47-mc38 hucell去把反馈性别认知的定向片段给轰碎。 这个片段一旦被轰碎,蟑螂的性别认知就会受到影响。 在信息素的促进下,便会进行先前所说的a+c的酮好行为。 此时此刻。 那只倒霉蛋蟑螂的体内微观世界。 这是一个浩瀚无比的‘星球’,黄色的天穹之下,充斥着一片罪恶的场景: 一团圆球型的致病支原体将一块胆固醇踏在脚下,嘶啦一声将它撕碎,在胆固醇的哀嚎中狞笑着把断裂肢体吞了下去。 在它身边不远处,另一个病原体则将一枚刚合成的类ig膜蛋白高举过头顶,暴虐的把它丢下了山崖。 再远一些,一个柯萨奇病毒双镰挥舞,将一个糖变体拦腰斩杀…… 更远的则是…… 这是一个看不见任何曙光的世界,没有公平、没有希望、没有…… 未来。 屠杀完毕后,支原体坐在山脚下,机械式的嚼着口中的胆固醇。 这般行为它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并且还将继续下去,一直到死。 然而就在它寻找着接下来的目标时,异变突生。 不知何时,原本黄色的天穹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初始之际极小,但在短短的千分之一毫秒内,它便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像是被撕裂的布匹一样,扩大到了视野范围的极尽远处。 没等支原体反应过来,一个类似锚钉的东西忽然从洞口中出现,飞速的冲向了一个飘荡在空中的片段。 片刻不到。 锚钉便精准的勾住了这个片段,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将它钩离了这个世界。 从未见过如此情形的支原体,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情形。 正准备招呼同伴询问情况,耳中忽然传来了一股破空般的声音。 它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此时此刻,那道覆盖了天际的破口处,赫然有无数灼热的c1galt1c1诱体破空而至。 它们带着火焰与正义,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嘎?” 致病支原体刚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叫,便被从天而降的诱体砸成了粉碎。 实际上,不止是它。 此时此刻。 这个世界的所有罪恶,都在被来自外界的天罚清算。 片刻不到,这个罪恶的世界便被火焰覆盖,步入终焉。 几分钟后,宏观世界。 随着微观领域中一系列变故的发生,被放回生态箱的实验体蟑螂忽然翅膀一张。 扑棱两下,径直朝一头雄性蟑螂飞奔而去…… 第65章 李昳的小心思 “初代体平均起效时间15分钟,次代体平均起效时间10分钟,死亡时间1小时,范围内覆盖率较第四代提升64.7%……” 生物医药实验室内,裘生将手中的实验报告舞动的哗哗作响,满脸激动的对徐云道: “老徐,第五代,第五代啊!我们真的研发出了第五代吡虫啉! 第52节 无论是效率、杀虫方式还是覆盖率,它都可以称之为最完美的一代产物!” 面对神情振奋的裘生等人,徐云的心里也并不平静,毕竟第五代吡虫啉的诞生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如此。 不过长期科研积攒下来的阅历,还是令他将心绪的波动牢牢压在了心底。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老裘,各位学弟学妹,过去的这几天里,实在是辛苦大家了。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皖宴走起!” 皖宴,是庐州相当有名、也相当上档次的一家徽菜馆。 皖宴的人均消费大概是几百块,比徐云先前打算的三四百要高上许多。 不过考虑到整个团队在研发过程中的付出,以及第五代吡虫啉那广袤的商业前景,庆功宴提提规格倒也没啥问题。 实在大不了,这部分钱自己补上就好了: 虽然徐云早已忘记了上辈子的绝大多数记忆,但这些年他奖学金可是没有少拿。 加上科大少年班常年第一的金字招牌,课外家教的收入也相当可观。 眼下他身上的钱说多那肯定没有,但咬咬牙请课题组吃顿饭还是不难的——课题组经费可以扣掉三四百块钱,实际上徐云自己填补小四千也就差不多了。 “嘢吼,吃庆功宴喽!” 听到徐云将请客地点定在了皖宴,唐怡秋这姑娘第一个没心没肺的欢呼了起来,蹦蹦跳跳的欢乐无比。 这可是她头一次参加正式项目组,想的问题自然没有那么多。 不过周佩瑶和李昳等人的表情则就更复杂一些了,或者说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庆功宴上,只见李昳犹豫了几秒钟,对于徐云问道: “徐神,现在第五代已经研发成功了,能问问课题组的论文打算发到哪篇期刊上么?” 徐云轻轻瞥了他一眼,当即理解这句话的深层意思,笑道: “论文啊,我准备投给《nucleic acids res》。” 话音刚落。 除了早已知晓情况的裘生,李昳等人的眼睛立马瞪得滚圆起来。 呆滞了几秒钟后,李昳的眼中逐渐冒出了一股诡异的光芒: “《nucleic acids res》……牛津大学出版社的那本期刊?”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听到徐云的肯定,李昳的心脏顿时狠狠一颤! 在他原先的想法中,参加徐云课题组的主要目的其实有两个: 一来是和徐云这种潜力股拉近关系,以徐云的能力,今后无论是走商途还研究,都将会是一个重要的人脉关系。 二来则是能蹭一下项目资历,让档案上好看一点。 不过如今随着第五代产品的研发,课题组内众人的心思便逐渐浮动了起来。 专利他们有自知之明,这玩意儿显然不是工具人能指望的——整个项目组顶多就是裘生有一点可能,剩下的几人能有个红包就不错了。 李昳研一的时候就参加过一位教授的课题组,成果转换成专利后一年的利润高达四百多万,但他们这些打下手的就年末收到了一个1888的红包。 但除了专利之外,另一个东西他们却有些机会摸一摸: 那就是论文作者! 一作和通讯作者显然也不用考虑,二作必然是裘生,但剩下的三作,眼下却是空着的…… 要知道。 普通论文的三作其实没啥价值,基本上和路人甲乙丙丁一样,告诉你有这么个人就完事儿了,转换不了多少实际价值。 但第五代吡虫啉的研发却不一样,它最少都能上一篇二区的sci,能在这种论文上沾个三作,那简直是赚大发了好么! 而徐云眼下准备投的可是一区论文,在李昳等人相对基础已经扎实的前提下,这个署名甚至可能成为他们的人生转折点! 李昳的品行端正这不假,但品行好不代表就清心寡欲,能争取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愿意争取一下的。 不出意外的话,徐云的这个成果很快便会在生命科学学院的领导层与研究生层传开。 届时或许会有攀关系的、花钱的、甚至色诱(笔者亲眼见过)的各种人物凑上来,希望能在三作上分一杯羹。 看着表情有些忐忑的李昳等人,徐云倒也没卖关子,毕竟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计划: “小李,待会你和小周他们几个再辛苦一下,把相关数据整理清楚给我,论文答辩的时候,我会在三作上加上大家的名字。” 咕噜—— 听闻此言,李昳重重的咽了口唾沫,嘴唇颤动了几下: “学长,您真没开玩笑?” “当然没有。” 徐云倒也能理解李昳此时的心情,因此很耐心的解释道: “我一开始就打算给大家三作的署名了,不信你可以问问老裘,他可以做人证。 当然了。 一切的前提都是论文能成功过审,否则老裘就成算逑了。” 李昳顺势将目光投向裘生,裘生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老徐说的没错,你就安心去做吧,这货的脸是非洲人不假,但人品还是可以的,不黑。” 得到了徐云和裘生的双重肯定,李昳原本有些消沉的表情顿时一变,像吃了士力架似的,一挺胸,中气十足的对徐云道: “学长,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拿起实验报告,转身招呼其他人做起了综述统计工作。 待李昳走后,裘生看向徐云: “老徐,你的三作真就这样给出去了?” “不然呢?” 徐云很随意的拿起一本书,当做扇子挥动着: “老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科研不是搞生意,我不管其他课题组怎么样,反正我肯定不会拿我的成果去做啥人情交换。” 裘生一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啧,有志气,话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徐云沉吟片刻,放缓了煽动书本的频率: “眼下研发端和室内试验都做好了,就该考虑实战的问题了,我准备先在校内试试,没问题就准备发论文。” “嗯……这一步倒也没毛病,咦,你手上的是啥书?” “哦,这本啊,起点大神‘神秘的大西瓜’的新书,《重铸人族荣光》,作家的话里有传送门,感兴趣就去看看呗。” “?不是,你不是说不搞人情交换吗?” “对啊,科研不搞人情交换,写小说py又不包含在内……” “?!” 第66章 试药志愿者 在将数据归纳任务交给李昳等人后,徐云独自走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企鹅群。 这个群并不是他此前冒泡过的‘发际线保护协会’,而是一个名叫‘21届应用物理学2班’的小群。 作为在读的博士研究生,徐云在攻读自身学位的同时,也应相关文件要求,成为了一个大二班级的助教。 这种助教职务的保底收入原本是每个月2500元,2017年应国家要求提到了2750,抵得上一些小地方服务员的工资了。 这部分的钱会连同助研费和奖学金一起发放,一个月大概六千块,数学系的能到8000。 如果被评选为优秀助教,还能奖励1200块钱的现金。 当然了。 相对于国内的其他院校,科大的待遇相对会高点。 比如江城大学博士的补贴就只有1835,而且暑假两个月是不发的,每年9月份发钱又在月底。 所以会出现6月初发完钱,下次发就到9月底的情况。 中间间隔三个多月,还要交住宿费,很多人都挺不住。 所以考博士还是来科大的好啊…… 视线再回归原处。 徐云所带的应用物理学专业隶属于物理系,也就是原本的技术物理系,隶属于物理学院的四个系之一。 应物2班一共有30个人,29男1女,标准的和尚班级。 最骚的是这群憨货大一的时候居然找了隔壁电子信息工程的搞联谊,一百多号男生傻乎乎的面对面坐着,据说场面一度非常焦灼。 在徐云打开企鹅群的同时,群内正在聊着某些日常: 【侯思远】:“明天车展兼职穿玩偶服,有人去吗?充气的那种,一天240,一个学长介绍的。” 【陈醒宇】:“@侯思远,侯哥,算我一个!” 【董难得】:“传下去,思远要去做充气娃娃了!” 【侯思远】:“@傅明,明仔去不?” 【傅明】:“不去,要码字呢。” 【连先智】:“[流汗表情],我去,明仔你还没放弃码字啊?写小说死路一条懂不懂?” 【傅明】:“你不懂,我现在已经顿悟了,你说累,谁他妈不累啊,但能坐在电脑前累,多少人羡慕不来这事儿啊。我现在决定就往死里写,每天不写得睁不开眼睛不罢休,现在已经豁出去这条命了,说真的我没啥可失去的了,累死就死吧,比穷死好,我受够买什么都斤斤计较的日子了,我要崛起!” 第53节 【林孔】:“你每天准备码多少字?” 【傅明】:“2000字!” 【助教徐云】:“……” 见到徐云出现,整个群内顿时一静。 随后便是一列表情包刷屏。 表情包的内容是个举着牌子的熊猫头,上面被ps上了徐神两个字。 这个表情包不知出自谁手,仿佛是带着一股魔性一般飞快被班群接受,如今已然算是徐云出场时的标准应援了。 【助教徐云】:“@正茎人叶国红@不正茎的常礼成,支书和班长在吗?” 片刻不到。 听到徐云的艾特,另外两个挂着管理员的群成员冒泡了。 【正茎人叶国红】and【不正茎的常礼成】:“在呢在呢,徐神啥事儿?” 【助教徐云】:“……你们这名字……算了算了,问一下哈,你们宿舍的蟑螂多吗?” 字刚打出,群里便窜出来了一位紫色头衔为‘班花’的妹子。 【陶彩群】:“多!!!!!!!” 整整七个感叹号,可见此人对于蟑螂究竟有多么苦大仇深。 没办法。 作为华夏的顶级院校,科大的教学与研发实力自不必说。 但与这两点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科大的住宿环境。 科大目前最好的宿舍都集中在中区,另外的东区宿舍就参差不齐了: 有部分宿舍楼在19年翻了新,但有部分楼依旧是80年代的‘豪华配置’。 比如男生在嘘嘘的时候发现鞋子忽然被淋湿啦、蹲坑的时候下水管道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啦、进了公共澡堂发现淋浴喷头半天不出水,凑上前扭了几下一股锈水直接糊脸的情况简直不要太多。 加之科大是出了名的校内动物多,尖吻蝮、过山峰、野猪、猴子啥的都能见到。 传闻上世纪八十年代,甚至有棕熊进入过校园,当时尚是在读生的田志刚还和室友们在四楼往下砸过苹果…… 可惜棕熊不是牛顿,最后只是灰溜溜的跑走了。 生物种类繁多,环境适宜,因此科大之内蟑螂泛滥,也就不是什么奇闻怪闻了。 同时由于皖省地理位置的原因,科大校内的蟑螂种类也是千奇百怪,16年甚至还发现过九厘米长的巨型蟑螂。 此时此刻。 班级群里。 随着陶彩群的出现,原本潜水的一些群员也陆续冒了出来。 除了几个老色皮外,大多数成员都回答了徐云的问题,并且答案只有一个: 多! 哪怕如今已然接近冬季,宿舍楼内依旧随处可见大量的蟑螂出没,对于正常的忍耐力确实是一大挑战。 当然了。 这也和宿舍的温度以及学生们的饮食习惯有关。 哪怕一间宿舍只有一个人长期吃外卖,也必然会洒落一些汤汁或者食物,尤其在书桌附近。 久而久之,宿舍楼便成为了蟑螂的重灾区。 看着大量的良性反馈,徐云微微一笑,继续打字道: “是这样的哈,我的生物课题组这几天搞出来了一种新代次的蟑螂药,现在已经完全定型了。 它的效果在实验室内还是比较不错的,但实战战绩还有待补充。 所以我想用咱们专业的宿舍楼层做个试验,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帮个忙?” 徐云和应物二班的学生已经认识了一年有余,双方相处的都比较融洽,关系也很好。 加之他经常在期末帮忙归类一些重点难点或者发点种子,因此徐云在班级内的人气和威望还是相对高的。 只见先前冒过泡的傅明说了句愿意,另外一位群员复制发出。 整个群内瞬间便被一个个“+1”刷屏了。 徐云见状,心中顿时大定。 就像是收到了大量月票的网文作者一样,手速也不由快了几分,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那行,对了,国红和礼成现在在学校吗?一个在也行?” 【不正茎的常礼成】:“我在,老叶去陪他女朋友了。” 【助教徐云】:“那你方便过来拿一下不?我在医学中心楼,你没访问码进不来,到楼下了微信和我说一声,我给你送下去。” 【不正茎的常礼成】:“噢几……明白,我现在就去。” 电脑屏幕外,徐云一拍手,笑着对裘生道: “nice,志愿者有了!” …… 第67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实验室内。 谈好交接事宜后。 徐云关掉企鹅群,开始准备起了实战用的胶饵。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叮咚—— 伴随着一声震动,一道微信提示音响起。 徐云开打手机,发送人正是应物2班的班长常礼成。 他连忙匆匆回了一句‘稍等’,便拿起了准备好的小药箱下了电梯。 五分钟后,徐云从医学中心楼大门走出。 “徐神!这儿!” 刚一出门,他的面前便跑来了一位身材魁梧的男生。 男生一米八五上下,长着一张非常可靠的国字脸,从其稀疏的发际线可以看出他的成绩必然不差。 此人便是应用物理2班的现任班长常礼成,也是系内成绩前三的学霸,系奖学金获得者,不过离‘学神’依旧还有一段距离。 “礼成来了,辛苦了。” 徐云很熟稔的与来人打了声招呼,顺手将一瓶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来,先喝口水吧,我顺便和你说说具体的操作步骤。” 常礼成接过矿泉水,咕噜咕噜的灌了一大口,同时做倾听状。 徐云先从小箱子里取出了一根类似注射器的简易试剂,在常礼成面前挥了挥: “我手上的就是新合成的蟑螂药,具体成分叫做吡虫啉,不过你个搞物理的应该听不懂这是什么东西,总之当做杀虫特效药就是了。”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张白色试纸,在上面挤了一颗米粒大小的胶饵: “喏,看好,蟑螂药每次只要挤出这么一小点儿就够了,挤多了反而浪费。 量少、多次,这两个词是关键。” 常礼成点了点头,记下了剂量大小,又问道: “明白了,不过徐神,这玩意要挤到什么位置上吗?还是随便哪儿都行?” 徐云闻言连忙摇摇头,说道: “你说到关键点上了,礼成,你先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在宿舍见到过一些干燥没有粘性,细细小小像沙子、同时还非常密集的棕褐色的小斑点颗粒?” 常礼成闻言一愣,思索几秒钟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哎?徐神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有! 当初我在宿舍洗衣机的角落那儿见到过不少,书桌上偶尔也有,我舍友还说是老鼠屎呢!” “那确实是屎,但不是老鼠屎,而是蟑螂的排泄物。” 徐云说着说着,眼中再次闪过一丝阴翳: “总之你们优先把胶饵抹在黑点附近就好了,另外墙角处也能涂点儿,这叫做定点狙杀。” 蟑螂屎,并不只是一种蟑螂的排泄物那么简单。 蟑螂屎是没有单颗存在的,每次发现都是呈现随机的密集分布。 翻译成人话就是一撮一撮的小黑点,具有非常典型的“密集型”效应。 这是因为蟑螂的成虫和若虫的直肠垫都可以分泌一种“聚集信息素”,随蟑螂粪便排出体外。 这种信息素会向周边的蟑螂发出一种讯息“人傻,食多,安全,速来”的感召,还会成为小蟑螂的食物。 蟑螂屎一般都会出现在卫生间、厨房和阳台的背阴处,也是胶饵投放的绝佳位置。 介绍完了胶饵的使用方法,徐云剩下的便是一些细枝末节了: “礼成,你回去和同学们说一声,投放胶饵的时候,尽量把整个楼层覆盖完整。 吡虫啉是专门针对昆虫的一种杀虫剂,对哺乳动物是无害的,除非一口气吞下去二十支胶饵,否则人体不会有任何问题。 另外我还在里头加了苦味剂,就真算有流浪猫狗跑进来误食也不会中毒。” 常礼成一一将徐云的交代记下,随后与徐云告辞,拎着这小箱子返回了宿舍。 第54节 应用物理专业的宿舍在东区14号楼,边上就是捐赠圣地石榴园,离宿松路非常接近,因此蟑螂出没的次数也要比其他宿舍楼更高一些。 常礼成在离开宿舍前特意嘱咐了几位寝室长,每间宿舍里至少要有一个人等待后续通知。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辽东汉子,常礼成与绝大多数东北爷们一样仗义豪爽,人品在过去的一年半里得到了班级众人一致的赞扬,人缘极好。 不说振臂一呼从者如云吧,至少说的话大家都会比较重视。 在人格魅力的加持下,当他回到2班所在的四楼时,大部分的宿舍都已按照他的要求做好了准备。 此时此刻。 连先前和女朋友出门的叶国红都赶了回来,在宿舍楼道的入口等着他。 见到常礼成出现,叶国红主动迎接上前,目光在他手上的白色小提箱上停顿了一下: “哟,老常,你这是打算改行去做技师了?采耳还是扦脚啊,拖鞋手牌呢?” “滚滚滚!” 常礼成先是朝自己的基友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凸’,随后神色一肃,问道: “老叶,每间宿舍人都在吗?” 眼见常礼成谈起了正事,叶国红倒也不再玩笑了,伸手指了指七八米外的一间闭合宿舍: “何涛他们宿舍四个人都去做兼职了,除此以外,每间宿舍最少都有一个人在里头。” 常礼成微微颔首,眼下时值周末,只有一间宿舍没人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一间宿舍的话就先不用管,老叶,你组织一下,把寝室长或者宿舍代表都叫到我那儿,我和大家交接一下细节。” 叶国红也算是常礼成的老搭档了,闻言重重点头: “行,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五分钟后。 叶国红带着几位寝室长到了常礼成的寝室,但常礼成的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老常,你人呢?” 很快,宿舍外的阳台处传来了常礼成的声音: “在呢在呢,老叶,你带大家过来看看!” 叶国红与几位寝室长对视一眼,先后来到了阳台入口处。 只见此时常礼成正以一个亚洲蹲的姿势蹲在地上,目光斜视,看着卫生间的入口若有所思。 叶国红见状,脸上不由冒出一个问号: “老常,你这干啥呢,打算学老八?不是同一个时间,但却是同一个厕所……?” “滚犊子!” 常礼成没好气的朝他一挥手: “老子正在看蟑螂屎呢!” 叶国红看他的眼神不由更古怪了起来: “蟑螂屎?你这口味比老八还要重点啊……” 常礼成这次用双手朝他回了个‘凸凸’,随后招呼众人上前,转述其了徐云告知他的内容。 十分钟后。 各类细节交接完毕。 每位寝室长的手上都分配到了一管胶饵注射器,回寝室下起了胶饵。 常礼成则掏出了两根更大更粗的注射器,将其中一根递给叶国红: “老叶,这玩意儿拿好,咱们去抹过道的轨迹,争取半小时内全部搞定。 虽然这玩意儿不一定有用,但徐助教帮了咱们不少忙,咱们把人事先给尽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叶国红点点头,接过注射器,跟着常礼成出去下起了胶饵。 走过了四十分钟。 整个楼层的宿舍内外,但凡是有蟑螂留下痕迹的隐蔽角落,都被放满了胶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第68章 蟑飞初试云雨情(上) 在铺设好胶饵后,常礼成便与叶国红暂时分开,各自返回了寝室。 毕竟徐云的任务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 整个班级这么上心,主要是为了还徐云这么照顾大家的人情而已。 当常礼成回到宿舍时,今天另一位还待在宿舍的傅明正在噼里啪啦的打着字。 傅明,今年21岁,身高180体重180,科大在读生兼网络小说爱好者。 笔名裸穴……错了,落雪煮茶。 不过与徐云不同的是,傅明入行的年龄要比徐云年轻,而且天赋也要比他好很多。 第一本书便首订精品,第二本首订近万,属于绝对的天赋型写手。 奈何这位有个缺点…… 就是太咕了。 比如他的第二本书,首订八千,追定7000多,换做其他作者随随便便都是万订起步,一个月七八万的收入。 结果呢,这个鸽子每天雷打不动4000字,偶尔还单更甚至请假。 一段时间过后,订阅不增反减,追定近乎腰斩。 但傅明依旧不以为意,每天水群吹牛皮的字数,比他的更新字数不知道多出了几倍。 “老傅啊,又在水群呐?” 回到宿舍后,常礼成熟稔的调笑了傅明一声,和傅明做了一年多室友下来,他多多少少也对网络小说有了一些了解。 如果不是文笔不行,他甚至都想自己开个作家号写小说了。 傅明对于常礼成的揶揄不以为意,一边飞快的发出一个表情包,一边对常礼成道: “哟,班长,蟑螂药抹完了?” “嗯,都涂好了。” 常礼成点点头,拿起水杯准备在饮水机下方接点水,不过在按下开关之前,他下意识的低下头,仔细的在饮水机边上检查了一圈。 傅明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问道: “班长,你干啥呢?” “检查有没有蟑螂屎呗。” 常礼成确定了周围没有蟑螂屎的痕迹,这才放心的接上了一大杯水,一饮而尽: “我跟你讲啊老傅,垃圾桶周围的墙角你是没见着,刚才我和老叶一扒开塑料袋,好家伙,后面密密麻麻的一片全是黑点,吓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现在见到个东西就想去检查有没有黑点,太nm吓人了!” 常礼成一边说着一边摇头,看上去心有余悸。 应物2班所在楼层的中间部分有一片空地,大概十平米大小,放着三四个蓝色的大垃圾桶和垃圾袋,用于定点安放整个楼层的寝室垃圾。 因此这片区域也是蟑螂出没最多的地方,蟑螂遗留下的排泄物自然也就越多。 从常礼成此时的表情上来看,那显然是个不太美好的地带。 傅明也没有继续打听下去的欲望,只是好奇的问道: “班长,你说徐神他们研发出的蟑螂药会有用吗?” 常礼成闻言犹豫了一下,抿着嘴道: “这个真说不好,要是物理方面的东西我还能发表下看法,至于生物学嘛……总之希望能有用吧。” 他的这番话说的比较委婉,其实早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就已经搜索过了一次吡虫啉的相关知识。 按照百科上所说。 这是一类三十多年前面世的杀虫剂,现在其实已经有些滞后了,很多害虫都已经产生了抗药性。 就像钓鱼一样,这年头傻鱼早被人钓光了,剩下的鱼儿都精着呢。 因此徐云所谓的更新迭代多半只是场面话,药效估计也就那样吧。 第二天醒来后,能看到七八头尸体就算到顶了。 只不过常礼成不是那种特别嘴碎的人,因此他也只是简单的表明了一番想法,没有过多发表悲观情绪。 傅明见状也不再多语,继续水起了群。 至于码字…… 呵呵,不是最后三个小时,谁会码字?(这话不是我说的哈,请去找落雪咕) 接着又过了几个小时,常礼成宿舍——或者说应物2班宿舍的绝大多数学生都陆续回到了宿舍。 有些宿舍也聊起了徐云转交的蟑螂药,而有些宿舍则一丁点儿话题都没溅起。 就这样,夜晚降临了。 不少人在读大学宿舍的时候,经常会遇到那么一种舍友,别人午睡他外放抖音,别人晚上睡觉他通宵玩游戏——键盘用的还tmd是青轴。 不过傅明作为一个没有女朋友但却很温柔的单身狗,自然不会做那种败坏人品的事儿。 为了不吵到舍友,他特意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了一副静电容键盘。 此时的傅明正在加班加点的赶着今天的稿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丝毫看不出先前水群时的欢乐: 刚才他不小心多水了一会儿群,回过神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半。 第55节 他的时速是每小时一千三百字左右,四千字的全勤章节想要在两个半小时内完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更可怕的是,眼下时值月末,这只鸽子已经把请假条都给用光了。 按照终点小说网的写作条款,一个月若在扣除了请假条后还是没有达到全勤要求,那么将会停止发放当月的全勤奖! 这部分全勤奖在七组老司机焰火璀璨的嘴里,这都能去大宝剑三次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11点40分,傅明还剩下600多个字,每分每秒都堪称生死时速! 而就在傅明拼死拼活码着字的同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初傅明还以为这是自己的舍友在床上挊时与被子产生的摩擦,但码着码着,他逐渐感到有些不对: 声音是从宿舍外传来的,而且怎么说呢…… 有点像小时候在村子里听到的蛐蛐声,就是那大量昆虫扑棱翅膀产生的声音。 不过考虑到时间有限,傅明强迫自己不去管声音大来源,低头继续写起了今天的章节: “兄弟,你怕是有所不知,我们帮派的令符有两块,分交南派分会掌舵和北派分会掌舵保管,两块令牌合并之时,将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力量,足以解决眼下的任何问题!” “真的假的?眼下的任何问题?” “没错,任何问题!” “受累问一下,你们帮会令牌用什么做的?七龙珠吗?” “不是,是铀235。” …… 然而就在傅明好不容易进入状态之际,宿舍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惊呼声: “卧槽!” “妈耶!” “老公你快来看!” 声音之大瞬间响彻了整个四楼,把不少已经进入梦乡的人都给惊醒了。 傅明还没表示,他隔壁铺的另一位被吵醒男生倒是先开口了: “妈个鸡,大半夜的外面那群人搞毛啊,edg又夺冠了还是lgd又没ban猛犸?” 随后这位暴脾气男生翻下床铺,穿着自己的恐龙服睡衣走到门边,用力一拉,嚷嚷道: “你们吵……卧槽?!” 下一秒。 只见这位暴脾气男生便猛地把门一关,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叫: “蟑螂,好多蟑螂!像蚂蚁列队行进的蟑螂!!!!从401开始到尽头,全tm是蟑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第69章 蟑飞初试云雨情(下) 此时的时间点早已临近深夜,大多数宿舍早已睡下或者进入了熄灯状态。 因此暴脾气男生凄厉的声音在黑夜里极具穿透性,隔壁栋都有几间宿舍因此亮起了灯。 周遭校友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同宿舍的舍友了。 只见随着暴脾气男生这一声大吼,常礼成与另一位室友算是彻底被惊醒了过来。 只见常礼成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问道: “雷昂,你啥情况啊?什么蟑螂走道的……” 说着说着,只把雷昂那句话听清三四分的常礼成微微一顿,恍然道: “哦,我明白了,是徐神的蟑螂药起作用了是吧?有蟑螂死了? 瞧瞧你这胆子,一点儿蟑螂把你吓成这样,亏你还是个鲁东爷们呢,对得起你祖上的梁山好汉吗?” 雷昂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有些诡异的表情: “班长,别提水浒传了,你让西游记的孙猴子来也没辙啊,你知道外头啥情况吗?” 不等常礼成回话,雷昂双手比划了个宽度,又指了指宿舍的墙角: “三米宽的过道,靠近墙边的两侧全tmd是蟑螂!从401一直到最少420,一列列跟行军蚁似的,你自己想想这啥画面吧!” 常礼成先是一愣,下意识的就想反驳,毕竟这画面实在太挑战三观了: “不对啊,那我问你,咱们宿舍的门关着的时候底下没缝,蟑螂进不来我可以理解。 但你开门的那几秒钟呢?这玩意儿不是见缝就钻的吗? 要是按你说的走道边缘都是蟑螂,那么这点时间不得跑进来个十几只?” 雷昂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发现自己确实解释不了常礼成的疑问,只能嗫嚅道: “但确实都是蟑螂啊,最少几千上万呢……” “班长,老雷说的好像是真的。” 就在常礼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傅明忽然插话了,只见他扬了扬手机,主界面正是专业群: “你看看手机,群里都在说这事儿呢。” 常礼成闻言,连忙掏出手机。 正如傅明所说,此时此刻,这个小小的不过数十人的专业群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刷着屏。 其中还有少数视频片段闪过,并且几乎字字不离蟑螂。 【陈醒宇】:“我艹艹艹凸(艹皿艹),外面这什么玩意啊?生化危机????” 【胡庆】:“都别开门,开门后果自负!!!!!” 【高阳】:“我特么人傻了,我们宿舍睡的晚,门一直没关,蟑螂群跑了五分钟才发现不对……” 【陈醒宇】:“你有我惨吗,我刚出门准备倒垃圾,偏偏门口的灯坏了,走了几步才发现周围不太对,几千只蟑螂从拖鞋上爬过的感觉你懂吗?现在我已经被室友逼着拿洗衣粉刷脚了t.t……” 说着说着,陈醒宇忽然发了一段视频:“这是我回寝室时拍的,愿意信的看看,不愿意信的欢迎亲自开门验证……” 【江必过】:“……所以你为什么还有心思拍视频?” 【陈醒宇】:“[心情复杂表情包],那时候反正已经脏了,无所谓了……” 常礼成先是发出了一句省略号,随后有些好奇的点开了陈醒宇的视频。 视频内容很短,只有十来秒不到,但画面却相当劲爆: 手机的高度被放置在了成年男子脖子附近的高度,虽然有一盏路灯因故障导致视线有些昏暗,但借助着再远一些灯光可以看到,此时正有着密密麻麻的蟑螂不断从楼梯口窜出,发疯似的朝楼层中部的垃圾堆处冲去。 这些蟑螂的行进路线只在墙角或者地面,哪怕经过个别开着门的宿舍,也没有拐道入内。 当然了。 也不是所有蟑螂都在奔赴垃圾堆。 其中有些从开了门的宿舍里跑出的蟑螂,或许是中了宿舍内蟑螂药的缘故,引着不少同类在路上便做起了羞羞的事情。 俗话说的好。 兵过千,没有边;兵过万,没有沿,人一过万,无边无际。 这个俗语同样能用在此时的蟑螂身上,因此但看视频很难去估算到底有多少只蟑螂。 视频证据摆在了眼前,结合外面猴子般的怪叫,常礼成的心中已经信了九成八。 剩下的两分与其说是不信,不如说是理科生的严谨——毕竟还没亲眼所见嘛。 就在常礼成看着视频的同时,傅明忽然瞥到了什么。 只见他轻咦一声,快步走到阳台入口,打开阳台灯: “我了个擦,班长,你看阳台!” 常礼成啊了一声,顺势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宿舍阳台的地面上赫然也有十多只的蟑螂聚集在一起,一层加一层,好似在叠罗汉般作着某些事。 看着翅膀高高扬起明显发情的蟑螂,常礼成忽然明白了徐云交代的一些话: 睡觉前关好阳台的门窗,衣服能收的提前收好,胶饵尽量涂在阳台附近的蟑螂屎上,不要涂在宿舍内…… “对了,徐神!” 在脑海冒出了徐云的名字后,常礼成这才想起了这位“幕后黑手”。 他也顾不上时间太晚了,立刻拨通了徐云的电话。 片刻后,徐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喂,礼成?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是我,徐神,你干啥呢在?” “在写论文呢,啥事儿?” “是这样的,你给的蟑螂药似乎起效果了……” “哦,这是好事嘛,你们睡一觉醒来估摸着就能看到不少蟑螂尸体了。” 咕噜。 常礼成重重咽了口唾沫,说道: “徐神,好像不用睡醒了,现在……唔,我和您说吧,现在整个楼道里都是蟑螂,没有上万也有大几千只。” 听闻此言,原本还在赶工论文的徐云顿时一愣,放下笔道: “啥意思?” “就是整个楼道、从楼梯入口处开始,蟑螂像蚂蚁那样排队在行进……” 办公桌边,徐云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等等,我问你,你们放了多少胶饵?” 第56节 常礼成沉默了几秒钟: “徐神,你只告诉了我宿舍阳台的用量,没提公共区域该抹多少。 当时老叶看到垃圾桶那黑漆漆的一片蟑螂屎,数量是宿舍的不知道多少倍,就寻思着米粒大可能不太够用,加上我们看百科上说呲虫林的杀伤力似乎有了抗药性,所以就多挤了一点……” 听着语气断断续续的常礼成,徐云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先前考虑到东区宿舍过来路程麻烦,同时实战实验可能需要重复多次、多地点,因此徐云特意多给了常礼成一些胶饵——毕竟这玩意儿毒不死人也卖不了钱,储存起来也没难度: “当时我给你的是两管150毫升的大注射筒吧,你俩用了多少?” “……唔,全都抹上去了,刷了半面墙……” “……卧槽??!!” …… 而就在徐云与常礼成通着电话的同时。 一旁的傅明看着评论区不停冒出的催更评论,不禁有些苦恼: “今天这事儿真不怪我啊……” 念着念着,他忽然眼前一亮。 只见他飞快的上拉群聊,找到陈醒宇之前拍摄的视频保存,通过起点小说的‘彩蛋章’功能发了出去: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今天被蟑螂吓咕了……” …… 第70章 进一步扩大的事态 一般来说,呲虫啉的使用形态通常有两种: 中间体粉末和胶饵。 其中中间体粉末大多用在农业领域,量大、覆盖面广,但是单位体积的杀虫效率相对有限。 毕竟杀虫效率和成本是直接挂钩的,农业领域这四个字说开了其实就是耕地或者果林,少则两三亩,多则成百上千亩。 真要是购买那种高效杀虫剂,农户们的收入都不够打药的钱呢。 而除了中间体粉末外,生活领域常用的呲虫啉大多都是胶饵,也就是高规格高浓度的聚合杀虫药。 比如拜耳的拜灭士,理论上0.2克就杀死五十头以上的蟑螂。 三代呲虫啉尚且如此,徐云他们研发出的五代呲虫啉就更别说了。 150毫升的水是150克,五代呲虫啉胶饵的密度要比水大不少,两管150毫升注射器容纳的胶饵加起来大概有七百克左右,也就是每管七两。 这种量的胶饵抹墙…… 列位可以简单想象一下是啥概念。 更关键的是,由于科大的地理位置在庐州市区,所以整个校区的排水设施必然是自内向外的分布。 其中位于东区边缘的14号楼,便是一个汇聚了校内多个排污管道的大型出口节点,周遭蟑螂的数量要远比其他区域多上数倍…… 因此整个事态的严重性,要远远的高于常礼成在宿舍内所看到的情况。 …… 当徐云赶到14号楼的时候,整栋宿舍附近已经围满了大量从附近宿舍赶来的围观党,并且很有默契的与14号楼保持了三四十米的有效距离。 “麻烦让一让,我是应物的助教,谢谢哈……” 徐云有些费力的从围观人群中钻出,只见此时场地中央——也就是宿舍楼大门外的空地上,正站着几位宿管以及值夜赶来的巡视人员。 通过他们手中的强光手电,可以隐约看到极其吓人的一幕: 住过宿舍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每栋宿舍楼通常都会根据建筑规模,在外部铺设三到五条不等、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白色下水管道,位置大多在两间宿舍交接的墙壁之间。 只见此时此刻,正有无数的蟑螂沿着着几条下水管道的外壁,从下往上缓缓攀爬着。 接着在三楼楼沿左转,通过一道楼梯拐角的窗户爬进四楼…… 剩下的部分则干脆从一楼的大门涌入,密密麻麻的奔向四楼。 当然了,有进肯定也有出。 比如有部分蟑螂已经中毒进入了亢奋状态,翅膀高高张开,从窗户里扑棱着飞出,身后跟着一大堆同性…… 夜空之下,外头围观的众人仿佛就是当初曹操的大军,被蟑飞硬生生拦在了当阳桥。 而夹杂在这吓人一幕之中的,则是一间间宿舍紧闭的门窗,以及时不时响起的阵阵怪叫声。 见此情形。 哪怕是拥有十多年安保经验的科大夜巡队们,也是你望着我我看着你,拿着手电远远呆立,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一旁的宿管大姐倒是眼尖,目光扫到了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钻出来的徐云,顿时表情大喜: “徐助教,你也来了?快来看看,这……这咋回事儿呢?” 徐云一脸苦笑的走到几人边上,抬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蟑螂: “刘大姐,这情形持续多久了?” 刘大姐是个身形有些臃肿的中年妇女,她和她的丈夫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宿管了,闻言也是一脸费解和后怕: “俺也不知道啊,当时俺还在给203的小伙子们炒菜,不知道哪儿传了一声怪叫,后来就见到一堆蟑螂往楼上窜,那阵势哟……” 科大宿舍禁明火,因此一些宿管平日里会准备一些鸡杂之类的小菜,若是学生们周末想在宿舍里喝点啤酒啥的,便可以用相当实惠的价格点上一两盘,也算是宿管的一份小外快。 原先刘大姐正接着私活呢,发觉不对后连忙关掉了灶子,跟着丈夫跑了出来。 徐云闻言,不由叹了口气: “刘大姐,您和校领导联系过了吗?” “刚和几位辅导员还有院支部的领导打了电话,田院长正在赶来的路上呢……” “田院长?他还没休息吗?” “没呢,说是在做啥实验,听到消息就和俺说马上会到现场,还说不用打电话给消防队……” 徐云闻言,不由心中一松。 纵观整个科大,除了裘生几位课题组人员外,唯一能短时间内猜测到内情的抛开徐云本人,就只剩下一个田良伟了。 如果换做其他院领导甚至校领导,保不齐会闹出什么大事儿呢。 心态比较稳的可能还能冷静处理,若是遇到一些比较感性的领导,说不定就会往地震甚至妖魔化的方向去脑补了——毕竟大多数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上的,其实很多校领导都特迷信。 基本上每个学校的十大校园传说里,多多少少都会和阿飘沾上点边。 就这样,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田良伟终于带着助理匆匆赶到了现场。 刚分开人群走到门外,田良伟便头皮一麻,看着密密麻麻的蟑螂,家乡话都冒出来了: “娘希匹,这么多蟑螂?小徐,你这是怎么搞的?” 早已等候在此的徐云幽幽叹了口气,将整个过程详细的描述了一遍,字里行间把责任尽量在往自己身上揽: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田导,这主要是我的责任,没有和礼成他们交代用量的问题……” 田良伟一开始便拧着眉头,不过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这倒也不能全怪你,说到底还是信息差的问题,那两个活宝估计上网搜了搜农业用的呲虫啉,就以为你给他们的效果也就那样……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了,小徐,现在你有啥办法没有?” 徐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田导,咱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稳定情绪,刚才我已经联系上了宿舍楼内的几位物理系干部,经过群对群以及人对人的通知,每间寝室都已经关上了门窗。 如今寝室内的同学们主要是情绪波动比较大,其他倒是没怎么被影响,因此安抚工作还需要加把力气。”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后续的建议嘛,我的看法是……等!” “等?” 徐云点点头,说道: “毕竟两管胶饵从剂量上来说显然是超量的,但从覆盖区域的角度来说也就那样。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传播到了三代受体上下,再过两轮差不多就会停止。 所以与其人工干涉,不如干脆在边上等着,再去周围喷些消杀物质隔绝蟑螂逃窜就好了。 只是这样一来,宿舍里的同学们恐怕得做好心理辅导了,要不每个人期末加个0.2的绩点呗?保准明天活蹦乱跳的啥事没有!” 田良伟嘴角抽动了几下: “……你自己搞出来的事儿,让学校去补绩点?” 随后他叹了口气: “补偿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吧,处理方案就让你说的去办,学院和学校那边我去解释,好家伙,一开始我还以为生化危机了呢……” 而就在徐云等人交谈之际,网络上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 第71章 发酵! 作为一位经常咕咕的网络作家,傅明虽然每天更新的字数相对有限,但不得不说,他的书还还是相当好看的。 否则也不会出现连续两本都是大精品,第二本首订甚至近万的情况了——君不见多少作者入行五六年,最好成绩也不过一两千订? 傅明订阅下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情节崩坏,而是因为他更新的少,大多数读者都去养书罢了。 第57节 因此一直以来,傅明读者粉丝群的人数都始终维持在千人左右,并且相当热闹。 其中每日的保留节目除了发涩图,剩下的自然就是催更鸽子了。 【放开那个母猴】:“@倒霉蛋作者菌,咕咕,今天第二更还更新吗?” 【芭比鲁斯在逃金鱼草】:“马上就12点啦,肯定不会更新的,鸽子就是这样的[摊手表情包]。” 【绫波小天使】:“@倒霉蛋作者菌,你学学隔壁老阴坐小鸡好不好,看看人家那码字速度,还有那个写美漫的咩一娟,兼职一天都三万字哒!” 就在群里众人日常怼鸽子之际,一位管理员忽然冒泡了。 【八云家的小公主】:“快看最新章,妈耶,吓死人了!” 当前时间虽然已经临近午夜,但群里的修仙党们可一点儿都不少,一个个闻言顿时冒起了泡——鬼知道这群人为啥不用上班似的,每天水群通宵还能生存下去。 【鲜为人同学】:“八云娘,发生啥事儿了?” 【道祖吴凡】:“我看了一眼,没更新啊……” 【八云家的小公主】:“@道祖吴凡,看彩蛋章。” 随着管理员八云娘的这一声艾特,整个qq群顿时为之一静。 毕竟加群的群成员无论有多爱说骚话,他们加群的前置条件都是正版读者,喜欢并且订阅了傅明的书才加的群。 因此除了潜水党外,听到八云娘的这番话,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的打开了小说客户端。 不过这个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半分钟不到,整个读者群便剧烈沸腾了起来。 只见一个个问号接连出现刷屏,中间还夹杂着大量@傅明的群消息。 【道祖吴凡】:“wdnmd,这是ps还是真视频?” 【谢文元】:“我特么被吓死了,这啥玩意儿啊?蟑螂?” 过了一会儿,傅明幽幽冒头了: “真事儿,地点中科大,坐标14号楼,给你们听听整栋楼的嚎叫声……[视频]。” 比起彩蛋章——也就是傅明同学陈醒宇拍的那段视频,第二个视频的画面则没那么劲爆。 但在画面平滑的同时,时间和内容却要比头一段丰满许多: 只见傅明先是拍了几秒钟宿舍内的环境,接着将镜头拉近,靠到门边,此时可以清楚的听到不少同楼层同学的怪叫声。 随后他又走到了阳台边,拍摄了那十几头依旧在叠罗汉的蟑螂,镜头边缘还可以看到下方不少手机或者手电筒的光线——那是周围一些宿舍楼过来吃瓜的校友,以及外头激动的吼声。 到了视频的最后,傅明则走回到了自己座位前,将作者后台给拍摄了进来,表明不是盗取的视频。 随后他继续打字道: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去阳台拍的,但舍友死活拦着不让,我寻思着再坚持下去要么被刀要么被噶就放弃了。 所以将就着看吧,我今天真没打算咕啊……t.t。” 随着傅明这番内容的放出,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现如今的群聊大家都知道,转发消息简直是司空见惯的操作,甚至很多人已经养成了转发消息的习惯。 经常水着水着群就有人发出个[聊天记录],一点开要么是涩图,要么就是可以吃瓜的新闻。 其中有真有假,很多消息因此而出圈甚至爆火了起来。 而实际上呢,这类消息的背后大多都有推手。 他们会在很多群或者很多号上一起发布,从而将一个新闻传播开来。 比如不少转发消息的最下方,都可以看到加吃瓜群啥的,进去后发现群体禁言,转两个瓜就会打四五个广告,经典的两头吃。 因此一般情况下,大多数消息从始发到出圈,实际上是经历了一个幸存者偏差的过程。 不过除此以外,如果一些消息特别有意思,并且传播源相对较多,那么它也有可能产生出圈的效果。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不久前的作者被黑客盗号改文一事儿。 当时相关话题度直接冲上了热搜——也许在热搜期间可能有一些幕后推手,但在初始阶段,它确实是靠网友们的转发而出的圈。 而可巧不巧的是…… 傅明的这个彩蛋章,也恰好具备了以上特征。 甚至从传播源角度来说,他这容量上千活人数百的企鹅群,要比当初那位作者的基数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比如此刻的袁茵。 袁茵,女,津门大学某专业在读生,傅明为数不多的女粉丝之一。 她平日里除了看小说外,自身也是个b站的小up主,时不时制作些吐槽点评动漫的视频。 不过与那些当红up不一样,袁茵前前后后做了两年多点评up,粉丝数到头来只有寥寥三千多,视频播放量在五六百到一两千徘徊。 别看三千这个数字好像很大,在视频网站里头,三千的含金量恐怕连三百都够呛。 按照b站的创作激励,袁茵一个月大概可以赚到手…… 四十块钱吧。 不过这姑娘并未因此熄灭创作的热情,依旧乐此不疲的更新着视频,并且逐渐积攒了一个六十多人的粉丝群。 在傅明的群里看到那两段视频后,袁茵在被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也顺手将两个视频转到了群里: “刚看到的两个感人小视频,太催泪了!” 片刻不到,群里便冒出了一串省略号。 【怀珣1】:“茵——茵——!!!” 【柒臻殇】:“确实泪目,大家没看的赶紧看啊……” 而群员们在一拥而起讨伐袁茵的同时,又有几人将两个视频转到了其他群里。 同一时间,傅明群里类似袁茵做法的书友不在少数,直接多选转发。 没办法,这视频实在太掉san了。 其中有些人相对有一些社会或者网络地位,有些则平平庸庸,在这种辐射性的转发下,傅明的聊天记录很快扩散了起来。 期间倒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合成视频的异议——实际上,怀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比例甚至可能不下五六成。 但这种水准的‘合成’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一眼假的范畴,因此很多人纵使不相信这是真事,也依旧顺手的点了转发。 就这样。 凌晨三点多。 热搜榜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话题,并且热度不断在拔高: #中科大#蟑螂#。 第72章 盛世美景(雾) “什么?上热搜了?” 听到宣传端口负责人传来的汇报,在现场指挥相关事宜的田良伟不由眉头一皱: “这才过去多久,这就具备半夜上热搜的流量了?” 虽然田良伟已经六十多岁了,但作为一名学院领导,互联网的事情他多少还是比较了解的。 若是说有视频或者图片传出去,那他倒不会太过惊讶。 毕竟现场这么多人呢,拍个照录个像太正常了。 但一张图片或者视频想要从消息转换成新闻,这里需要的传播基数就很大了。 要是在白天还有些可能,但在后半夜依靠零散碎片自然积累起相关热度嘛…… 实话实说。 这概率确实不高。 面对田良伟的质疑,宣传端口的负责人无奈笑了笑: “田院长,是这样的。 经过我们技术部的确认,发现信息的源头出自14号楼里的一位学生。 他叫做傅明,是个网络作家,在平台上拥有着一个比较大的粉丝群体。 在那些粉丝的转发下,消息直接跃过了初始的碎片积累阶段,一开始就多渠道传播了。 而且他在视频最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盗取的网络素材,还特意拍摄了自己的作家后台的画面,结果把科大的课本和一卡通也截了进去。 网友们由此追溯到了贴吧,正好贴吧里也有一些看热闹的学生在发帖讨论这事儿,只不过他们的传播度没那么广而已。 等到两拨人一碰头,这事儿就彻底被锤死了。” 随后负责人顿了顿,试探着道:· “田院,咱们要不要先把舆论端给锁住? 贴吧很简单,吧主是一位老师在担任,把发帖等级拉起来就行。 至于热搜可能有些麻烦,但估摸着一个小时也就差不……” 没等他说完,田良伟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别别别,控评就算了,这种事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一控评反倒就会让人觉得心虚了,有些事就是这样子变糟糕的。 这样吧,你亲自负责一下舆论端口。 正常讨论的评论不要管,那个最先爆出消息的学生也不要追责。 不过要是看到有什么借机抹黑科大、带节奏的言论,就先把它处理掉,保不齐背后就有一些咱们海对面的老熟人了。” 田良伟的话有些意味深长,毕竟某些事儿发生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科大虽然排名上不如清北交复,但由于定位背景的问题,科大、国科大以及哈工大三所学校,在舆论上其实经常会受到一些别用有心的攻击。 有些时候,被攻击的频率甚至要高于清北交复。 眼下科大出了这种事,绝大多数的讨论可能没什么恶意,但必然会有一些人打算浑水摸鱼。 第58节 得到了田良伟的指示,舆论端负责人当即领命: “明白,我这就去做。” 带负责人离去后,田良伟转身看向宿舍楼。 他正打算目光深邃的来一句‘多事之秋呐’,结果眼角忽然扫到了水管上密密麻麻的蟑螂,顿时一个激灵: “娘希匹,老子tmd密恐啊!” …… 考虑到田良伟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个季节昼夜温差也比较大,外头容易感冒。 因此在几位随行领导的劝阻下,田良伟先行返回了住所。 徐云则与几位安保人员留在现场,值起了夜班。 至于整栋宿舍楼内的学生,则在一个半小时前由一队穿戴齐全的安保人员入内,给每人套上防护服后带出了宿舍,另行安置。 毕竟蟑螂们虽然进不去宿舍,但如此多蟑螂携带的病毒却是个潜在隐患,聚集起来产生的气味也相当难闻。 这种环境中待上几分钟甚至个把小时也许没啥问题,但若是一整个晚上的话,保不齐就会出什么事儿。 就这样。 一个小时一转而逝。 随着时间的推移,宿舍楼墙外的蟑螂数目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楼外的地面上也逐渐出现了一些蟑螂的尸体,其中最远一只甚至落到了两百米外。 与此同时。 整栋14号楼也隐约散发出了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这是夹杂了蟑螂尸体和排泄物的味道。 期间徐云一直在关注着微博和贴吧,准确的说是那个话题。 眼下话题的微博热度已经窜到了第十位,仅次于当初的老牛。 不出意外的话。 等天色一亮,这个话题大概率会窜到前六,毕竟内容实在太猎奇了。 至于能不能更高一些,则要看明天娱乐圈有没有大瓜了。 接着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到了这时候,胶饵的效果已经开始了关键代次的发力。 大部分外部的蟑螂都因为脱力而落到了地上,差不多三成左右彻底没了气息,剩下的七成则仍旧在苟延残喘。 半个小时后。 五点三十分。 地面上除了极其个别生命力顽强之辈,99%的蟑螂都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 与此同时,简单休息了几个小时的田良伟也返回了现场。 热搜话题则突破两位,来到了第八。 “小徐。” 到了现场后,田良伟看了眼宿舍楼,对徐云道: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吧?” 徐云点点头: “差不多到点了。” 田良伟微微颔首,看向身边一人: “关处长,麻烦你了。” 田良伟口中的关处长是科大安保处的负责人,同时也是一位退役的特种兵,兼任校协会预备役连连长。 身材高高大大,国字脸,一看就相当可靠。 科大的安保体系曾经多次演练过化粪池爆炸等一系列的特殊情况,因此在科大内部的诸多模块中,安保处无疑是现今最合适的人选。 十多分钟后。 一个二十人的防化小队组建完毕,徐云则以顾问的名义随行‘赎罪’。 随后在关处长的带领下,一行人稳步朝14号楼行进。 此时的天色只有蒙蒙亮,因此有些画面只有在靠近宿舍楼时,才会显得清晰起来。 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四条原本洁白的下水管道: 管道在四楼以上的部分还能勉强看得出白色,但四楼以下的区域,则沾染上了大量的蟑螂排泄物。 远远看去,水管就跟白加黑似的。 而在管道的最下端,蟑螂的尸体则堆起了一个大约40厘米高的尖锐椎体。 水管方圆五米之内,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蟑螂尸体或者残骸,看不到一处空隙。 网络上对于蟑螂有这样一个传闻: 就是当你看到有一只蟑螂的时候,你家其实已经有十几万只蟑螂了。 这个观点明显是错误的,因为蟑螂是要靠近水源生存的昆虫,住宅区内水源最多的地方无外乎浴室和厨房。 若是下水道处有十几万只蟑螂,下水道早就被堵的不能用了。 不过在今天夜里,死在14号楼的蟑螂数量恐怕真有这么个数字。 毕竟这是汇集了一个学校上万人生活用水的出口节点之一,地面下的污秽难以想象。 至于整个科大校内的蟑螂数量,保守估计最少在三百万头以上——不要以为这个数字很大,三百万其实都算少了。 17年金陵大学曾经根据制作了一个分解者模型,也就是蚯蚓、螨、金龟子以及蟑螂等等。 其中密集型的万人区域内,蟑螂的总数便在百万以上。 更别说学校这种每日有大量厨余垃圾诞生的地方了,是常规住宅区的数倍都很正常。 这其实和冰山理论是一个道理,肉眼不可见的下沉部分,远远要比明面上多很多。 哒哒哒—— 连体防化服的靴子在地面上走过,徐云一行人很快进入了宿舍楼内。 只见此时此刻,一到二层的楼梯上赫然布满着一排排的蟑螂尸体。 每一阶台阶之上,保守估计都有二三十只遗骸。 关处长用清洁设备扫出一条路,众人就这样一进二,二升三。 最后来到了四层,也就是常礼成他们所在的楼层。 作为一位退伍的特种兵,关处长的能力虽然不至于像小说里的兵王那般夸张,但阅历和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可以的。 比如他在出国维和的那段时期,多多少少也见过点血,与穷凶极恶的歹徒对过枪。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威猛的汉子,在见到四楼场景时,浑身上下硬生生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只见此时此刻…… 四楼这条三十多米长、三米宽的过道上,赫然密密麻麻的铺着最少三厘米厚的蟑螂尸体! 随后关处长等人强忍不适,一步步踏过蟑螂堆,带着众人抵达了整个事件的最中心。 也就是四楼放有垃圾堆的空白地带。 唔,怎么说呢。 这片区域现在不应该用‘空白’二字来形容了: 原先相对还比较光洁的几面墙壁上,此时密密麻麻全都沾满了蟑螂的排泄物,将整片墙壁都涂成了黑色。 窗台上、垃圾桶里,整片区域哪怕是缝隙之中,都满满的插着蟑螂腿! 地面上各类肢体堆成小山,隆起了数个椎体。 这片十几平米的区域内,蟑螂的厚度最少都在十厘米以上,数量不知凡几! …… 第73章 科大:超级加倍! 三个小时后。 一道人影飞快的从宿舍楼内奔出,跑到一株大树边上一摘面罩。 ‘yue’的一声,干呕了起来。 而在他身后,徐云和关处长等人亦是一脸疲惫的从宿舍楼内走出。 三个小时前,在抵达‘案发现场’后,徐云等人立刻便开始了清理工作。 对比复杂而繁多的现场,他们清理现场的方倒是很简单: 校内的农科所提供了一种大型吸尘器,据说这是为了清理蝗虫尸体研发出的设备,可以吸入很多大块头的东西。 徐云他们保留了前端吸入口,后半部分的收容箱则被改造成了易解绑的麻袋。 一个人拿着前头,另一个人堵着麻袋,直接对着地面呼呼呼的吸起了蟑螂尸体。 一个麻袋满了便索紧放到一边,接着再上另一个,周而复始的收容着蟑螂尸体。 当然了。 这个过程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做起来还是非常具备挑战性的。 毕竟很多蟑螂的尸体已经不再完整,时不时可见一些白色虫卵或者黏腻的液体,隔着防护服也挺恶心的。 偶尔清着清着,还会有个别生命力顽强的蟑螂扑棱而起,直冲你面部而来。 这种情形纵使有面罩格挡,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然具备极强的冲击力。 第59节 因此徐云等人前后足足忙活了三个小时,方才将蟑螂尸体清除完毕——从整个环节上来说,这才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后续的杀菌、清洁以及学生的安置工作,也都是相当令人头疼的大问题。 至于徐云等人的成果嘛…… 看到那边那五十七袋的麻袋了没?(注:我打电话问了一下一位研究昆虫的博士朋友,他说一个180斤的麻袋可以装一千五百只左右的美洲大蠊,所以五十七袋应该是合理的。) 剩下的转接事宜徐云交给了关处长处理,自己则快步走向了等候在一旁的田良伟。 此时的田良伟正陪着一人说话,徐云上前后先是与他打了声招呼: “老师,我出来了。” 随后他的目光再看向了老师身边的男子,犹豫了几秒钟道: “……张校长好。” 徐云口中的张校长全名张睿,是数学科学学院的院长,同时兼任科大常务副校长一职。 张睿也是现今最有机会获得沃尔夫奖的本土数学家之一,毕业于章说大学氪金学院。 因此数院的学生一般称呼他为张院长,外院的学生则叫他张校长。 张睿分管的职务主要是校内的生活杂项,说开了就是学生与职工的衣食住行,因此也被一些教职工称之为科大管家。 眼下14号楼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儿,涉及到了学生的安置问题,因此张睿这个主要责任人出现在这里,倒也不怎么令人感到意外。 待徐云打完招呼后,田良伟看了张睿一眼,问道: “小徐,宿舍里头都清理完毕了?” “嗯,都清理好了,剩下就是消杀的问题了。” “……那你现在还撑得住不,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徐云闻言一愣,旋即心中了然: “不累不累,您有话尽管说就是了。” 自己的导师话里有话,加之张睿也在现场,接下来要交谈的内容不言而喻。 用四个字描述描述就是…… 追责、处罚! 想到这儿,徐云的心中不由有些沉重。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在于常礼成和叶国红的失误操作,但若是真要追究责任,他这个发起者必然也是脱不开身的。 处罚一旦做出,后续的一些事情可能就会比较麻烦了,甚至还可能会记入档案,无论如何都是件麻烦事儿。 当然了。 徐云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底气,就那样任人宰割。 虽然14号楼的事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这事儿也算是阴差阳错的证明了吡虫啉的效果有多么的强劲,科大不可能看不出它的商业价值。 因此真要是有什么经济上的处罚,大不了自己预支一点未来收入就是了,不太可能出现退学或者留校处分啥的。 只是多半面子上不太好受,还可能被人指指点点啥的。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田良伟表情相当严肃的开口了: “小徐啊,你是这件事的亲历者,应该知道从凌晨到如今的几个小时里,科大校内遭遇了人力和物力的折损。 校外则面对了一定的舆论社交压力,甚至涉及到了学校形象的问题……” 徐云静静听着,等待着接下来的处罚结果。 “所以经过校领导的一致决议,我们最终指定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在东区的几个定点场所展开一次校区级别的蟑螂消杀,并且全网直播!” “没问题,我接受学校对我的处……” 徐云原本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一副全部责任我都承担的样子。 结果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哪儿有些不对劲: “额,等等,您说啥?” 田良伟这次表情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力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我说学校准备再搞一次大规模消杀,全网直播,你小子这几天抓紧给我生产点第五代胶饵出来,听懂了不?” 看着一脸懵逼的徐云,一旁的张睿也笑了起来。 只听他乐呵呵的补充道: “小徐同志,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呢,校领导们确实对这件事有些头疼。 蟑螂扎堆跑到宿舍,这谈不上负面新闻,但显然也和正面消息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同时不辟谣嘛,一堆人说你装死不敢回应,控评呢,就开始阴谋论胡乱脑补,至于辟谣嘛,又不知道该怎么发公告。 所以几位领导一合计,得,光14号楼这边就有这么多蟑螂,那么干脆在东区来个定点消杀吧。 顺便全网直播,转化一波流量。 到头来这应该也算是个正面话题了,说不定对明年的招生还有用呢——谁能拒绝一个没有蟑螂的校园呢,你说是吧?” 听完张睿的话,徐云整个人顿时呆在了现场。 按照老师和张睿的意思…… 科大不但不准备给自己处罚,甚至还准备反手搞个大的? 过了一会儿。 徐云的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相当复杂的情感,感慨不已。 读过科大的朋友应该都知道,科大的校训一共八个字: 红专并进,理实交融。 这里的理指的是理论,既指书本知识,也指科学的价值观、人生观和世界观,更指代道理。 而实,指的则是实践与现实。 观念要与现实结合,与时代接轨,不能故步自封。 张睿——或者说校领导的这个决定,无疑是对这个校训的最好诠释。 徐云又想到了以前看到过的一则新闻: 大概在一两年前吧,商都师范大学的一位大一女生在盒马生鲜的活动中抽到了三万斤西瓜,原本她打算分给全校同学。 当时学校的贴吧、微博以及企鹅群都在讨论这事儿,相关话题三天两头就上热搜。 甚至还有周围一些学校的同学表示那天要去‘抢西瓜’,几乎是全网都在期待那一天。 结果呢? 这么好的一个流量变现活动,结果在派送环节硬生生被校方拒绝了,无奈之下,女生只能把西瓜送给全市的公交司机。 当时商都师范大学还因为这事儿被骂上了热搜,无奈之下只能启动降权控评。 一场能够稳赚流量的天赐良机硬生生搞成了负面营销,最后在次年一本线上升的情况下,商都师范的省内录取线反倒是降了23分。 而今日的科大,却展现出了它与众不同的一面。 不但免去了徐云本因受到的处罚,更是反手超级加倍,以攻代守,打算搞一波大新闻。 诚然。 后续活动的地点、防治手段、如何不影响到学生之类的问题还需要极其严肃的讨论,但单从科大的举动来说,无疑是相当圈粉的一个做法。 一个如此开明的学校,难怪会有无数人心向往之! …… 第74章 异常的人 科大反手的超级加倍不但超出了徐云的预料,同样也令社交舆论大吃一惊。 毕竟此前网络上谣言纷飞,各种猜测层不出穷。 有说科大挖掘到某某皇帝地宫的,也有说这是灾变前兆的,还有人ps了一张学生档案,将一位日籍留学生的姓氏改成了油女,引的一大片火影迷津津乐道。 当然了。 提到科大在杀虫的言论也同样不少。 总之真中有假,假中掺真。 但整活归整活,大部分人在潜意识里的看法其实都比较偏向自然意外,几乎没几个人相信是人为因素导致的结果。 因此当科大官方微博宣布将在近期举行一次东校区全面蟑螂消杀、并且还将全程同步网络直播的消息后,各种各样的质疑声便顿时席卷而来了。 其中有个高赞评论是这样的: “得了吧,不就是因为季节因素导致的昆虫暴动么,14年浙农也发生过数百万只白蚁聚集的现象,说到底就是区域生态系统的自我调节罢了,非要和什么新一代杀虫剂扯上关系,这和那些假装被街拍走红,没两天就入驻这入驻那开始带货的网红有什么区别?” 评论点赞数高达4.7万,相关回复1200多条。 类似质疑的评论也有不少,其中甚至不乏带v的博主。 有些质疑比较纯粹,只是从逻辑角度出发做出的判断,而有些质疑就带有一定的个人倾向了。 比如一些与科大某位教授有学术冲突的外校专家,或者就是一些以点搏面、把科大事件强行拔高到本土教学环境的公知,各路牛鬼蛇神简直把评论区搞成了团建。 不过有质疑声,自然也会有人试着去辟谣,尤其是科大东区的学生们。 他们纵使不是昨晚事件的亲历者,也是妥妥的一手消息源。 而这部分学生中,又以应物2班的众人为主要战力。 “焯!” 临时安置的寝室里,常礼成有些烦躁的一锤书桌: “对线对不过就拉黑,就这水平还交大硕士?” 一旁的傅明闻言,伸着脖子凑过来一看: 第60节 “害,微博这玩意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学历不需要认证,清北交复随便都能填,你真以为他写个交大就是真的啦? 学历这玩儿还得去看某乎,虽然撕逼也不少,但至少有个认证门槛,不像微博这样初中生都能填北大。” 常礼成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摇头道: “不是学历真假的问题,主要这人喷的也太难听了吧,你看看,什么沽名钓誉准备捞钱的帽子就扣上来了,说的和他们亲眼见过校董开会似的。 张口闭口博士硕士,结果一问连学硕和专硕的区别都不知道,这不明摆着黑子吗?” 大半天前,在被安保小队从宿舍内‘救援’出来后,14号楼的同学们被紧急送到到了另一栋空余的宿舍楼内进行安置。 毕竟不同于其他院校,科大一年招收的本科生只有2000名不到,因此校内空余的宿舍还是挺多的。 作为蟑螂事件的直接亲历者,常礼成等人的心绪此时依旧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不过男生嘛,相对来说比较没心没肺一点。 加之学校为他们特批了两天假期,据说学院还在考虑会不会给点学分甚至绩点补偿,态度方面还是非常友善的。 因此时间一长,这小几百号人的倾诉欲便逐渐压过了内心的恐惧,自发的在网上做起了水军。 常礼成的心思则要更为复杂一点,毕竟整件事的起因便是他和叶国红两人搞出的骚操作,所以相对于其他同学,他在网络上对线的态度与次数都要更高一些。 “叮咚——” 就在常礼成准备重整旗鼓再次对线之际,他的好友栏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消息提示。 常礼成点开一看,发现对方是个jojo头像的网友,idgao处不胜含,备注则是‘汪昭民’。 聊天内容非常简洁,就两个字: 小常,在不? “汪昭民……” 常礼成回忆了几秒钟,很快便想起了对方是谁——此人是他去年刚入学时认识的一位外校学长,手握学校周边的一些兼职资源,包括不仅限于家教、传单、玩偶服等等。 当时常礼成还跟着室友等人报过几次名,后来才得知此人其实是个中间商,也就是俗话里说的蛇头。 时薪15块钱的工作通过他一转手就得被扣30%,到兼职学生的手里只有十块钱。 一些不了解情况的萌新往往很容易被拉下水,等萌新成了老鸟知道通过其他渠道自己找兼职的时候,新的一批萌新就又到了。 这种人能力嘛肯定有,并且要高过相当多数人,但人品怎么样就因人而异了。 起码常礼成在接触了几次后,就主动断了和他的联系,背地里没说他坏话,但也敬而远之。 不过不联系归不联系,面上的客套还是有的,只见常礼成很快回道: “在呢,民哥,好久没联系了哈,最近还在庐州不?” 很快,汪昭民便传来了回复: “跑燕京来混日子了,哥们也算成北漂了。” 常礼成:“燕京啊?那可是个好地方,不过消费水平好像很高吧?” 汪昭民很快回道: “可不是吗,找自如一个月公寓的房租就五千多,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对了,小常,听说你们专业昨天出了一些事儿?” “嗯,蟑螂攻城了[捂脸]。” “原来如此,我还看科大官微说是杀虫剂引起的,这是真的假的哇?” 听到对方提及杀虫剂,常礼成顿时来了兴致,字都多打了几句: “当然是真的,那是我们一位学长研发出来的新型杀虫药,昨天还是我亲自抹的药叻。” 常礼成这句话发完,汪昭民的对话框忽然安静了下来。 但从聊天框上方可以清楚看到,汪昭民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应该是在组织接下来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汪昭民的新回复传来了: “小常,不瞒你说,我最近屋子里的蟑螂也挺多的,还都是那种美洲大蠊,女朋友半夜都吓得半死,话说你手上还有剩下的杀虫药不,能不能送点儿给我?” 常礼成闻言一愣,下意识的便打字道: “有倒是有点,但……这不太方便吧,这种杀虫剂还没公开呢,要不民哥你再等一段时间呗?” 几秒钟后,汪昭民又传来了个回复,并且内容令常礼成眉头一挑: “[大哭]等不了啊……蟑螂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或者这样,你拿个维c之类的小药罐装一点杀虫药给我,我转你300块钱怎么样?” 300块钱,对于学生党来说,其实是个挺诱人的数字了。 不过常礼成的态度依旧很坚定,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打道: “……真不行,要不我去问问学长,看看他那儿能不卖你点?” 眼见常礼成态度坚决,汪昭民也只好作罢: “这就算了吧,我和你学长也不太熟,我再想想其他法子吧,无穷小亮的配方说不定也不错……” 看着汪昭民传来的回复,常礼成的心中莫名的冒出了一股有些古怪的感觉。 随后他将聊天记录缓缓上拉,目光最后停在了两段话上: “不对吧,这个季节燕京蟑螂会多?而且还有美洲大蠊?” …… 第75章 隐隐而来的注视 “什么?有人找你想要购买胶饵样本?” 生命科学学院院长办公室内。 田良伟一脸凝重的看着常礼成,表情相当严肃。 一个小时前。 在察觉到汪昭民的举动有些不对劲后,常礼成立刻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徐云,并且很快被徐云带到了院长办公室。 虽然田良伟不是自家的院长,但院士级大佬的名头还是令常礼成有些不适应。 只见他缩了缩脖子,说道: “没错,那人已经好长时间没和我联系过了,没想到今天忽然和我聊起了昨晚的事儿。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怎么在意,但等他说花钱想买胶饵的时候就觉着有些怪了。 燕京地处北方,蟑螂本来就相对少见,更别说主要分布在南方的美洲大蠊了。 而且要说关系亲疏,我们专业最少有五个人和他要更熟悉一些。 比如隔壁班的王思源还是他老乡呢,怎么着也不该联系上我吧…… 所以这事儿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就找了到了徐神那儿……” “你做的很对。” 待他说完前因后果,田良伟便肯定道: “这个情况在逻辑上确实讲不太通,很可能是因为对方过去几年长期待在庐州,对蟑螂已经有了比较刻板的印象。 结果他最近去了燕京,周围看不到什么蟑螂,所以就在表述中套上了固有模板,最后露了馅。 毕竟按你所说,那个汪昭民之前也只是个外校普通的广告学学生,可能有些话说出来不会那么严谨。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对方确实见到了一些美洲大蠊的情况。 美洲大蠊在北方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绝种……” 想到这儿,田良伟转头看着徐云,问道: “小徐,你怎么看?” 徐云沉吟片刻,目光瞥了眼桌上的电脑,说道: “要不……找网信中心的王清尘主任来看看?先确定一下对方的位置?” 田良伟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他,显得很开心: “小徐,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中科大作为华夏最红的几所学校,除了舆论上经常会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攻讦外,网络安全领域曾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交锋,很多时候要比舆论端多上无数倍。 因此科大虽然计算机起步的比较慢,很晚才从信院分出来成为独立的计算机学院。 但目前单论网络安全方面的能力,本土除了上交、浙大、北邮和水木这四所高校,几乎没人能说稳胜科大一筹。 而作为科大网络安全方面的一把手,王清尘的履历与能力自然也非同一般。 他与先前的张睿一样,都是毕业于神秘的章说大学氪金学院。 曾任中科院信工所副所长,国内第一批网安方面的顶尖专家。 另外,王清尘还曾经是红盟的七大传奇头牌之一,多次与lion和冰儿并肩作战,是01年那场战斗真正的主力成员。 后来红盟因故解散,王清尘于13年末被科大聘请为网安处主任,开始为下一代的成长护航。 在收到徐云的通知后,王清尘很快赶到了现场。 这位科大网安一把手的外表看上去四十出头,175上下,身形比较瘦弱,头发则很反人类的特别茂盛。 抵达办公室后,王清尘先是熟稔的与徐云二人打了个招呼: “田院士,徐博士,二位好久不见。” 徐云和田良伟则先后与王清尘点头致意,接着由徐云将常礼成遇到的情况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王处长,在只知道对方企鹅号的情况下,可以大致定位到对方的ip或者信息吗?” 王清尘想了想,答道: “查询ip很简单,只要对方不是顶级黑客,哪怕使用了cdn也问题不大,至于个人信息嘛…… 徐博士,这可能就需要申请官方部门联网了,毕竟犯法的事儿咱们不能做嘛。 当然了,咱们科大如果真要查,手续相对也不会那么繁琐。” 田良伟闻言,不由与徐云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诡异: 第61节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遵纪守法四个字从这位当初参加过01年战斗的老黑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就好比一位知名鸽子,忽然间义正言辞的说大家要每天日万,对得起读者的期待一样违和…… 随后田良伟强迫自己将这股违和感驱散,问道: “既然如此个人信息的事那就先别管,王处长,能先锁定他的ip吗?” 王清尘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丝毫不见当初那位红客的张扬: “小事情,如果单纯只有一个qq号的话,查起来可能比较麻烦,在不通过运营商协助的前提下也没那么准确。 但既然对方不久前刚和咱们的人聊过天,那么锁定起来就简单多了,直接通过双向通信协议去查就行。 哪怕对面通过了cdn加速,二级域名法和nslookup法理论上也就足够了。 毕竟按照你们所说,对方大概率是个刚被收编不久的半吊子,现在估摸着都没发现自己暴露了呢。” 见王清尘如此轻描淡写,徐云和田良伟这两个连显卡都分不清的电脑小白顿时放下了心。 随后王清尘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开启,让常礼成登上了企鹅号。 “应用物理2班班群……科大21届新生交流群……嘉然我好喜欢你啊……秋名山老司机聚集地……肉漫同好会……” 在将常礼成的企鹅群公开处刑了一遍后,王清尘终于翻到了先前的聊天记录,噼里啪啦的开始鼓捣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王清尘啪的一合手,做了个地爆天星般的手势: “ok,搞定了,对面的ip是202.106.xxxxxx…… 这是一个小区宽带,在燕京南四环大红门附近。” 徐云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说道: “还真在燕京啊……王主任,咱们下步该怎么办,需要联系其他部门协助调查吗?” 在徐云看来,锁定了对方ip,接下来只要通过渠道了解到对方近期的动向或者资金往来,就多半能把事情确定个七八分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王清尘摇了摇头: “不需要了。” 徐云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啊?为什么?” 王清尘指了指屏幕,一脸‘你不会以为我花半小时就锁定了一个ip吧’的表情: “是这样的,我特意关注了一下这个地点的相关信息,最后发现…… 区域内住户的互联网画像高度重合于某个企业,包括不仅限于每天断网上网的节点,工作时段企鹅号链接的wifi等等。 同时那家企业的厂区也离这片很近,因此大致可以判断,那里是一家企业的宿舍楼。” “什么企业?” “我看看哈…… 唔,是一家外企。 全名叫做森下株式会社,中文名叫做森下制药,主要生产农药和相关衍生品的加工。” 第76章 危机与机会! “森下制药?” 办公室内,听到这个名字,田良伟很有默契的和徐云对视了一眼。 片刻之后。 二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容饱含深意。 森下制药,一个意外却又不意外的企业名字。 这是一家来自霓虹的农业化工巨头,创办于1964年,目前市值一千三百多亿华夏币。 第一代顺利被研发成功,其中便有森下制药的部分影子。 甚至可以这样说。 森下制药当初就是借着第一代吡虫啉专利的垄断性,才发展到了现今这般的体量。 不过由于后续的烟碱类杀虫剂都只能算是常规迭代,因此森下制药从11年左右开始,便逐渐失去了市场的垄断权。 毫无疑问。 那个汪昭民的出现绝非偶然,他的身上必然背负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随后田良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冒出了些许怒火: “小徐啊,其实在听到你汇报的时候,我心中就多多少少有些预感了——当然,这个预感不是指具体的企业,而是他们来自哪里。 毕竟这类事情……他们的前科实在太多了,咱们吃过的亏也太多了。” 徐云闻言,亦是面色凝重的叹了口气。 商业间谍。 这个职业不同于寻常的50w,它本身并不带有太多的政治色彩,职责主要和金钱挂钩。 而霓虹企业搞这种小手段……早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或者一年两年的事儿了。 比如八十年代的宣纸,这应该算是传播度很广的一件事了。 那时候霓虹的代表团最先来到宣州泾县,在小岭造宣纸制作村潜伏过一段时间,差点把小岭宣纸制造技术盗走。 后来发现计划失败,他们又转道浙省,以考察的名义参观了宣纸制造过程。 同时藉着负责人对外宾的友好态度,又是拍照又是摄像,甚至把绝密配方的碱水浓度也给套走了。 又比如更早一些的景泰蓝技艺,被他们有意用领带粘走了景泰蓝釉料,回去后通过化验取到了釉料的配方。 类似的还有龙须草席、蚕药等等。 前科简直多如牛毛。 所以徐云一直不理解: 面对这样的一个邻居,敌视或许有些极端,但为什么有些人连该有的警惕心都没有呢? 不过在愤怒过后,他的眼中也不由浮现了一丝感慨: “老师,虽然这种手段非常下作,但咱们邻居的反应速度还是不得不服呐。 你看看,从话题爆出到现在才多久,十个小时还不到吧? 他们不但做出了反应,甚至连切入点都找好了。 300块钱买一丁点儿胶饵,要不是礼成意志坚定,说不定真就被他们给得手了。” 听完这番话,田良伟脸上的表情也是心有余悸: “这就是商场的尔虞我诈啊,不见刀光剑影,却比流血的江湖要更加恐怖……咱们搞科研的,真未必玩得过人家。” 先前提及过。 五代三代之间的差异,主要在于环化的一些衍生,属于思路问题,技艺方面其实都是现有的水准。 其他企业不是做不到,而是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还是以签到文为例: 这类文其实非常好写,关键在于谁第一个想到这种题材,就能第一个吃到它的红利。 好比有个老作者先想到了这个题材,聊天时不小心泄露点去了,哪怕和他聊天的只是个200均订的扑街,也能狠狠的吃上第一口肉。 第五代吡虫啉也是同理。 只要有成品样本,以那些大型药企的能力,其实可以很轻松的逆推出整个过程。 这也是徐云为什么要选择注册专利的原因——专利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用公开换取保护,告诉你这东西是怎么合成的。 但在专利有效期内你不能模仿分毫,否则我就能告的你倾家荡产。 第一代吡虫啉就是这么个情况——在初始的二十年里,不知多少人只能看着那几家专利拥有者吃的脑满肥肠,胖成耳根。 因此倘若第五代胶饵真的落入了森下制药的手里,那么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田良伟也有些坐不住了: “小徐,你的专利申请书还有多久能写好?” 徐云想了想,答道: “快了,三天……不,我通宵加班的话,两天内一定可以完成!” “那还来得及。” 田良伟沉吟片刻,说道: “这样,待会你先去联系应物2班的同学,看看谁手上还有没有剩余的胶饵,有的话赶紧收上来。 还有小常同学不是说了吗,那个汪昭民在他们班上还有几个熟人,保不齐他这会儿就又在利诱呢。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和校内快递点的负责人说一声,要是有应物专业的同学寄件,一定要检查一下快件详情。 最后就是你尽量抓紧时间,写好专利申请和论文,咱们说不定有可能把危机转换成机会!” 徐云原本正记着田良伟的安排呢,闻言顿时一愣: “机会?老师,您的意思是……?” “森下制药!” 田良伟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 “我们可以把森下制药的情况连同专利一起汇报上去,目前官方对于这方面还是非常重视的。 咱们可以走科院的直属通道,有外敌环伺,说不定可以特事特办,把时间压缩到最短!” 众所周知。 第62节 本土从1994年1月1日开始便是pct——也就是《专利合作条约》成员国之一,专利申请可以一表多国。 如果你的商品想要出国销售,那么pct也是必须要走的一个环节。 不过这个环节说是叫国际专利,本土其实也是可以进行加速的——没办法,谁让咱们的体量大呢? 比如2019年,本土在pct框架下便提交了58990件专利申请,其中有相当部分走的便是快审渠道。 加之生物农药产品历来是本土的薄弱环节之一,尤其是在国际上——生物农药和传统农药其实是两个概念,前者可以说是一个国家相关科研能力的体现。 目前国际生物农药主要由巴斯夫、拜耳、先正达、科迪华几大公司垄断,一些时候政治意义反倒要更大一些。 所以本土其实一直都在希望能够培育出一个龙头级的消杀企业,再不济也要掌握一些前端的生物农药专利。 在这种背景环境下,科大又出了森下制药这么件事儿…… 用化学概念来形容的话,它无疑是一个催化剂。 因此正如田良伟所言,这个险些闹出大事故的风险,确实很有可能成为徐云的一个机会。 不过申请专利除了自我保护以外,更关键的是它代表着量产,也就是商用。 而提及商用,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问题了…… 只见田良伟思索了几秒钟,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准备成立一家公司吗?” …… 第77章 当时就吟了两句诗…… “小徐,你准备成立一家公司吗?” 办公室里。 听到田良伟的这番话,徐云下意识便是一愣。 不过很快,他便坦然的点了点头: “没错。” 徐云的回答在田良伟的预料之中,毕竟五代吡虫啉的商业价值摆在那边,哪怕是星际玩家都能看到它的前景。 随后田良伟想了想,示意徐云坐下,说道: “那么小徐,你对公司的筹备有什么想法吗?” 徐云闻言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这样看向自己的老师。 过了几秒钟。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徐云一边笑一边给田良伟倒了杯茶,说道: “老师,您别忘了,科大手里还有第五代吡虫啉30%的专利权呢。 学校不会放弃我,我也离不开咱们学校。 所以您也别试探我了,直接说学校有什么打算呗?” 作为两世接近20年的科大人,徐云对于科大的感情自然不必多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哪怕他后来离职下海,关系依旧选择挂在了科大,逢年过节也会回校去看看老师和同学。 同时从理性角度出发,科大也无疑是个极佳的合作伙伴。 徐云现在的情况是有技术,但却缺乏资金。 当然了。 这里的资金指的是大钱。 比如他的支付宝里倒是有这些年攒下来的六万多块钱,但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六万块钱基本上翻不了多少风浪。 因此他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去找机构合作这一条路。 无非是官方还是民间、甚至境外机构,再或者就是一些吸血鬼似的风投或者私募基金。 在这所有可选的对象中,科大几乎在各方面都要优于其他对象。 首先科大背靠的是科院,校内有众多顶尖的院士级人才坐镇。 无论是地位还是背景来说,都堪称是本土的一尊巨无霸。 其次则是科大在企业投资和管理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名下有多个直属的投资机构,商业版图幅员辽阔。 当然了。 高校搞产业不止是科大一家在做,国内外几乎所有院校目前都在走这条路。 比如赫赫有名的哈佛,甚至成立了一个校友投资基金,直接用于购买私募债券。 斯坦福大学则成立了多家风投机构,一年投资的项目多达三百多个。 这些年已经覆盖到了偷国,估计再过一段便会触及本土。 可以这样说,如今的高校早就不是很多人印象中那种只做学术的地方了。 毕竟只搞学术很多人是恰不起饭的,未来高校的定位就是一个成熟化的产学研模块,这是一种必然的大势。 例如水木目前便是14家上市公司的股东,名下的000938、002049市值都在600个亿以上。 科大代表的则是688027,市值也有两百多个亿。 这种成熟的企业管理体系,对于现今的徐云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助力——你可以让他去搞科研,也可以让他肝论文,但谈到企业管理,徐云就完全是个半吊子了。 最近的例子,就是几个小时前森下制药的试探。 森下制药做法恶心吗? 答案是显然的。 但从商业角度来说,确实是个令徐云都佩服的操作。 而这种操作的背后,必然有着深谙此道的高人在进行指点。 这种级别的高人你让徐云去找,也许通过校友圈碰巧能撞上一两个,但想要组织出一个完善的公司运行体系,这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这种烦恼交给其他人呢? 而另一方面,科大显然也不愿意徐云去找外人合作——这就跟夫前侵犯似的,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凭啥要给人分一杯羹? 双方有关联诉求,有感情基础。 那么合作自然是一件双赢之举了。 随后田良伟打了个电话,与不知道谁沟通了几分钟。 半小时后。 一位三十多岁、身穿西装的小胡子中年人来到了办公室。 王清尘则带着常礼成告辞离开。 “小徐啊,给你介绍一下。” 田良伟将中年人迎进办公室,介绍道: “这位是科大投资方面的总负责人,科大新创基金的秘书长郑祖先生。” 徐云客气的与郑祖一握手: “郑秘书长好。” 作为在科大待了多年的老鸟,徐云自然听闻过郑祖的名号。 一般来说。 一项基金的总负责人往往都是理事长,秘书长则是专职的辅助核心。 不过高校基金却不一样,高校创投基金的理事长一般由校董兼任,起到类似名片的作用,实际上的负责人由秘书长进行担任。 俗话说花花轿子人人抬,徐云如此客气,郑祖自然也显得很热情: “你好你好,早就听闻徐神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真是少年奇气称才华,登岱还浮八月槎呐。” 开口就是两句诗,这位秘书长看来也是个老文青了。 商业互吹完毕,田良伟先是通知内线将自己的办公室状态设为暂不接客,随后将徐云和郑祖引到了茶几上,起了个话头: “小徐,老郑,既然咱们双方都有意向,那么咱们就干脆一点,先把框架给定下来吧,两位意向如何?” 徐云闻言,下意识与郑祖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我没问题。” “很好。” 田良伟点点头,对郑祖道: “郑先生,那接下来就由你来介绍介绍吧。” 郑祖身子微微一侧,将左手手肘放到了沙发扶手上,右手则号脉似的搭到了左手手腕: “徐博士,田院士,想必二位都知道,成立公司,最重要的就是股权分配问题。 一般来说呢,公司初创时的股份都是按照投资金额划分的。 比如注册资本划定一百万,a出三十万就占30%,b出十万占10%。 不过小徐你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基金这边的意见是让你通过技术入股。” 徐云静静听完郑祖的介绍,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技术入股,也叫技术合伙人。 在现实生活中,这类合作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可能前期被重视,后期被一脚踢开。 不过徐云倒是不担心这个情况——那些被踢开的技术合伙人所谓的“技术入股”,其实大多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知识产权。 第63节 真正的知识产权是受《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保护的正式权益,尤其是对科大新创基金这种高校孵化基金来说,法律框架的约束性要更高一些。 此外科大旗下的公司虽然也曾经出现过一些纠纷,但这主要是框架内的意见不合。 比如人事任命啊、研发资金分配等等,从未有认因为技术入股而被逆规则的踢出局。 随后徐云想了想,说道: “郑秘书长,技术入股没问题,但我也有一个诉求。” 郑祖和田良伟对视一眼: “你说。” “我们准备建立的公司的首发产品肯定是第五代吡虫啉,对吧?” “当然。” “那么如果我今后继续突破了其他一些技术的固有壁垒,那么这部分收益该怎么分配呢?” …… 第78章 艰难的谈判。 “突破其他技术壁垒?” 听到徐云这番话,田良伟的面色没怎么变化,一旁的郑祖倒是微微一愣: 好家伙。 这小子不会真以为类似吡虫啉的技术壁垒真那么好突破吧? 要知道。 哪怕是基金的几位负责人,对于公司的职能定位,也只不过是一家专业生产生物农药的企业罢了。 而哪怕是这所谓的‘只不过’,背后所代表的也是一片广阔无比的市场! 不过心中腹诽徐云不自量力的同时,郑祖脸上的表情倒是控制的很好,极具专业性的给出了解答方案: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徐博士,假如是以你为第一发明人的专利,那么你可以选择在拿到现有分红后,额外再抽取一笔授权费。 比如按销售利润的3%或者5%抽取,咕鸽、微软之类的很多公司都是这种情况。 除此以外,你也可以选择一次性的年限买断、授权等等,具体方案不下七八种。 总之真要是有新技术诞生,公司——或者说科大肯定不会让你白拿出来的,大家在商言商嘛。”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也许他的问题在郑祖来看有些好高骛远,有些不切实际,甚至可能因此而被打上一个低印象分。 但他自己却很清楚,只要有那个神秘光环在,突破其他技术壁垒还真不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儿。 因此这个问题若是没要到答案,他肯定是不会安心去谈后续事宜的。 眼见双方对技术入股的方案没有异议,郑祖便顺势提出了下一个环节: “既然如此,我们就谈谈各自占股的问题吧,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表格,上面清晰的记录着不少数据: “徐博士,咱们成立的公司肯定是生物医药类型的,这点你没意见吧?” 徐云嗯了一声: “没意见。” 吡虫啉属于生物农药的一种,公司的性质只可能是生物医药类,起码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随后郑祖继续道: “至于占股嘛…… 学校方面的意见呢,是由我们新创基金拿出八百万现金流以及其他附加项进行领投。 其中包括并且不仅限于集团办公地点、场地设备以及高管猎头名单,占股份额为43%。 生命科学学院跟投200万现金流以及部分附加项,占股14%。 员工期权池暂留20%,徐博士分占剩余部分。” “43+14+20是77……100-77就是23%……” 徐云飞快的心算了一遍,很快摇头道: “郑秘书长,这个比例太低了,我不能接受。” 郑祖显然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因此很耐心的解释道: “徐博士,你恐怕不知道,这个比例真不算低了,甚至要比普遍行情还要高点。 一项专利不是说它的前景有多大,融投的就能占多少股,专利拥有者的收益主要在于后续的分红。 比如立普妥,这个药品你听说过吧? 辉瑞一共为它申请了五项专利,其中us4681893的单项价值就高达百亿美刀,但它研发团队在辉瑞的占股甚至连0.1%都不到。 又比如拉里佩奇的pagerank专利,他还是咕鸽创始人呢。 这项专利的实际价值逼近50亿美刀,但整个技术在入股时不过占了百分之一点几罢了,后来全额买断则花了180万股的咕鸽股票。” 说着说着,郑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 “徐博士,如果你单独要出售这个技术,那么没啥好说的。 别说一两千万,四五千万我们也出得起。 但如果你想以它技术入股,那么就得用股权的角度来讨论了。 这事儿换到其他机构也是一样,甚至比例可能会压缩到个位数。 这和压价或者黑心没关系,模式不同罢了。” 徐云依旧抿着嘴,表情严肃。 郑祖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徐云在过去几天也曾经找人了解过投资的一些情况。 一般情况下,技术入股的比例都在20%-30%。 而且大多都不是知识产权,很容易被一脚踢开。 受法律保护的知识产权普遍要更低一些,10%-15%左右。 因此郑祖所说的比市价要高,倒也确实没有在骗徐云。 除非你能像雷总那样,在大米成立的时候身家就有几十亿,做过金山的ceo、投资过凡客和猎豹,这样才能占比40%。 但能理解是一回事,徐云能不能接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眼下的23%这个数字,要远远低于他的底线。 过了一会儿,徐云抬起头,说道: “郑秘书长,我能接受的比例最少是40%,而且要采用双重股权制。 我手上要占据超过50%的投票权,也就是管理权归我,这点如果不能退同意,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双重股权,也就俗话说的是ab股,ab股的核心,就是同股不同权。 简单讲,就是把投票权和分红权分离。 比如a类1股有1票投票权,b类1股有10票投票权。 其中a普通股通常由投资人与公众股东持有,b普通股常有创业团队持有。 这样一来,纵使创业团队占股的比例不高,也能依旧具有企业的决策权。 比如某东的股权模式就是如此: 东哥占股不过15.8%,却拥有80%的投票表决权,以此牢牢掌握了某东的控制权。 另外bat中的那个b也是一样,李某人15.9%的股权,投票权却高达53.5%。 某些小说里头主角上市时占股80%、90%的情节,压根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像钟睒睒的情况已经是万中无一了,他的占股也不过60%多而已,等到上市后才增持了一波。 所以徐云想的很清楚: 自己单纯依靠一项技术想要占股份大头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却可以通过ab股将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控制权。 这是他底线中的底线。 占股比例可以谈,拉锯十天半个月都没事,但ab股的模式不能有任何让步。 前者顶多就是少赚点钱,有光环在手,徐云对于收入还是不怎么担心的。 但后者却关乎着自己是否可能被偷家。 “双重股权没问题。” 郑祖回答的很痛快,显然基金方面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科大本身是不会去参与企业决策,这是我们的宗旨之一。 学校产业主要是以孵化扶持为主,毕竟这严格意义来说,是一件与社会影响力和经济有关的政治任务。 至于股份嘛……徐博士,我给你报个数字吧。 28%,真的不能再高了,除非你能拿出一笔现金跟投,不然真没办法。” 股份提了5%,估摸着再上升个3%左右就是科大的底线了。 到了这一地步,技术入股的上限差不多就定好了。 但无论如何,徐云都还想争取一下: “郑秘书长……” 然而他刚说了半句,办公室外边传来了一道爽朗的笑声: 第64节 “郑秘书长,你们和小徐讨论股权分配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物理学院啊?” …… 第79章 转机! 办公室内。 随着门外声音的响起,郑祖与徐云顿时齐齐一愣。 片刻后,两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意外的表情。 郑祖作为科大与科院新创基金的秘书长,对于校内主要领导的声音自然极其熟悉,毕竟他本身便是科大体系内的一员。 只不过他分管的是经济,田良伟等人负责的是科研和教学。 因此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便锁定了来人的身份。 至于徐云发呆的原因嘛,其实也和郑祖差不多。 因为这道声音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双方还在不久前见过一次面,也就是…… 潘建伟院士! 但如果没记错的话,潘院士不是正在忙着十五光子的实验吗? 为什么会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字里行间似乎还挺了解办公室中正在发生的事儿? 想到这儿,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下意识的看向了田良伟: 没记错的话。 不久前自己的老师似乎曾经以防止外人打搅的名义,和内线打过一次电话…… 见徐云目光朝自己看来,田良伟很顽皮的朝他挑了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主动站起身,与郑祖一同将潘院士迎接到了屋内。 “小徐啊小徐,你这未免有些不厚道了吧。” 刚一入座,潘院士便摆出了一副责怪徐云的模样: “明明物理系在你的课题组里出了力,配合这配合那,甚至还搞出了研究成果,哦,到准备开公司赚钱的时候,就打算把我这老师给抛弃了?哪有这个道理嘛?” 听到这番话,徐云还没来得及表示,郑祖便有些坐不住了: “潘院士,您这是……” “我怎么了?” 潘院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郑秘书长,课题组里也有物理学院的成果,你们现在偷偷摸摸搞公司,我过来要个说法不行?” 潘院士的出现打断了郑祖的节奏,但他作为科大新创基金的总负责人,在阅历方面自然也得常人可比。 初次的惊讶过后,他很快便想通了一些前因后果。 虽然物理学院、生命科学学院以及新创基金都属于科大旗下的单位,但彼此之间不是相加就等于1那么简单的,各自的诉求也不一样。 比如每个学院的经费、奖学金、教职工福利都不相同,其中的差额绝大多数便是源自学院占股的企业。 而新创基金呢,则主要是对科大和科院负责。 说到底,就是钱进哪个袋子的问题。 钱被科创基金分走,大概率就不会回到学院的兜里,但学院占股的分红,大部分都可以留下来自己用。 同样,进了科创基金袋子里的钱,郑祖的支配度也会更高——这里的支配度不是指贪污啥的,而是单纯的字面意思,搞风投的嘛,没人不想自己口袋里的钱多点。 实际上不止科大,几乎每所大学有什么新专利出现后,相关学院和校基金几乎都会做过一两场。 因很明显,潘院士是被请来的救兵。 不过救兵归救兵,没有理的事儿郑祖还是不发怵的,哪怕真闹到校董那儿他也占着理。 想到这儿,他不由皱眉道: “潘院士,您这话我就不太理解了。 徐博士的成果明明是生物医学的范畴,怎么就和物理学院扯上关系了? 这是不是有点……有点无理取闹了呢?” “怎么就无理取闹了?” 潘院士笑着看了他一眼,从身上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郑祖接过文件看了几眼,很快便有些头晕眼花了: “5-环氧……氧-1-十六碳……碳炔?” 潘院士点点头,朝田良伟打了个眼色。 田良伟很有默契的将徐云的研究报告摊开,找到了其中一页: “喏,郑秘书长你看,《关于5-环氧-1-十六碳炔在不同温度下的活性差异报告》,它们是相同的物质。” 随后潘院士指着报告上的公章,解释道: “小徐他们的课题组在实验过程中,发现了5-环氧-1-十六碳炔在不同温度下的活性不同,不过由于他们不清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就特意独立写出了一份记录报告。 这份异常报告对同辐实验室正在研究的储锂物质有着启发性的影响,郑秘书长,你说小徐的研究和物理学院有没有关系?” 说完潘院士顿了顿,看着底气没那么足的郑祖,乘胜追击: “郑秘书长,你再想想,小徐实战实验的地点在哪里? 东区14号楼! 要是没关系的话,他会去选择应用物理在的14号楼? 当然了。 我的话郑秘书长要是不信,这个同辐实验室的公章你总信了吧?” 潘院士的这番话九真一假,反倒是比全部真话更加的具备说服力。 真的自然是前半部分,也就是5-环氧-1-十六碳炔的异常情况。(详见52章) 此前徐云在图书馆外与潘院士的聊天过程中,曾经不经意的提起过这个异常。 潘院士因为光子纠缠的缘故这段时间正好在做d-vit结构模拟,所以回去后顺手做了个实验,没想到意外的发现这种碳炔的结构性质非常特殊。 根据这种结构性质,实验室很有可能研发出一种结构稳定、具有良好导电性、且对碱金属原子具有良好储存能力的新型材料,这是同步辐射实验室研究的重点方向之一。 同时这种材料对于光子纠缠实验所需的经典信道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推助力。 因此徐云的这个发现,对于两个国家实验室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阴差阳错之下,说句徐云和物理学院有课题合作,不存在任何问题。 至于假的地方则是最后一句话: 徐云找上应物2班的原因其实和课题组没啥关系,纯粹是因为他是应物2班的助教。 但这事儿属于徐云的内心想法,硬要套到物理学院的身上,哪怕是郑祖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看着不知从何反驳的郑祖,潘院士笑的很开心: “郑秘书长,你说我们物院是不是有资格参上一股哇?” 郑祖的嘴角嗫嚅了几下,最后只能无奈点点头。 毕竟说到底,他也是科大体系内的一员,需要考虑一定的人情世故。 潘院士和田良伟两人都是国家级院士,在科大中一个是常务副校长,另一个则是生命科学学院院长。 这种规格之高,一般人还真不怎么见得着。 “至于你说的小徐没钱嘛……” 潘院士又从文件包里取出了三份表格,甩到徐云面前: “小徐,你看看这个,没问题就签了吧。” 徐云接过一看,发现其上赫然写着《中科大物理学院创业扶持申请表》、《中科大生命科学学院创业扶持申请表》以及…… 《创业扶持款项转债融资担保责任书》。 前两者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根据十三五规划以及15年科大公布的《自主产业孵化扶持条例及管理办法》中的相关条款,科大所有学院可以针对性的对学生创业提供一定的无息贷款。 贷款起步三万元,最高五十万,周期一到五年。 同时如果经费用于初创企业的融投过程,便需要由相关负责人签名承担责任,也就是第三份文件。 两份表格给徐云批下来的扶持基金各五十万,加起来将将一百万整。 这部分资金算上徐云自身的技术入股,就算没有40%那也不会相差太多。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责任书》。 果不其然,担保人一栏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名字: 潘建伟,田良伟。 第80章 尘埃落定 当潘院士从身上拿出两份申请表的时候,徐云和郑祖二人便很快想通了前因后果: 在今天的三方……或者说四方会面之前,田良伟和潘院士便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第五代吡虫啉的商业前景虽然非常迷人,但它说到底也只是一类生物农药,远远不可能达到立普妥、布洛芬或者蓝色小药丸的地步。 因此能让郑祖这种新创基金的秘书长亲自出面,这已经是个相当高的规格了。 第65节 八百万现金流加上附加项,占比43%。 也就是说新创基金对于徐云公司的估值,大约在一千八百万上下。 新创基金作为高校的科创基金,涉及到的环节具体界定起来其实是比较模糊的。 不过一般不是vc就是天使,偶尔a轮少数b轮。 徐云眼下的情况可以算是天使和a轮之间,毕竟他手上还没有商业化的成品出现。 这种轮次估值两千万华夏币,这是什么概念呢? 举个栗子。 某手在2012年天使轮融资不过三十万美刀、13年a轮大约小几百万美刀,领投的是红杉和晨兴。 而当初某手上市的峰值市值是多少呢? 1.2万亿港元!(当然了,现在已经跌到了3000亿) 另外b站13年的融资也差不多,百万美刀级。 又比如和吡虫啉有些相似的springworks therapeutics项目,也是搞生物医药的。 其中有一款叫做nirogacestat的γ-分泌酶抑制剂,已在老鹰那边获得孤儿药资格用于治疗硬纤维瘤,a轮单项的估值也就60万美刀罢了。 所以新创给出的估值哪怕在a轮来说,也绝对不算低了。 不过新创的重视归重视,它所代表的利益方并非单纯是科大学院,此事先前以及介绍过,不再赘述。 同时考虑到徐云若是单纯的以技术入股,股份必然会有一个不符合他心意的上限,因此以科大常务副校长身份打听到相关内情的潘院士,便与田良伟提前准备了这么一个后手。 你不是吃准了徐云没有现金流吗? 那么他现在有了,你总不能再拦着他不让投钱了吧? “潘院士啊潘院士……” 办公室内,想通了前因后果的郑祖沉默许久,最后叹道: “您对您的这位学生,可真是够上心呐 双院50万创业扶持,我记得咱们学校上一次有这种待遇的,还是数院的那位庞神吧?” 潘院士很是霸气的撩了撩前额有些稀疏的头发,他其实是个很爱洗头的人,但不知道为啥头发老是和焗了油似的软趴趴的: “同样都是gpa4.3,小庞能签下双院扶持,小徐怎么就不行了? 郑秘书长,你也应该清楚。 这种数级的创业扶持,也不是我和田老说批就能批的,能被大家承认也是一种本事嘛。” 一旁的田良伟闻言,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正如潘院士所说。 个人拿出五十万和学院批准五十万,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他和田良伟都有着各自的产业,手上一些专利每年的授权费用也相当丰厚,想要各自拿出五十万借给徐云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样一来,却很可能给徐云带来一些不太必要的麻烦。 有言语上的,也有政审上的。 但学院扶持就不一样了,这代表着徐云是凭自身努力得到的学院资助。 钱款来历清清白白,不存在任何的猫腻,别人想阴谋论也阴不起来,顶多就是酸一句有个好老师罢了。 随后郑祖抬头看了眼在场几人,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吕布战三英的无力感: “既然如此,潘院士,田院士,徐博士,我们就具体谈谈股份分配的问题吧。” 郑祖话音刚落,便见潘院士二郎腿一翘: “郑秘书长,物院这边就一个要求,股份占比和生科院要一致,此外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 “……” 潘院士这番话说的轻巧,郑祖的头却瞬间大了起来: “潘院士,您这要求未免也太弓……” “这是我来之前物院领导们的一致意见,沈院长和欧阳院士也是这种态度。” 郑祖:“……” 鲜为人知。 科大是一家偏科相当严重的高校。 比如在第四轮全国学科评估结果中,科大人文社科类的评分甚至只有c,但物理学却和燕大一同并列为国内唯二的a+。 另外这点也反应在校招广告上: 其他的浙大啊、人大啊、上交之类的校招广告都是清纯靓丽的学姐学妹,只有科大是雪地里奔跑的两只狗…… 目前科大物院光院士就有足足17人,正高级职称200多人,其中又以潘院士提到的沈院长和欧阳院士为权威代表。 因此骤然听到这两个名字,郑祖顿时变得蔫了吧唧起来: “这……这……哎,行吧,就按您的意见来吧。” 俗话说得好,宜将剩勇追穷寇,见此情形,田良伟也连忙打蛇棍随上: “另外就是小徐的股份了,郑秘书长,小徐手上这一百万的现金流入股,你觉得可以占股多少?” 眼见两位院士大佬明显在给徐云撑腰,郑祖也只好收起了先前不切实际的想法,认真想了想,说道: “田院士,潘院士。 基金方面对徐博士产品的估值是1800万左右,100万现金流掺进来,按照比例就是5.555%……5.6%好了。 算上之前的28%,理论上就是33.6%的占比……” 田良伟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徐云: “小徐,你的想法呢?”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现金比例我没意见,但技术入股的占比我还是没法接受,二者相加最少要40%。” “徐博士,这真没办法……” 面对徐云的要求,郑祖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只见他警惕的朝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实说了吧。 几位应该知道,虽然我们基金的权限相对独立,但终究还是要对科院负责的。 不久前木家的那件事影响很大,所以现在我们搞起融投,也开始有一定限制了,所以真不是我卡着这几个点不让,而是现在的形式如此……” 田良伟眨了眨眼: “哪个木家?” 郑祖一摊手,直截了当道: “还能哪个,搞电脑的那个木家呗。” 田良伟脸露恍然,扭头朝潘院士看去。 只见潘院士文弦知意般的点点头,说道: “郑秘书长说的确有其事,小徐,郑秘书长,既然如此,大家各退一步怎么样? 我说个数字吧,小徐38%,ab股,员工期权再缩减一点,郑秘书长应该就能交差了。” 郑祖抿着嘴,飞快的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只见他长舒一口气,说道: “没问题,就按潘院士说的来吧。” 38%,和徐云所想的40%有一点差距,但已经比一开始的23%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徐云不是一个没有逼数的人,ab股权在手,公司的决策权牢牢的把握在自己手里,这无疑已经是最好的一个结果: “我也没问题,签合同吧。” 到了这一步,合作的问题算是尘埃落定了。郑祖将情况回传给了基金会,只要等基金会明面上的理事长通过,就可以正式签署协议。 在等待回执的同时,压力骤减的郑祖也不禁与几人聊起了天: “对了,徐博士,你对公司的名字有什么想法吗?” 徐云点点头: “确实有个想法……” “哦?叫什么?” “一个螂灭,您觉得怎么样?” 片刻之后,办公室内响起了三道异口同声的怒吼: “你tmd不怕被读者打死?” …… 第81章 华夏之盾! ‘一个螂灭’的提议存活了不过几秒钟,便很无情的被三位大佬否定了。 并且潘院士三人还达成了一个共同意向: 今后一切和取名有关的问题,都可以直接把徐云这个起名废排除在外,忽略不计! 随后田良伟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说道: “诸位,我倒有个想法,叫云创科技怎么样?徐云的云,创造的创,简介明了。” 一旁的潘院士想了几秒钟,摇头道: 第66节 “云创科技,这也太大众化了,听上去跟街边二十平米的电脑店似的…… 我个人建议吧,咱们还是别用云这个字比较好。 一来是云字这些年已经被用烂了,二来则是现在带云字的企业,很容易给人一种搞服务器的既视感。” 听闻此言,郑祖也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国内好多公司起名的时候都特喜欢带云这个字。 19年那会儿,天眼查曾经发布过一个企业取名大全,其中科技公司一项中,‘科’字的使用率最高,其次是‘融’,第三便是‘云’。 这种情况搁小说里头,就是玄幻背景下主角姓叶姓萧似的——开局还被人退婚的那种,老套的不能再老套了。 同时由于基数众多的缘故,‘云’字企业倒闭的数量也稳居前三。 另外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以创始人名字命名的公司倒闭的几率,要比其他公司高70%。 虽然说封建迷信要不得,但有些事情确实还挺玄乎的,比如某个名字里带着云的倒霉蛋运营官,硬生生的被人和牧萝莉一起列为了烧鱼馆两大金花。 随后潘院士想了想,提出了另一个名字: “那叫国光制药怎么样? 制药公司虽然审批难度上比较大,但以咱们的背景想拿下来还是不难的。” “不行不行。” 徐云和田良伟还没发表意见,郑祖便摆起了手,语气严肃道: “这个名字……或者说国光开头的名字基本上都被注册过了,毕竟浙省那边有个国光集团呢,那可是个很有名的老牌地方企业。 虽然按照法律规定,不在同一省、工商登记机关也不同的情况下,注册公司可以重名。 但这条规则有个先决条件,就是对方不拥有专利。 国光制药作为一家药品公司,手上的专利数量不少,所以国光这个词咱们是别想了。” 潘院士这才恍然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虽然潘院士接触过不少次公司注册,但显然不像郑祖这样能熟练的记下大量公司的名字,因此在这方面存在误区倒也正常。 不过潘院士的提议虽然行不通,却给田良伟打开了一扇窗: “几位,要是国光制药不行的话……华盾生科这个名字你们觉得怎么样?” 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徐云眨了眨眼: “华盾生科?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诶。” “没错,华盾生科。” 田良伟重重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国内的生物医药现在虽然发展的还算可以,但整体格局上还是非常明显的不如国外产品强势。 别的不说,就说吡虫啉这玩意儿吧。 人家拜耳和森下两个外企加起来,就几乎占据了家用消杀领域的80%,把一堆国企都赶低端市场去做中间体内卷了。 而且无奈的是,人家还是正大光明的用技术去获胜,搞来搞去几年下来,中高端市场全是一大堆的外国牌子。 所以我在想啊…… 咱们不说今后如何吧,至少第五代吡虫啉的成品一出,必然会对上拜耳、森下这几个外国强企。 华盾华盾,中华之盾。 咱们能不能以这个立意,在如今这种时代里,筑起一道抵御外敌的盾墙呢?” 田良伟的语气相当缓和,但其中却蕴含了极其浓烈的个人情绪,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和眉头都在隐约颤抖。 或者准确点说…… 蕴含了绝大部分国内生科人的情绪。 正如他话里所言,虽然国内的生物医药发展还算喜人,经常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突破新闻。 但实话实说,无论是在研发端还是成品销售端,本土和国际上差距仍旧非常的明显。 罗氏、诺华、辉瑞这些就不说了,哪怕是小项上的拜耳、小林甚至花王,都把国内的很多产品挤得生存都很困难。 就像田良伟提到的吡虫啉杀虫剂。 人家森下五克装的吡虫啉胶饵卖20多块钱,国内搞农业中间体的一斤才十三块。 国内产商难道不知道胶饵好赚钱吗? 他们当然知道,奈何技术上打不过人家呀。 人家的附加值高,一支成品里头七八项专利,杀虫效率摆在那儿,气是真的气,但无奈也是真无奈。 实际上,拜耳和森下进入本土的时间都不算很长。 在他们进入本土之前,国内市场都是由几个国产牌子占据的。 结果几年下来,别人靠着技术碾压把几大牌子硬生生的打到了低端局内卷,现在也就超威和榄菊勉强能坚挺着了。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比如眼药水市场,苍天玫瑰在电商平台上的销量已经接近润洁和珍视明的总和了——这还是代购限制的情况呢。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很多很多领域,都是外敌环伺的危险格局。 造成这种局势的原因有很多,细说下去能扯出一堆的幺蛾子,但终究有个避不开的因素,那就是技术壁垒的掣制。 诚然。 有些国内厂商另辟蹊径,放弃国内市场,在国外大杀四方,但这种公司又有多少呢? 所以田良伟提出的这个名字,寄予了一位生命科学从业者数十年、或者说是毕生的期许。 他不知道徐云今后能走多远,是否能拿出更多更优秀的成果。 但他很清楚,哪怕只有第五代吡虫啉这一个产品,徐云的公司都足以在消杀领域稳稳立足。 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果徐云今后只有一个产品,那么就在消杀领域与外敌倾力一战,这大小也是个数十亿美刀的市场(全球)。 但若是今后有更多产品诞生…… 那么或许有朝一日,华盾便能真正成为一道抵御外敌的盾墙,成为这个时代的一道万里长城! 除此以外,这个名字里还有一个小彩蛋…… 只见田良伟目光深长的看向徐云,笑到: “小徐啊,你不是喜欢杀蟑螂吗?我问你个问题,蟑螂的古语叫什么?” 徐云眨了眨眼: “古语……曱甴?” “没错,华盾不止可御外敌,平日里杀杀曱甴,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听闻田良伟这番话,徐云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第82章 公司成立! 华盾生科的名字在被提出后,很快得到了在场众人的一致赞成,最终被选定为了合资公司的正式名称。 与此同时。 新创基金理事长那儿,也对众人先前的股份分配方案传来了回复: 通过! 至此,华盾生科的股权扯皮环节算是就此完本,剩下的便是最后一个步骤…… 合同签署! 说来也巧。 郑祖作为新创基金的秘书长,公章肯定是会随身携带的,田良伟的公章则就在办公室内,至于潘院士……《申请书》和《担保书》都带来了,公章自然也不会落下。 徐云作为自然人则不需要章印,只要亲笔签名就具备法律效应,所以现场便具备了直接签署合同的条件。 随后郑祖将拟定好的股权分配合同取出,科大新创基金、物理学院、生命科学学院的三道公章依次落位。 这份合同全名为《华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初始股权分配协议》,以下简称协议。 协议约定,科大新创基金、物理学院、生命科学学院以及自然人徐云就投资合作经营达成一致意向,经营单位全名为华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1300万华夏币,首期全额认缴。 本轮协议为非融投轮次,但今后如若开启融资环节,将直接以b轮为起步轮。 本轮资金领投方为科大新创基金,注资现金流800万华夏币以及附加资源,占股27%。 资金跟投单位为科大物理学院、科大生命科学学院,每方注资现金流200万以及附加资源,各自占股10%,合计20%。 自然人徐云以资金+技术形式入股,注资现金100万,技术名目为第五代吡虫啉及其商用衍生品,占股38%。 员工期权池15%,用于esop——既员工期权计划,发放目标将由董事会在期权池规定的限额内决定。 公司采用双重股权模式,法人以及首任ceo均由徐云出任,coo、cto等相关职位将后续认命。 公司账户由以上四方共同开设,性质为对公账户,徐云有权使用部分资金,但需对资金去向定期公示并且担责。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在三枚公章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徐云。 单纯从结果角度上来说,这份协议应该算是最完美的一份结果。 徐云占股38%,但由于采用的ab股,因此徐云目前手上的投票权足足高达90.1%。 当然了。 随着今后华盾生科的发展,这个数字肯定会进一步下降,平稳到68%-73%算是一条合理线。 而对于科大来说,虽然公司内部分成了基金以及两所学院的持股模块,但这三个模块却都属于科大和科院体系。 第67节 ‘科大系’加起来的股份高达47%,拿到哪儿都挑不出问题。 除此以外,四方还确定了董事会的名额: 公司执行董事两人,分别是徐云和田良伟。 另外还有五个董事席位,由基金、物理学院和生命科学学院均摊。 独立董事暂不设立,毕竟公司还没有上市。 这几位董事主要算是资方代表,除非徐云做出那种把账户钱都掏空了的举动,否则他们基本上就是吉祥物。 混混补贴、在财报上露露脸啥的。 协议签署完毕后,潘院士一边将公章收回,一边打趣道: “徐董,恭喜恭喜,接下来咱们是吃鲍鱼还是吃杂鱼,就全仰仗你了啊。” “……” 徐云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您还是叫我小徐吧,徐董这词儿我听着瘆得慌……” 潘院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小徐,公司眼下算是成立了,不过接下来该怎么走,你有具体思路吗?” 徐云见状,脸色也开始认真了起来,只见他沉吟片刻,答道: “潘导,我来之前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首先是公司的注册环节,生物农药的生产需要农业和商业部门两边审查,比普通……” 徐云这番话没说完,郑祖便一拍胸脯,打断道: “徐博士,公司营业范围的问题交给新创基金就行了,我们有特殊渠道,两个礼拜内应该可以全部搞定。” “那再好不过了。” 徐云微微舒了口气,公司注册,是其实他最没底的一个环节,眼下新创公司能够帮忙解决,无疑是卸下了一个大担子。 随后他继续道: “除了公司注册,另外就剩下三件事了: 一是公司规模化量产到输出端的组建,需要考虑到场地、设备和销售渠道等等。 二是专利审批和论文发布,这涉及到我们产品的唯一性问题。 第三就是公司职能部门的人选,最少咱们要先把coo给搞定吧……” 听到徐云这番话,田良伟不禁转头与潘院士对视了一眼: 整个论述有理有据,来看自己的这位弟子,并没有因为骤然拥有了一家公司而太过膨胀。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过了一会儿,田良伟问道: “小徐,你的论文还要多久?” 徐云沉吟片刻,报出了一个时间: “下次一定!” “说人话。” “……两天内吧。” 田良伟摸了摸下巴,微微颔首: “那行,我散会后就去找人,先把期刊的约稿函发过来。 专利申报学校这边有专门的团队,问题也不大,但至于场地设备嘛…… 小徐,这恐怕就得你亲自来抓了,院里最多给你搭根线,这点你要有个底儿。” 庐州作为一个内地省会,合适做长线厂房的区域其实不算多。 一些精尖端的现代化工厂,基本上都集中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那边,也就是原先的庐州工业园。 比如潘院士在负责的国家量信实验室,五年国家计划总投资1000个亿,第一期投资70亿,位置就在高新区。 所以华盾生科的厂址肯定也会选在那儿一带。 不过区域划定归划定,具体的场址、价格、租期环节,则都需要徐云自己去谈。 这也算是田良伟和潘院士给出的一道考验——徐云高低都是公司的执行董事,啥事儿都靠学校那哪成? 俗话说的好。 温室里只能培育出银样镴枪头,实战才能诞生持久小钢炮。 徐云作为掌握公司决策权的执行董事之一,田良伟宁愿他在线下模块的建立中多花点钱,也要好过等产品上市后被人吊起来打。 与此同时,一旁的潘院士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小徐,如果你想组建管理班子的话,我倒有几个人选可以推荐推荐。” 第83章 志同道合之人! 一日后。 庐州市内,南巷猫咖。 徐云安静的坐在店内一角,身穿一套相对深色的休闲服,手上戴着一块两千多块钱的迪沃斯手表,发型也简单的打理了一番。 整体的外表看上去,要比在校内稳重很多。 徐云今日鼓捣了这么一番阵仗自然不是为了相亲,而是为了进行面试。 华盾生科的定位是一家标准的生物医药企业,因此公司的性质必然是生产、研发兼顾。 研发这两个字看起来好像很麻烦,但实际上却是最简单的一个环节。 毕竟等公司成立后,徐云本人的主要精力就会投放到这块,亲自上阵负责。 有神秘光环的增持,研发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公司最稳的一块环节。 但生产就不一样了,这其实是一个涵盖面很广的词汇。 上到商品产出,下到人事调动,其实都能算是生产的一部分。 因此如何选择一套能够妥善管理企业的高层班子,无疑是一道命脉级的难题。 一般来说。 一家公司除了小学生都知道的ceo外,还会有首席运营官coo,会计主管cao,首席品牌官cbo,开发总监cdo以及首席技术官cto等等。 如果公司进一步做大,cqo、cuo、clo啥的都会出现。 差不多就是一三两个字母固定,中间那个把英文字母轮着塞就完事儿了。 不过这些职位有个特点,就是一般带首席两个字的都比带总监的权力大点儿。 在华盾生科接下来的人事组建中,开发总监、公关总监这些位置相对容易点,目前本土这方面的人才供要大于求。 无论是社会招聘还是通过猎头公司,都能选定不错的对象,并且时间不会很长。 这也算是背靠科大的好处之一,先天性的便站在了优势位。 搁三国志里就是声望拉满,四世三公开局,不用考虑别人会不会看得上自己的问题。 但除此以外,有几个职位就不太好找了。 比如…… coo,也就是首席运营官。 coo的主要任务是负责职能管理组织体系的建设,属于标准的职业经理人范畴。 在徐云这个ceo有着严重偏科(研发强管理弱)的情况下,coo的人选无疑是命脉中的命脉。 不久前,潘院士给徐云内推了几道人选,其中有两三位经过几人商议,被现场否决了。 而剩下的几位里,徐云第一眼便相中了今日要见之人。 原因无他,盖因潘院士说了句话: “他也讨厌蟑螂。” 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音: “您好,请问您是徐董吗?” 徐云顺势望去,发现来人是一位170上下的男子。 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上下,穿着一身布莱奥尼的休闲服。 颜值不算很高,但两道剑眉笔挺,看上去很有锐气。 早已看过照片的徐云连忙站起身,与他客气的一握手: “你好,我就是徐云。” 来人也很正式的与徐云回礼: “你好,我是顾群青,也可以叫我aaron。” 入座后。 徐云先是招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随后起了个话题: “顾先生,听您这英文名……您是教徒?” 顾群青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当初选英文名的时候两个a排在第一个,我就顺手选它了,人懒,没办法。” 徐云:“……” 眼见徐云一脸懵逼,顾群青很是轻松的笑了笑: “很意外是吧,但有些时候很多东西真就是巧合,没啥特殊的寓意。 第68节 像鲁迅先生的文章一样,其实一开始他就是想多水几个字稿费,但在后世却被人脑补出了一堆本不存在的含义,要是真有天堂地狱或者地府黄泉,也不知道鲁迅先生见到那些出题者的时候会不会想揍人呢。” 看着这位有些自来熟的面试者,徐云不禁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从简短的聊天看来,这位应该不是那种张嘴就是一堆洋屁的‘海龟’。 顾群青,潘院士介绍的一位海归人才,gsb……也就是斯坦福大学的mba。 这些年也不知道因何缘故,mba忽然就变得有些烂大街了起来。 但实际上,那些顶尖院校mba的价值依旧很高,并且录取率长期低的吓人。 这点其实从薪资水平上就可以看的很明显: 一般沃顿、斯坦福、哈佛或者耶鲁商学院毕业的mba,基本来读书之前年薪就超过50万了,毕业后只要愿意,百万职务随便选。 更别提顾群青这种早整整一轮毕业的mba,如果不是潘院士介绍,徐云基本上没可能接触到这种大牛。 随后徐云轻咳一声,问道: “顾先生,我听说您之前是在赛诺菲担任南美地区的大区执行副总裁,成绩斐然,无论是身价还是职业前景都相当光明,但后来为什么离职了呢?” 顾群青闻言,表情逐渐认真了起来。 他知道,徐云的这个问题,便代表了面试环节的正式开启。 只见他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提出了辞职。 至于原因嘛…… 其实很简单,说到底就八个字,白人至上,隐形歧视。 当时我带领的团队三年业绩翻了274%,南美九位执行副总裁排名第一,奈何还是整天被人穿小鞋。” 说着顾群青笑了笑,从身上取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捏着一角晃了晃: “当然了,如果我选择放弃这张证件,有很多障碍可能就会迎刃而解——起码暂时是这样的。 比如我手下的一个人,也是国内出身的留学生,一开始m3级别,转国籍后三年就升到了区域vp,张口闭口就是你国你国。 总部高层也不止一次暗示我,无论是入欧还入美,都可以升到m9。 但问题是……凭什么呢?我凭什么要换掉自己的血,披上另一身皮呢?”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后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团队内被插入眼线搞事,资源缩减,矛盾积累到临界点爆发,我选择辞职,三年前回到了国内。 其实我原先打算去和恒瑞医药谈谈,但潘院士找到了我,和我说他的徒弟搞出了个大新闻,而且还和杀蟑螂有关,我就临时改了主意。 徐董,你恐怕不知道美洲那边有多少的大蟑螂吧…… 美洲大蠊美洲大蠊,字如其意,它的主产地就是在美洲啊……” 看着话峰一转,提及蟑螂便一脸怨念的顾群青,徐云的心中顿时冒出了一股见到同道中人的亲近感。 随后他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一份报告: “顾先生,这是第五代吡虫啉的部分效果报告,其中有部分内容现在还不太方便公开,不过主要是成分和制备方面的信息,不影响阅读体验。 您可以先看看,有什么想法或者疑问也可以随时提出来,大家开诚布公嘛。” 顾群青点点头,双手接过徐云的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今天二人的会面说是徐云面试顾群青,但同样也是顾群青在面试徐云。 一位堂堂gsb毕业的、曾做过顶尖药企大区副总裁的人物,不可能单凭潘院士的一句话就对着徐云纳头便拜。 说句可能有点aoe的话,绝大多数顶尖院校毕业的mba其实都有些文青,梦想着去改变世界。 所以选择工作的时候薪资不一定是首要重点,公司的前景和潜力才是关键。 顾群青在来之前特意通过私人关系了解过徐云的履历,并且走的还不是潘院士的那条线,甚至连徐云在校时的成绩单都拿到了手。 起码从履历上来说,徐云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研发能力强,管理能力稍显不足,和自己的属性具有极高的契合性。 加之公司背靠中科大,所以顾群青唯一顾虑的,就只剩下了产品的效果问题。 因此他对这份报告看的非常认真,遇到关键字句,还会用指甲尖压道划痕。 “杀虫代次5.5至6代,等比杀虫率远高于拜耳、森下制药……” 作为曾经在赛诺菲这种顶尖国际药企工作过的大牛,顾群青虽然不是生物医药的专业人士,但该掌握的数据他还是清楚怎么看的。 过了半个小时。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徐云: “徐董,这份报告真的没有掺水分吗?” 徐云见状顿时心中一定,笑着说道: “顾先生,如果您担心我们用虚假报告骗您,那我们完全可以在合同中加上相关违约条款。 等专利申报成功后,您可以随意去找任何第三方机构进行检测,国内国外都没问题。 要是检测结果低于这份报告10%以上,您直接拿它摔我脸,和我说某某某退钱好吧?” 顾群青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有些时候确实存在相性的说法。 短短的一个小时不到,无论是徐云还是顾群青都有一种知己相逢的既视感——尤其是在提到蟑螂的时候。 随后徐云又问了几个有关线下模块的问题,顾群青都相当流畅的给出了答案。 两个小时后。 徐云放下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对顾群青问道: “顾先生,冒昧问下,您离职前签署的竞业协议还有多久?” 顾群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当时按照法律仲裁签了三年,至于现在嘛……” “还有最后72个小时。” 第84章 论文发表 顾群青的‘面试’过程相当顺利,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徐云和顾群青便简单的达成了初步意向。 当然了。 这个意向最终能不能转化成最终的coo职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一来顾群青的竞业协议还没彻底到期,二来则是要有更加可靠的成果发布,以此打消顾群青最后的一丝顾虑。 这个成果最直观的就是…… 论文。 此时此刻。 洗漱完毕的徐云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书写了大半的论文: 《常见信息素结合蛋白与性息素及吡虫啉的特异性互作机制研究》。 “粗产物经硅胶柱色谱(石油醚/乙酸乙酯=20:1)纯化得到无色油状液体(3z,6z,9s,10r)-9,10-环氧-3,6-二十一碳二烯(0.12 g,产率85%)……” “[α]d20=+1.52(c 2.37,chcl3);1h nmr(500mhz,cdcl3)δ:5.52~5.29(m,4h),2.95~2.91(m,2h),2.80(t,j=7.1 hz,2h),2.39(dq,j=13.3,6.6 hz,1h),2.23~2.20(m,1h),2.09~2.04(m,2h),1.55~1.26(m,20h),0.97(t,j=7.5 hz,3h),0.88(t,j=6.9 hz,3h)……” 田良伟之前的那番话确实不是在吹牛,就在徐云和顾群青分别的第二天,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信件便发送到了徐云的个人邮箱里。 这份信件的开头并不是‘你好我是一位大陸北方網友’的骚话,而是一封相当正式的论文约稿函。 来自赫赫有名的《nucleic acids res》。 《nucleic acids res》的中文名叫做《核酸研究》,由牛津大学于1974年创刊。 别看它的名字里带着核酸两个字,实际上它的收录领域非常广泛。 化学和合成生物学、计算生物学、分子生物学的相关成果都可以在上边发布,目前的影响因子已经达到了13.8,妥妥的一区期刊。 这本杂志大多数时候都会被简称为nar,要是不太好记的话,可以从ntr的角度入手: 中间那个t被ntr成了a,就成了nar。 nar发来的这封约稿函语气非常客气,差不多就是我们诚挚的邀请您发稿云云,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不过客套话归客套话,哪怕是核心期刊的约稿论文,同样避不开前期审查。 顶多就是外审的速度会快点罢了。 徐云早在第五代吡虫啉研发成功的当天便开始准备起了论文文稿,加之徐云与论文发表有关的经验极其丰厚。 因此当收到nar的约稿函时,论文差不多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references……” “a new synthesis of the sex pheromone of cockroach cunea from 1-bromoundecane was developed.the procedure includes 11 steps,and the overall yields is 14%.furthermore。 nucleophilic substitution of alkyl halide,partial hydrogenation with nickel boride,sharpless asymmetric epoxidation,ring opening with hclo4,and alkylative epoxiderearrangement are crucial steps……” 数个小时后。 徐云将最后一段英文翻译完毕,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整整223页的内容,大小6.43mb。 纵使其中有大部分是实验室已经汇总的数据报告,整个过程依旧耗费了徐云巨大的心力。 随后他将这份论文打包加入附件,发到了田良伟的邮箱里。 虽然徐云对于论文的格式早已驾轻就熟,但这种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最起码得让自己的导师查个重吧? 眼下的时间已经临近晚上七点,原本徐云以为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得到田良伟的回复,但没想到一个小时后,他的微信语音便响了起来。 来者赫然便是田良伟。 第69节 徐云连忙点开通话键: “老师?” “嗯,是我。” 田良伟的声音悠悠从话筒中传来,从背景声中隐约可以听到的儿童耍闹声可以判断,此时自己的老师多半正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看着电视: “小徐啊,你的论文我刚刚看了一遍,整体上没什么问题,查重率1.2%也完全符合要求,不过你在references里引用的第一篇是啥玩意儿?” 徐云挠了挠头发,嘿嘿笑道: “这不给顺带着您的论文增加一次引用次数嘛,况且特异性受体蛋白的部分灵感确实是来自您的那篇论文啊,举贤不避亲嘛。” “你啊你……总是爱给我整出些新花样。” 田良伟的语义看似有些责怪,但从语气中却可以听出,这位院士大佬此时的心情正相当不错。 田良伟如今是国内top5级别的生物学权威,一次论文的引用次数基本上无关痛痒,更谈不上拍马屁或者贿赂。 但这种举动出自自己的学生之手,无疑还是相当令人暖心的,随后他顿了顿,继续道: “小徐啊,这篇论文写的很规范,我没有其他意见,你再校对一遍其他细节,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尽早发过去吧。 nar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负责外审的是一位伊比利亚的生物医学大牛,叫做morten l.grobe。” 徐云闻言,顿时眉头一挑: “morten l.grobe?获得过拉斯克奖的那位?” “嗯,就是他,可以说是目前国际上合成生物学的权威之一吧。由他做外审,论文通过后的含金量应该会高点,但同样,过审的门槛也会拔高,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这篇论文的质量了。” 拉斯克奖,全名阿尔伯特·拉斯克医学研究奖,也是医学界仅次于诺贝尔奖的一项大奖。 这项奖项也被称之为诺奖预备役,如果没有非同一般的能力与成果,别说获奖了,提名镀金的机会都没有。 而能请到这样一位拉斯克奖得主做徐云这种在读博士生论文的外审,田良伟消耗的人情恐怕不会小到哪儿去。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轻叹一声。 默默将这件事记到了心里,又简单与田良伟聊了会天,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再次回到电脑前,将论文又校对了一遍,将正文和extended data一起通过投稿系统发了出去。 发过论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般情况下,论文从投稿到发表要经历漫长的过程。 等你在投稿系统中上传了文件后,如果出现了accept,那么就代表着第一步完成了。 文章被接受后,期刊会和作者联系校稿,也就是proof阶段,本土不知道多少人被这折磨的要死要活,有些倒霉蛋在这个环节甚至停滞了小半年都很正常。 等proof结束后一般就到了payment,从pay三个字母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付版面费的环节。 等你付完票票,最后就是见刊环节了,也叫作online。 整个投稿步骤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徐云的论文是通过约稿函附带的渠道投的稿,因此系统中很快便出现了‘accepted’字样,不出意外的话,两三天内便会进入proof阶段。 随后徐云有些悠闲的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两局四国军棋。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手机忽然传来了一道提示音。 徐云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保持神秘:微博刷到的,买片。 保持神秘:……你好,我是科大校宣传部的记者林镇南,上面那条可以假装没看到吗? …… 第85章 原来你也看爱丽丝啊 “……” “……” 第二天一早。 科大校内的某石桌边。 徐云正与一位个子不高的年轻男子相对而坐,气氛有些诡异与尴尬。 期间徐云几番欲言又止,却愣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上辈子的徐云在三十岁后离职下了海,几年的打拼过程中,他也多少参加过各类甲方乙方的聚会或者酒局。 虽说不是那种长袖善舞之人,但对于气氛的活络多少还是有些心得的。 不说让人如沐春风吧,至少不会轻易让双方陷入局促的状态。 奈何这次的会面前提实在有些特殊,连徐云也不知道该咋开口了。 用过微信和企鹅的朋友应该都知道,除非你是在群里直接选择的添加好友,否则申请栏上便会自动附上你上次所写的备注。 有些人可能一不注意,手比脑快,就会顺手按下了发送键。 如果此前的备注是一般内容那还好说,但要是涉及到一些比较私密的信息,那就很容易出现社死的情况了。 比如徐云面前的这位男子,此时正一脸纠结,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后槽牙好像都要被咬断了。 过了一会儿。 或许是感觉不能在这样耗下去了,年轻男子终于鼓起了勇气,对徐云道: “徐博士,之前那事儿是我的失误,上次在微博上看到了个福利姬,一时没忍住就加好友了……” 眼见对方说开,徐云倒也好接话了,干笑着道: “害,没事儿没事儿,年轻人气血方刚嘛,下一次注意点就好了。” “长记性了,长记性了。” 年轻男子飞快的点着头,不过出于面子问题,他还是多解释了几句: “其实我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儿,看到不知火舞的cos就忍不住加了好友……” “不知火舞?那有爱丽丝的吗?” “当然有,爱丽丝和蒂法还有亚丝娜,优菈的也有……嗯?” 说着说着,年轻男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与徐云对视了一眼。 片刻过后,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不可言明的笑容。 “回去发我一份,我有个朋友也想看看。” “没问题!” 心知遇到了同道中人,年轻男子整个人顿时放松了许多,只见他轻咳一声,说道: “徐博士,自我介绍一下哈,我是校新闻中心宣传部的记者林镇南,现在大四在读。 这次找您呢,主要是代表宣传部出面,想和您交接一下有关接下来东区蟑螂消杀直播的事宜。” 眼见对方谈起了正事,徐云也逐渐认真了起来,正色道: “林记者,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说。” 林镇南点点头,从身上取出了一张科大东区的地图。 与很多学校位于市郊不同,科大的地理位置有些特殊——它不但位于位于庐州市区内,还正好处于市中心。 这其实和当初科大从燕京迁出的旧账有关,那是一段相当相当悲壮的故事,科大先辈们甚至连实验室的水泥墩子,报废的锅炉,埋在地下的电缆也挖出来,一股脑地都装上了南下的列车。 当时科大的可选目标其实并不多,诸多省份一概拒绝,唯独穷的要死的八皖勒紧裤腰带接收了科大,并且把市中心这块心脏地带赠予科大作为了校区所在。 目前有些言论说庐州拖累了科大,或是科大限制了庐州发展,这其实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 如果没有庐州的接纳,科大恐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后面举省的供养了。 而庐州若是没有选择接纳科大,现如今的庐州也大概率只是一个搞农业旅游业的省份,想要达到如今的经济水平,至少也需要个八年十年。 而科大东区,便是这段复杂历史的亲历者。 科大东区是一块有些类似梯形的不规则四边形,右边是笔直的宿松路,左边是金寨路高架桥充作斜边,剩余的两边上窄下宽。 “学校的想法是这样的,一共在东区设立四个消杀点。” 石桌上,林镇南将地图摊开,食指在上边缓缓划过: “这四个消杀点分别是西边的运动场、郭沫若广场、东南的篮球场以及偏北方向的眼镜湖,具体的消杀环节由安保处和生科院一同完成。 至于直播当日,科大会动用两辆信号车和多台无人机以及不少于20个的高清摄像头,通过全网对外直播。” 徐云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一会儿,沉吟道: “林记者,运动场、篮球场和眼镜湖我都没意见,但郭沫若广场这个地点……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郭沫若广场,位于科大东区的中偏西部,能以科大第一任校长郭沫若先生的名字命名,足可以见这处广场的特殊之处。 它是科大内相当相当重要的一个地点,见证了学校的重大事迹,每一年的郭沫若奖学金,就是在此广场由校领导亲自为获得此科大最高殊荣的学生颁发。 广场的北边就是一教,也是科大最古老的教学楼,意义非凡。 因此从历史意义的角度出发,郭沫若广场其实并不太适合作为消杀地点。 林镇南亦是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看的出来,他和徐云有相同的顾虑: “是啊……有几位校领导一开始也提出过异议,但经过反复讨论,校常务会议最后还是决定不改变消杀地点。 毕竟它的地段实在是太完美了,四通八达,地府广袤,辐射范围可以达到理论的最大值。 况且若是能在铜像面前将蟑螂消杀成功,想必也能了却郭沫若先生的一件执念吧。” 作为科大的第一任校长,郭沫若先生不止一次的在信件中,和友人吐槽过庐州‘多虫豸’、‘多蜚蠊’。 其中虫豸是否指代其他虫子犹未可知,但蜚蠊这个词,唯一的释意便是蟑螂。 随后林镇南顿了顿,继续说道: “徐博士,东区的蟑螂消杀将在七天后展开,这段时间宣传部也会持续在线下和网络端口预热。 第70节 校方这边的意见呢,是希望您制定一份线路方案——当然了,这个方案校方也有在做,但您对蟑螂的了解更专业一点,所以学校也想参考参考专业人士的想法。 消杀时间会定在白天时段,届时各个宿舍会先进行清理打扫,尽量避免消杀时有大量蟑螂从宿舍内部跑出来的情况。”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14号事件的热度在网络上依旧居高不下。 虽然具体话题的排名已经掉出了热搜,但几乎每时每刻都依旧有人在提及着这事儿。 不过由于事发时间接近凌晨的缘故,目前几乎没几个特别清晰、完整的视频传出。 因此网络上对于事情‘真相’的探知情绪还是非常强烈的,连外网都有一些媒体报道了这件事儿。 甚至有几家科大的合作机构,干脆提出了希望能现场观看消杀的想法。 这件事对于科大来说,既是动力也是压力。 若是消杀能够顺利成功,那么科大将可以得到难以想象的话题流量。 凭借科大的社会资源,可以轻松将它变现。 比如每年十二月末例行举行的考研。 要是这次消杀能够顺利成功,今年科大研究生的质量恐怕能提纯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一旦蟑螂的消杀环节出现纰漏,这必然将会成为一个足以被嘲讽百年的笑柄,无论如何都洗刷不掉的那种。 伊斯坦布尔之夜的米兰就是前车之鉴,直到这会儿都在被鞭尸呢,人人只知05,却不知07。 随后林镇南给了徐云一份通讯文稿,看上去大约七八页的样子: “徐博士,这是咱们直播时可能用到的一些采访内容,你可以先熟悉熟悉。 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的直播可能还会有官媒过来,比如团团或者观察动物网之类的,不排除会需要您本人出镜。” 徐云接过文件,简单扫了几眼: “没问题,我记下了,辛苦你了,林记者。” 而就在徐云与林镇南交接信息的同一时间。 遥远的大洋彼岸。 一位小老头则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陷入了沉思…… …… 第86章 惊诧的审稿人 morten l.grobe,翻译成中文可以叫做莫顿.l.格罗比。 他是一位瑞典人,现年59岁,供职于赫赫有名的冷泉港。 别看冷泉港这个名字乍一听起来好像是个港口,但实际上,它是全球生命科学的圣地之一。 如果还有读者没把生物课本当成废品卖掉的话,可以打开到dna那一章,找到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人,你会看到其中一个叫沃森的帅哥。 对,他之前就在这里工作,而且现在还没嗝屁。 当然了。 19年的时候沃森因为一些原因,已经被剥夺了荣誉头衔,具体的是非对错概不评述,总之和哈利波特的作者罗琳性质差不多,言论方向相反。 视线再回归原处。 能让沃森这种级别的大佬加入其中,冷泉港的科研能力自不必说。 抛开各个国家的军属研究所,冷泉港可以在目前所有生命科学研究所中稳稳排名前五。 而莫顿能在这样一家研究所中拥有一间同名实验室,他的履历自然也非同一般。 莫顿.l.格罗比,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瑞典科学院终身名誉院士,鹰酱科学院外籍院士。 2017年因一直组细胞的相关研究获得拉斯克奖,目前最有机会获得下一届诺贝尔奖的顶尖大佬之一。 几个月前由于一些身体方面的原因,莫顿暂时回到了自己的瑞典老家,瑞典维斯特罗斯下的一个小镇上。 虽然随着科技的发展,如今欧洲的很多小镇也逐渐具备了现代化气息,但哪怕是再发达的小村镇,也很难拥有顶尖的科学实验设备。 因此无法进行高精尖科学实验的莫顿,每日除了调养身体之外,也会偶尔接些审查期刊论文的活儿。 不久之前,他收到了一位老朋友的来电。 在久违的寒暄过后,对方表示希望他能够担任自己一位学生论文的外审编辑。 莫顿一开始其实是拒绝的,毕竟在读博士怎么着都和nar这种约稿型期刊搭不上边。 但在一番讨价还价后,这位拉斯克奖得主最终还是被以五斤二荆条加腊肉的价格收买了——他平里日特喜欢吃川菜,属于那种爱吃辣但又吃不了多少辣的类型,其中最爱二荆条炒腊肉。 不过收买归收买,他还是很严肃的告诉了自己的老朋友一件事: 如果论文质量不过关,他是不会同意论文过审的! 老友对此欣然同意,字里行间中似乎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在…… 炫耀? 而就在他们达成约定后没几天,一封邮件如约来到了莫顿的邮箱里。 “常见信息素结合蛋白……” 莫顿轻轻诵读了一遍论文标题,大致对论文的内容有了一定判断: “第四代吡虫啉的合成思路?这倒有点意思……” 莫顿曾经在14年的时候做过一个课题,内容是对小白蛾信息素的合成研究,成果还刊登到了medicine上。 后来他凭此专利得到了鹰酱农业协会的终身理事称号,以及一笔五年三百万美刀的授权费。 加之他有不少学生与熟人都供职于顶尖的生物医药公司,因此莫顿对于吡虫啉的了解程度其实相当深入。 “蟑螂属于蜚蠊目、小蠊科,是世界性城市害虫……” “……大多数蟑螂在寻找配偶的过程中,成熟的雌性成虫会释放两类性信息素:挥发性性息素小蠊醌(3,6-二氧环己-1,4-二烯-1-基)甲酯),以及两种接触性性信息素3,11-二甲基正二十七烷-2-酮和3,11-二甲基正二十九烷-2-酮”……” “本文基于美洲大蠊测得的触角等组织的转录组数据,利用……获得109个obp的组织表达谱,从中筛选出两个雄虫触角高表达候选pbp基因,bger obp26和bger obp40……” “随后利用体外蛋白表达和纯化,获得两个obp的高纯度重组蛋白……” “”……通过小分子荧光竞争性结合实验,研究了两个obp与三种性信息素以及类似物的结合能力……” 看完徐云的论文摘要,莫顿的心中隐隐对自己一开始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份论文的内容,看上去似乎不止是第四代吡虫啉那么简单啊…… 毕竟如果只是与信息素进行合成,完全没必要讨论3,11-二甲基正二十七烷-2-酮的相关问题吧? 带着这种心理,他继续看起了正文。 随后刚扫了没几眼,莫顿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cyclization(环化)?还是用的过渡金属?好思路!” 接着他一行行的看了下去,唯独在5-环氧-1-十六碳炔环节稍稍停顿了几秒钟: 徐云并没有详细描述5-环氧-1-十六碳炔在定温下的变化,附上的图示也略微的简洁了不少,这就像前面还在耳鬓厮磨,转眼间就快进到了根深蒂固了一般。 不过莫顿也没太过在意,毕竟只是一个过渡的中间环节罢了,后续才是关键。 “lthf……” “合和子引物……” 莫顿就这样一行一列的看了下去,越看越入迷。 说起科研成果论文,很多人可能都会有种疑惑: 既然先进科技都是保密的,那为什么还有好多所谓的科研成果论文发表呢? 原因很简单。 一来呢,是发布方大多会在论文发表前申请了专利。 也就是先申请专利,后发表论文,这样可以在法律上保证自己的利益。 二来则是论文内容并不是一味的公开所有信息。 论文通常都是一些理论的东西,比如化学反应的原理,材料的主要成分(含量极低的但是非常重要的成分通常都保密),合金的金相组织等等。 这些都是可以公开——或者说无论公开与否,竞争对手通过分析产品都能得到相关信息。 剩下一些关键的信息,论文通常都是不会触及的: 比如关键工艺过程参数,温度,压力,成分配比,催化剂的成分及状态等等信息都是保密的。 加之论文通常都是实验室状态,并不是大批量生产的状态,实验室小批量状态和工业化生产状态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所以论文很多时候阐述的都是一个思路,很少会有人把核心技术全盘托出,也就三哥曾经傻乎乎的透露过一次。 当然了。 数学论文除外。 四个小时后。 莫顿一脸感慨的呼出一口气,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看热闹的表情: “拜耳的d.e实验室……森下制药的龟野项目组……罗氏的airc实验室…… 没记错的话,这些实验室目前都在研发第四代的吡虫啉或者呋虫胺吧,而且投入的资金都不在小数…… 啧啧,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随后他将目光放到了作者栏上,头一次正视起了那个名字: “第一作者……” “徐云……” …… 第71节 第87章 更高层的目光 “什么?外审编辑这么快就有回复了?” 办公室里,田良伟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有些意外的看向徐云: “这才过去一天吧,啧啧,老莫这人还真挺讲义气的嘛。” 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老子朋友就是牛x’的小老头,徐云不禁微微翻了翻白眼: “老师……人家好歹是个歪果仁,你这样老莫老莫的叫合适吗?” “咋不合适了?那家伙当初在川省生活了七八年,麻将打的都比你好懂不?” “……” 眼见自己在徒弟面前扳回一城,田良伟又继续问道: “对了,老莫的回复里都写了什么?有没有比较麻烦或者需要大改的地方? 他这人的性子有些较真,保不齐就有什么地方会给你挑出骨头来。” 徐云闻言摇了摇头,将手机里的邮件翻了出来,递到老师面前: “没有,莫顿先生的语气很和善,除了找出了几处不太妥善的注脚外,就是有部分更加精准的语义删改,我争取明天改完就给他发回去。” 作为一位顶级刊物的外审编辑,莫顿的职业素养自然是不需要怀疑的。 他在看完徐云的论文后并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很耐心的挑出了几处,接着才将它们以正式格式发回到了徐云邮箱。 这种行为并不是没事儿硬挑刺儿,而是论文领域中标准的审稿过程,也就是俗称的校稿。 本土一般称之为三审三校,别名秃头环节。 短的一两个星期,长的可以和你磨半年一年。 当然了。 这也和徐云第一次投顶尖生物期刊有关。 生物学毕竟不是物理,有些门门道道他还没完全摸清,所以存在纰漏是很正常的情况。 比如有些科研前段的单词,汉语和英文之间的转化他拿捏的不一定准,莫顿则很细心的把这些地方给圈了出来。 随后田良伟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揉了揉肩膀: “那行,要是没太大问题的话,proof环节你自己负责就好,等外审过了我再催催他们发刊。 另外就是你的专利问题,要是不出意外,半个月内应该会有结果。” “我去,半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徐云脸上顿时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老师,怎么会这么快?” 田良伟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这次有候校长……或者说候院长亲自帮忙,审查时间自然就快点了。” 听到侯校长这个词,徐云先是一愣,旋即瞳孔骤缩! 纵观整部科大校史,无论是南迁前还是南迁后,姓候的院长有且只有一位,就是现在科院的候院长! 而提及侯校长,首先自然得提及另外一人。 此人姓朱,科大在职时间最长的校长之一。 他在任职校长期间搞过无数次神奇的操作,把汤校长留下的大号局面搞的一团糟,人称科大史上最拉跨的校长。 某种程度上,蜗壳和果壳目前的对立关系,有很大部分出自他手。 最离谱的是,这位卸任后还宣扬起了量子佛学——没错,不是量子力学,是量子佛学,宣称打坐能形成纠缠态。 在那些年里,科大被搞得乌烟瘴气,大搞收缩政策,有科大之名,却无科大之实。 而就在此人把科大搞烂拍拍屁股走人后,科大迎来了90年代后风评最高的一位校长,候星远。 候星远是科大历史上承前启后的一位校长,接手的是一个弥漫着旧时代气息的烂摊子,但是交出的却是一个已经迎头赶上新时代的现代化大学。 他在任期间,不断弥合和科院、地方和教育部的关系,也扭转了放弃工科和数学,专注物理、化学的学科建设方案,减小了各地折腾的错误政策。 提高了教职工待遇,截断了一大批稀奇古怪的项目经费——比如研究转世投胎、研究海蜇放头上能产生心灵感应等等…… 可以说这样说: 徐云这一代学生是见证了科大从破落到复兴的整体过程的一代,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因此当候星远被调走后,不知多少学生私下里闹过意见。 没办法。 他在科大学子中留下的烙印实在是太深太深了,很多人都已经是他的形状了。 后来候星远高升进入科院,在怼过柴某人的丁院士卸任后顺利当选科院院长,也算是对其工作的一种肯定。 眼下有这样一尊巨佬开口,徐云的专利申请自然不存在拖延的问题。 不过比起专利申请的时间,徐云更在意的是…… “候校……候院长他也知道这事儿了?” 田良伟点了点头,有些感慨: “是啊,侯院长一直在关注着科大的消息,前一天他一看到热搜话题,电话立刻就打到校长办公室了。 当时小潘试着提了句专利申请的事儿,候院长也没推辞,昨天我刚把相关文件传上去,今天就显示已经到了内推环节。 侯院长就这样,话说的少,但事儿却从来不会漏做。 所以小徐,这次的东区蟑螂消杀,你和学校肩上的压力,恐怕远远要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徐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一般来说,生物农药的专利申请周期都在半年到一年之间,有些甚至可能卡壳两三年。 哪怕是科大这种背景的学校,想要将时间缩短到一个月内,也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因此之前在田良伟告诉他,专利可以在短期内申请下来的时候,他就隐约猜测过一些可能。 但任凭他想破天也绝对想不到,帮忙自己的居然是候星远这样一尊大牛? 科院院长。 这已经可以说是本土科研领域最高的成就之一了,甚至比院士都要难上一些。 诚然。 候星远愿意帮忙申请专利内推,其中大部分原因要归结于他对科大的感情。 但另一方面,这也代表着他了解了徐云的信息,毕竟要是没啥用处的专利,他是不可能会费这种心力去忙活的。 哪怕是从最最最保守的角度来说,他也至少知道了科大有徐云这么一个人。 因此这件事对于徐云而言,专利申请的结果反倒成为了次要收获,更关键的是他已经入了这么一位人物的眼。 也许它在短期内可能很难‘变现’,但如果徐云今后有了什么更具价值的成果,这个关系或许能帮上一道大忙! 随后田良伟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小徐,公司厂房的事情你有想法了吗?” 听到老师的问话,徐云连忙回过神,点点头: “已经有眉目了,我已经约好了庐州高新区的负责人,准备明天实地去看一看。 今天我来找您就是准备说这事儿的,一旦厂址定下,到时候就肯定要签租赁合同,不过咱们公司的公章……” “公章你放心。” 田良伟很大气的一挥手: “不出意外的话,公章在两天内就会下来。 毕竟咱们公司的经营性质包含了医药,所以哪怕是走新创基金的渠道也要些时间。 你可以先去看看厂房,争取把厂址先定好,学校这边的想法是争取在一个月内,工厂方面能顺利投产!” 第88章 知不知道什么叫专业人士啊 次日上午。 庐州市高新区。 一辆白色的沃尔沃轿车从大门处驶入,熟练的拐了几道弯。 最后停在了一处立有‘庐州市高新区管委会’单位门牌的建筑前。 片刻后。 徐云带着顾群青以及唐怡秋二人从车上走下,只见他很熟练的从身上掏出一包黄鹤楼,递给司机: “林哥,辛苦了,待会恐怕还得麻烦你再送我们一趟。” 徐云口中的林哥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见到黄鹤楼后顿时眼前一亮,不过嘴上还是推辞道: “害,徐博士,你太客气了,学校交代的事儿,没啥辛苦的。” 徐云见多了这种套路,手上不由再加了几分力。 司机一边推脱一边将香烟往手里拽,最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假意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啧啧,黄鹤楼啊…… 徐博士,今天我就待在这儿了,哪都不去,有什么需要使唤的地方尽管开口!” 徐云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后对顾群青二人说道: “顾先生,小唐,那咱们进去吧。” 顾群青二人点点头,跟着徐云进入了管委会。 第72节 由于华盾生科的注册流程还在进行中,几方的资金流还没注入对公账户,因此徐云这位执行董事自然也没法配车公干。 但这年头你去找人谈生意没车是肯定不行的,有些地方大门都不一定会让你进去。 所以田良伟和郑祖二人讨论了一番,决定从新创基金的名下调出一辆沃尔沃给徐云暂用。 唐怡秋的性质其实也差不多——公司的助理也还在招聘中,所以这位颜值较高的倒霉蛋学妹就被徐云抓了壮丁,临时充当起了跟班。 至于顾群青则是以顾问身份随行,他的竞业协议在昨天已经到期,便与徐云签订了一份短期性质的意向合同。 等到第五代吡虫啉的效果在消杀直播中真正被证明,他便会与徐云正式签订入职协议。 至于徐云一行人到这里的目的嘛…… 自然是为了厂房事宜了。 庐州市高新区位于庐州西部,是1991年经gwy批准的首批国家级高新区,区域面积128平方公里。 华夏声谷、华夏创谷、科大讯飞、中科大先进技术研究院都坐落于此。 目前在146个国家级高新区排名第6,拥有上市公司94家。 高新区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行政区,但由于实际操作中行政化了,因此也履行了很多政府职责。 所以高新区算是一种没有被民政部承认的非正式的“市辖区”,在这个辖区内,管委会可以说决定了一切。 除非是牵扯到几个亿往上的大型项目,否则寻常几千万的‘小合同’,管委会都能拍板决定。 进入管委会大楼后,徐云先是在接待处报上了名字。 接着没过几分钟,电梯口处便出现了一道人影。 来人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走到徐云三人身前后很客气的伸出手: “徐博士,久仰久仰,鄙人杨泓祉,高新区管委会主任。” 徐云也连忙与他一握手: “杨主任您好,我是徐云。” 打招呼的同时,杨泓祉也在用余光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脸色若有所思。 昨天上午十点多钟,他在办公室内忽然接到了一个来自中科大新创基金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对头是个杨泓祉的老熟人,新创基金的秘书长郑祖。 由于科大在庐州的地位特殊,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可以算是高新区的金主爸爸。 郑祖在电话里告诉他,新创基金刚刚与科大的物理学院和生命科学学院共同注资了一家公司,但公司的执行董事和决策股东却是一位叫徐云的年轻人,也是科大的在读博士生。 公司的性质郑祖没有过多介绍,不过字里行间都透着准备选址的想法。 杨泓祉哪能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意思,当即拍着胸脯向对方表示,自己会全程陪同徐云进行实地勘察,该给的政策和优惠也力争最大。 于是乎,这边有了今天双方的会面。 能让郑祖亲自打电话的人,一般不是来历特殊,就是能力极强。 而徐云嘛…… 以杨泓祉与各类人物打交道的眼光来看,似乎是有些偏向后者。 管委会的一楼有个类似酒店大堂的区域,书籍、茶水、沙发一应俱全。 一番寒暄过后,杨泓祉引着徐云等人到此坐下,开门见山道: “徐博士,贵方的来意我已经听郑秘书长介绍过了,区里目前空置的厂房数量不少,就是不知道贵公司想要哪种类型、以及面积多大的厂房?” 徐云想了想,说道: “杨主任,我们公司的性质算是生物制药,目前已经拿到了牌照,至于具体的选项方面……您可以给点建议吗?” “生物化工啊……” 杨泓祉眼露思色,过了一会儿道: “徐博士,一般来说呢,工厂可以分成现有厂房和待建厂区两个类型。 前者的意思就是已经盖好的厂房,后者说白了就是一块空地,具体怎么建需要从零开始规划。 我个人建议是选择前者,因为后者一来需要的资金很大,基本上都是二三十亿起步、分成三期五期的大项目,往往都挂着省级或者国家级的牌子下来的。 尤其是医药厂区,这甚至需要医药设计院亲自参与,麻烦的很。” 徐云闻言眼中闪烁了几下,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华盾生科虽然前景可观,但短期内显然是没有这种超大型厂区的建设规划的: “那么现有厂房呢?” 杨泓祉沉吟了数秒,随后问道: “徐博士,冒昧问下,贵公司生产的是哪种药品?otc还是非otc?” 徐云闻言,转头与顾群青对视了一眼,只听顾群青道: “都不是,我们生产的是一类生物农药,主要是杀虫用的,不是药品。” “生物农药?大分子还是小分子?” “公司注册申报的是大分子药物,只需要过个gmp、gbj73-84和相关申报就行,厂房的要求主要在防腐蚀和其他一些细节,比如工业洁净室空气洁净度等级必须达到100级,hvac必须采用垂直层流、灭菌sip的响应时间必须在7分钟内等等……” 顾群青能做到赛诺菲南美地区的evp,对于生物制药方面的知识简直是信手拈来。 什么样的工厂配置合规、什么样可能存在隐患,他几乎一看便知。 看着侃侃而谈的顾群青,徐云第一次体会到了鲜为人的感觉。 这就是专业人士啊.jpg。 可以说有这位大佬协助,厂房选址的过程中将会减少很多麻烦。 在一阵交流过后,杨泓祉在拜服于顾群青知识储备的同时,心中也逐渐有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备选目标。 只见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台平板,在上面鼓捣了几下,递给徐云: “徐博士,这二十三家工厂的硬件设备都符合顾先生的要求。 不过厂房面积大小不同,几位可以先过过目,讨论讨论。 要是看上合适的目标,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现场勘查。” …… 第89章 就这儿了! 管委会一楼。 徐云接过杨泓祉手中的平板,目光也随之转移到了上面。 只见一个类似内务的系统上此时正罗列着一排待选目标,每个目标都有一张无人机视角拍摄的鸟瞰图做为头像。 他顺手点开一张排在首页的图片,那是一间正正方方的白色工厂,详情页中照片的数量有七张。 信息栏里显示其占地面积六千平米,使用面积四千三百平米。 边上还有一张高新区地图,上面用一个红点标注着这处建筑的位置。 “六千平方米……差不多就是80x80的规格?” 看着这栏数据,徐云心中很快浮现出了一个类似的模型。 一般来说。 11人制足球场规格是105x68米,也就是七千多平方米。 大学常见的足球场一般要小一点,连跑道大概六千平米出头吧,中学的反而会更接近正常规格。 按照表格上的信息。 这种规格的厂房扣除掉外部通道以及一些零散区域后,盖着房子的使用面积有四千三百平米。 大概是60x70的样子。 这个面积作为华盾生科的一期厂房略微有些过大,毕竟吡虫啉的生产环节不算繁杂,这么大的厂区差不多够放七八条生产线了。 大分子药物想要扩充产能其实非常轻松,它的技术壁垒在原理而非工艺,因此完全没必要提前做好扩充产能的准备。 比如当初赫赫有名的脑白金,它的主要成分其实就是褪黑素,生产起来很简单。 所以那位史先生才能在只准备了浙省和魔都供应量的情况下,一个半星期内就将全国的货源供满。 所以按照徐云和顾群青等人讨论过的想法,一期工厂的占地面积并不需要多大。 使用面积2000平米上下也就差不多了,再大没太大必要。 它主要是为了起到一个引导作用,将公司的生产管理尽快接入正轨。 有了产品一个企业才像企业嘛,上下的心也能安稳,就像一个家庭有了房子才像家一样。 而若是厂房面积超过2000平米,那么就会有部分租金可能被浪费,相当的不值当。 要知道。 厂房合同可不像现实租房子那样,能让你去商量着月付。 哪怕有科大做后盾,合同最少也要一次性签署两个季度,也就是六个月。 如果对方态度坚决一点,一年起步都有可能。 高新区厂房的租赁价格和乡镇厂房不同,乡镇独院厂房一千多平米一年十万块的多得很,也就是一平米一个月大概10块钱。 高新区厂房的价格则要贵很多,因为高新区内普遍都是钢结构厂房。 一般来说。 地级市高新区一平米的月租金,每个月差不多是25块钱。 国家级高新区的价格要更高点,一平米60-100左右,配置要求高的厂房一个月150-300都很常见。 像华盾生科这种类型的生物农药公司,各类硬件需求指标都不低。 徐云估摸着哪怕有科大兜底,一平米一个月恐怕都得百元以上。(参考自2020年拜耳财报,胶澳蓉城工厂4700平米年租金677万) 第73节 100x6300,一个月就是63万,两个季度六个月就是350+。 公司融资的现金流才1300万呢。 后续无论是产品宣发、员工工资还是生产线配置,需要支出的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是产品宣发这部分,那是妥妥的在烧钱,融资的绝大部分都要投到这个环节里。 因此徐云暂时将这个厂房归类到了待定区域,继续看了下去。 “两万平米,这个直接pass……” “四百平米,还是二层厂房,这就有些小了……” “唔?一千六百平米,面积还可以,但离主干道太远了……归到待定区域吧。” 二十三家工厂看起来不多,但真正筛选起来还是比较费脑力的。 徐云和顾群青一边选一边分析,唐怡秋偶尔也会插两句话发表个意见,半个小时就这样一晃而过。 “这家面积还是小了点,而且老板还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算了算了,太晦气了……” 半个小时后,徐云顺手将一个选项排除,习惯性的看向了下一个备选目标。 没过几秒钟,他的嘴里便发出了一声轻咦: “嗯?金永路主干道附近,占地面积2400平米,使用面积1777,这家好像不错啊?” 一旁的顾群青闻言,当即也凑了过来,看了一些相关数据后也频频点头: “乙烯基酯树脂固化的防腐蚀体系,耐久度很高,ccie小于4%,这种规格的厂房很少见啊……”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忽然锁定到了最后一行的往期租赁企业名单上: “好家伙,我就说规格怎么会这么高,原来这是诺华的厂子?” 听到诺华这两个字,正在观察徐云表情的杨泓祉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顾群青所说的对象: “徐博士,顾先生,你们说的是编号p652的那间厂房吧?” 徐云上拉了些许屏幕,指着标题栏道: “没错,编号p65……652。” 杨泓祉点了点头,笑道: “这家啊……它原先是诺华在皖南的厂区之一,也是高新区最早的一批企业。 当时签订的是一份二十年的长期合同,10年翻新过一次,18年到期后就空置了。 离开前诺华的人带走了各类生产设备,但厂房的硬件指标却留了下来。 当然了。 二十年的租赁合同让他们赚了不少钱,所以那些老外也就没和高新区要装修费了。”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扶他林,和扶她没有任何关系,是诺华旗下的一款乳胶类产品。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和云南白药有些类似,可以用于治疗肌肉酸痛,并且二者的效果都相当不错。 不过与云南白药不同的是。 由于申请了专利的缘故,诺华在大量地区都开设了生产工厂,没有限定在某个区域。 因为十几年前货运手段还相对滞后,很多品牌都选择了临近建立工厂、就近发货的方案。 这类品牌大多数都是外企,毕竟由于时代原因,外企在当时会比较好拿到一些优待政策。 不过眼下随着货运成本的降低与运输效率的提高,一些品牌在工厂到期后便选择了不续约,返回了总部。 其中有些品牌对生产要求很高,因此在过去的那些时间里,他们自身对厂房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 但这些改造在离去前又没法带走或者折现,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这些改造后的厂房留在了原处。 其中徐云他们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间房区。 面积大小合适,地段优渥,关键的是厂房各项指标相当喜人。 因此在简单的沟通过后,徐云便对杨泓祉道: “杨主任,那就去这间厂房看看吧。” 杨泓祉自是欣然应允: “没问题,诸位随我来吧。” 众人相继起身,在杨泓祉的带领下出了门。 徐云三人依旧是乘坐那辆沃尔沃,杨泓祉则开来了另一辆商务车在前头引路,一行人径直向西驶去。 高新区作为一个复合型基地,其中除了标准意义上的生产厂房外,还有不少写字楼、商务区甚至住宅区。 杨泓祉所引的这条路通向的便是一个厂房集散地,因此走了大概十分钟后,路上的建筑逐渐变得有些工业风起来。 比如主干道上,时不时可见挂着庐州牌照,各种规模的货车来来往往。 在几处途径的空地,则可以见到不少前后忙碌的工人,或在装卸货物,或在清点名单。 一些厂房附近,隐约还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这是城市内比较少见的景象,充满了活力,路旁的吊灯也相当应景。 可惜少了一些口号,也少了几个挂件。 二十分钟后。 两辆车先后停到了一处厂房前。 下车后,杨泓祉指着厂房外的围墙道: “诸位,这片围墙也是当初诺华留下的改造成果。 高度4.5米左右,把整个厂区围城了一个闭合的长方形,只有前后两处大门。 大门的宽度都在十米以上,前门连接的是我们来的金永路,后面是一条叫做松林路的辅路,打个弯就能到主干道上。” 徐云走到围墙边,握拳往上敲了几下,感受着墙体厚度的同时,也对杨泓祉道: “杨主任,厂房有配套的员工宿舍吗?” 杨泓祉点点头,朝西南方向指了指: “按照国家规定,员工宿舍和厂区距离不能低于五十米,所以区里在周围建了不少员工宿舍。 都是标准的四人间,区内的企业可以按房间租赁,价格很划算。 一间四人间纯房租一个月大概300块钱,水电宽带加起来也就四百出头吧,费用直接从企业管理费扣除。 如果员工不想住宿舍的话,园区内也有优住房,1000-4000的都有。 房租员工自行承担,不过需要企业给交公积金。” “好家伙,这么便宜?”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的问道: “杨主任,集体宿舍能降到这价格,区里估计也补贴了不少吧?” 杨泓祉无奈的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没办法,庐州在皖省内算是老大哥,但和其他一些内陆城市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如果不把整个环节自上到下都准备妥当,咱们在其他城市面前就更没竞争力了,一座城市想要发展,不出点血是不行的。” 徐云静静听完这番话,亦是面带感慨的叹了口气。 中部六省,除了两西这两个倒霉蛋有些被遗忘以外,其他四个省份目前都处于高速发展阶段。 既然是发展,自然避不开彼此之间的资源争夺了。 庐州作为皖省的省会,肩上的压力自然小不到哪儿去,甚至可以说是手裆齐冲……错了,首当其冲。 尤其是随着如今网络的发达,哪座城市发展趋势一好,基本上就是各种黑水劈头盖脸的飞来,甚至有些蓝v都会带节奏。 要不就是选择捧杀,谁谁谁今天超金陵明天超魔都,仿佛明天北上广加起来都不够打了。 因此在这种错综复杂的背景环境下,想要拉到优质的企业入驻,高新区自然要力争把各个方面都安排到极致。 补贴十家大型企业,只要能有一家起飞,那么带来的回报就可以将之前的支出完全填补。 随后杨泓祉又简单的介绍了一番周边环境,便打开大门,带着徐云等人进入了厂内。 进入工厂后,杨泓祉带着众人在外体继续转了一圈,介绍道: “厂房只有一层楼,标准的钢结构,高度9.2米。 厂房整体呈长方形,55x32的规格,喏,那里是电缆和闸机机组,诺华过去改装过的,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的问题。” 一旁的徐云一边听着介绍,一边则在打量着厂房外部。 这间厂房的正门外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大约两百平米出头,地板平实坚固。 纵使货车开进大门内,也可以非常轻松的掉头或者转弯,装卸货都非常容易。 接着杨泓祉走到大门前,用一张磁卡开启了厂房的电子锁,带着徐云走进了厂内。 刚一迈过大门,徐云在看清厂内景象的同时,脑海中下意识的便冒出了两个字: 开阔! 只见这片一千多平方米的厂房内,此时除了几个车间墙壁之外,全场空无一物。 在天花板和墙体的围绕下,带来的视觉冲击感要比空地大上许多倍。 与此同时,杨泓祉也介绍道: “整个厂房内一共有三个生产车间,以及一处小型实验室,其中的无尘等级达到了十级。” “十级?” 徐云闻言一愣,旋即感叹道: “不愧是诺华,可真是够下本钱的。” 众所周知。 第74节 洁净室按空气清洁程度分类,从高到低分别是1-100000级。 这里的数目代表着最大尘埃粒子数,比如1级就是低于或者等于1颗,十万级就是低于或者等于十万颗。 医工业中常见的是10000级实验室,100级则可以进行无菌工艺制备。 至于10级的概念嘛…… 就是可以用于带宽小于2微米的半导体工业。 同样,级别越高,实验室的投入成本也就越高。 据徐云所知。 国内所有消杀企业有一个算一个,只有榄菊和超威两家企业有这种级数的核心实验室,而且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五间。 倒不是说他们没那资金搞十级甚至更高的实验室,而是因为缺乏这种科研投入意识,或者说舍不得钱——我百级千级就能完成的任务,为啥要搞到十级呢? 什么,xxx技术的研发需要十级实验室?它的成功率多少? 哦,5%啊,那就先将就着用百级的吧,等把握高点再说,下次一定! 虽然徐云对于外企不是特别的感冒,但有些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外企在科研方面的投入或者说态度,确实值得国内一些企业去学习。 不过除了实验室外,诺华便再没有留下其他东西了。 毕竟人家也不傻,要不是带不走,这间实验室肯定也留不下来。 随后杨泓祉去给闸机通上了电,由顾群青验证了一番其他数据。 半个小时后。 顾群青走了回来,压低声音道: “硬件都没问题,高新区定期都有做除尘防护,等设备运到,接上电源就能使用。” 眼见顾群青这样说,徐云的心中顿时做出了决断: 工厂的地址,就是这儿了! 第90章 我有个朋友…… 在决定租下这间厂房后,徐云便走到杨泓祉身边,问道: “杨主任,不知这处厂房的租金是多少?” 杨泓祉闻言犹豫了几秒钟,显然在衡量着什么,最后说道: “徐博士,你是郑秘书长那边介绍来的人,科大也算咱们高新区的老主顾。 所以我直接给个底价吧…… 一平米一个月105,你看怎么样?” 105/平米/月。 实话实说,这个价格和徐云预料的出入不算很大,毕竟厂房的硬件成本在那边。 纵使其中有部分是诺华出的钱,但高新区本身的支出也不少。 不过俗话说的好,不砍价的华夏人不是好华夏人,所以徐云还是想再试试: “杨主任,能再便宜点不? 潘院士在你们这儿的项目第一期就七十个亿呢,给个面子呗?” 听到徐云提及潘院士,杨泓祉顿时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有些局促起来。 2017年,庐州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正式获批,其中便包括了量子信息国家实验室。 也就是此前提到的科大两个半国家实验室里的半个。 整个量信实验室预计五年投入1000个亿,其中首期便投入了七十个亿,地点就在庐州高新区——不要觉得数字很离谱,这是真事儿。 没办法。 老鹰那边的星链把轨道都占上了,再不搞就彻底没机会了。 而作为整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潘院士对于高新区来说,就跟小说作家的读者老爷似的。 不但惹不起,还得天天供着,卑微的不行——当然了,只指正版读者。 只见杨泓祉想了想,说道: “……既然如此,徐博士,那就减少到一平米每个月102块钱,你看怎么样?” 一平米减3块钱,2400平米一年就是八万六,确实不算少了。 不过徐云对于这个价格还是不太满意,随后他沉吟片刻,继续道: “杨主任,您之前有看到过科大蟑螂的热搜吗?” “啊?蟑螂?” 听到徐云嘴里蹦出来的这个词,杨泓祉杨泓祉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 不过虽然他搞不清徐云为什么突然换了话题,但还是老老实实道: “当然看到过,那天都上同城热搜榜第一名了呢。” “那您知道科大准备搞一场消杀直播了吗?” “知道啊,你们来之前我们科室还有一姑娘在说这……额,等等,徐博士,我记得顾先生刚才好像说过……你们公司就是搞杀虫药的?莫非……” 徐云笑着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 “没错,科大那事儿就是我们公司搞出来的,现在产品已经在申请专利了。” 随后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杨泓祉: “杨主任,您既然知道科大要搞消杀直播,那么也肯定知道那天会有各路媒体到场吧? 目前已经确定的就有皖南省团团、观察动物网、澎湃新闻、除了川省都观察的川省观察等等,不是官媒就是影响力很高的自媒体。” 在将来访名单简单介绍了一番后,徐云继续道: “届时科大官微也会全程直播,其中有几个消杀点位的视角将会24小时固定,并且位次很靠前。 所以杨主任,不知道区里有没有兴趣,在现场拉个横幅做做广告哇?” “……横幅打广告?” “没错,比如在消杀点上方拉个彩带,写上‘庐州高新区预祝科大消杀圆满成功’之类的标语,您觉得怎样?” “……” 面对徐云的提议,杨泓祉下意识的便想要拒绝。 但话刚到嘴边,他便忽然想到了什么,生生改口了: “……徐博士,这种横幅广告的报价是多少?” “当然是免费!” 徐云很大方的一挥手: “毕竟一收钱性质就不一样了嘛,不过免费归免费,厂房的房租您可得给我降低一点儿,您觉得怎么样?” 杨泓祉闻言,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正如徐云所言。 在诸多官媒以及话题自身流量的增持下,科大消杀的关注度目前已经拉到了一个极限。 就像当初盒马三万斤西瓜的事儿一样,每天都有相关的话题,靠着自然流量冲到热搜20位左右。 当时盒马事件的转发量是30万次转发,6亿人次围观,并吸引了数千万次讨论。 哪怕是后来中奖的小姐姐‘不复曙’决定把西瓜送给商都的三千名公交司机后,直播观看人数也达到了七千万级。 诚然。 目前网络平台的人气很多时候都很假,数字做不得真。 但哪怕扣除掉那些虚假流量,实际人数依旧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毕竟微博的日活在那边,虽然它有各种各样洗不掉的黑点,但它本土第一社交软件的名头也确实不是虚的。 盒马事件尚且如此,就更别提这次无论是性质还是基础都要更庞大的科大消杀了。 可以这样说。 如果消杀期间的广告位可以拿来拍卖,百万级的广告费可能有些夸张,但如果定价二三十万,下一秒准保会有一堆商家冲上来转账。 只可惜由于科大的性质原因,学院不可能做出这种市侩之举,只能看着这部分票票飞走。 顶多就是给002230或者688027这两家自己人腾点位置。 但除了以上两家的公司以外,庐州高新区则属于一个很特殊的情况。 它和科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严格意义上来说挂个横幅到哪儿都站得住脚,不怕风言风语说吃相难看。 但若是没人开口,科大与高新区双方也都不会互相联想到一起。 不过眼下经徐云这么一提点,杨泓祉的思路倒是被打开了。 诺华留下的这间厂房由于专业性强的缘故,一直都没有下家能够接手,空置到现在已经三年半时间了。 要是错过徐云的华盾生科,下一次有人看上它不知道还要多久。 如果能以减免房租的形式去打个广告,不说能赚多少钱吧,至少不存在亏损的情况。 目前高新区每年投入的广告费用接近千万级,比如皖南电视台每天18点55分打的便是高新区的招商广告,15秒钟7万2。 而徐云所说的横幅虽然不像电视广告那么直观,但它却可以挂24小时…… 就这样,过了足足有半分多钟,杨泓祉才回过神。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认真的对徐云道: “徐博士,你说个数吧,要是我能接受的话,咱们也就不墨迹了。” 徐云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数字: 第75节 “杨主任,我有个朋友叫裘生,他一直很喜欢91来着,所以不如就定91一块钱吧?” 杨泓祉沉默片刻,最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徐博士,合作愉快!” …… 第91章 好戏即将开场 因此在确定完厂房的租价之后,徐云便跟着杨泓祉返回了管委会大楼,签订了一份厂房租赁合同。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华盾生科将以91/平米/月的价格,租下高新区编号p652的厂房。 厂房占地面积2407平米,使用面积1777,租赁期六个月,场地租金1314222元。 除此以外。 徐云还与杨泓祉签订了一份宿舍租赁合同,租下了25间4人间用以安置工人。 租金每间每月300元,水电另算,合同生效后徐云还需要打来十万元的水电押金压到管委会的账上。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份合同都只是意向合同,没啥法律效益。 毕竟华盾生科的公章还没正式审批下来,法人代表还不能履行职能。 如果在平时,杨泓祉……或者说高新区肯定是不会签署这种合同的,毕竟保不齐对方啥时候就拿着这些纸张去空手套白狼了。 但徐云背后有科大这尊大树做担保,这就又是另一种说头了。 按照合同约定。 华盾生科只要在十五个工作日内盖好章印并且将款项打来,合同便会自动生效。 期间徐云则可以以相关名义招募工人,但不能提前开工或者入住。 到了这一步,工厂的选址问题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便是生产线的定制,以及一线工人和各个端口的工作人员招募问题,这两个环节徐云都不打算亲自参与。 其中生产线的定制他打算交给新创基金负责,新创好歹也是华盾生科的注资领投方,该干的活还是得干的。 虽然这种委托形式很可能——或者说百分之百会存在采购人员吞吃油水的情况。 但这种事儿实在是太常见了,甚至可以说是业内的潜规则。 除非采购过程严重影响到生产线的质量或者抽水到离谱至极,否则徐云都不会太过追究。 毕竟这不是自己公司的采购部门,里外里不过一次性游戏,合作完这次大家就再也不见的那种。 若是生产线能快速落地,多花点钱倒也无所谓。 目前大型设备的采购返点一般都是3%-5%,假设生产线全套下来八十万,被抽走的也不过三四万罢了。 生产线若能早一天开工,赚回的何止是三四万那么点儿? 除了生产线的定制外,剩下的员工问题就更简单了,交给顾群青就行。 当然了。 这里指的是入职成为coo的顾群青。 而想要让顾群青顺利入职,徐云就必须要先完成一件事,也就是…… 东区的消杀直播! …… 三日后。 中科大生命科学大楼,院长办公室。 上午十点钟,徐云准时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老师,我来了。” 片刻后,田良伟的声音从中响起: “直接进来吧,屋子里没其他人。” 徐云顺势推门而进。 田良伟依旧端坐在办公桌前,不过比起几日之前,今天的他看上去要严肃的多。 只见徐云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小手提箱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老师,货都在这儿了,密码4396,您验验?” 田良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验个屁!别装的跟黑涩会接头似的好吧,这里头一共多少货……啊呸,多少胶饵?” 徐云闻言嘿嘿一笑,主动将密码箱打开,从中取出了几管由冰袋包裹着的胶饵: “二十只500ml的注射器,一共23.4千克,剂量是14号楼那会儿的接近34倍。 好家伙,算上冰袋大几十斤,差点没把我累死。” 田良伟随手拿起一根注射器,放在面前打量了一番: “34倍……14号楼当初消灭了多少来着?” 徐云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数字: “理论值大概十二万左右吧。” 当时徐云他们从14号楼内收集了整整57个麻袋的蟑螂尸体,每袋在没有挤压的情况下大约可以收容1500只美洲大蠊。 因此楼内的蟑螂尸体数大约是九万这个量级。 至于楼外的蟑螂尸体大约有一万只出头,算上掉被啃食消化的部分,当晚蟑螂的死亡总数差不多就在十二万上下。 “34乘12就是408……” 田良伟很快心算出了一个数字,沉吟了几秒钟,说道: “根据昆虫研究所那边的模型分析,科大内蟑螂的总数大概在300-350万头上下,并且主要分布在中区和东区。 所以东区存在的蟑螂数量应该在130万左右。 不过考虑到蟑螂信息素的传递范围可以达到五百米,并且东区周围也有一些生活区存在,所以实际上消杀过程中出现的蟑螂数量恐怕会更多。 唔……这样来看,这个剂量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云也轻轻点了点头: “理论上应该是够的,实验室那边还有几公斤的成品,真要是发生意外情况,咱们随时可以通过无人机增加胶饵的剂量。” “实验室还有?” 田良伟眉头顿时微微一皱,问道: “不会被人带出去吧?” 徐云摇了摇头,解释道: “那倒不会,这次的制备过程就我和裘生参与,成品还被放到了密码箱里,安全还是比较有保障的。” 田良伟这才肩头一松,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翼: “那就好,那就好……最近这几天你都在实验室和外头忙活,可能不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着急了,甚至打听到了知识产权局那边。” 徐云闻言顿时一愣: “好家伙,知识产权局?” 田良伟点点头,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准确的说,应该是专利审查协作中心。 虽然样本最终没有流出,但几家外企应该已经知道了咱们正在申请专利的事情,毕竟公关就是这时候用的嘛。 所以这些天不断有人在联系应物2班的同学,甚至有个别人已经被说动或者迷惑了,私底下去找了常礼成想讨要胶饵,不过都被劝了回去。” 听到这番话,徐云的表情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整个应物专业近百号人,来自五湖四海,性格和家庭环境各异,有的人一个月生活费四五千,但有些人不过堪堪七八百。 因此在森下制药使出的金钱攻势面前有人沦陷,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当然。 科大方面也不会由此就对那些学生进行处罚,毕竟谁也说不准他们是不是被话术给忽悠了。 就像之前的汪昭民那样,打着自用的名头找上来,用‘劳务费’的名义让你帮忙要点胶饵,绝大多数人恐怕都不会朝商业间谍这方面去想。 随后徐云沉吟片刻,对田良伟道: “老师,既然如此……咱们的消杀直播准备在什么时候开始?” 田良伟闻言,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文件,上头写着《中科大东区蟑螂消杀总务执行规范及直播筹备计划书》: “专利申请还没下来,不过定点消杀各个环节如果严格规范,倒也不用担心胶饵会外流,所以经过学校讨论,决定把消杀的时间定在……” “两天之后!” …… 第92章 开杀! 两天后。 上午九点过后。 整个科大都进入了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氛围。 中科大南校区,郭沫若广场。 广场东南区。 第76节 一组工作人员此时正聚在一副三脚架前,做着最后的设备调试。 这批人员有男有女,胸口都挂着一张采访证,身上的工作制服上则印着“红星”两个字。 几分钟后。 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摄影师模样的高个儿男子从地上站起身,一边旋着螺丝,一边对身边一人人问道: “嗳,头儿,你说科大这次搞这么大阵势,待会儿会翻车不?” 他口里的头儿是个白白净净的小胖子,此人姓郑,是红星新闻部的一位主管,也是他们此行的领队。 只见他闻言沉吟片刻,说道: “不好说,虽然按咱们和拜耳那边打听到的情况,这事儿大概率为假。 但看昨天那位林主任的样子,似乎科大的底气还挺足的,也许真有啥咱们不知道的黑科技呢。” 红星新闻的这批人是在前天下午抵达的庐州,昨天晚上科大方面统一组织了一次见面会,其中一位林姓主任出面招待了大家。 不过林主任的态度虽然很热情,但席间却没有做太多暗示,菜式也很普通。 看上去就是一副大家吃好喝好的样子,更没有下封口令之类的话。 这种底气在令郑主管等人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对于今天的直播倒也逐渐有了些期待。 随后郑主管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息一声,说道: “只希望科大别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吧,现如今国内的科研舆论环境已经够糟糕了,真要是连科大都翻了车……哎!” 一旁的高个儿男子闻言,也是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 大概从七八年前开始吧,随着互联网水平的发展,国内对于各类科研新闻的讨论也逐渐多了起来。 各种或真或假的黑料也层出不穷。 比如吃瓜党比较了解的白酒院士啦、颜女神啦等等,还有就是翟博士的那事儿。 但实际上呢。 很多事情背后牵扯到的人物关系,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比如16年的那位韩某人,又比如施某人一系和国内的恩怨——尤其是后者,这其实也是一笔糊涂账。 施某人一直在被方x子黑,照理来说被此人黑的应该都是国内的优秀学者吧? 但在国内,施某人和屠奶奶以及姚先生却一直都不怎么对付。 而且他们的不对付不单是学术成果上的争论,更多的是其他一些方面的冲突。 所以很多消息的背后,其实是类似冰山之下的复杂关系,不一定就是非黑即白。 但问题是舆论压根不管你背后的这些隐情,舆论看到的只是各种真真假假的黑料。 同时在偶尔爆出来的一些真事的加持下,整个舆论风向就彻底变成了唱衰国内科研与高校。 现在有些风向离谱到啥程度呢——20年的时候有个新闻,鲁东大学07年成立了一家公司,成绩到当时整整13年了,股价就涨了20%。 一开始的时候鲁大被喷套现跑路,鲁大连忙苦哈哈的发了个声明,说俺这十几年来从来没套现过呀。 于是乎第二天风向一转,成了喷鲁大这十几年都吃干饭的,搞公司却毫无建树。 鲁大又出来解释,我们这是小领域的公司,每年不亏损其实就不错了,已经好几年都不需要过来补贴了云云。 那些喷子见状立马又改了口,说鲁大因为没有成绩被取消了国家补贴…… 这事儿你找谁说理去? 因此作为还比较有良知的媒体人,郑主管的心中确实有股隐忧: 要是科大真的翻车了该怎么办? 届时受到嘲讽的恐怕不止是科大,还必然会令本土再次掀起一轮对高校科研水平的口诛笔伐! 而就在郑主管忧心之际,不远处忽然走来了几位科大的工作人员,每人手上都拿着些工具。 其中领头的,赫然便是昨天见过的林主任。 来到红星新闻的驻点边后,林主任看了眼已经固定好的三脚架,对郑主管问道: “郑主管,你们的设备都调试好了吗?按照要求,二十分钟内你们就要撤离现场了。” 郑主管闻言点点头,指着地面已经连接好的线缆说道: “传输线缆都已经连接完毕,科大给的防咬涂层也都抹好了。 现在就差个最后的镜头对焦,十分钟吧,十分钟内保证能搞定。” “那无人机呢?” “无人机也没问题,这次我们带了六架无人机,可以轮换着接续直播画面。” 林主任静静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不远处的几条横幅,压低声音道: “对了郑主管,麻烦技术小哥辛苦一下,尽量把那几条横幅也拍进去哈。 那是我们科大自己的产业,多多少少蹭点儿流量。” 郑主管的目光在几条写着‘科大讯飞/国盾量子/庐州市高新区恭祝科大消杀蟑螂成功!’字样的横幅上停留了几秒钟,会意的一拍胸脯: “林主任,您放心吧,保证落实到位!” 林主任微微颔首,接着朝他晃了晃手上的注射器: “既然如此,就有劳郑主任费心了,时间紧迫,我得先带人去抹杀虫剂,咱们完事后再好好喝两杯!” 郑主管也客套的回了几句,在等林主任几人离去后,心情复杂的呼出一口气,转头做起了自己的任务。 又过了十分钟。 郑主管几人设备调试完毕,陆续撤离了现场。 而在他们不远处。 林主任也带着几位安保人员拉好了警戒线,开始将手中的胶饵朝几块1x1米规格的白板上抹去。 类似的情形也出现在南区的运动场、篮球场和眼镜湖等地,相关区域内除了科大的工作人员外,看不到任何学生的身影。 若将视线再外扩一些,则可以看到此时的校园内部亦是人员稀少,有的楼房甚至暂时被封住了出入口。 校区内还停着多辆消防车,为一些不可控情况做着防制后手。 天空之上,此时也有十多架的无人机在进行着飞行测试,气氛甚至可以说有些…… 肃杀! 同时为了这一次的蟑螂消杀直播,科大还特意成立了一个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的地点设立在东区的第一教学楼内,也就是郭沫若广场和眼镜湖之间。 临时指挥部的原身是一间多媒体办公室,此时此刻,包括田良伟在内,足足有十多人聚集于此。 徐云则端坐在田良伟身边,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毕竟这次消杀涉及的可是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蟑螂,存在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哪怕是徐云也没法保证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今天负责消杀地区调度的是科大安保处的关处长,也就是当初带着徐云进14号楼给蟑螂收尸的那位退役特种兵。 从一个多小时之前开始,他便在不停的与各个部门做着信息交接。 过了几分钟。 关处长似乎收到了某个消息。 只见他放下通讯设备,径直走到了田良伟面前: “田院长,所有媒体单位都已经调试好了设备,除了部分身穿防护服的记者外,其余人员都已经撤离到了安全位置,是否进行下一环节?” 田良伟闻言,转头与徐云对视了一眼,重重一点头: “开始!” …… 第93章 浪潮中的幸运儿 就在田良伟下令的同一时间。 与科大校内肃然——甚至可以说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无疑是网络上的喧闹。 这次科大没有对直播权进行限制,只要是进入科大校内的媒体机构或者说个人,都可以对整个消杀过程进行直播。 b站、微博、某音、某手、龅牙…… 可以说只要是直播平台,都可以看到各家媒体的转播入口。 其中b站作为一个老牌二刺猿网站,虽然近些年一直被吐槽弹幕环境恶化,但若是与国内其他平台相比较的话,会员素质还是相对会高那么一丢丢的——尤其是在开启等级屏蔽之后。 因此自然而然的,b站的用户数一直都在增加,也有许多媒体选择在b站开设了直播间。 咔—— cto巩增辉推开技术部大门,径直走到了一位光头程序猿身边: “老叶,服务器的负载怎么样了?” “哦,是巩总啊。” 巩增辉口中的老叶全名叶旭,是直播部门的技术主管,闻言连忙摘下耳机,摸着并不存在的头发道: “目前网站的真实流量已经达到了三千万量级,每秒访问人次大约在四十万上下。 还好这次我们向企鹅总部申请了服务器扩容,否则科大出不出笑话我不知道,咱们估计得成为笑话了。” “好家伙,三千万量级?” 听到叶旭报出的数字,巩增辉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丝喜色。 随后他连忙走到技术台前,亲自看起了数据。 极光大数据曾经发布过一份b站日活,也是目前公认最权威的一份相关统计,公信力甚至普遍认为要超过财报。 第77节 按照这份数据显示,b站的日活最高三千七百,月活最高一点三亿。 扣除掉掉广告的、麦片的、刷点击的账号,真实日活可能在两千二百万左右。 拜年祭的峰值大概有四千多万,s赛决赛可能短暂的超过五千万。 而眼下光这么一个科大直播,便将真实流量拉到了三千万量级,巩增辉怎能不喜? 随后他打开微博,发现‘#中科大消杀#’的话题度已经窜到了第一位,背后还有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遥想上一次微博出现这种情形,还是在上一次呢。 关掉手机,巩增辉继续对叶旭问道: “老叶,现在热度最高的是哪几个直播间?” 叶旭飞快的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了几下,回道: “皖南团团的热度最高,接着是川省观察,第三是澎湃,第四……嗯?” “第四怎么了?” “第四是个b站的个人用户,叫做‘我们阿森纳是不可战胜的’。” “个人用户?” 巩增辉眉头一扬,有些意外道: “为什么他的热度能这么高?” 叶旭又噼里啪啦了几下,很快抽取出了直播关键词画像,道: “这个up似乎是一位科大的学生,宿舍的位置正好在其中的一处消杀点附近,加上他原本靠剪辑吸猫的视频积累了两万多的粉丝,机缘巧合之下,直播就爆火了。” 巩增辉闻言一愣,旋即了然的点了点头。 纵观每次互联网历史,每逢大事之际,几乎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从中脱颖而出。 短暂的获得了千万级甚至更高流量的曝光。 比较近期的例子就是不久前满洲里核酸检测中出现的鱼头人,当时被央视巧合拍下后爆火,三天阅读量超过了3.1亿。 再远一点的就更多了,比如约定成书、拉面哥、信小呆、更久远的斗鱼兰姐等等。 b站也有一位名叫lc苏拉的up,靠着一部游戏视频吸粉百万。 其中有些宛若昙花一现,有些则借此起飞,实现财务自由。 王牧一不清楚自己究竟会成为哪一类人,此时此刻,这位科大的数学系男生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的手有点抖,心有点乱。 直播间人气2734.5万,弹幕速度如同加特林哒哒哒的飘过。 几乎每隔几秒钟,自己的粉丝数便会涨上那么七八个。 而他所作的,只不过是将自己宿舍所能见到的画面传播到网络上罢了。 王牧一,中科大数学系大二学生,出生在川省的一个普通家庭。 相貌普通,个子170出头,这辈子除了高考成绩不错外几乎没有任何耀眼之处——而且在考入科大后,这个唯一的特长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突出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标准的平凡人,却因着视角靠近现场以及极少的粉丝基础,短时间内冲到了全站热度第四,力压在了众多媒体头顶。 人的命运,有些时候就是这么无常。 安迪·沃霍尔曾经说过一句话: 每个人都能成名15分钟。 这句话在网络上的争议很广,有些人认为是真理,有些人则视其为毒鸡汤。 王牧一没资格去判定这句话到底对不对,但他很清楚,眼下的这番际遇,很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最难得的机会。 因此他努力咬着后槽牙,争取让自己的声音不会失态,答谢的同时也在回应着一些弹幕问题: “没错没错,我在科大校内……” “对啊,对面就是运动场,我们在七楼……什么?清理?两天前就开始清理过宿舍了,现在宿舍里头肯定是没有蟑螂的……” “感谢‘牧歌是个萝莉’赠送的喵娘,谢谢……” “开门?我可不敢开门好伐,那天14号楼的事儿我还特意跑去看了,一堆蟑螂从水管道那儿爬出来,我是肯定相信科大这次能成功的……” 同一时间。 科大东校区内,类似王牧一这样开启直播的学生并不在少数。 有些人关注度高,有些关注度低,每个人的际遇各有不同。 科大的网安部门很快也知道了这些学生的身份,不过校领导并没有关停他们的直播,只是通过班长告知对方,不要说出抹黑科大的言论,也尽量不要讨论敏感话题。 与此同时。 几大媒体的记者也都或主动或被动的穿上了防护服,开始趁着空隙做起了预热。 几乎整个网络,都在等待着一个信号。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 依旧是那间寝室,王牧一也逐渐适应了暴增的流量,开始聊起了一些杂事: “科大期末考试的难度还好吧,绩点其实……” 说着说着,他身边的室友忽然发出了一声大叫: “快看下面,保卫科的人有动作了!” 王牧一闻言一愣,回过神后连忙站起身,拿着固定手机的三脚架便窜到了窗户边。 只见此时此刻。 离他们宿舍不远的运动场消杀点内,忽然走入了几位身穿防护服的安保人员。 …… 第94章 百万只小可爱! 消杀点处。 三四位安保人员身着防护服的同时,每个人的手中都还拎着一个小箱子,有些像是足球比赛中跑上场救治球员的队医。 只见他们有序的走到涂满了胶饵的白板边上,小心的将箱子打开,翻面抖动了起来。 下一秒。 一大团黑色的东西从中箱子里掉出,哗啦一下的调到了地上。 由于距离问题,王牧一等人的肉眼很难看清安保人员倒的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 离白板不过四五米距离的摄像头此时便发挥起了作用,清晰的记录下了这些落地物的样貌: 安保人员抖落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只只蟑螂! 这些小可爱大约有一千头左右,活泼健康,落地后便立刻适应了环境。 其中极少部分因为应激的缘故,压根就没去管胶饵。 吧唧一下翻了个身,飞快的跑向了远处。 而剩下的绝大部分则待在原地,欢快的啃食起了胶饵。 安保人员也没去理那些跑开的蟑螂,只见领头的一人先是朝某个方向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任务完成。 随后一行人抖了抖身上的虫子,快步离开了消杀点。 刚一开始,这部分啃食完胶饵的蟑螂并没有什么异常。 一只只在美食过后便躲到了背阴处发起了呆,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附近的指挥室内,徐云却悄然握紧了拳头。 一场好戏已经搭起了台幕,现在就等主角登场了。 与此同时。 眼见科大方面有了动作,各个媒体前端也很快安排出了主持人和点评嘉宾,边看视频边聊起了天。 川省观察这次派来的主持人叫做陈姗姗,个子不高,长相非常清纯,看上去软糯软糯的。 得到摄像师的action后,陈姗姗先是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大家好呀,这里是川省观察的点评机位,我是主持人陈姗姗,如果大家想要看其他机位的视角,只需要向右滑动屏幕就可以选择啦! 大家可以看到哈,科大的工作人员已经正式开始了消杀工作,整个环节应该算是正式开始了。 今天我们也很荣幸的请到了天府生物研究所的昆虫专家欧阳研究员来协助点评,欧阳研究员,您对科大的这次蟑螂消杀有什么看法吗?” 陈姗姗口中的欧阳研究员全名叫做欧阳力,五十岁上下,圆脸,头发稀疏。 除了研究员职称外,他还是川南生物农药协会的副理事长。 只见他沉吟了几秒钟,说道: “首先呢,科大的这次直播非常的出人意料,业内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不声不响的就搞了个大新闻,所以我个人对消杀成果还是持观望态度的。 不过从流程上来说,现在这几位工作人员的思路倒没什么问题。 先将部分活体蟑螂倒到消杀点接触毒药,再以它们为一代感染体吸引其他蟑螂到场,从而达到传播毒药的目的。 这也是目前大规模消杀的一种常用手段,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种手段需要的时间很长,最少要一个小时以上才会有点效果,而且理论上应该是做不到当初科大视频里那种情况的……” “那您的意思是科大撒谎咯?” “不不不,我只是从杀虫毒剂的角度进行分析罢了。” 欧阳力连忙摆了摆手,这可不是什么锐评类节目,他自然不会留下话柄。 第78节 不过或许是同行之间的缘故,欧阳力语气中的态度还是很明显的: “因为神经毒药的机理在那边,它们的靶向目标是nachr,这是需要时间的。 就像你跑八百米体测,慢的人五六分钟,快的人也要三分钟左右,不可能出现一个人一分钟就跑完全程的情况……” “额,欧阳研究员,但科大好像真的一分钟就跑完八百米了……” “所以说我讠……” 欧阳力原本还在侃侃而谈,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皱眉对陈姗姗道: “陈记者,你在说什么?” 陈姗姗弱弱的指了指身边另一台机位的直播屏幕: “您看视频呗,好像已经有蟑螂出现反应了。” 欧阳力连忙朝屏幕上看去。 果然。 正如陈姗姗所说,通过高清摄像头可以明显看到,有几只刚落地不久的美洲大蠊,生理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只见它们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摇晃着身子,翅膀张开,你爬我我爬你的叠起了罗汉。 爬着爬着又忽然脚下一滑,重新落到了地面上。 欧阳力顿时瞳孔一缩。 作为一位搞生物农药的业内人士,他哪能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这代表着蟑螂已经进入了亢奋状态,神经调节出现了问题! 而此时此刻距离蟑螂们被从箱子里倒下,不过才过了十多分钟罢了。 又过了几分钟。 其中几只不对劲的蟑螂,忽然屁股一扭,转变成了不对茎。 这激情一幕被高清摄像头完完整整的记录了下来,又由于同步直播的原因,演播室还没法打马赛克。 于是乎。 整个网络在关注这件事的网民们,就这样人生头一遭的看起了蟑螂片。 真·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因此觉醒起什么蟑螂娘的xp,这就不在徐云和科大的预计范围内了。 同时随着这一幕的出现,整个直播间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 毕竟十多分钟看起来好像很快,但对于直播间的观众来说,这其实是个挺枯燥的等待过程。 同时受情绪影响,网络上的言论也逐渐开始了两极化,这点在王牧一的直播间里体现的很明显: “这是提前下了药的吧?这么快?” “真是搞笑,造假都不会,吡虫啉的靶向目标是神经元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激动剂是5-i-a-85380,理论发作的最快时间都不低于四十分钟,十几分钟起效,隔这儿骗鬼呢!” “骗子学校,滚叭!” “我就奇了怪了,难道就不能是科技进步技术壁垒突破了吗?非得作用在固定受体?3g的时候打开网页都要十几秒,你不看4g提升了多少倍?照你说的咱们现在部队还是得用汉阳造呗?” “華夏高校就這樣騙人,看看人家國外,怎麼比的過啊?” 王牧一一边在拉黑部分激进言论的同时,目光也死死地盯着近距高清直播镜头,心中有些忐忑。 毕竟术业有专攻,他对科大的信心很大部分要来自14号事件亲历者的这个身份,你让他去谈相关技术做解释,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 在各种饱含激烈情绪的讨论声中,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当时间来到上午十点十三分的时候。 东区运动场,编号为73的摄像机位。 这台摄像机的视角自北朝南,除了涂有胶饵的白板外,还涵盖了另一栋建筑的侧翼,准确的说是一根从六楼拉到地面的塑料管道口。 只见此时此刻,正一对细小的触角缓缓从塑料水管口探出,在空气中舞动了几下。 紧接着一头三厘米左右的蟑螂从中缓缓现身,在某种肉眼无法看清的物质的吸引下,径直朝白板处跑去。 这只小可爱像是被一根细线拉着的似的,目标精准的奔向了一只亢奋的蟑螂,做起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眼尖的欧阳力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同时作为专业人士,他当即便从画面中蟑螂尾部的卵俏中判断出,这是一只雌性蟑螂。 但令他疑惑的是…… 这只雌性蟑螂,奔赴的对象也是一只雌性蟑螂,此时双方正橘势大好呢。 可理论上来讲,二者的信息素是不会互相吸引的。 若是说蟑螂药起效快还能用科大提前下药来解释的话,那么眼前的这番精准搞姬显然就不是人力所能导演的了。 然而欧阳力的疑惑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又有一只小可爱从水管里窜了出来,同样快速的奔赴向了消杀点。 与此同时。 7号机位。 13号机位。 26号机位。 34号机位…… 诸多高清机位所拍摄的画面中,隐隐约约都陆续有蟑螂冒出,滴溜溜的窜向了消杀点。 这些蟑螂来自四面八方,很快便在白板处聚集成了一个黑色的小堆。 哪怕是王牧一他们从宿舍肉眼望去,也不需要太过费力便能看到这个黑点。 虽然和当初14号楼的视频比起来,这一幕幕的冲击力仍旧要小很多。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蟑螂出现,除了一些为黑而黑的喷子外,原先一部分对科大持有疑虑的网民,此时的心态逐渐也开始产生了变化。 至少脏话肉眼可见的降低了不少。 毕竟眼下虽然只是效果初显,但它所展露的趋势却已经超过了不少人的预料。 这也是科大想看到的一幕,比起控评堵嘴巴,用事实引导舆论情绪才是王道。 如果自身堂堂正正,又何恐他人议论呢? 随后又是十五分钟过去。 渐渐的。 东区内一些偏僻的管道口,出现了一些结队奔赴的蟑螂,不再是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个体。 这些蟑螂少则三五只,多则十余只。 组成了类似筷子般的小队,窸窸窣窣的朝消杀点跑去。 与此同时。 b站技术部,叶旭猛的一拍掌: “巩总,流量又涨了!直播间的m值已经达到了1.2,流量又在增加了!!” 所谓m值,全名叫做分钟出入比。 指的是一分钟内进入直播间/离开直播间的真实观众数,算是直播平台的关键指数之一。 具体的ip算法比较复杂,需要扣除掉部分连点人次,总之只要这个系数大于1,便代表着直播的人气在上升。 先前由于等待过程比较枯燥的缘故,有部分观众选择关闭直播刷起了其他视频,或者干脆切出去用起了其他软件。 后台的m值一度降到了0.47,直到十五分钟前才陆续开始回升。 在他身边,巩增辉闻言稍作沉吟,说道: “这样,老叶,现在开通t6级推广通道!” 叶旭顿时一愣: “t6级?” 巩增辉重重点头: “没错,t6级。” 作为一个顶级直播平台,b站对于直播的推广自然也有一定分级,从t1到t6升序。 不过一般情况下,用户能能见到的就是t5级推广,也就是直播页和登录页的海报横幅。 至于t6推广,基本上万年难得一见。 这个级别的曝光量要比常规推广高很多很多,但却需要承担一定用户流失的后果,主要模式就是…… 发私信和短信! 其中最近一次的t6级推广是某款哈利波特的手游,当时每位2级以上的用户都收到通知,一时间将手游的热度拉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当然了。 喷的也多就是了。 巩增辉作为技术部的cto,手中有一定权限使用t6级推广,但也需要对启动推广的后果负责。 如果推广的长尾收益低于用户亏损,他甚至可能被扣除期权奖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可以说为了这次直播,巩增辉压上了一个相当重要的砝码! 几分钟后。 正在指挥室内的徐云忽然感觉兜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打开后发现是一道通知短信: “【比利比利】亲爱的b站用户,科大蟑螂消杀直播正在火热直播中,复制短信口令打开客户端便可进入直播间!” 看着手中的短信,徐云眨了眨眼,正准备对田良伟说些什么。 结果刚一转头,他便见到自己老师也同样拿着一台手机,不过显示的是b站私信…… 眼见徐云看向自己,田良伟不动声色的将屏幕息屏: 第79节 “我孙女喜欢用我手机看小猫咪的视频,所以就顺手下了个软件,别太惊讶。” “可我明明看到了嘉然大司马和广场舞,首页智能推广是根据你常看的……” “小徐啊,我觉得明年你的毕业论文应该再换几位外审评委,国科大的林山教授我觉得不错。” “……小朋友玩手机很正常,不过您得把握好时间,要是伤了视力就麻烦了。” “嗯,看直播吧。” “……” 而就在徐云与田良伟交谈之际,消杀点的蟑螂数量又一次迎来了骤增。 不过这次蟑螂出现的地方不再是水管口,而是几处被科大提前打开了的下水道口! 这些小可爱的数量从十多只变成了三四十只,有不少甚至连成了一条细细长长的黑线。 高空中无人机的视角哪怕不拉近,画面中都能清晰的看到一条条移动着的黑线,最长的甚至达到了二十余米! 到了这时候,网络上的负面评论已经看不见多少了。 同时由于太过沉浸的缘故,很多直播平台出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儿: 弹幕数量在减少,但后台显示的真实观众数却在增加。 此时此刻。 大学宿舍里…… 生活住房中…… 地铁和露天广场上…… 一些有wif的咖啡店和餐厅…… 甚至一些生物化工企业的多媒体室内…… 大量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性别的人或独身或者聚集,关注着这场史无前例的蟑螂消灭战。 中午十二点整。 此时距离蟑螂初代体食用胶饵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吡虫啉的传播代次差不多接近了三代。 几处消杀点的现场,蟑螂们早已在最中心处聚集成了一个长宽都在五米以上、高度接近十五厘米的蟑螂堆,散发着一股黏腻的恶臭。 整个东区的塑料管道、下水道口,每时每刻都有蟑螂从中爬出。 这副景象比起当初的14号楼依旧有些差距,毕竟整个东区的面积要比一栋宿舍楼大且复杂的多。 不过再大的地方也都有个界限,当时间足够长时,再远再深的地方都能被影响到。 十二点半左右。 信息素的传播范围终于触及到了某个范围,一些更深层次的存在被惊动了。 科大东区的东南部,埋藏有整个校区最大的一处排污管道。 这处管道无论是年份还是规格,都要比14号楼附近的大上许多。 整个东区有接近三分之一的生活污水从此排放,并且由于科大地处庐州中心的缘故,这里也可以算是庐州市的一处排污核心节点。 管道深深的嵌在地面之下,数十年间已周围的土壤交融在了一起。 管道下方七八米处。 这是一处被污水浸润的区域,阴暗潮湿,看不见光。 细菌滋生,污秽不堪。 这片区域被掏空出了一条条细密的小道,一只只巨大的棕色蟑螂彼此紧靠。 或在休息,或在交配,或在消化食物。 在蟑螂们彼此间的空隙处,则夹塞着一枚枚透明的蟑螂卵,孕育着下一代的若虫。 如果从剖面图角度上看,这片区域的厚度可能只有七八厘米,和蚁巢那种动辄数米甚至数十米的中空深度相差甚远。 但如果有平面设备横着扫过,你会发现这个区域虚虚实实却不间断,涵盖的面积不会小于…… 五个足球场! 这是隐藏在阴影的世界,是科大蟑螂的大本营,也是它们的天堂。 蟑螂这种生物没有王虫的说法,但如果蟑螂数量够多,它们也会出现一种变异的头领级‘假后’。 菜菜子便是这样一只变异的假后,体型长达8.5厘米,是普通蟑螂的两倍。 它每日蛰伏在巢中,极少外出。 今天的菜菜子也是如此,两个触须无规律的摇啊摇的,变异增大的腹部中孕育着自己的下一代宝宝。 但渐渐的,它的触觉器官里传来了一股淡淡的、很奇怪的味道。 在这股味道的刺激下,菜菜子忽然感到了一股深至骨髓的空虚,仿佛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于是不由自主的,它开始向外挪动起了躯体。 而随着它一同向外爬的,还有地底的其他同类—— 百万只的蟑螂。 …… 第95章 螂群扑脸 由于东区核心排污管道的长度很长,其中又有多个排水口,覆盖面积接近了东区的八分之一。 因此指挥部虽然判断出了这条管道里应该聚集有数量相当恐怖的蟑螂,但却很难确定它们会从哪个排水口爬出来。 所以在早先固定机位的时候,指挥部干脆采用了穷举法,在每个排水口外都安放好了摄像机。 这批摄像头一共有六十多个,编号在整个消杀直播中非常靠后,因此大多数机位视角内,只是零零散散的有那么七八百观众罢了。 就读于闽省某职高的郭鸿顺便是这些游离观众中的一员,此时他正挂机在编号255的直播间里,食指缓缓的在屏幕右侧的列表中下拉着。 255机位录制的是一条大约一米五宽的林荫小道,就像它的编号一样,这条小道的位置有些偏僻。 平日里除了一些恋爱中的狗男……咳咳,恋爱中的情侣之外,鲜少有人会经过这里。 在过去的一个多小时中,虽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蟑螂从小道上出现。 但数量和几个热门机位比起来,255机位的吸引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郭鸿顺其实也只是碰巧点进的这个直播间,只要找到感兴趣的机位视角,下一秒他便会果断离去。 不过拉着拉着,郭鸿顺忽然感觉到什么地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机位待选列表的位置在屏幕右边,占据了大概1/3的横屏篇幅,并且将原先位置的画面给覆盖住了,因此那块区域的画面可以算是一处盲区。 只见此时此刻。 此时那块被覆盖列表的边缘,正有一小块黑影在慢慢扩大! 这块黑影就像是一片水迹在地面流动似的,缓慢却又清晰的向外延伸。 几秒钟内。 黑影从针尖大小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然后近似瓶盖…… 看着这一幕。 还没反应过来的郭鸿顺,下意识便在屏幕的其他区域一点,将拉下列表隐去了。 随着下拉列表的消失,画面原先被阻挡的部分——也就是黑影的主体部分,顿时显露在了郭鸿顺眼前。 啪。 只听一声闷响,郭鸿顺的手机掉落在了被子上,隔着垫被与木制床榻来了个亲密接触。 随后这个身高189、体重160斤的东北大汉浑身一激灵,嘴中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 “我擦嘞,全是蟑螂啊啊啊!!!!” 郭鸿顺的这道声音传的很远,而他掉落在被子上的手机,则依旧在忠实的直播着画面: 只见屏幕的左半部,小道边上分流制的排水口里,此时正有无数的蟑螂从中爬出。 窸窸窣窣,数量不知凡几! 短短十几秒不到,蟑螂们便占据了小道接近一半的宽度! 又过了半分多钟,这群小可爱便彻底占据了小道所有的路面。 从高空处看去,可以见到一条黑色的河流,正在缓缓的顺着路面蔓延,直奔…… 郭沫若广场! 而就在郭鸿顺见到这慕恐怖场景的同时,位于一教的指挥部也发现了这个机位的异常。 只见负责总务调度的关处长快步走到田连伟身边,说道: “院长,春园小道的255号机位处,发现了蟑螂的大部队,从规模上判断,很可能是校内蟑螂的核心主力!” 田连伟顿时眉头一扬: “哦?赶紧切过去看看!” 关处长点点头,拿出遥控器按了几下。 很快,指挥部的主屏幕上便出现了几道画面。 此时距离画面伊始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左右,蟑螂部队的数量比一开始又庞大了几分。 密密麻麻的黑色河流长达三十余米,浩浩荡荡,让人想起了曾经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行军蚁。 随后关处长用红外线笔在屏幕上圈了几圈,像是上课的老师般说道: “这是从春园小道到郭沫若广场之间的几处关键机位,今天校园里吹的是东南风,风向是固定的。 加上其中一些中毒蟑螂的运动轨迹,不出意外的话,蟑螂大部队应该就会顺着255-231-201-197这条路径行进。” 田良伟想了想,问道: 第80节 “关处长,这批蟑螂部队有多少只?” 关处长摇了摇头,脸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心悸: “不清楚,但根据昆虫实验室的贺佳佳副研究员判断,目前光我们看到的蟑螂数量便不下二十万只,并且还在陆续增加,另外就是……” “就是什么?” 关处长迟疑了几秒钟: “我给您看看吧。” 随后他鼓捣了几下,屏幕上很快切换到了另一个机位。 见到机位画面的一瞬间,指挥室内有几位女同志顿时尖叫了起来: “啊!!!!” 只见画面之中,也就是摄像机的镜头上,此时赫然铺着密密麻麻的一堆蟑螂! 细长的腿毛、肿涨的腹部、棕色的背部、还有一些黏腻的液体…… 田良伟也不由头皮一麻,回过神后,向关处长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关处长见状,连忙出声解释道: “田院长,如您所见,我们在几处消杀点的摄像头已经被蟑螂占领了。 虽然我们提前对线缆和设备做过防护手段,设备本身和信号传输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这样一来,整个机位所能录制的画面却受到了很大影响……” 田良伟若有所思,问道: “我懂了,是不是画面受影响后直播间观众的怨念很大,你打算先暂时关闭掉这些视角?”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关处长摇了摇头: “田院长,您猜错了,恰恰相反,似乎是受某种猎奇心理影响,这几个被蟑螂覆盖着的直播间观众不减反增。 其中最多的一个直播间真实人数已经达到了一百三十万,还有一些人嚷嚷着蟑螂娘之类的话……” 田良伟:“???” 一旁的徐云也有些懵逼,这年头大众的xp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实际上。 画面被蟑螂影响的除了科大官方直播,还有其他几家官媒或者自媒体。 并且与科大拥有多个视角可选不同,这几家媒体除了固定机位外,基本上就只剩下无人机航拍这一种手段了。 诚然。 由于猎奇心理的影响,很多人可能短暂的会对蟑螂扑脸的视角感兴趣或者感性趣。 但时间一长,这种短暂的心理便会逐渐褪去,正常视角的需求就会被重新提起。 同时从媒体的权威度出发,他们也必须要记录下真实的场景。 所以此时此刻,供外来媒体休息的暂驻点里,几家媒体内部也在各自商讨着计划。 “咔——” 来自川省观察的领队张晓杰点起一口烟,深吸一口过肺,有些烦闷的吐出一口带着尼古丁的浊气。 作为一家相对权威并且黑历史不算很多的官媒,川省观察这次来科大的目的还算比较客观,临行前也做了几种预案。 其中便包括了科大没有说谎,蟑螂消杀确有其事的可能。 这点从他们能请来欧阳力这类专家做点评便能看出一二——他们确实是把这次科大之行,当成一次采访而非闹剧看待的。 不过预案做的再好,他们也想不到科大能搞出这么大的一番阵仗,更不知道一所学校可能存在有多少蟑螂。 毕竟他们可不像科大那样能做出生物模型,大致判断出校区的蟑螂数量。 瞧瞧现在吧。 那条涌动的蟑螂“河流”,看起来都跟星际里的虫群觉醒似的吓人了。 总而言之。 随着事态的逐渐变化,张晓杰他们发现,自己这次带来的摄像机就这样失去了作用。 就在张晓杰抽烟苦恼之际,他的助手李儒林快步走了过来: “头儿。” 张晓杰连忙正了正身子,带着希冀问道: “怎么样,科大那边有办法吗?” 李儒林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科大表示最多只能提供几个遥感机器人,主要是用于救灾探索的储备技术。 笨重繁杂不说,拍摄出的画面质量也非常差,发到网络上反而可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张晓杰的眸光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分,不甘心道: “那么媒体车呢?能让我们的媒体车进入吗?就像野生动物园那样?” 李儒林依旧是摇了摇头: “科大的关处长的态度很坚决,告诉我消杀中心不允许任何车辆进入。 一来是怕车辆搅乱现有的毒素传播过程,二来是担心会有蟑螂顺势爬到发动机内,造成一些恶劣且不必要的后果……” 张晓杰默然的坐回了椅子上,久久无言。 春园小道的蟑螂部队已经逐渐引起了各方注意,按照距离和蟑螂部队的移动速度估算,十五分钟内那些小可爱们就会抵达郭沫若广场。 若是没法获取到消杀中心点的画面,接下来势必将会有大量的观众选择更换频道。 对于平台来说,观众们更换频道压根没有任何影响,无外乎左手换右手,两手加起来的总质量不变就行了。 但对于频道媒体而言,这就是非常严重的流量流失事件了。 甚至认真追责起来,还可能被内部定性为直播事故! 然而就在张晓杰苦恼之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弱弱的声音: “张主任……” 张晓杰闻言转过头,发现来人是负责前端评论的陈珊珊。 张晓杰眼下的心情有些烦闷,虽然不至于朝这位软妹子发火,但语气多少也有些生硬: “哦,是小陈啊,怎么了吗?” 陈姗姗朝他看了一眼,依旧是弱弱的道: “张主任,我听说咱们现在除了无人机外,其他点位的摄像机已经拍摄不到什么画面了吗?” 张晓杰微微颔首: “没错。” “……那有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 陈姗姗闻言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张主任,我有个想法。” 张晓杰不耐的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什么想法?” “我穿防护服,带着设备进去直播。” …… 第96章 蟑螂娘竟是我自己 媒体驻点内。 听到陈姗姗的这番话,张晓杰顿时一愣,想都没想,几个字便脱口而出: “小陈,你疯了吗?” 陈姗姗摇了摇头,看上去依旧是软萌软萌的,但语气却很坚定: “张主任,眼下除了派人进去直播,咱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媒体车进不去,无人机下不来,航拍的观感又和地面拍摄完全是两个级别。 既然如此,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张晓杰闻言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正如陈姗姗所说。 无人机如果下降到一定高度,飞起的蟑螂便会像影响固定摄像设备那样影响到机体,导致画面完全被蟑螂覆盖。 但要是保持一定高度航拍,俯视画面和近地画面的质量显然是不同的,鸟瞰图看久了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 这点从每年都热播的非洲野牛大迁徙便能很直观的感受出来。 当然了。 以现有的科技水平来说,想要做到让蟑螂不停留在镜头上其实并不难。 但关键是……张晓杰他们这次并没有带这种设备过来——谁事先会想到科大能搞出这般阵仗呢? 毕竟又不是人人都是李长寿,出趟门会把外星人入侵的可能性都考虑到。 因此事到如今,派真人进入消杀中心点,似乎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眼见张晓杰有些被说动,陈姗姗这个小豆丁儿妹子的拳头又拽紧了几分: “张主任,我刚刚找科大的工作人员问过了,他们可以提供一种改性聚乙烯的气密性防护服,能够完全隔绝蟑螂堆里的有害杂质。 第81节 所以进去直播的风险主要在于心理方面,这方面您尽管放心,我可是能看十分钟张翰眼睛图的人呢! 而且……” 张晓杰看了这姑娘一眼,问道: “而且什么?” “而且要是咱们能够提供这种直播视角,观众必然会被得到大规模的引流!” 陈姗姗最后的这句话像是黑夜中的一道闪电,令张晓杰心神震颤的同时,更是眼前一亮: 对啊! 要是只有川省观察能提供场地内视角,那么还怕观众流失吗? 哪怕其他媒体同行后续也跟起了风,川省观察也能趁着这个时间差吃上一大口肉! 想到这儿,他也不再犹豫了,果断对陈姗姗道: “小陈,那就辛苦你了!” 而就在陈姗姗准备着防护服和直播的同时,春园小道上的蟑螂大军也在急速行进着。 蟑螂这种生物的瞬时移动速度非常快,平均能达到每秒0.6米,峰值甚至能突破每秒1.5米。 所以很多时候你一本书扔过去蟑螂瞬间没影了,翻开书后却连根腿毛都见不到。 不过当蟑螂开始列队行进时,这个速度便会相对慢下许多。 持续行进速度也就一小时四五公里的样子,十公里都未必有。 此时的菜菜子便位于蟑螂大军的中心处,缓缓的带队前进。 绝大多数情况下,蟑螂的变异都发生在耐药性方面,也就是杀虫剂杀着杀着就杀不死了。 有些时候还能耀武耀威的跑到你面前一边朝你略略略,一边把杀虫剂当水来喝。 除了耐药性之外,蟑螂表征态的变异率堪称千万中无一。 目前本土发现过最有代表性的变异蟑螂个体,是一只成列在粤省昆虫博物馆、代号x378的小可爱。 体长7.8厘米,通体洁白如玉。 而比起x378,菜菜子虽然只有少部分躯体变成了白色,但它的体型却要远大于x378。 体长来到了8.5厘米不说,体宽更是x378的1.5倍。 前端的触须又长又硬,甚至产出了第二对翅膀。 不过不同于蚂蚁之类的王虫,‘伪后’这种变异个体的信息素不具备广谱性。 哪怕在蟑螂之中,它也只能指挥大约四分之一左右的群体。 菜菜子大约是在四年前进化成的伪后,并且机缘巧合的找到了科大东区最大的排污节点,在地下深处建立起了一个王国。 蟑螂的寿命一般是2-3年,有些甚至只有两百天。 但或许是躯体变异的缘故吧,如今已经四岁的菜菜子丝毫没有衰亡的迹象。 在它有限的智商里,它甚至还幻想着有一天君临天下,将版图扩大到整个科大校园。 当然了。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菜菜子此时更感兴趣的,则是前方那越来越浓郁的味道。 它的小脑瓜里没有荷尔蒙这种概念,但闻着闻着,它便感到自己的腹部逐渐有些肿胀…… 整个蟑螂大军中,与菜菜子有相同感觉的蟑螂不知凡几,因此若是有人可以透过‘蟑螂河流’看到底部的话,你会发现地面上已经被留下了一滩滩黏腻的淋巴液…… 就这样。 七分钟后。 蟑螂大军已经形成了一条长度不低于五十米的黑色河流,数量目测…… 一百二十万只! 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幕,哪怕是徐云和田良伟二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一个话题正在悄然的从热搜末尾开始上升: #你的学校有多少蟑螂#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在吃瓜看热闹的话,那么随着整个事件的发展,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自己周边的环境。 一些中学啊职高啊这种占地面积小的还好说。 但其他一些和科大差不多、或者面积人口更多的高校,就有一些学生不寒而栗了: 科大这种学校光一个东校区都有百万只蟑螂,那么自己学校和科大面积差不多,岂不是同样有百万级别甚至更高的蟑螂?! 尤其是眼下观看人数一多,总是有那么几个倒霉蛋在看直播的同时,宿舍里恰好有那么一只小可爱经过…… 换位思考一下,这种心理冲击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不过菜菜子却不知道它和它的后代们在互联网上造成的影响,随着离胶饵投放处的接近,整个蟑螂群落的野性已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菜菜子由两个复眼和两个单眼组成的视觉器官里,忽然出现了一道看起来极其巨大的轮廓。 蟑螂这种生物在暗处可看到彩色、景深、立体的画面,光亮处则要差一些,只能靠单眼辅助进行判断。 但菜菜子毕竟是个变异个体,因此哪怕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它也多少能见到一些色彩: 那是一尊通体白色的‘巨人’,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物件,从辩温系统中的反馈来看,对方应该是很常见的两脚兽。 在平时的生活里,蟑螂们见到两脚兽时都会悄悄离开,不会轻易去招惹。 非要说的话,也就偶尔在他们睡觉的时候会在耳朵里产点卵罢了。 不过此时在信息素的作用下,蟑螂们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声音在回响: 啃食,交配! 哪怕是菜菜子这只伪后也是如此,只存在着嘴原始的本能,丝毫没有惧怕。 因此它只是稍作犹豫,便带领着蟑螂大军…… 爬上了陈姗姗的身体。 真·蟑螂娘。 第97章 蟑螂帝国的落幕 消杀点处。 看着隔着防化服爬上自己身体的蟑螂,陈姗姗强忍着心中的发麻感。 边保护着gopro相机和鸡头,一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可以看到,迄今为止我们发现的最大一股蟑螂部队,已经抵达了郭沫若广场边缘。 我现在将跟随蟑螂大军进入现场,为您带来实时的画面转播。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终局的一战! 我是陈姗姗,如果喜欢的话,请给个月票……咳咳,一键三连吧!” 说完这番话,屏幕上顿时有一排排夸赞的弹幕飘过: “6666!” “牛批!!” “蟑螂为海,真·孤泳者!” 看着直播间搁几秒钟便会上窜一大截的人气值,陈姗姗的心中顿时一定: 自己的孤注一掷,没有错! 作为一位川南传媒大学的毕业生,陈姗姗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样,为了生活、为了未来拼搏着。 但在如今这个社会,一个普通人想要温饱说实话并不难,但想要出人头地就又是另一个难度了——尤其是在体制或者与体制相关的职场里。 没有身居高位的父母,也没有权势滔天的‘金主’。 陈姗姗入职了川广三年,方才从一个实习的编外人员,转正成了驻皖南的外派记者。 哪怕在这次川省观察的采访团队里,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前端评论记者罢了。 她的任务主要就是为了和欧阳力聊天,协助过渡蟑螂药起效的时间,让观众不会因无聊而离开。 按照正常轨迹。 她可能需要再努力四五年才可能更近一步,正式成为省台的一位独记。 因此当她从摄像师老张师傅那边得知镜头被蟑螂堵住之后,这个小姑娘的心中便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很可能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 而代价便是自己要走进蟑螂堆,与无数蟑螂近距离的进行接触。 随后陈姗姗用五分钟的时间仔细思索了一番,愈发的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眼下全网观看直播的观众人数很多,由于她没有相关后台数据并不清楚具体人数,但保底数千万级别还是有的。 如果在所有近地设备都失效的情况下,忽然有人进行现场直播…… 届时不说八位数吧,七位数的真实观众数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种级别的观众基数,加上蟑螂大军、女记者孤身直播这些关键词,必然能在网络上引起不低的热度! 热度一高,剩下的问题陈姗姗就不担心了。 因为这是有先例的。 第82节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是央视记者刘骁骞。 他原本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拉美中心记者站记者,但在2014年《走进“上帝之城”》的节目中因着淡定走入毒贩老巢进行采访而一炮走红。 到了如今,这位奶音猛男光自媒体账号的粉丝数就多达七百万,职务级别提升了四级,哪怕辞职下海都能过得相当潇洒。 另一位的名字则比较冷门一些,叫做俞金旻。 此人名字有些拗口,但看过他视频的人绝对不少: 台风山竹登陆时,有一位280斤的记者在空无一人的外滩中如磐石般站立,独身承包外滩,因此被人称为台风专用记者…… 此人便是俞金旻,他原先也不过是新京报的一位实习记者。 机缘巧合之下因着台风山竹走红,全网视频播放量达到了八千多万。 如今俞金旻不但已经转正,甚至多个新闻事件中都能见到他的通稿身影。 每年有一有台风,很多网友必然会提到此人。 因此陈姗姗压根不担心自己会昙花一现,白白浪费了话题流量。 这年头连某央都知道男女对立的流量密码,更别说川省观察这些主阵地在互联网的媒体了。 诚然。 以互联网那些沙雕网友的性子,自己保不齐会被套上个蟑螂娘之类的称号。 但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蟑螂娘就蟑螂娘呗,至少比那些做福利姬的腰板更直,这可是凭本事赚来的机会! 随后这个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就这样跟着蟑螂大军一同前进。 几分钟后。 除了运动相机的镜头外,陈姗姗外表的防护服上已经布满了蟑螂,数量恐怕不下五六百头。 同时由于靠近消杀中心的缘故,空气中有不少信息素也沾染到了她的身上,因此防护服上的蟑螂数量仍旧在不断增加。 好在科大提供的防护服质量上乘,没出现破洞开缝的情况,否则那可就乐子大了。 咔嚓—— 陈姗姗每走一步,都有大量蟑螂的躯体被踩碎。 “你们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走着走着,陈姗姗轻轻将一只蟑螂从镜头上弹开,对着地面拍摄道: “听到这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就想到小时候在外婆家里踩谷子的时光了,满满的童年呀……” 看着屏幕上一排排的问号,这姑娘嘿嘿笑了笑: “好啦好啦,言归正传,咱们看直播吧,你们看,蟑螂已经在吃胶饵了诶……” 说着她调整了一番焦距,将画面锁定了正前方。 只见此时此刻。 菜菜子带领的蟑螂大军已经来到了消杀点中央,在它们面前,是满地已经死亡了的同类尸体。 这些尸体上散发着神经毒素的诱人芬芳,令螂不禁便想上去品尝几口。 到了这一地步,被野性充斥的曱甴们顿时控制不住了,翅膀和足肢咔咔咔作响。 只见原本还勉强算是有序的蟑螂河流,像是遇到了冲溃了堤坝似的。 哗啦一下四散分开,侵蚀起了广场。 其中有部分疯狂的啃食起了同类尸体,另一部分则追上了还存活着的三四代感染体,做起了最原始的为爱鼓掌。 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欺我。 数十万记的蟑螂,就这样在郭沫若广场做开启了露天趴体。 而在这片蟑螂大军中,自然也少不了菜菜子的身影。 咔嚓—— 只见菜菜子张开强有力的前颚,重重咬下一截同类尸体,慢慢品尝着这跟被腌制入味的后腿。 而在它庞大的身躯上则趴着五六只蟑螂,互相分泌交换着淋巴液。 吃着吃着,菜菜子的脑海——或者说刻录有生物本能的基因片段里,忽然闪过了自己爷爷的身影。 菜菜子的爷爷也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美洲大蠊,不过在菜菜子很小的时候便被踩死了。 当时的两脚兽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可惜菜菜子只是只虫子,听不懂人话。 菜菜子就这样啃啊啃,广场上的蟑螂大军数量也越来越多。 半个小时后。 广场上蟑螂的数量来到了七十万头左右。 陈姗姗就这样站在蟑螂堆中,她的身边则站着几位来自其他媒体的同行——在发现川省观察派出真人前往直播后,其他几家媒体也陆续做出了反应。 但由于时间差的缘故,川省观察的观众数已经稳稳的处于了一个绝对的领先地步。 与此同时。 #陈珊珊#这个话题的讨论度,也冲到了热搜榜的第七位。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到了这时候,互联网上已经看不见当初的讨伐声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对科大技术的叹服,以及对蟑螂这种生物的恐惧。 当然了。 那种事先说如果能成功就倒立洗头、果奔、吃耙耙的帖子下方,也同样少不不了吃瓜党们秋后算账的身影。 十五分钟后,郭沫若广场的蟑螂数量达到了…… 一百二十万头! 要知道。 理论上整个东区的蟑螂数量,最多也就两百万上下! 好在考虑到郭沫若广场作为核心的消杀点,指挥部在这片广场投放的胶饵数量足够多,否则保不齐就得再用无人机搞点空投啥的。 之前14号楼最高的蟑螂堆出现在楼外的管道附近,高度接近四十厘米,比宿舍楼三楼的蟑螂堆还要高些。 但那处蟑螂堆的形成有些偶然,有墙体做堆积缓冲不说,实际上的底部宽度也就五十厘米左右。 它的成因主要是因为有不少中毒的蟑螂从管道口飞出后脱力落下,挣扎死亡后形成的聚集点。 但今天广场上的蟑螂情况却不太一样: 安保处的关处长提前带人在广场外围拉起了一圈塑料隔板,高度大概一米五左右。 正常蟑螂可以轻松爬过这种塑料板,但对于中毒后的小可爱们来说就无疑是天堑了。 因此除了部分侥幸逃脱的幸运儿,剩下的蟑螂们都被迫的被‘锁’在了广场里。 此时顺势望去。 地面上蟑螂的厚度恐怕不下十五厘米,密密麻麻没过脚踝。 中间最高的胶饵白板处,更是累积起了一个1.5米左右的巨型蟑螂小山! 无数的蟑螂在广场上发出了死前的嗡鸣,到处都是残肢、触须以及掉落的翅膀。 叱咤科大东区数十年的蟑螂帝国,就这样在全网的注视下迎来了终结! 不过在数量庞大的基数下,此时仍然有少部分个体还在顽强的活着。 菜菜子便是其中之一。 它的两只后脚已经被同类啃食了干净,身上沾染了不知多少的液体,但两根细长的触角依旧在疯狂的舞动着。 它就这样慢慢爬行在蟑螂堆里,神经毒素的作用之下,它的身体与精神都发到了一个极其亢奋的地步! 片刻过后。 只见这位兴奋至极的伪后,躯体中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张开四只翅膀,缓缓朝天上飞去! 它就这样飞啊飞,仿佛感觉自己成为了太阳,成为了地面上空唯一的王! 然而没过多久。 菜菜子忽然感到一阵头昏脑涨,浑身的力量刹那间被抽空了——靶向受体蛋白终于关闭了它的钠离子通道,彻底阻断了它的生机! 随着一阵来自西北方向、夹角41度的东风吹过。 这只伪后就无力的掉落到了地面上。 同时可巧不巧的,它下落的地点就在陈姗姗行进的路上。 此时的陈珊珊正在和观众们聊着天,随着嘎吱一声脆响,她才发现自己似乎踩死了什么。 一秒钟后。 菜菜子听到了余生最后的一道音节——与它爷爷死前一样的音节: “啊……扁死了诶。” …… 第98章 收尾、即将开启的第二扇门 呼呼呼—— 郭沫若广场。 身穿防护服的关处长正手持当初改造过的‘吸虫器’,带着十数位科大工作人员走在广场上。 隔几步吸一下,对着堆积如山的蟑螂尸体做着善后处理。 第83节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 这次‘吸虫器’的后方连接的不是麻袋,而是一根长长的管道。 管道尽头则是一辆容量巨大的垃圾车。 由于科大方面提前在几处消杀点外拉起了隔断板的缘故,绝大多数中毒后的蟑螂,至死都没法逃出消杀点。 因此整个广场就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蟑螂盒,牢牢的将蟑螂们紧缚在了这块区域内。 眼下哪怕是场地中最‘浅’的蟑螂尸堆,厚度依旧不会低于四厘米。 每次‘吸虫器’启动,都有不下百头的蟑螂被吸入其中,被送往垃圾车的容器里。 另外随同清理人员一同行进的,还有几大平台的记者和摄影师,默默记录着东区蟑螂帝国的终焉。 互联网上观众们的热情依旧居高不下,不过到了现在这地步,直播间的弹幕已然比先前要和谐了许多,几乎没多少喷子还在嘴硬了: “卧槽,这一次吸入这么多蟑螂也太爽了吧?” “我妹刚刚在桌上看到了一只蟑螂,现在桌子已经被我妹锤塌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半个小时前她连个水溶c的盖子都拧不开。” “这蟑螂药哪里有卖啊?跪求连接!t.t……” “好想脱光光在蟑螂堆里游泳啊……” 微博热搜榜上。 #科大蟑螂消杀#的话题度,更是来了直播至今的峰值。 当下整个热搜榜除了第三位的‘#咲蟑姐姐演的女兵太飒了#’之外,前七名全都被科大的相关话题给牢牢的占据了。 当然了。 在允许媒体进入之前,科大方面已经提前将残余的胶饵白板给收集了起来,最大程度的避免了成品的外泄。 诚然。 考虑到现场的媒体数量众多,大概率……或者说肯定有人会悄悄的将部分蟑螂尸体带走,寄给某些机构进行研究。 不过这些尸体内虽然残余着吡虫啉样本,但其中的化学成分大部分都已经和受体蛋白发生了特异性结合。 哪怕是最尖端的机构,短时间内能够还原出的信息也有限。 顶多顶多就是确定胶饵的成分是吡虫啉而不是呋虫胺罢了。 眼下第五代吡虫啉的专利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有侯星远这位科院院长介入,高低也就一个礼拜上下完事。 届时恐怕机构们还没分析出主要成分,华盾生科的成品都快上市了。 三个小时后。 几处消杀点的蟑螂被清理了七八成,科大环卫处的勤务人员开始进行了空气消杀。 与此同时。 科大媒体接待厅。 此时此刻。 一场由科大方面组织的媒体发布会,也在一台台长枪短炮的注视中拉开了帷幕。 负责出席发布会的发言人是科大的常务副校长张睿,毕竟这次蟑螂消杀的影响力实在有些广,必须要有一位常务级别的大佬出席才合适。 待媒体都到齐后。 张睿先是轻咳了一声,笑问道: “各位媒体朋友,现在还有人认为科大在学术作假吗? 有这想法的欢迎说出来,咱们再讨论讨论,理越辩越明嘛。”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张睿见状,心中不由暗爽不已。 在过去的一个多礼拜里,科大几乎承受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一波波的如同潮水一般不曾停息。 那几天的舆论环境,甚至要比校董事会一开始预料的更加严重,张睿这个提议发起人几乎每天都没怎么休息好。 因为除了海对面的攻讦之外,本土各种抨击的言论也不在少数。 其实张睿也挺费解的。 你要是说收了钱黑黑人那也就还自罢了,恰烂钱嘛,对错另外说,至少他们能够因此获利吧。 可有些人就很奇葩了。 明明没有收钱,同时也不是正常的质疑,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乱喷。 最后扯来扯去扯到国体问题,这是在图啥呢? 到头来科大来了波反杀,收钱的拍拍屁股走人,无脑喷一转头发现队友跑路,自己成为了唯一的小丑。 这也算是一副世界名画了。 随后张睿顿了顿,说道: “既然现场的媒体朋友们没有异议,咱们就正式进入发布会流程吧。” 说着他理了理发布台上的文件,又道: “首先咱们来聊一聊大家比较关注的直播人数问题。 这次科大的消杀直播一共在b站、咪咕、微博、龅牙等大大小小的平台进行了直播,总数是22个。 在这些平台中,观众流量最大的是b站平台。 今日b站真实日活峰值达到了四千一百万,由于凌晨有一部《轻音少女3》开播的缘故,今天b站的日活会比平时高很多。 扣除掉常规日活,今天大约有一千四百万的观众在通过不同直播间观看我们的直播……” “微博方面则是七百万左右……” “龅牙平台九百六十万出头……” “咪咕……” 将几大平台的人数汇报完毕后,张睿拿出红外线笔按了一下。 “根据多平台的汇总,这次直播消杀的全网真实关注人数大约是……” 这一秒。 发布会现场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数字: “4396万!” 见到这个数字,现场的媒体席上顿时传来了一阵低于。 虽然不至于倒吸一口凉气那么离谱,但每位记者的身子都隐隐挺直了几分。 4396万! 鲜为人知。 本土由于人口基数庞大的缘故,在很多涉及到互联网的环节数字都会很大。 比如双十一成交额啦、脑残粉的数量啦等等…… 又比如…… 直播观看人数。 当然了。 由于一些明面上的手段,平台自报的数据和实际一般相差很大,这方面第三方机构的统计要更权威一些。 互联网直播的峰值数据自然是属于央视春晚,这是传媒巨头无与伦比的优势项目,是过去数十年间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习惯。 哪怕这些年春晚的关注度越来越低,绝大多数人也会在除夕当夜下意识的去瞅上几眼。 2021年春晚直播观众规模为11.4亿人,其中新媒体直播用户规模5.69亿——这个数字说实话其实没多大参考性,全国甚至说全球都是独一份。 扣除掉春晚,单平台直播的峰值则有两个。 一个是去年12月17日,westlife——也就是西城男孩举办了全球首场在线演唱会。 当时这场演唱会通过微信视频号进行直播,国内真实观众人数达到了1500万。 另一个则是2021年7月29日,比读者们颜值低一点的刘德华出道40周年直播。 当时官方宣称在线人数破1个亿,实际真实人数大1100万。 至于全平台的记录,则由18年3月23日的中韩大战保持。 当时咪咕、央5、爱奇艺等多平台都进行了直播。 当时由于局势的原因,于大宝进球后的第三分钟,互联网全网观众数达到了1.1亿。(注:国庆大典主要在电视端) 仅次于这个数据的是同年ig夺冠的s赛之夜,国内全网的观众人数大约有3700万左右。 不过这个数字有个很耍赖的地方,就是把一个校园ip按2.3来计算了: 理由是一间寝室里往往很多人在一台电脑前观战。 这个说法乍一听似乎挺有道理,但问题是其他直播的时候,每个人就只看自己电脑了吗? 总而言之。 今天科大直播的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4396万,正式超过了ig夺冠当晚的观看记录,来到了全网直播的历史第二位! 这无疑是一个能被刻在互联网里程碑上的数值! 而伴随着这个荣耀一起被见证的,还有地面上的那一只只小可爱们…… 只见张睿战术性的继续咳嗽了一声,轻描淡写的将屏幕切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数字要比直播观众数少很多,但前面的标题却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蟑螂消杀数量: 1844213。 184.4万只蟑螂! 张睿拿着激光笔在这个数字上圈了圈,解释道: 第84节 “根据科大之前预估的模型,东区可能存在的蟑螂数量大概在150万只左右。 不过考虑到科大地处市中心,周围有不少居民生活区,中校区的蟑螂也可能因为各种偶然被吸引过来一部分。 所以消杀指挥部这次投放了足够消灭250万只蟑螂的诱食胶饵,现在看来这是一种很明智的做法。” 听闻此言,媒体席上有一位记者举起了手: “张院士,不知贵校是怎么估算出这个数字的呢?” 张睿抬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来自极目新闻: “这是我们根据单位体积内蟑螂数量进行的扩列预估,运用了统计学cross-tab算法和概率论的算法。 最后在科大智库的超算‘陆雁’的协助下推导出了这个数字,和实际的数值应该不会差距太大。” 下方来自极目新闻的记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么张院士,科大主校区一共有东中西三处校区,眼下东区已经消杀完毕,西区和中区会准备开展下一轮消除吗?” 张睿再次微微颔首,笑着道: “这是肯定的,不过下次消杀的话题度恐怕不会有现在这么高了,阵势可能也不会这么大。 具体时间我们会通过我们的媒体处进行通知,各位关注邀请函和科大官微就行。” 待极目新闻的记者坐下后,另一位来自皖南团团的女记者举起了手: “张院士,我有个问题。” “请说。” “科大这次消杀使用的蟑螂药剂……会对外出售吗?” 这个问题一被抛出,整个媒体席……或者说整个关注直播间的观众们都为之一振。 片刻后。 一大排‘问得好’的弹幕飞快的刷起了屏。 张睿闻言,目光隐蔽的朝下方的田良伟和徐云瞥了一眼。 随后摊开手掌,对着台下的徐云道: “这位记者朋友,这个问题就由专业人士来为大家解答吧,徐博士,请吧。” 台下的徐云见状站起身,简单抖了抖衣角,心中悠着点复杂的叹了口气: 这次科大的人情,可真是欠大发了…… 待他走到发言台边,张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台下道: “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徐云徐博士,中科大少年班出身的天才。 目前二十四岁,即将博士毕业。 同时也是这次蟑螂消杀战役的发起者,杀虫胶饵的发明人。 具体和胶饵有关的事宜他是专家,所以就由他来介绍吧。”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上辈子的徐云曾经多次参加过高规格的论述报告会,所以此刻除了对科大的感激外倒没多少紧张的情绪。 只见他接过麦克风调试了几秒钟,随后说道: “各位媒体朋友和直播间的观众大家好,我是徐云,也就是很多网友在网上讨论的‘万恶之源’。 在不久前,我们团队研发出了一类新型的杀虫胶饵,针对蟑螂的消杀效果要比现有的杀虫剂高效很多。 当然了。 比起我的介绍,广场上那一百多万只的蟑螂尸体似乎更有说服力。” 媒体席上又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待笑声消去后,徐云继续道: “在学校的帮助下,我们成立了一家名叫华盾生科的生物医药公司,目前相关专利和生产资格审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不出意外的话。 两个礼拜内,我们就会有少量产品进行试售,一个月内应该可以正式上线销售。” 来自皖南团团的女记者点点头,继续问道: “那么徐博士,杀虫剂的价格呢?” “这个还需要讨论后才能有结果,毕竟我们产品的生产资格还没完全通过呢。” “徐博士,这种胶饵会对人体有害吗?” “当然不会,它主要作用的是nachr以及昆虫独有的钠离子通道,别说人类了,猫狗甚至老鼠食用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前提是你别一口气吞下去一两斤……” “徐博士……” 看着发布台上侃侃而谈的徐云,张睿不由与田良伟对视了一眼: 徐云在台上的表现虽然不至于夸张到抚须叹服‘此子必成大器’,但至少从眼前的表现来说,无疑称得上一句大心脏。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情形下泰然自若的。 而大心脏,往往是一个人能够取得成就的关键基础。 二十分钟后。 徐云介绍完毕,在掌声中下了台。 此时的热搜榜上,陈珊珊这个蟑螂娘的热度居高不下。 徐云别说热搜排名了,连个带井字号的话题都没有。 但在其中一些个人用户随手发的微博里,已经偶尔可以看到徐博士或者徐云这几个字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徐云在大众视野里的第一次登场。 虽然目前来看反馈廖廖,但至少很多人已经知道了科大有这么个人。 今后若是再有机会,这部分沉寂却没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或许会爆发出一股比之陈珊珊更强大的力量…… 张睿重新接管了发布会后,例行回答了一些问题。 又过了一个小时。 发布会正式结束。 按照惯例,这种‘盛典’结束后一般会举行一顿庆功宴,由校领导进行一次表功。 不过徐云却用了个腹泻的说法为借口,急匆匆的跑回了自己的小窝。 回到屋子后。 他飞快拉上窗帘,锁好房门,重新进入了那处神秘空间。 只见此时此刻。 代表1665副本的那扇门的数值只有少许变动,由‘3/100’,提升到了‘10/100’。 但在它边上的一扇门,此时则显示着…… “100/100”。 第99章 开启新副本! 神秘空间内。 看着面前已经蓄满知识点的第二扇门,徐云的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按照之前1665副本的情况,理论上此时自己只要轻轻一推,便能轻松的踏入门后。 也不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 仍旧是17世纪? 还是12世纪?第6世纪? 又或者是…… 公元之前? 不过激动归激动,此时的徐云并没有像初哥那般,毫无准备的便推开这扇门。 他先是退出空间,返回了现实。 随后来到书桌前,拿起纸和笔。 在上面无规律的写下了两行字。 第一行的内容是: 知识点、门1、门2。 第二行则是: 消杀直播、论文、公司建立、产品生产。 这是徐云上辈子写网络小说时养成的习惯,不同于很多作家用电脑写大纲,徐云每次下笔前都必须通过纸笔来整理思路。 当然了。 由于手速慢的缘故,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徐云都只比读者老爷们早两个小时知道当天的剧情。 视线再回归原处。 徐云写下的两行字中,前者是光环内两扇门最直观的变化,而后者则是可能产生变化的诱因。 至于他选择回归现实的原因则很简单——除了副本内部外,空间内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也就是空间内过去多久,现实时间同样会流逝多久。 因此与其待在这么一处幽闭的空间内,还不如返回现实更舒服一点。 随后徐云想了想,将公司建立这四个字先行排除了。 第85节 毕竟公司成立的最初时间可以追溯到几天前,当时徐云并没有得到知识点增加的反馈,因此这个可能性可以暂时先被排除在外。 至于剩下的论文和产品生产,说实话,概率也不是很大。 倒不是说以上二者不会影响知识点的生产,而是因为论文也好,胶饵产品也罢,目前都还没登上公众视野呢。 昨天莫顿已经将论文的外审意见回复给了nar,约稿论文不需要支付版面费,因此整个论文已经到了最后的出刊阶段。 不过说是这样说,但论文想要正式发布,没个一两周是绝无可能的。 胶饵产品也是同理。 就像徐云在发布会说的那样,一个月内能正式对外发售都算快了。 因此论文和产品以及产品衍生出的收入,到底能不能对知识点产生影响,还需要后续一段时间的观察。 也就是说,令知识点产生变化的主要原因,大概率便是—— 蟑螂消杀的直播! 或者更进一步的说,就是事件产生的社会影响力! 影响的人越多,知识点的数量也就越多。 而这个推论,与之前小牛画像里出现安踏时知识点的变化,也是完全吻合的。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虽然神秘光环的来历依旧不明,但至少知识点的运作机理算是被掌握了一部分,不至于接下来一头雾水了。 接着他又在门1和门2这两个词上圈了个圈,喃喃道: “奇怪……为什么小牛副本的知识点只增加了7,而第二扇门的知识点却增加了整整一百呢?” 过了一会儿,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写下了两个词: 属性,溢出。 前者的意思,指代的是两扇门的知识点属性不同,不能以相同性质类比。 就像货币进制一样,1665副本第二次开启的知识点属于‘十块钱’,而第二扇门则是‘一块钱’。 由于转换进制的不同,所以二者的偏差值才会这般离谱。 至于溢出的猜测嘛,则是…… “消杀直播一共给了107个点数,优先注满了还没开启的第二扇门,剩下的七个点数溢出,回流到了第一扇门,也就是选择性的优先级问题,和点数的属性没有关系。” 看着面前的两种可能,徐云的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知识点的灌注机制是溢出型那还好说,重新开启小牛副本只需要90个正常知识点就好了。 但若是第一种可能…… 那么想要再次见到小牛,难度就非常非常大了。 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事情甩到了脑后。 无论知识点是溢出还是存在有某种转化机制,目前想要见到小牛显然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儿,因此当下真正应该考虑的是…… 第二扇门的开启!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徐云自然不可能莽撞的直接推门了事。 只见他先是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采用的是抽拉的开启方式,没有现代工业的零部件。 随后徐云将木盒的盖子抽离,露(防和谐)出了其中的物件: 那是十几块零散的金银,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 这些金银的原身是徐云从淘宝上购买的金锭和银锭,总价一千来块钱,到手后借用物理实验室的高温炉重新融成了不规则状。 这些细碎的金银,便是徐云这次准备的底牌之一。 俗话说得好,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而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除了极早的蛮荒部族时代外,其余时期无论中外,金银都能算是货币中的硬通货。 有了这些金银碎粒在手,至少不用出现当初在小牛家蹭吃的那种窘境。 除此以外。 徐云还准备了一把简单淬过火的小刀、一个类似速效救心丸模样的陶瓷小瓶,一顶假发,以及一包由麻布包裹着的压缩饼干。 以上众多物件使用的都是基础的工业技术,只要不穿越到青铜器时代,理论上来说这些东西都不会像手机那样被强行停留在现实。 只见他认真的将这些东西逐一收好,身上换上了一件打底的速干衣,外套则选用的是羽绒服——根据1665副本来看,光环对于衣着的屏蔽度似乎没有那么高。 否则拉链和鞋带前端的塑料尖端,正常来说应该也要被留在现实的。 准备好这些步骤后,徐云又将网购来的监控摄像头调成了运行状态。 虽然副本内外的时间不会改变,但有件事他一直想确认一下答案: 自己是身穿还是魂穿? 当然了。 或许摄像头的帧数压根拍不到刹那之间的变化,但反正没啥成本,试试也不亏嘛。 一切就绪后。 徐云深吸一口气,重新返回了空间,径直来到了第二扇门前。 重重一推,踏门而入。 与此同时。 遥远的英伦半岛上。 1960年前后,英伦皇家学会为了纪念英国历史上知名的科学家,特意在伦敦城郊建立了一座名人纪念碑。 此时此刻。 也不知是否因为地面松软的缘故,只见其中代表罗伯特胡克的纪念碑忽然微微一颤…… 仿佛又被ntr了一般…… 嗯? 为什么说是又? …… 第100章 这次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了 某年某月某日。 汴京城一片静谧安详。 东方天际的半轮弦月,照亮着宫殿朱门和破烂民宿。 有人在温柔梦乡里喃喃呓语。 有人则彻夜未眠。 清冷的月光洒落乌台庭院,一道佝偻的人影双手负于身后,昂首仰望着星空。 人生悠悠八十载,此时此刻,正有无数的记忆片段缓缓从他脑海中闪过而过。 …… 嘎吱嘎吱—— 卖早点的小贩推着独轮车,一边吭哧一边咯吱着往前走。 他又比昨天早起了半个时辰,坚信这次能占到好位置。 刚走到礼部门口,小贩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住。 “有腊汁肉夹馍吗?” “有杂粮煎饼么?” “米粉肠粉酸辣粉?” “拉面削面热干面?” “沙县拌面有吗?” “信球!胡辣汤的招牌看不见嘞?” 还算年轻的小贩听不清天南海北的口音,却并不影响施展抖勺大法。 面对食客们横眉怒目,还讪讪笑道: “无他,惟手熟尔。” 众人填饱肚子又蹲在门口,吟风弄月的欢闹声此起彼伏。 小贩低头收拾桌椅碗筷,时而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没落。 多年以前,我也曾这般书生意气。 俗话说得好。 每当太阳升起,总会有人欢喜有人愁。 礼部大门缓缓打开,办事员拿着榜单走向公示栏。 众人如同磁石般紧紧跟随,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所牵引。 他们寒窗苦读数十年,用大好年华练习遣词造句,纸笔间激荡出才华和思想,只为换取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今天,就是朝廷会试发榜的日子。 在这群士子中,有一位中年男子看完榜单,一言不发,费尽力气从人堆里挤出来。 中年男子坐在小贩的摊位上歇息,静静望着眼前的众生百态,身边的小贩倒也不去赶他。 国考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有懈怠便会沦为陪衬。 第86节 只有杀进官家录取名单,才能由劳力进阶成劳心者。 此人成功进阶,而更多的考生则放下书本,当起了新一代的小贩。 四年后。 他,出生了。 他的父亲——也就是中年男子凭借一支毛笔横折撇捺,从地方推官干到祠部员外郎。 随着工龄增长的不光是收入,还有满屋子藏书。 他却好像只顾着吃饭长身体,并未流露出天赋异禀的特质。 整天泡在书籍堆里,也没见憋出半篇满分作文。 更没有三岁背唐诗,六岁学英语,九岁横扫奥数班…… 他明显追不上神童们的脚步,只能一字一句的死磨硬啃。 但或许是勤能补拙吧。 只要是被刻进脑海的学识,触类旁通后必定精进神速。 他的父亲循序渐进的悉心辅导,他也每天坚持多看三五页书。 十八年一转而逝,汴京城依旧一片繁花似锦。 这一日。 他没能走到礼部门口,便被乌泱泱的人群堵住。 见说公示栏还没张贴榜单,就想找个小摊先吃点东西。 远处有个卖胡辣汤的老汉,看上去五十出头,独轮车的招牌上写着百年老店。 不过他还没走到眼前,便瞧见俩书生在现场发飙,边上还有一人则在看戏。 书生甲:“你的手哆里哆嗦,咋回事?” 老汉:“我亦无他,惟手熟尔。” 书生乙:“手熟个屁,倒碗里只有清汤!” 老汉:“嘿亏你是读书人,说话也太不中听了。” 书生乙:“嫌不好听?你瞅瞅自己干的事!囸氼菻,退钱!” 书生甲:“算了算了,他一把年纪也不容易。” 书生乙:“╭(╯^╰)╮,我若考中,必定整治这种奸商!” 老汉掂掂手中的铜板,趁人不备将胡辣汤倒回了桶里。 他:“……” 就在此时。 一声放榜声响起。 他被人潮卷向公示栏,在榜单中找见了自己的姓名。 反复看到差点不认识这俩字,才费尽力气挤出人堆。 他坐在小贩摊位上歇息,静静望着眼前的众生百态。 而吃胡辣汤发飙的两位书生,正杵在旁边做最后告别。 “恭喜王兄,我这就向老师推荐你。” “这……曾兄自己都没考上,还想着帮我说话……” “嗨,你我之间无需多言,家师欧阳修必可提携你!” “那小弟在此谢过了,不知曾兄有什么打算?” “回乡下先买几头小猪养养咯。” “非先生无足知我也……” 这一年,他23岁,不知道将来差点被站在身边的那位王姓书生整死。 三年后。 他被分配为江宁知县,政绩斐然。 当时王鼎喷完范仲淹的新政,在对他的评价栏却写道: “非吾所及也。” 两年后。 他升任升任南京推官。 又过了数年,他的父亲——当初那位中年男子病故。 守孝期满后,他再次进京,被分配到试馆阁当校勘。 成为了一名掌管神秘力量的图书管理员,随时都可以在知识的海洋里免费遨游。 他就这样整整游了九年,游到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史记'在馆下九年,奉祖母及母,养姑姊妹与外族数十人,昏嫁以时。妻子衣食常不及,而处之晏如。' 但俗话说的好。 足够多的平凡相叠加,才有可能诞生不平凡。 父亲故去后,他没有丢弃儿时的习惯,每天坚持多看三五页书。 三千多个日夜相叠加,他几乎变成了两条腿的百科全书。 宋仁宗想修订新版药典,他的发言完全不打草稿。 只将脑海里的材料稍加梳理,当场就被指定为项目总工。 后来他带领团队历时3年,编撰出了21卷的《图经本草》。 这部超越医学范畴的巨著,荟聚着东方大地的自然神奇。 后来他出使辽国,调任各地,多年后才被喊回京修史。 二十五年岁月荏苒,当他再次走进皇家图书馆,昔日的文学青年已经两鬓斑白,一本本厚重典籍却朱颜未改。 他汇总了两次出差见闻,整理编撰《鲁卫信录》,宋神宗一边看一边催更,始终雄踞在土豪打赏榜的首位,每天都要投月票。 但两年后,变故突生。 国子博士陈世儒的母亲死了,传言说被儿子和媳妇谋杀。 不过由于没有确凿证据,他没给老陈两口子定罪。 然而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这件事情越传越邪乎,连深宫里的皇帝都惊动了。 在蔡确等变法派头目大做文章之下,他被关进御史台。 他的隔壁室友叫做苏轼,头天见到他便乐呵呵的问道: “嗨,基友,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叫违禁词被屏蔽吗?” 后来苏轼经过文化界全力营救,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 苏轼心灰意冷对着红烧肉作诗,写的《猪肉颂》比基友还有名。 他则被被派去沧州做起了知州,三年后又被召回京城任职。 这位颠簸大半辈子的老人,终于迎来生命精华的怒放。 他在不同岗位竭心尽力,创造业绩的同时稳步升迁。 同年,宋神宗生下第十一个儿子。 宋神宗抱起白白胖胖的婴儿,伤感地说道: 佶儿,你只有两个哥哥还活着了…… 赵佶,就是未来的宋徽宗。 再后来,他召集韩公廉制造水运仪象台,百名工匠历时七年,将律历算术、机械天文、流体动力等学科完美融合,造出世界第一台自动化天文仪器。 望着三层楼高的仪象台,指针走数与星月流转相同步。 每到整点时刻,还有不同的木偶出来敲锣打鼓。 他担心文科生看不懂,专门编写说明手册《新仪象法要》,其中涵盖150多种零件结构以及机械传动的全图。 后来研发团队又建造浑天象,水流推动14幅星图交替轮回。 1464颗星光在头顶熠熠生辉,仿佛让人置身亘古苍穹。 如今又是数年过去,从书生甲到书生乙,他的同辈人几乎死光了。 依稀想起卖胡辣汤的老汉,也不知抖勺技术还有没有传承者? 这些年里,新旧党争的传承没断过,各股势力间依然借机撕咬。 而他却没有选择阵营战队,渐渐沦落为孤独的高位者。 三年前。 他放下一切,请辞告老。 没有庙堂算计和繁重公务,不用揣测领导心思和曲奉迎合。 一个人静静注视着夜空,能听到时光流逝的脚步声。 浩瀚深邃的无垠天宇,可以抚平此生难以倾诉的不如意。 脚踩大地,仰望星空。 他深晓自己已然时日无多,也不知千百年后,世人会如何评我? 而就在老人仰望星空之际,他的老仆忽然急匆匆的从后堂里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啦,后院井里出水鬼啦!!!” 第87节 第101章 真·狗血剧情 时间再稍微往前回溯十五分钟。 扑通——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水花声,一道人影骤然从虚空中掉落。 片刻后。 “噗哈——” 徐云从水中仰起头,吐出一口清冽的冷水。 呼吸几次后,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情况。 好吧,周围其实也没啥情况好打量的——他此时正身处一口一米多宽的水井井底,井深十三四米,抬头可以看到透着些许光亮的出口。 井水原本的深度约莫八十厘米,掉入一个人后高度上升了大概五厘米,堪堪没过徐云的腰部,他的脖子附近则挂着一个木桶。 感受着下身传来的湿润感,徐云简单的摸了摸身子,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手机依旧没有随自己穿越,因此倒不用担心手机进水的问题。 但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却沾了水,已经开始有了泡发迹象,多半没法长期储存了。 至于最关键的金银货币倒还好说,进了水也能使用,因此相对来说情况不算太糟糕。 但奇怪的是,眼下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光环的任务提示却没有出现。 难道说还是得像当初小牛那样,被知识的力量冲击一波才能激活任务?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他的脚踝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滑动的触感。 徐云神色微动,迅速将几件物品放到了没有触水的木桶里。 随后弯下身,在水里摸捉起来。 一分钟后。 徐云重新站起身,手中则多了一条…… 鱼。 钓鱼佬永不空军.jpg。 随后他将这条鱼举高,认真观察了起来。 藉着照进井底的月光可以看到,这是一条通体金黄色的鲤鱼,体长接近30厘米。 井水里养鱼,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习俗。 一来水井大多是露天的,一遇到刮风下雨,井里便会多了一些杂质。 这样井里就容易滋生一些藻类植物或是小虫子,给水源带来污染。 适当的放几条小鱼下去,这些藻类植物和小虫就会被小鱼吃掉,污染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其次则是为了防止投毒,这事儿就不多说了,农村娃们应该比较有印象。 可以说自古以来,井水投毒就是一种很常见的操作。 因此令徐云意外的不是井水里有鱼,而是这只鱼的品种…… 作为生物学博士,徐云不至于夸张到人形自走辨识器吧,但想要分辨出一些比较有特点的物种还是不难的。 “体侧扁,腹圆,重点是2对颚须……” 徐云一边打量一边皱眉,眼中蕴含的意外之色也愈发浓厚: “这是……黄河鲤鱼?” 黄河鲤鱼,属鱼纲鲤科鲤鱼属的鱼类。 体态丰满,肉质肥厚,细嫩鲜美,营养丰……咳咳,错了错了。 黄河鲤鱼,一如其名,这是一种生存在本土黄河的特殊鲤鱼品种! 没错! 除了黄河流域之外,其他地方你压根见不到这种鲤鱼。 哪怕是后世亚洲鲤鱼入侵欧美,黄河鲤鱼也依旧存留在本土一个相对狭小的疆域范围内。 顶多顶多就是靠着养殖会覆盖到一些偏远省份罢了。 因此很明显…… 这次副本所降临的时代,不是国外,而是…… 本土! 想到这儿,徐云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按照光环的特性……这次是宋应星?沈括?孙思邈?还是近代的科学家?” 随后他将鲤鱼放回水里,从水桶里取出了一个布包,内中装有两套假发。 其中一套是西式的黑色卷发,另一套则是淘宝上54块钱买的古代束发头套。 毕竟无论穿到古今中外哪个朝代,服饰还能勉强用奇装异服解释过去,但发型就有些独特了。 眼下由于落水的缘故,束发头套已经被打湿了大半,湿哒哒的不太美观。 不过徐云也没太过在意,简单拧了几下便戴到了头上。 做完这些后,他试着拉了拉木桶的绳子。 唔,有些松垮。 掉进过水井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个人想要从水井里爬上来,在绳索没法使用的前提下,首先取决于你的伤势,其次则取决于井的直径。 如果井底的直径在一米左右,那么很简单。 这个范围内的井可以用后背抵住井壁,靠腿部前蹬和手肘交替支撑来向上移动,相对比较省力。 但很遗憾的是,徐云掉落的这口水井直径足足接近一米五。 他又不是抖音里头那种腿长两米的青钢影,因此单靠自己显然是很难爬出井口的。 无奈之下,徐云只能选择了另一个办法。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朝井口喊道: “有人吗?救命啊!!!!” 这口水井位于府邸后院的南边,也就是俗称的南厢房。 一般来说。 府邸的正房大多都是北厢房,也就是主人住的地方。 东西厢房视情况而定,有些是客房,有些则安排给少爷小姐们居住。 而南厢房住的则大多都是府中下人,基本上24小时都有不同职务的仆役在值夜或者操劳。 例如此时此刻,府中的老管事便在南厢房附近安排着明日的用度。 “小三儿,你领百二十文,明日卯时往鸿舆记买些糕点,切记莫要甜豆腐脑。” “永柱,明日你带三百文,到黄屠夫铺子上切些精瘦肉,不要一点肥的,要细细地剁成臊子。” “阿平……” 就在老管事细细与众人分说次日安排之际,他的耳中却隐隐的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有人吗……” 老管事原先还以为是自己年岁大了有些幻听,因此并不在意。 但渐渐的。 那道声音在黑夜里越来越清晰,甚至还带着回响。 老管事不由眉头一皱,对着面前几人问道: “尔等可有听到甚么声响?” 几位仆役顿时飞快的点起了头: “听到了,听到了!” 其中那位叫做永柱的中年汉子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忽然锁定了某个方向,指着那儿道: “老都管,声响似是来自墙后的那口井里?”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青: “深夜嚎叫,莫若是鬼?” 永柱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压抑了几分。 宋朝流行祭鬼,哪怕在官僚阶层,也有很多官员徒信灵异。 其中很有代表性的就是包青天日审阳夜断阴,后世很多女鬼的形象也是源自宋朝。 因此在平民之中,很多事儿不自觉的便会往鬼神上去扯。 “都给我镇静些!” 老管事在军伍时曾做过都管,跟随自家主人致仕后,府中仆役也仍照都管之名敬之,闻言立时喝道: “我等阳气充足,家主正气浩然,小三和阿平更是童子身,纵有妖鬼也不必惊惧,大惊小怪做甚? 老齐头,你去前院寻趟老爷,若是未解衣便请他过来一趟。 其余人等且拿好枪棒,随我前去一探,许是些泼皮深夜玩闹罢了。” 说着他便率先拿起一把朴刀,打起火把。 带人朝墙后的井口走去。 井口离众人此前所在的地方不过三五十步的距离,因此每走一步,耳中传来的声音便会大上一分。 “救命啊……” 第88节 “有人吗……” 片刻过后。 老管事等人便走到了井口边。 随后老管事一手握着朴刀,一手拿着火把,站在井口处向下喊道: “下方可有人在?” 眼见火把的出现,井下的徐云顿时心中一定。 虽然光环再次将上方来人的语言,翻译成了他所能理解的语义。 但徐云敢肯定,这种语言并不是小牛先前所说的英文,而是地地道道的古代官话。 至于这是哪个朝代的官话他就不了解了,但隐约可以听出有点中州口音的影子。 这倒也算个好消息,毕竟满清的国都不在中州,避免了某些糟糕的情况。 随后他双手拱成喇叭,向上喊道: “上方的老丈,小可乃是失足落入井坑的旅人,深夜惊扰实乃愧疚,还望出手搭救则个!” 井口边的老管事闻言,不由看了眼周围一丈多高的院墙,表情有些古怪: 哪个旅人走着走着能越过这一丈多高的院墙,跑到别人的府中来? 此人莫不是以为自己失足在荒郊野外的村落里吧? 当然了。 妖鬼自古多巧舌,也不能凭信此人的一面之词。 随后他想了想,招来两位仆役吩咐了几句,两位仆役应声离去。 片刻后。 其中一位仆役带着一根粗绳归来,老管事嘱咐永柱等人固定好其中一端,对着井内喊道: “兀那汉子!闲杂余事你我稍后分说,且先将你从井中拖拉上来,你意如何?” 很快,井内传来了徐云的回复: “多谢老丈!” 老管事见说退开数步,招呼着将绳索掷入井内。 又过了几息。 绳索外部骤然一紧,显然有人在下方拉住绳索,发起了力。 在有固定绳索的协助下,徐云就像是攀岩似的,不怎么费力便沿着井壁爬上了井口。 待他刚一从井下露头,周围众人——包括老管事在内,便齐齐后退了一大步。 作为一位现代人,徐云的肤色在古人看起来显然称得上白净,更别提他还在水下待了一段时间。 此时此刻。 在夜晚火把的映照下,他的脸色可谓白如鬼面,毫无血色。 这一幕配上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对于老管事等人来说还是有些冲击力的。 见此情形,徐云的脸上不由扬起了一丝苦笑。 随后他拱了拱手,正准备开口: “这位老丈,小可……”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背后被人扑了一道液体。 这道液体极其黏腻,还带着些许的血腥味。 徐云下意识的上手一抹,发现入手之处竟是一片鲜红。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惊诧声: “咦?冰窖里藏了十年的黑狗血都没用?还真是人啊?” 徐云一脸懵逼的转过头,发现身后正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手上端着一个红色的木盆。 真·狗血剧情…… 与此同时。 眼见黑狗血没起作用,老管事反倒是有了勇气。 直接他大喝一声,朴刀立起: “来人,给我将这蟊贼拿下!” 唰啦—— 几秒钟后。 看着架在脖子上的棍棒,徐云微微叹了口气: 咋又是地狱难度的开局啊…… …… 第102章 这坑爹的光环…… 在确定了徐云是人非鬼后,老都管等人的动作相对也便大胆了不少。 不过他们追随的主人毕竟是一位文人,加之此时全国重文轻武,因此老都管以及一众仆役虽然不喜徐云惊扰了府内安定,但也只是用棍棒架着他的脖颈。 既没有绑缚绳索,也没有上手推推嚷嚷。 就这样。 一行人熙熙攘攘走到了中庭,正好遇到了跟随仆役赶向后院的老者。 老都管连忙停下脚步,带着众仆役行了个礼: “老爷好。” 老者微微颔首致意,只见先是看了眼徐云,随后不明所以的对老督管问道: “元年,此人是……?” 老督管转头看向徐云,冷哼一声: “老爷,此人便是南厢井底那个半夜嚎叫的水鬼,实则不过是个夜闯宅府、失足落水的蟊贼罢了!” “蟊贼?” 老者接过身旁仆役的火把,藉着火光打量了一番徐云。 片刻过后,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此人衣着有些特殊,但从其肤色上来看,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位梁上君子吧? 要知道。 如今这个年代虽然号称史上最富,但哪怕在汴京城,也没多少人能像眼前之人这般细皮嫩肉。 此时比较有名的一些梁上君子,比如温同、刘忠之辈,缉捕画像上无不是身材清瘦,相貌猥琐之辈。 更别说此人的衣着虽然怪异,但足上的那双靴子却非同一般,看那细密的纹理,恐怕需要极其精细的工艺才能制成。 若是拿去做死当,到手个七八两银子应是没多大问题的。 随后老者沉吟片刻,对徐云道: “不知这位郎君贵姓?为何夤夜闯入老夫府上?” 徐云闻言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这位老者的言意明显在后者,可自己这幅举动该怎么解释呢? 原先在徐云想来,自己掉落的水井显然不是那种小院小户打的源流井户,一米五的井宽大概率是一口公用井,半夜落井的解释勉强能应付过去。 然而此时的这处院落院墙高深,自己先前的那番说辞显然是没啥用了。 更关键的是,目前自己没有得到任何与朝代、目标有关的信息,哪怕是猜都没法去猜。 因此徐云的嘴唇张合几下,最后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而徐云这幅欲言又止最后沉默无言的表情,看在老者的眼中,则就是另一种意味了。 这位被后世称为‘东方达芬奇’的超级天才人物,此时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脑力却丝毫没有怎么退化。 只见他的脑海中飞快的翻过诸多见闻,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夜汴京城最大的画舫似乎出了些事,传闻逃走了几位男伶…… 随后他看向老督管,继续问道: “元年,此人身上可有腰牌?” “未曾见着。” “光牒路引?” “亦未寻得。” “那有何物?” 老督管从旁人手中接过一个盒子与两团包裹: “只有这三样物件。” “打开看看。” 老督管将三件东西放到至庭中桌上,先后拆开,展现出了其中的东西。 老者则缓步走上前,逐一看了起来: 散碎金银——嗯,逃离时胡乱拾取的细软。 类似面团的东西——嗯,离开画舫时随手带着准备填充肚子、不慎泡了水的糕点。 第89节 存放在另一团布帛里的小刀——这种一尺都不到的小刀,怕不是伶伺房里削苹果的刀具? 至于最后的那顶头套…… 对了,或许是某位恩客喜好的头饰? 老者感觉自己此时仿佛包龙图附身,继承了开封府尹的光荣传统,精细而准确的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难怪他没有腰牌; 难怪他衣着怪异; 难怪他闭口不言; 更难怪他会夤夜慌不择路跑到自己府中,既不去主房,也不去东西厢房,偏偏选了个下人居住的南厢房……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此人是个…… 男伶! 想到这儿,老者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惋惜。 后世对于男伶这个词的印象或许大多会归结于清朝的相公堂子,也就是京剧中的旦角。 但实际上。 在本土漫长的封建王朝历史中,几乎每个朝代都有男伶这种职业存在。 男伶兴盛于魏晋南北朝,唐代略显衰微,但宋朝男色之风又渐兴起。 由于公然为娟的男子众多,以至于当局者不得不出面干涉: “男子为娟,杖一百,告者赏钱五十贯。” 不过就像后世依旧有大量那啥产业一般,律法并不能绝对限制男伶的出现。 恰恰相反,律法的约束,使得男伶产业在阴暗面中缓缓滋生,并且辐射了一个不小的范围。 并且不同于女妓,如果说女妓还有或主动(恩客赎身)或被动(年老珠黄从良)的还良方式的话,那么男伶的下场则无疑要凄惨很多。 因为黑暗产业的缘故,男伶们大多是没有籍贯腰牌的。 等主家感觉男伶无法带来足够的利益后,便会前去联系官府,安排男伶做替罪羊。 若是那种充军发配的还好说点,但要是遇到出了大量金钱的死囚,那么男伶的结果就很悲惨了。 老者当初在位的时候,曾经强烈的要求朝廷将禁止迫害男伶的法律落到实处。 奈何相关势力过于庞大,老者双拳难敌四手,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为此他还做出了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属于‘门阀’的举动: 凡是自己的学生、故旧之中有人喜好男伶,前者逐出门庭,后者割袍断义! 想到这儿,老者不由对徐云的经历有了几分同情。 随后他稍作思索,对老都管道: “元年,你将此人带至南厢,腾出一间卧房暂且安置下来。 每日提供些许吃食,饭后可在府内简单走动片刻,不过身遭需要有护卫陪伴。” “得令!” 老都管点点头,但脸上却浮现了一丝犹豫: “不过老爷……”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 “元年,你随我身侧数十载,有事但说无妨。” 老都管这才继续道: “不过老爷,此人就这般独置了?不需送报官府?” 老者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 “此人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你看他这幅身板,贴身监察之下,他能做出什么险事? 再过一月你我便将返回京口,权且养他一月,高低不过些许米饭菜蔬而已。 若是无甚异常,归乡后便将他收做佃户,做个庄稼汉子了度此生,至少好过丢了性命呐……” 眼见自家老爷主意已定,老都管这才不再多言,拱手领命。 收拾好徐云的物件,带着他返回了南厢房。 两刻钟后。 一间七八平米的卧房被腾置了出来,徐云则清洗了身上的黑狗血,换上了一身麻布青衣。 老都管又派人送来一盆热汤,随后退出门外,给房门上了道锁。 屋子里。 徐云一边烫着脚,一边看着脚踝处被老都管绑缚的两颗碰铃,幽幽叹了口气: “所以说,这究竟是哪个朝代?” …… 第103章 原来是他 上辈子的徐云由于自由职业的缘故,每天的时间表相对比较随性,因此时间一长,便养成了一个阴间生物钟。 也就是凌晨三四点睡觉,下午一两点起床。 常年这般作息之下,徐云还患上了反流性食管炎,也就是会出现胃部反酸灼烧食道的情况。 不过在重生之后,他刻意的对作息习惯进行了调节,虽然科研工作必不可少的会出现熬夜的情况,但总体的作息时间还是比较偏阳间的。 因此当卯时三刻门外传来催促声时,徐云很快便醒了过来。 “嘿,房里头的,起早啦!” “……哦,这就来!” 徐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简单回应了一声,便起身穿起了衣物。 昨天老管事给他的衣物是一套标准的杂役服,极其简约朴素,看不出什么所谓的时代风格。 至于那位家主老者穿的衣服倒还挺不错的,似乎由丝绸制成,其中一些纹理在专业人士眼里,或许可以很轻松的分辨出朝代。 但别忘了。 徐云是个理科生。 你让他去背小牛啊狄拉克啊这些大佬的履历没啥问题,甚至倒着背都能做到。 但想让他通过一些服装细节去分析具体年代,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毕竟术业有专攻,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穿好衣物后。 徐云打开房门,走到了院落里。 他所处的这间屋子位于南厢房的中部,边上就是一间柴火房,再往外就是仆役们睡的厢房。 院中则有一道大磨盘,此时正徐徐运转,磨灭着大稻。 除此以外,还有几位仆役正在院落中搬运、劈砍着木柴,看上去卖力十足。 见徐云出门,其中一位仆役汉子当即上前,递来一套物件: “喏,你的洗漱用度,墙角那儿有道通渠,自己打水速速洗漱,朝时还得做工呢。” 徐云下意识的接过这套物件,发现是一口木杯和一把细软的小木刷。 徐云见状,若有所思。 虽然他对于服饰的知识匮乏,但牙刷这玩意儿的历史还是比较熟的: 牙刷一词正式出现在元代,郭玉诗中云:“南洲牙刷寄头日,去垢涤烦一金值。” 不过在元代之前的宋代,古人便已经有了刷牙的习惯,牙刷的称谓也叫刷牙。 比如南宋遗老周密,在其著作《梦梁录》里便有记录: “狮子巷口有凌家刷牙铺,金子巷口有傅官人刷牙铺。” 至于宋代再往前的隋唐,虽然也有刷牙的记载,但当时人们刷牙的方式大都是嚼杨柳。 或许有部分人因着各种缘故提前创造出了牙刷,但绝不可能普及到仆役都可以使用。 “元代的服饰显然不是这种风格,明代的牙刷则是长柄,至于清朝……光看发型就不可能了,也就是说……我大概率来到的是宋朝?” 想到这儿,徐云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宋代的科学家……沈括?苏颂?秦九韶?亦或是……杨辉?” 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汉子不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嘿,我说你这人,光愣着干啥啊?合着这几步路,还得我们抬你过去?” 徐云这才回过神,匆匆向汉子拱手致歉: “对不住,对不住,想事情想入迷了。” 说完他拿着牙具走到水渠边上,从一处木桶里舀了点水,开始刷起了牙。 其实徐云到现在也不明白,院落的主人为什么不把自己送报官府,还给自己安排了这么间住处。 毕竟照理来说,自己这妥妥的算是私闯民宅吧? 昨天老者的那番话似乎还带着些许惋惜,仿佛是脑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过这对于徐云来说,倒也算是个好事。 毕竟无论哪个朝代进局子都挺麻烦的,就是感觉众人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古怪…… 怎么说呢。 第90节 就像自己上辈子去医院在挂号机上挂号,忽然瞥见边上那哥们挂的是泌尿外科时的感觉…… 几分钟后。 洗漱完毕的徐云返回现场,脚上的碰铃滴零当啷的一路相随。 来到汉子面前后,他轻轻拱了拱手: “敢问兄长,不知在下能做些什么?” 这尊汉子是昨日羁押徐云的仆役之一,回房后便听老都管转述了自家老爷的猜测,此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怜惜的看了眼徐云下身: “你这身子骨既劈不了柴,又推不了磨……这样吧,小三儿!” 汉子话音刚落,身边便窜出了一位十多岁的小厮: “永柱哥,在呢在呢。” 汉子点点头,对徐云道: “你便跟着小三去打水吧,府内上上下下四十余口,每日的用水也是个大头。 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徐云想了想,说道: “在下王林,小名王麻子。” “王麻子?” 一旁的小三儿闻言,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我看你这脸白白净净的,哪里像是个麻子了?” 徐云叹了口气: “贱名好养活呗……” 听到徐云最后这句话,高大汉子以为徐云又想到了过去的悲惨经历,只见他沉默片刻,催促道: “麻子,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你阴差阳错闯入府上,倒也算应了你的命数。 待老爷回乡为你造个名册,你也能算是个人了,至少不用充做他人玩物。” 徐云:“……?” 你说的每个字我都懂,但为啥连起来感觉怪怪的? 随后在小三儿的带领下,徐云来到南厢房的另一口井边。 小三儿一边上着箍桶,一边对徐云道: “府院南厢有两口井,昨天的那口井落了人,需搁置几日才可复用。 这几日你我便主打这口,明白了不?” 看着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小三儿,徐云乖乖点点头: “明白了。” 小三儿继续道: “明白就好,咱们府上现有老爷家眷九人,丫鬟、仆役、护院门客三十一……不,算上你共计三十二人。 每日打出的水需先送至主房,若有客人夜宿,便次送至东厢房,无客则送至西厢房,最后方才是南厢房。” 徐云再次点头: “这我也记住了。” 小三儿本就是少年心性,眼见徐云态度端正,话也便多了起来: “王麻子,你也别闷声闷气的,你知道你到了个啥地方不? 我和你说,在咱们汴京城,寻常府院中的仆役月钱不过三贯,若有家室儿女蕴养,吃喝都得扣扣索索的。 但咱们老爷却是个大气人物,月钱四贯不说,年末还有岁钱,王麻子,你猜测我去年分到了多少?” 徐云笑了笑,随意猜了个数字: “三贯?” 小三儿飞快的摇了摇头,满脸飞扬的张开了五根手指: “足足五贯!俺娘说了,等再攒够些许钱财,便去东巷给俺寻一门亲事咧!” 随后小三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一丝期待: “去年的岁钱都有五贯,今年怕是能分到十贯不止呢?” 徐云眨了眨眼,这次是真有些意外了: “十贯?涨这么多?一年工龄岁钱翻一倍?” “甚么鸟工龄?” 小三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上月今上大赦天下,老爷的好友东坡居士于永州安置复任朝奉郎,这番喜事之下,老爷岂不能多发些岁钱?” 大赦天下。 东坡居士。 朝奉郎。 这三个词像是三道划破夜空的闪电,重重的劈到了徐云的心坎上,甚至令他出现了暂时的失神。 咕噜。 几息后。 徐云重重咽了口唾沫,目光凝重地盯着小三儿: “三哥儿,敢问老爷的名讳是……?” 小三儿一拍脑袋: “嗨,这事儿倒也忘了和你说,咱们老爷姓苏,单名一个颂,字子容,元祐七年拜相,现以太子少师致仕,在整个汴京城……不,在整个大宋,那也是一位响当当的大人物哩!” …… 第104章 任务目标:搞事搞事! 水井边。 就在徐云得知苏颂名讳的一瞬间,他的面前便悄然出现了一道光幕。 一道他有些熟悉的光幕: 【随机任务:搞事搞事!】 【任务难度:★★☆☆☆-★★★★☆】 【任务要求:在苏颂死前完成他的心愿】 【任务时限:一年半】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现实所有男性好感度+8,运气-5】 【补充说明:此世界为平行世界,后面的话爷忘了,略略略……】 徐云:“……” 怎么说呢。 这玩意儿就是有些不对劲,是吧?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思收回了现实。 实话实说。 一开始在确定了目前大概率是宋朝的时候,徐云脑海中冒出的、最可能是自己人物目标的人有两个: 沈括,或者杨辉。 考虑到之前小牛那事儿的关联,其中后者的概率还要更大一些。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遇到的人居然会是苏颂!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上,天文、物理、数学、化学、生物、文学等诸多行业中,都曾涌现出过无数隶属于该领域的顶尖天才。 比如物理有小牛、麦克斯韦。 数学有高斯、柯西。 文学有伏尔泰、兰陵笑笑生等等。 但纵观整部文明史。 若是要说每个领域中都达到所处时代极巅的、被世人公认的全能天才,古今中外有且只有两人: 达芬奇,以及…… 苏颂。 苏颂是北宋年间生人,他的领域涵盖了政治、天文学、机械工程、科学、医药学、外交、文学,做过宰相,创造7项世界第一。 当年bxc还没成为阴间电视台的时候,曾经做过一部东方的记录片。 纪录片将苏颂称之为“十一世纪全球最顶尖科学家”,甚至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 “与其说苏颂是东方的达芬奇,不如说达芬奇是西方的苏颂。” 抛开bcx后来的阴间操作,光说早先纪录片这块,它妥妥的是全球第一权威的广播电台,还是没有并列的那种。 这也是为啥后来他们整出柱洲那些事后,咱们必须立刻辟谣的原因——它的影响范围太广了,权威的导致很多人毫不犹豫的就会相信它的说法。 这样一家媒体如此夸赞苏颂,其含金量自不必说。 奈何由于各种原因,老苏在历史上的名气一直处于一个很诡异的状态: 第91节 知道他的人无论古今中外,近乎将其奉若神明。 比如老鹰top30的高校有21所专门为他成立过课题组,加州理工学院为其开设的世界史课程甚至达到了17节,比小牛和爱因斯坦加起来都多两节。 但不知道的人对他则是一脸懵逼,表示这位是谁啊? 苏轼的亲戚吗? 知与不知之间,隔着一层近乎难以跨越的壁垒。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作为一位科研人,他尊敬人类历史上每一位的先行者,无论古今中外。 但作为一位华夏人,徐云对于本土的先贤,有着一股更深切的亲近感。 十二章纹,遥祭四望,这是一种跨越时光的传承,是潜藏于炎黄子孙血脉中的共鸣。 又例如身上的这件青衣,徐云不觉任何不适,看上去要比小牛的胡斯裤顺眼的多。 “这就是……民族的认同感吧。” 随后徐云将视线收回现实,一边协助小三儿拉水桶,一边思索起了接下来自己该怎么走。 按照小三儿的说法。 今年皇帝举行了大赦,那么时间线无疑是公元1100年。 同时这里是汴京,也就是如今的中州身浚仪市,根据温度判断,目前大概是在夏天。 老苏去世的时间是1101年6月份,距现在差不多还有一年,这和任务时间似乎有些冲突……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提桶一边对小三儿问道: “三哥儿,问你个事儿,咱们老爷今年高寿?” 小三儿协助他拎起一桶水,又歇了几口气,答道: “去年就八十了,当时宫里还派人给老爷送了一份寿礼,听说里头还有一些西洋货哩!” “八十啊?” 徐云故作惊讶的张了张嘴: “可我看老爷昨天的模样,身子骨怎好似六十那般清健?” 小三儿朝他看了一眼,一副你大惊小怪的表情: “那可不,咱们老爷的身子骨好着呢,每天都爱上街溜达,还能扛着锄头在后院地里种点菜蔬哩!” 徐云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 像老苏这种高位的老人,纵使年迈生机衰退,往往也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时间才会彻底撑不住。 以老苏目前的身体状况,理论上不太可能在一年中就自然生机衰亡。 除非…… 在这一年之中,老苏出了什么意外,比如…… 摔倒! 赡养过老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年纪越大的老人,往往就越不经摔。 几个月前精神奕奕、摔一两跤后就卧病不起、最后撒手故去的例子,哪怕在21世纪都多如牛毛。 根据老苏之前的体貌以及小三儿的描述。 徐云不说这老爷子能活到九十岁吧,起码再苟个三年四年多半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样也能解释任务所给的时限问题。 其实在后世,也有部分学者认为老苏的死亡有些过早。 因为根据《东都事略》记载,元符三年——也就是现在的公元1100年,老苏还能从苏省的京口往来汴京数次。 饮酒、舞剑、探寻故旧,年末还吃了一大锅狗肉呢。 所以‘摔跤说’在本土还是比较有市场的一种说法,准确的文字记载肯定找不到,但逻辑上会相对比较合理。 如果事实真是如徐云猜测的那样,那么想要尽量避免意外的发生,倒也不算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不过比起预防摔跤,眼下他有两个问题需要首先解决: 首先便是该如何在老苏面前说上话——或者直白点说,怎么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虽然目前老苏对于自己的安置方案还不错,但这显然不是一种平等的重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从何而生的怜悯。 当初小牛那会儿自己尚可用色散现象勾起兴趣,再用泰勒展开促生化简,从而正式在小牛面前立起了人设。 但这次他在老苏身上可没那么好的机会了——目前老苏可谓是人生功德圆满,该做大事儿都已经做完了,压根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 理论上来说,徐云能整活的也就一个墓碑和追思会的设计方案罢了。 因此从哪个角度切入,从而成功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这点必须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至于第二件事嘛,则是要以完成第一件为前提,也就是…… 说服老苏不要返回京口,留在汴京。 …… 第105章 奇怪的送水方式 在之前1665的副本结算过程,徐云明确了一件事: 评分越高,自己得到的奖励就会越好。 因此对于徐云来说。 想要获得尽量高的评分,汴京的优先级显然要高于京口。 毕竟这里是整个大宋的政治与经济中心,社会环境要比京口复杂很多,同样也更容易搞事。 况且从医疗水平上看,目前大宋的医疗水平虽然依旧处于古代医学阶段,但汴京的医学储备显然也要优于京口。 一旦老苏真出了跌倒之类的意外,说不定汴京的知名医师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将其伤损降到最低,尽量避免这样一尊巨匠的早逝。 因此出于以上多点考虑,徐云必然是要将老苏留在汴京的。 但还是那句话—— 切入点在哪里呢? 这显然不是一个能够轻松想出解决方案的问题。 不过由于任务时间充足,徐云对此倒也不怎么着急,毕竟眼下才算第一天嘛。 他先将切入点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后,抱着打听情报与闲聊兼顾的心思和小三儿聊起了天: “三哥儿,你今年多大了?” 小三儿原本正在绑绳子,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头巾,将没有束发的边角掖好: “今年十七了。” 徐云缓缓点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北宋男子成人的年龄应该是二十岁: “那你的全名呢?就叫小三儿吗?” 小三儿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俺叫张三,家里排行第三,大家就都叫我小三儿了。 就像你的王麻子一样,贱名好养活呗。” “原来如此,对了,昨天那个领头的老爷子又是谁啊?” “老爷子?哦,你是说老都管吧,他叫谢元年,也是整座府院的大管事,咱们每天领多少钱去买菜进货,都得通过他首肯才行……” “那么先前那位汉子呢……” 徐云就这样有意无意的引导着,小半个时辰下来,算是基本上理清了苏府的人脉关系: 除了老苏之外,府内的‘二当家’是老苏的四子苏茂,也是老苏唯一一位待在汴京的儿子。 至于仆役之中,谢元年是府中负责人事和财务的大管家,仅次于他的是一位名叫月莲的大丫鬟。 护院的头领则是一位叫郑宽的男子,传闻曾经在西军服过役,武艺高超。 苏茂、谢元年、月莲、郑宽。 这便是整座府邸中除了老苏一家外的f4。 期间小三儿也有询问一些徐云的信息,但似乎是出于某种‘保护’心态,小三儿倒也没太去追问徐云的过往。 就这样。 两刻钟转瞬即逝。 两刻钟后。 徐云和小三儿的面前放满了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的木桶,眼见所有木桶都装满了水,徐云很麻利的拎起其中一个,对小三儿道: “三哥儿,咱们现在出发吗?” 小三儿原先正哼着歌呢,闻言一脸讶异的看着他,反问道: “出发去哪儿?” “……” 徐云额头不由扬起一丝黑线,问道: “不是说送水去主房吗?” 小三儿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 第92节 “是要送水去主房,但不用提桶过去呀。” 徐云: “????” 眼见徐云一脸茫然,小三儿摆了摆手: “害,这事儿说起来麻烦,你等会儿就知道啦,先把桶放下吧。” 徐云见状只好放下木桶,不明所以的跟着小三儿在水井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带着一丝好奇等了起来。 小半刻钟后。 水井所在庭院的入口处,出现了一道年轻女子的身影。 来人双鬟发髻,由蓝色丝带绑着,发丝柔亮顺滑,服服帖帖的披在肩上。 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圆圆的小脸衬着秀气的五官,看起来相当讨巧。 见到此人出现,小三儿连忙带着徐云起身: “月莲姐好。” 徐云也跟着微微低头,心中则闪过一丝了然: 月莲,看来这位就是f4组合中的那位大丫鬟了。 月莲闻言,很是熟稔的朝小三儿笑了笑: “三哥儿好呀,今天气色不错嘛,看来昨日蹴鞠定是压胜了?” 小三儿嘿嘿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 “海丰学宫先丢三球,未曾想一刻钟内便尽数追了回来,搏点时又大获全胜,侥幸赚了五七十文,能多买个猪肘子吃了。” 月莲见说一边笑一边点头,目光有些好奇的扫过徐云。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徐云:“????” 为啥每个人都拿这种目光看着我啊? 随后月莲神色一正,对小三儿道: “好了,三哥儿,正事要紧,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得令!” 小三儿依旧是笑嘻嘻的,熟稔的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墓碑……咳咳,小木杯。 接着走到打好的木桶前,依次舀了一小杯,尽数喝入口中。(防杠附上论文10.15986/j.1008-7192.2020.02.003,日常生活视域下的北宋东京(汴梁)城市空间研究,其中有谈到权贵阶级的饮水习惯,需要打水的下人试水无毒才能进行运送) 待小三儿将二十桶水尽数尝试过后,月莲方才点点头。 走到墙角边上的一根石柱旁,掏出了一把钥匙。 徐云这才注意到,庭院墙角的位置上立着三根长方体石柱,高度大约半米、边长大约三十厘米。 每根石柱的左侧中部,赫然存在着一个钥匙孔。 随后月莲将钥匙插入其中,轻轻一扭。 石柱顶部便像是电饭煲的锅盖似的轻轻扬起,露出了内部中空的管道。 接着小三儿对徐云打了个眼色: “王麻子,莫要多言,倒水吧。” 说着他便提起一桶水,走到石柱边往内倒了起来。 徐云愣了两秒钟,连忙也跟着照做起来。 小三儿的一桶水很快倒完,徐云立刻便接替了上去,态度看上去非常积极。 不过手上的动作虽然麻利,他的心中却有一股疑惑散之不去: 很明显。 这根石柱的管道应该通向某个蓄水池,以此来省去人力提桶往来的麻烦。 可问题是倒水容易,这水是怎么流向的蓄水池? 徐云的立体感官很敏锐,他可以肯定,石柱的最深处就是地面,一个标准的l型。 也就是不存在石柱底端高于地面、管道利用高度差运输水源的情况——实际上,这种方式也没多少可行性,因为水井距离主房的直线距离恐怕有近百米,几十厘米高度的斜坡想要延长到这种距离,花费的成本足够人力送水几十年了。 斜下打洞亦是同理: 这种年代背景下,浅层打通一个平行管道不算太难,但斜下打洞的成本可就高了去了。 可如果石柱管道与地面平行的话,另一头又是怎么接的水呢? 足足百米长的平行管道,哪怕是二十桶水全部倒下去,能在另一头接收到的流量也注定不会太多。 压水井原理倒是有可能,但百米管道靠压水井的单向阀原理嘛…… 还是那句话,成本比单纯的人力送水还要大。 除非…… 它内部有某种特殊的东西,使其能够在平行的条件下,不怎么费力的、持续性的将水引到主房…… 第106章 宋朝的早餐 水井边。 看着被倒入的井水尽数顺着石柱内的管道飞速流光,徐云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作为理工汪,他怎能不知道这个现象究竟代表着什么? 很明显。 管道的中部或者另一头,必然有些某种环节在产生着吸力。 不过考虑到现场有月莲这个丫鬟监工存在,徐云只能先将脑海中的诸多想法暂时搁置,跟着张三开始灌起了水。 苏府的东厢房是客房,如今没有住人。 因此两人的任务相对要清闲一点儿,只要把主房与西厢房的用水给填满就行了。 过了大概一刻多钟。 二十桶水全部倒灌完毕。 月莲重新盖上石柱的盖子,确认牢固后上了锁,对小三儿和徐云道: “好了,三哥儿,王林,你们可以去用晨食了。” “好耶!” 小三儿愉快的一拍手,对着徐云道: “王麻子,快走快走,吃饭去喽!” 徐云见状只好跟上。 随后在小三儿的带领下,二人穿过几道院墙,到了南厢左傍的一间小棚里。 这间小棚面积大概有两百来平米,内中放着几张木头桌椅,棚顶做了一些防雨挡风的措施。 当徐云二人抵达现场时,棚内已经有不少仆役在用起了晨食。 晨食,又叫朝食。 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早饭。 众所周知。 自商朝开始,截止到唐宋之前,古人一天大多都只吃两顿饭: 一顿是上午七到九点的‘大食’,另一顿则是三到五点的‘小食’。 等到了唐宋——尤其是宋朝后,一日三餐的习惯逐渐开始出现。 其中有部分原因和经济有关,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宋朝开始解了宵禁,夜市文化开始盛行。 如今像在苏府这样的大院落里,主家成员的早餐一般都是仆役去酒楼购置的成品——像昨天徐云出现之前,老都管便是在分配今天早餐的购置事项。 要是喜欢开盲盒的家族成员则会去街上逛逛,如今汴京街头的商贩之多,在《清明上河图》中便可见一般。 唯独像小三儿、永柱以及徐云这种住在南厢的仆役,大早上院内伙房才会开火,做些食物当做早餐填肚子。 在徐云的印象中,仆役其实是个非常具有约束性的词汇。 谈到仆役二字,基本上离不开麻木、生活所迫、看不见希望之类的定语。 严格一点来说,甚至可能和人权挂钩。 主人随意打骂,打死了就花点钱打点一番,甚至干脆不花钱、趁着夜色送到城外的乱坟岗一丢。 一条人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陨在了历史长河里。 但在这间棚铺之内,徐云见到的仆役无论男女不说满脸幸福洋溢吧,至少不会眼神空洞或者愁眉紧锁。 整体的精神面貌,带着一股积极向上的自发气息。 这种精气神不是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随后徐云跟着张三来到棚铺的另一侧,这里摆着由几张桌子拼接成的食物台。 主食有馒头——这时候叫做蒸饼、包子、炊饼、米粥等等。 配菜则有酱菜、鸡碎、肉咸豉、枣塔云云。 同时徐云海很惊讶的发现,无论是米粥还是配菜之中,都可以明显的看到不少肉粒。 见他盯着食物挪不开眼,一旁的张三便补充道: “王麻子,府内的仆役分成青、代、立、伊四类,每类仆役的月钱和餐食尽皆不同。 例如我是代仆,晨食可点三样主食加两碟小菜。 第93节 你虽然没有工钱,但却只能算是青仆,照例只能取两样主食和一碟小菜,明白了吗?” 徐云瞥了眼几样主食,发现主食的个头都不小,两个炊饼足够填满自己的胃口了: “明白。” 张三点点头,很熟练的拿起一个小竹篮,点起了菜: “林大娘,给俺来一个炊饼、一个蒸饼和一碗水饭,酱菜也来一份……还有那个鱼兜子……” 负责打菜的林大娘是位五十多岁的婆子,个子不高,脸有点黑,腰间裹着一张围裙。 她按照张三的要求逐一打了一篮子食物,随后目光看向徐云: “恁是新来的吧?要点啥?” 徐云跟着拿起了一个篮子,说道: “一个蒸饼和一碗米粥吧,再来一叠鸡碎。” 林大娘很快打好餐食,目光在徐云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眼露恍然,摇了摇头,给徐云的篮子里又添了一个包子。 徐云:“……” 随后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在张三的引导下,选了个靠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一入座。 张三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拿起炊饼便是狠狠的咬了一口,嘴巴塞的鼓鼓的: “真香!” 徐云先前挑了小半个时辰的水,肚子多少也有些空了,因此便也拿起了包子咬了一口。 咦? 居然还是肉馅的? 他又细细嚼了几口,嗯,猪肉。 宋朝是个无肉不欢的年代,但这个时期,中上层食用的主流肉类是羊肉。 宋真宗时御厨每天宰羊350只,仁宗时每天要宰280只,神宗时御厨一年消耗“羊肉43万4463斤4两”。 根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巅峰时期的汴京城算上外部的十个厢人口接近百万,最高每天要消耗3000多只羊。(网上热度最高的说法是一天两万多只,但我没找到出处,两万多只个人感觉不太合理) 至于这些羊肉的来源倒很简单: 自从《檀渊之盟》签订后,宋朝每年消耗的羊肉数量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量。 不过由于价格的原因,平民阶层想要吃羊肉就有些困难了。 像张三这种仆役,逢年过节割点羊肉倒不算难,但想每天都吃到羊肉做的食物嘛…… 真以为苏颂是网络上的圣母降世啊? 因此这个年代仆役能餐餐吃到的肉,一般都是猪肉。 这年头猪肉由于没有阉割的原因,吃起来有一股骚味。 加上生长环境一般比较恶劣,所以被视为贱肉。 不过猪肉再贱,市场仍旧是不缺的。 比如施耐庵所写的《水浒传》中,被鲁提辖三拳打死的镇关西,便是一位标准的猪肉屠户。 然而猪肉能吃是一回事,好不好吃则是另一回事——苏颂虽然也姓苏,但他府上的伙夫显然没有苏轼这位大佬的烹饪技艺。 肉包里的肉馅腥臊无比,肥肉成结,徐云闭着眼睛都有些难以下咽。 因此无奈之下,他只能暗道一声抱歉,拿着筷子将包子里的肉给扫了出来。 对面的张三见状,不由诧异道: “王麻子,你怎不吃彘肉?” 徐云微微摇了摇头: “腹痛不适,吃不了猪……彘肉。” “腹痛?” 张三闻言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 “那就是肠胃对吧……确实,你这般人的肠道是容易出问题。” 徐云:“?????” 接着不等他说话,张三不由舔了舔舌头,眼睛放光道: “王麻子,你若是不吃彘肉,俺拿半个炊饼与你相换可好?” …… 第107章 驴:我承受了不该有的负担 “什么?你要这肉?” 听到张三的这番话,徐云扫肉的左手微微一顿。 回过神后,立刻将竹篮推到了张三面前: “嗨,你要吃了就拿去吃呗,换啥换呢。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多填补点油水才能长个儿嘛。” “那可不行。” 张三接过竹篮,很是认真的摇了摇头: “拿白面换肉本就是我赚了,怎可凭空再让你亏些吃食? 虽然你不领工钱,但也是要随我等做些活计的,若是吃不饱肚子,哪有力气干活?” 说着他飞快的把自己手中的蒸饼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块明显偏大的蒸饼递给了徐云。 看着这个外表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却有着自己价值观的小工,徐云微微叹了口气。 后世那位罗老师若是见此情形,也不知会不会继续张三的法外狂徒之路。 眼见张三态度坚定,徐云也只好不再推脱。 取过那半块蒸饼,将它往米粥里浸了浸,随后一边吃一边问道: “三哥儿,汴京每座大宅院的下人晨食,都如咱们府这般吗?” “那怎可能?” 张三美滋滋的夹起一块肥肉,就着酱菜塞进了嘴里,同时嘟嘟囔囔道: “咱们老爷那是出了名的心善,给下人的吃食自是最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其他大宅虽然不如咱们府上这般优厚,但却也不会相差太多。 最少……最少一日三餐,合计起来半两肥彘还是有的。”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 本土寻常小饭馆里25块钱一盘的农家小炒肉,入锅前的分量大概是3两左右,国际推荐的标准成人肉量则是200克,也就是4两。 至于《本土居民膳食指南2016》这玩意就别说了,推荐的本土成人年肉类摄入量是40-75克,争议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 总而言之。 相较于后世成人的摄入量,大宋保底25克的肉量已经算是相当多了。 至于提供这种保底肉类的根源嘛…… 显然不是主人家心善,而是因为基础经济实力雄厚。 徐云上辈子在写一本《吴凡失踪手册》的时候,曾经恰好查过一些信息: 比如宋朝的亩产是225斤,比唐朝足足多了30%,加上商税和海贸,使得宋朝的经济水平达到了一个相当发达的程度。 但徐云很纳闷的是…… 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为啥突然就暴毙了呢? 再过二十七年,金人大军就将踏破这座繁荣的京城,带来一桩耻辱性的惨剧。 山河破碎,国祚沉沦。 宋徽宗、宋钦宗被掳走。 皇后不堪侮辱选择了自尽,曾经的贵妃沦为娼妓,北宋彻底灭亡。 眼下自己只有一年多的时间,是否有机会做点什么呢? 实话实说。 若是换做明末、汉末、唐末时期,别说一年多了,你给徐云十年光阴,恐怕都无法改变什么结局。 因为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以上几个例子在末年已经到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一个人……准确点说是无权无势的一个人,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能够翻盘。 但眼下这个朝代却有些特殊,它的死亡是非常具有争议性和突然性的。 可以说纵观整个人类文明史,无论古今中外,如北宋这般骚的系列操作千古唯一,连拜占庭都比被北宋好点——人家君士坦丁十一世好歹还是以身殉国呢。 虽然宋朝被人诟病的除了皇帝外还有党争,蔡京、白时中、李邦彦、张邦昌都能算是奸臣。 但这些人的奸远远没到亡国的境地,至少北宋的民心是在的。 否则后来的岳飞义军不可能组建的起来,富平之战也不可能拉起来号40万、实际上22万的大军。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金人后来的自吹自擂: “自古皆灭疲惫之朝,独本朝灭强盛之宋” 第94节 因此比起其他朝代,若是操作得当,徐云未必没有机会去抢救一番。 实在不行就临走前搞个水变油糊弄一下玄学大师宋钦宗,顺便再写首诗,能加一秒是一秒吧。 当然了。 这些都是今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目前徐云的当务之急不是好高骛远,而是先站稳脚跟。 随后他想了想,对着仍旧在吞咽食物的张三道: “三哥儿,再问你件事儿呗。” 张三此时正呼啦啦的喝着水饭呢,闻言连忙放下小碗,用衣袖抹了把嘴角: “啥事儿?” 徐云故意摆出一副没啥见识的表情,对张三问道: “之前那个水井边的石柱是咋回事?” 张三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咋回事?不就是把水送到老爷的卧房么?” 徐云想了想,双手摊开比划了个跨度,说道: “你看,水井到老爷的院落最少有三四十丈吧? 石柱的管道宽度又接近一尺,咱们倒的水能有多少流到老爷那儿? 要是剩下的部分到不了,它们不就浪费了吗?” “害,你说这事儿啊。” 张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解释道: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问过月莲姐,我还以为老爷的屋子地下有另一口井,咱们倒的水是斜着流过去的呢。 后来月莲姐和我说,那个管子是平的,就埋在地下半尺不到,不过里头加了点啥东西,能吸着水往老爷那儿走。” 徐云心中一震,连忙又摆出了一副天真的模样,明知故问道: “能吸水的东西?莫不是仙人赐下的符箓?” 张三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符箓,是咱们老爷鼓捣出来的东西,具体叫啥我也不知道,但上次更换这玩意儿的时候我倒是见过一次。” 徐云连忙追问道: “那东西长啥样?” 张三拿起炊饼又咬了一口,回忆道: “那玩意儿约莫一尺多长,半尺粗细,像是根圆圆的柱子。 似乎是老爷专门请人打造的,说有了它就能把水给吸过去。 对了,你还记得你住那屋外的磨盘吗?” 徐云原本还在脑补物件的结构呢,闻言便下意识道: “记得啊,就在我屋外嘛。” 张三点点头: “咱们在倒水的时候,屋外的磨盘就会上驴拉磨,磨盘底下有根绳子,连着能吸水的那东西。 这驴一拉磨,那玩意儿就会跟着开工,说是由驴来使力,咱们这头再把水倒进去就行啦。” 徐云沉思片刻,这才恍然: “难怪月莲姐是从我屋那方向过来的,原来她是先去检查磨盘了?” 而就在思索之际,张三忽然又回忆到了某个细节: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上次他们拆装那玩意儿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往里头塞了几个巴掌大小的圆盘,那些圆盘一面是平的,另一面上却插着好些薄薄的刀片,看上去可古怪啦!” “圆盘?刀片?” 徐云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一个词脱口而出: “卧槽,自吸泵?” …… 第108章 不止是叶轮那么简单 在全球漫长的文明史中。 水源。 是任何文明都离不开的一个关键词。 华夏本土的水车、水锤,还有西方的阿基米德螺旋泵,都是古代人民为了供水创造出的工具。 但这些工具有一个算一个,体型巨大不说,大多也都需要在水源地工作。 并且它们主要的用途,其实大多是为了把水从低处运往高处。 纵观整部古代世界史,几乎没有哪个文明能做到在不借助重力的前提下,实现水源的平地运输。 无论是罗马那震惊世界的古代城市供水系统,还是唐朝时期的长安水力设施,其实都和平地输水扯不上关系。 比如罗马的供水系统由旧阿尼亚水道、新阿尼亚水道、马尔齐亚水道、塔普阿水道、尤里乌斯水道、维尔戈水道、安东尼亚水道等等组成。 这些水道的核心技术都是虹吸或者连通器原理,也就是说要有高度差或者液体压强。 这也是为啥罗马引进来的水最先会供给到喷水池的原因,因为你压根没办法堵住它…… 所以罗马的供水资源丰富是很丰富,这确实不假,但这指的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喷泉和龙头,属于公共设施。 居民们拎着个桶就能出去打水,自然非常方便。 而屋内和屋外供水,显然是两码事。 除了在帕拉提诺山顶跳舞的奥古斯都大帝,哪怕在罗马,也没几个人能舒舒服服的在家用水。 唐朝也是一样,所谓的方便其实都止于门户之外。 所以之前徐云很疑惑,为啥老苏能在主房那边用到水井这边打到的水呢? 无论是虹吸还是连通器原理,显然都有个没法解释的bug: 那就是灌注的水量不够。 一百多米长、直径接近三十厘米的水管,二十桶水能填满十五分之一都算多了。 同时还有很关键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人力成本。 在这个年代,仆役提桶走百米、往返十次的成本并不高昂。 因此老苏徐选择的方案造价必然低廉,也就是抱着“小成本但却能给仆役们省点儿事干”的心态鼓捣出来的东西,否则还不如多给几文钱补贴呢。 而眼下随着张三的一番话,徐云的疑惑总算是迎刃而解了: 好家伙,老苏居然鼓捣出来了一个自吸泵! 自吸泵,是一种自吸式的离心泵。 所谓自吸,指的在不加引水的情况下,它能自动将水给吸上来。 也就是类似坐上去自己动的性质。 它的工作原理是水泵启动前先在泵壳内灌满水,启动后叶轮高速旋转,使得叶轮槽道中的水流向涡壳。 这时入口形成真空,使进水逆止门打开,吸入管内的空气进入泵内,并经叶轮槽道到达外缘。 这种泵不需要装底阀,因为一般自吸泵的进口处都自身带的有止回阀,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单向阀。 这样泵在停止后,泵体内的液体就无法回流到原来的池子里,转而储存在泵体内,所以第二次使用的时候就不需要加灌液体了。 很简单的原理,也很好理解。 至于自吸泵的外观,则可以想象一下多啦a梦里的空气炮的样子: 把空气炮差不多放大一点五倍后再在随便哪头立块砖,那就和自吸泵差不多了。 “不对啊……” 想着想着,徐云忽然眉头一皱,对着张三问道: “三哥儿,你说拉磨的那驴……转速有多快?” “啊?” 张三不明所以的一张嘴,下意识的便答道: “就是普通驴子拉磨嘛,估摸着比平时走路还要慢点儿?” 徐云闻言,脸上的表情愈发疑惑了起来。 本土的自吸泵种类很多,目前使用的一般都是电力或者高水压为动力源。 除此以外,手拉、脚蹬甚至水锤也可以令自吸泵运转。 但无论是以上哪种模式,需要的都是一种瞬时功率。 理论上来说,驴拉磨的做功是足够的,但时间却有些长。 也就是单位时间——比如说一两秒之内,拉磨的功率似乎不太够让叶轮转起来。 想到这儿,徐云心中不由冒出了一道猜测: 那个自吸泵的工作原理,恐怕不止是叶轮抽水那么简单…… 苏府给仆役定的晨食时间是卯时五刻至辰时二刻,也就是上午六点到七点半左右。 每位仆役吃饭的时间则是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 第95节 吃完晨食后。 ‘青’、‘代’级的仆役可以再休息一刻钟,接着便需要去做苦力活,比如劈柴、跑腿、送货等等。 比如张三这倒霉蛋,便被老都管派去了一处绸缎庄取货。 ‘立’以上的仆役则可以休息两刻钟,并且后续的任务也比较轻松。 例如陪府内的公子老爷们在院中玩乐或者外出,或是跟着主家去其他府上拜访,亦或是修补花草等等。 不过徐云目前虽然是‘青’级仆役待遇,但他却没被分配到什么任务。 也不知是考虑到他没啥力气(毕竟是个男伶)还是未入籍贯的缘故,老都管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言辞之间只是让他尽快养好身子,白天打打水就行了。 剩下的则是‘勿要久坐’、‘尽量侧躺’之类的谜语话。 当然了。 该给的监视还是不会松懈的。 随后在几位前去劈柴的仆役的陪同下,徐云再次返回了自家的小院。 嘎吱嘎吱—— 刚一进院。 徐云便见到了一头黑色毛驴被蒙着眼睛,正慢悠悠的拉着磨盘。 磨盘下方则被简单的改造了一番,只见随着磨盘的转动,一根粗绳也不断被从墙角的某个方位拉来,一圈圈的捆到了磨盘下方的石承上。 徐云见状思索片刻,又看了几位随同自己的仆役一眼,转身朝墙角走去,脚上的铃铛依旧叮叮作响。 几位仆役倒也没拦着他,而是自顾自的准备起了干活的工具。 毕竟这处院墙高度足足接近一丈,隔壁还是府院中庭。 只要徐云不会穿墙术,否则他没有任何可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逃走。 走到墙角边后,徐云的眼前了一个类似本土电脑主机大小的装置。 先前在磨盘上看到的那根绳索,便是从这个装置的一侧被缓缓抽出的。 除此以外。 这个装置还不停的在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声音。 这种声音徐云不算陌生。 似乎像是…… “摆轮游丝?” …… 第109章 胡克:完了,全完了! 摆轮游丝,这其实是个组合词。 按照功能来说,它实际上分成摆轮和游丝两个概念。 在21世纪。 游丝已经被优化到了极限,成为了一种相当细的螺旋形弹簧,99.9%都被用于机械表。 它大约比人发细3~4倍,总重量约2mg,却可耐受600g的张力,韧性相当强。 在钟表中,游丝的内端固定在摆轮的轴心,外端则固定在摆轮夹板上。 当摆轮受到驱动时固定在摆轮内的游丝则会因为弹性而均匀地收缩及舒张,同时带动摆轮来回摆动。 摆轮受到驱动力量使游丝受力压缩、舒张,带动摆轮顺时针或逆时针旋转。 这样的旋转周期会直接影响到腕表走时的准确度,从而校准时间。 而实际上呢,摆轮游丝可以应用的领域非常广泛。 因为它和发条有着重要的关系: 发条释放能量的动力传输至擒纵系统,驱动游丝摆轮进行简谐运动,产生一反作用力达到减速的目的。 不过随着科技发展,摆轮游丝和发条的关系逐渐产生了裂缝,或者说摆轮游丝被ntr了: 普通发条不用如此精准的运动校正,进阶的发条又有其他手段可以达到更精确的效果,不需要摆轮游丝。 因此一来二去,摆轮游丝和发条也就只能在机械表里见见了。 然而孰能想到。 在北宋这个年代,徐云居然见到了一组摆轮游丝组成的设备? 当然了。 这里的摆轮游丝肯定不会像后世那么精细,主要是起到一个引接内部环节的效果。 说来也巧。 就在徐云观察着这套装置的同时,装置内部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咔咔声——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打水时把水桶抛下井口,辘轳摇架上绳索飞快被抽出的情形。 随后装置底部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 很明显。 主房那边老苏正在用水洗刷刷。 又过了几秒钟。 声音停止。 而在这个过程里,被磨盘拉出的绳索并没受到影响,依旧在向外拖拽。 到了这一地步。 压根不需要拆开装置细看,徐云便已然明白了一切。 苏府的这套送水装置,或许成本造价不算高,但整个环节中蕴含的技术水平却非同一般! 这是一个精密的、互相关联着的平面供水体系: 整根管道长度大约百米,铺设在地面之下。 管道材料未知,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金属。 每日先由仆役在大丫鬟面前试水确认无毒后,便将预先打好的井水通过石柱灌入。 由于石柱有高度,因此一开始重力势能先转换成了些许动能——还有部分则在碰撞中失能,以此使得井水向前流动。 在入口前方大约十多米处,则被安置了一个自吸泵。 这个自吸泵一开始其实是不运做的,简单的将水都挡在了一侧。 与此同时。 地面上有一头驴不停的在拉着磨盘,磨盘底部改造后可以引动绳索。 绳索的起始点在院外的另一侧,长度可能二十米,可能三十米。 具体长度徐云没法猜测,只知它像是穿针一般的被传过了地面设施,衔接到了磨盘上。 随着驴开始拉磨盘,绳子像是风筝收线一般的被收回。 绳子的牵引带动了装置中发条的蓄力,这些发条可能同样有好几个,摆轮游丝则负责校准。 当一个发条蓄力完毕后,下一个便接着进行蓄力,一直等到全部蓄满为止。 当主房或者西厢房需要用水时候那边只需要按住开关,轻轻一扭。 发条便会将蓄满的弹性势能转换成动能,瞬间提供足够自吸泵运转的功率。 这也是为什么管道直径会粗达三十厘米的原因: 一来是为了蓄水,避免一日内反复性的灌注。 二来则是防止细小的管道承载不了瞬时冲压而爆裂。 “飞轮……自吸泵……摆轮游丝……发条……” 看着这一套严密运作的设备,徐云缓缓从地上站起身,眼露震撼。 虽然以他的眼界来看,这套设备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 比如一开始井水的势能转换效率不高,石柱完全可以调成倾斜。 又比如绳索可以改成类似鱼类的那种扁平型,以此来增加摩擦力蓄能,虽然这样驴会比较累…… 但别忘了。 徐云可是一位现代人。 用现代眼界看北宋科技,这就和用22年的阅读眼光,去喷《盘龙》《斗破》这些网文早期书有毒一样,完全是无意义的行为。 就当前的科技水平来看,老苏的这套装置都无疑算得上的巅峰级的科技成果了。 虽然不清楚内部的结构到底精细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量级,但徐云敢保证,最少领先西方四百年是没啥问题的。 四百年后才16世纪,那时候的西方还没到科技猪突猛进的地步。 想到这儿。 徐云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光老苏这个在汴京的临时住宅里,尚且都能见到如此精巧的供水装置。 那么这个因为金人而暴毙的朝代……不,或者说华夏悠悠五千载的历史里。 又有多少先民的智慧,被埋没在了岁月长河中了呢? 一个? 十个? 还是千百个? 第96节 恐怕没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与此同时。 徐云对于老苏这个人的兴趣,也骤然浓烈了不少。 虽然老苏在历史上的发明创造很多,但和小牛不同的是,小牛那会儿算是17世纪,各种资料甚至亲笔手稿都留下了不少。 世间对于小牛的认知是相对明确、详尽且权威的。 大家都知道小牛是个啥性格,徐云也知道怎么入手能勾起他的兴致。 但老苏却不同。 1100年距离现在差了足足九百年,加之北宋暴毙,大量的古籍遗失。 因此徐云和后世对于苏颂的能力和性格,谈不上一个很直观的认知。 其实不止苏颂,古代很多知名科学家也是如此。 比如南北朝时期的祖冲之,甚至有一些黑子认为他是抄袭别人得来的成果: 他的手下有一个像是曲啊小将似的人物,《大明历》都是祖冲之靠着此人得出的。 至于你去问他的名字和依据,这些人则会回你一句‘资料都被祖冲之给毁了,所以你查不到这个人’。 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仇什么怨,非要给一些先贤泼上脏水。 随后徐云摇了摇头,将心思收回了现实。 看着这个还在咔咔作响的装置。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嘴上不可抑制的扬起了一丝笑容: 话说回来,在本土的历史里,摆轮游丝的发明者也算自己的老熟人了。 他叫做…… 罗伯特,胡克。 第110章 入籍 实话实说。 徐云虽然不太喜欢胡克这人,但自从离开1665副本后,他倒也没想过故意去黑胡克。 更没想过将胡克的发明提前现世,将这位小牛身下的巨人当成绵羊来薅。 奈何老天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并不准备按照徐云的想法来行事。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便让他见到了胡克最得意的发明之一。 其实如果仔细想想的话,这倒也挺合情合理的: 老苏当初鼓捣的浑仪转动装置以及“天衡”系统,那都是现代天文台转移钟和现代机械钟表的雏形,李约瑟当初亲自为老苏做过评价: “苏颂把时钟机械和观测用浑仪结合起来,在原理上已经取得完全成功。他比欧洲人罗伯特·胡克先行了6个世纪,比方和斐先行了7个世纪。” 而摆轮游丝作为机械钟表核心中的核心,被老苏一同造出,这是完全经得起推敲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是一种必然。 就好比老苏鼓捣出了一辆轿车,那么在他家发现了一台引擎发动机,这没啥好稀奇的吧? 也许老苏制造出的摆轮游丝和后世在外观上有所差异,但原理和功能上绝对是相同或者说相近的。 只是这样一来,后世的胡克同志就得倒霉了: 要是徐云没见着这个装置那还好说,但眼下确定老苏搞出了摆轮游丝,你说徐云还能看着它白白被人夺走吗?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小牛来做担保,但华夏本土也不是大不列颠那个异国他乡。 想要在历史里留下足够有力的证据,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当然了。 这依旧是相对比较靠后的目标。 眼下徐云必须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尽快正式登上台面。 至于登台的方式嘛…… 要不研发个新菜品? 徐云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实话实说。 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倒是有,毕竟苏府不是御膳房,机会合适的话倒也不难露两手。 虽然汴京地处内陆,烹制不了徐云最拿手的清蒸闽省人。 但纵观他的食谱,想要选出几样能征服这个时代的美食还是不难的。 因为华夏的“炒菜史”,正式开启于宋朝: 由于宋朝铁矿产量增加的原因,铁锅在这个时期逐渐开始普及,南北朝和唐代虽然也有炒菜的记载,但那基本上都是达官显贵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广谱化的煎炒烹炸,都是从宋朝之后才开始逐渐普及的。 因此眼下这个时间点,可以说是炒菜的萌芽时期,很多菜式都没被研发出来。 因此理论上来说,做菜确实算是一个能接触到老苏的途径。 但问题是…… 这种做法虽然看起来能行,老苏心血来潮之下甚至可能召见徐云,可却并不会让老苏高看徐云一眼。 届时的情形大概率是这样的: “哦?没想到你这样出身的人居然炒的一手好菜?那就留在府上做个厨子吧,元年,把他带下去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另外搞阉猪也不可能。 这种做法的周期太长不说,结局和做菜相比,无外乎也只是从厨子变成养猪仔罢了。 徐云需要的切入点,必须要展现出和科研有关的价值。 不说和老苏平等交流吧。 至少要让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东西可以挖一挖’。 可这个机会,到底在哪儿呢…… 就在徐云思索之际,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欸,王麻子,王麻子!” 徐云回过神,发现老都管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 他连忙朝老都管拱了拱手: “老都管好。” 老都管微微朝他颔首致意,朝某个僻静范围努了努下巴: “王麻子,跟我来一下。” 徐云眨了眨眼,快步跟了上去。 随后老都管带他走过一道院墙,来到了一处下人们休息的凉棚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接着只听老都管轻咳一声,说道: “王麻子,昨日你夜闯苏府,按本朝律法,你本应被送至官府定罪量刑。 轻则入狱,重则发配。 然老爷惜你出身可怜,心怀怜悯之下,将你留于府中。 前因后果你我尽皆心中有数,老夫所言对否?” 徐云点点头,回道: “然也。” 老都管摸了摸长须,继续道: “既若如此,老夫也便直说了,你是否愿入苏府府籍?” 众所周知。 宋朝的官方籍贯证明有两种。 一种是身份文书,另一种则是身份腰牌。 至于老都管所说的府籍其实并不是指籍贯注册,而是指类似雇佣合同的一种协议。 入了哪家的府籍,就代表着成为了这家的仆役,双方之间具备了合同效益。 仆役要服侍主家。 而主家需要提供约定的酬劳。 这种协议的签署目的主要用于主家账目的统计,同时也算是一份契约的凭据。 另外要重点解释的一下的是,入籍并不是卖身。 在很多朝代最兴盛的时期,入籍其实和现在的入职公司没两样。 比如浚仪曾经出土过一份唐玄宗时期——也就是开元盛世时期的入籍契约。 契约中对于仆役的权益描述甚至多达47条,几乎使用了穷举法。 哪怕在本土现今,也没多少公司能做到这地步。 当时这事儿还上过热搜,被不少人吐槽“也不知道是请的仆人还是祖宗”。 当然了。 这里所谓的仆役权益保障,前提是‘最兴盛的时期’。 第97节 偏远地区或者普通时期就得看情况了,封建社会可不是什么好词汇,乱坟岗里多的是冤死骨。 视线再回归原处。 且不说目前汴京对仆役的保障极佳,光出于任务角度考虑,徐云也必然要签下这份协议。 因此面对老都管的询问,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即一拱手: “承蒙老爷如此厚爱,小人若是推却,那岂不成不识好歹之人了?” 眼见他态度诚恳,老都管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些许满意: “如此甚好,倒也不枉老爷对你的一片怜悯。 你权且听好,府内仆役分成青代立伊四等,每等的职责与地位不尽相同。 例如此前与你打水的小三儿便是代仆,昨日绑缚你的那位汉子则是立仆,老夫与月莲则是伊仆。 你若入籍,需从青仆开始,每月例钱三贯,年末可分少许岁钱。 衣食均由府中供给,小病小恙亦然。 但若是大病恶疾,药费支出就需你自己承担了,可听明白了?” 徐云又拱了拱手: “明白了。” 随后老都管从身上取出了一份契约,递给徐云: “此乃府籍文书,其上有仆役职责,你且自阅,有疑议尽管提出便是。” 徐云接过契约,仔细的看了起来。 实话实说。 这份契约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内容也相当公式化。 差不多就是交代了仆役的福利以及职责,明面上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历朝历代的契约文书看上去其实都差不多如此,哪怕是卖身契写的都很人性。 什么待之如家人、对之如己出等等。 实际上。 这种话就跟很多起点读者说“冲你这句话,我这本书全订了”,但几个月后作者后台看到的粉丝值依旧是0一样。 当个乐子看看就好了,做不了真。 全文阅读完毕后。 徐云不怎么犹豫,便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林,字小纯。 第111章 遇到的第二位历史名人! 由于谢老都管拿出的这份契约上,已经签好了苏家主事者的名讳。 因此随着徐云本人的笔迹落下,入籍契约当场便生效了。 也就是说,徐云光荣的成为了一位苏府的小仆。 当然了。 作为一位刚入府的萌新,徐云目前能做的就是一些粗活,并不需要去洗臭袜子内衣裤啥的。 实际上在华夏古代,小户地主没得选那自不必说,但在大户人家里能负责洗衣做饭的,其实都不是普通仆役。 心细手巧那是基础,同时至少得在府上工作过几年。 毕竟贴身衣物无论在哪个时代,都算是非常非常私密的物件,一般仆人是没那资格的去碰的。 另外考虑到徐云的‘出身’问题,谢老都管也很人性的没让徐云去睡大通铺,仍旧把那间小卧房给他作为了暂时的落脚点。 就这样。 签完契约后,三天时间一晃而逝。 虽然北宋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桃乃木香奈也没有蒂法。 但徐云当初好歹在小牛身边生活过一段时间,同时长期泡图书馆的过往经历,也令他对手机的依赖度没有那么高。 加之北宋的生活要比17世纪欢乐的多,每日听着仆役们聊聊天,时间倒也不算太难渡过。 当然了。 这也和徐云初到北宋有关。 一个人骤然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探究欲往往也会让时间过得很快。 第四天一大早。 嘎吱。 徐云照常推开门,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 只见与往常一样,谢老都管正在照常在院内安排着任务。 嗯,一样的还有那头驴。 “老都管,永柱哥早啊。” 徐云熟稔的和对方打了声招呼,接着伸了个懒腰,便准备与往日一样前去打水。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腿,便被谢老都管出声拦了下来: “王林,你等等。” 徐云转过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老都管,有啥事儿吗?” 谢老都管看了他一眼,示意周围先安静一下,问道: “王林,你会识字,对吧?” 徐云点点头: “没错。”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曾在闲暇时教过张三怎么写自己的名字,还给他取了个人外狂徒的江湖诨号。 张三学会后在院子里显摆过一阵,因此老都管知道自己认字倒也正常。 只见谢老都管思索片刻,说道: “既然你会识字,那今天就先别去挑水了,抓紧时间去吃些晨食,待会儿随永柱去送趟信。” “送信?” 谢老都管点点头,解释道: “老爷自幼便爱读书,近日有位黄州的礼部员外郎升至中侍大夫,随其入京的除家眷细软外还有不少藏书,且都为京中罕见的读物。 老爷月前便与此人在信中约好,借阅黄州特色书籍五十册,今日派遣仆役上门着取。 借阅书册乃是君子之约,那位中侍大夫亦是正直之辈,但为免日后徒生变故,交接之时还需多多上心为好……” 几分钟后,听完谢老都管一番文绉绉的解释,徐云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通俗点说就是最近有个北宋的干部从地区升到了京中部委,带来了不少特色书籍,老苏便和他约好了借阅几本看看。 今天就是约定借书的日子,需要有人拿着拜帖上门取书。 但是为了避免一些可能出现的扯皮,派去的仆人必须得识字,得逐一核对完书籍名目,才能把借阅文书递给人家。 而很凑巧的是…… 今天府中识字的仆役不多。 后世对于古代华夏各个朝代的识字率一直都颇有争议,毕竟每个人对于识字率的判定都是不一样的。 比如认识自己的名字是识字,认识200个字以上也是识字。 但二者所能代表的文化程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目前比较公认的有一点: 那就是古代华夏识字率最高的时期应该在东周到秦朝,识字率能达到20%左右。 宋朝的识字率不说具体多少吧,但至少把认字的书生、文官群体扣除后,能看得懂五十套书籍名称的人显然不多。 苏府内识字的仆役倒是有几位,但今天是知枢密院事的寿辰,老苏的第四子苏茂带着这几位仆役上门贺寿去了。 剩下的那么一两位识字的仆役都是府中的管事,不太乐意干这种活儿——那位中侍大夫的府邸在汴京城西,离苏府往来足足十好里地呢。 因此谢老都管一琢磨,嘿,王麻子可是男伶出身,肚子里必然有些文墨,那么干脆就派他上门呗。 嗯……老都管并没有听说张三的故事。 至于徐云借机逃跑的可能性嘛…… 且不说一路上有其他仆役随行,就算徐云真跑了,那又如何? 限制徐云在府内行动、给他脚上挂铃铛,主要是为了防止他惊扰到苏府的老爷小姐,毕竟那时候的徐云不是一个稳定因素。 至于出了府院那就随意了,真想跑就跑呗。 没身份文书和腰牌,能活五天都算是命大了。 这些天徐云一直待在南厢房,没有任何机会去偷窃财务,真要是跑路苏府高低也就亏了几顿饭罢了。 老爷都给他规划好了人生轨迹,自己没那命去享受,到谁嘴里都是一句活该。 随后谢老都管轻咳一声,说道: “王林,你意下如何?” 徐云这些天在南厢房待的也有些腻了,眼下有机会去见识一番汴京城景,自然也是乐意万分: “能为老爷效力,岂有推辞之理?请老都管放心,王某必将此事办好!” 第98节 老都管赞许的点了点头,从身边招来了永柱: “永柱,你找几个人,跟着王林去取书,切记莫要毁坏书籍,否则拿你是问!” 老苏作为一位读书狂魔,找人借阅书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因此永柱对此倒也算轻车熟路: “您放心吧,一切交给我就好。” 随后老都管从身上取出了两份文牒,交给徐云: “上头这份是拜帖,见面后递给门房即可。 下面这份是借阅文书,需确认书籍名目无误之后才可转交,明白了吗?” 徐云接过文牒,点点头: “明白了。” 老都管见状,轻轻一挥手: “既然明白了,那就抓紧时间出发吧。” 徐云将文牒放入衣服内袋收好,跟着永柱几人去吃了点晨时,一行人便从苏府后门离开了。 刚一出门走了几步路,徐云方才想到了什么,对永柱道: “永柱哥,先前忘了问,咱们这次去的是哪位府上?” 永柱原本正在头前引路,闻言转身看了他一眼: “那位大人姓李,乃是老爷故交东坡居士的门生,名格非,字我就忘了,现为朝廷五品大员,与老爷书信来往颇多,住在汴京城西。” “……李格非?” 听到永柱口中的这个名字,徐云顿时整个人呆立当场。 哪怕他是一位纯纯的理科生,对于这个名字同样丝毫不陌生。 因为此人有个女儿,名叫…… 李清照! …… 第112章 汴京盛景 说道华夏历史上的才女,很多人的脑海中可能会冒出三个名字: 谢道韫、林徽因,以及…… 李清照。 无论是【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还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亦或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些词句在后世的传唱度之高,哪怕你只是高中毕业多年的社会仔,认真回想之下不说全文背诵吧,至少也能模模糊糊的念出那么几句。 当然了。 徐云作为一位理科生,对于小李的认知差不多也就仅限于此了。 另外就是这姑娘号易安居士,老公叫赵明诚,做出过弃城而逃的骚操作。 后来小李二婚又嫁给了一个叫张汝舟的坑货,还搞出了历史上第一起的妻子反腐举报…… 至于小李今年多少岁、现在嫁没嫁给赵明诚、啥时候去世之类的信息,徐云一概不知。 不过徐云当初追过一本宋代小说,所以依稀记得小李她爹老李似乎是在苏轼去世后没两年被罢的官,当时小李尚且二十不到。 那么如此估算,小李现在估摸着也就十来岁? 那可真是个花季般的少女啊…… 当然了。 以上这句话只是感叹,徐云倒没有因为李清照的名头,就对这姑娘产生啥非分之想。 且不说自己将来会消失这种事,哪怕他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年代,小李就能喜欢上他不成? 毕竟这姑娘可是才女,搁后世那就是文艺女青年,肚子里没点墨水不可能触动她的心扉。 徐云对于诗词的研究水平也就比贾浅浅高点,虽然心中有不少可以“抄袭”的作品,但这年头做诗做词可是很复杂的事儿。 对仗、词意、词牌、咏述对象,这些其实都是很随机且硬性的要求。 也许狗屎运之下,徐云能碰巧撞上那么一两次,但次数一多,必然会露@出马脚。 你让徐云背背“沟里郭家生私怡,起姻伙夫必娶之”还好说,可想用那玩意儿泡妞,他没那能力,自身也膈应的慌。 女人,哪有和老苏探讨世间奥秘好玩? 总而言之。 抱着这样一颗‘瞻仰’历史名人的心,徐云跟着永柱等人出发了。 宋朝时汴京号称人口百万,一国养一城,史上最繁华。 不过实际上。 这里的百万包括了汴京周围的十个厢,也就是类似卫星城的地方。 整个汴京城区的人口大概有五十多万,比唐朝的长安要少一些。 不过别看这个数字似乎不大,在古代社会来说,这几乎是人口的峰值之一了。 眼下的汴京没有太多高层建筑,全城最高的就是赫赫有名的樊楼。 当时王安石站在樊楼的五层楼顶便可‘俯瞰汴京’,由此可见汴京的建筑主体都是低矮的小建筑群。 但与这些低矮建筑群落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汴京城中繁闹无比的市井生活。 先前提及过。 这个年代的宋人基本上不习惯早上开火,大户人家交由仆役前去购置晨点,普通平民则喜欢上街随意找个小摊点点肚子。 因此此时的汴京,几乎大街小巷都充斥着晨点的叫卖声。 “新酒到咯,新酒到了喂!” “此处有口暑饮子,客官可坐下歇歇脚,一文钱一大碗!” “羊肉火烧,上好的羊肉火烧,六文钱一个,两个只要十一文!” “炒凉粉,炒凉粉有人要吗,一份只要恁五文钱!” 北宋的物价在后世一直都是个非常有争议且有意思的话题,因为随着宋朝时间的变化,相同货币的购买力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波动大到什么地步了呢? 同样是一文钱,购买力的低值和峰值差了50倍! 不过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大部分要归结于靖康事件,在眼下的1100年,铜钱的购买力虽然比宋初有些缩水,但也出于一个比较正常的区间。 上过小学的读者应该都知道一个公式: 一贯铜钱=一千文。 当初张三曾经和徐云说过,他的工资是每个月四贯钱,换算成铜钱就是四千文。 其他府上仆役的工资则是三贯,也就是三千文钱。 因此此时汴京的物价水平,差不多有些类似本土08年前后的本土普通地级市——月工资普遍三千,肉夹馍一个六块,炒粉一碗五块。 像张三这种仆役的工资就差不多有四千块,和公务员差不多。 不过家中有母亲和姐姐需要补贴供养,因此手头相对也没那么宽松。 当然了。 这只是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类比,较真起来肯定不能这样换算。 毕竟每个时代的生产力不同,后世便宜的要死的盐巴,在古代的价值却可以和肉相媲美。 顺带一提。 这时候宰相的工资,折合成现在大约是360万华夏币。 视线再回归现实。 而除了繁闹无比的美食摊位,此时的大街上还充斥着大量的其他商贩: 比如耍把式的、算命的、挑着扁担等货的、贩生药材的等等…… 看着眼前这繁茂而颇具古代色彩的画面,徐云的内心不由感慨万分。 其实他在后世并非没有见过更热闹的场合: 前几年他曾经在国庆节去过魔都外滩,那场景比汴京要热闹多了。 据称当时几公里的外滩上,就同时汇聚着数百万的人群。 但与魔都……或者说后世喧闹的汽车声不同的是。 眼下的汴京城,充斥着一股独属于华夏古代特有的气息。 青衫文士、布衣平民、华服老者、彩饰女子…… 各式各样古风古色的华夏先人往来其间,从血脉、从精神上给徐云带来了一次震撼与洗礼。 这是他第一次与汴京、与这个时代真正的接触。 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 最繁华的时代。 随后众人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眼见太阳渐起,徐云等人的身上不自觉便开始出起了汗。 在路过一处摊点时,徐云忽然眼睛一转: “永柱哥,眼下天气炎热,咱们时间又尚且充裕。 第99节 不如小弟请客,大家到店内歇歇脚,喝杯酸梅汤吧。” 李府和苏府往来相隔十多里,算上验证书籍的消耗,老苏特意给了他们三个时辰办事,因此时间确实算得上充沛。 至于请客的钱嘛…… 虽然徐云眼下还没有拿到自己的‘工钱’,但他穿越时可是带了些许细碎金银过来的。 硬要换算的话,差不多足够张三七八年的赚头了。 当时老苏很大方的将这些金银归还给了他,因此徐云请起客来倒也是极有底气。 领头永柱闻言站住脚,抬头看了眼天空,有些意动的道: “也罢,咱们就歇息片刻,王麻子,让你破费了。” “嗨,破费个啥,高低不过几文钱的事儿嘛。” 徐云一边笑着一边走入铺中,对老板道: “掌柜的,烦劳来四碗酸梅汤!” 汤铺的老板是个黑瘦的老汉,闻言连忙招呼道: “好嘞,客官铺内请!” 又过了片刻。 老汉手中端着个木盘走了上来,盘中横放着四碗酸梅汤,依次放到四人面前。 徐云请客的举动半是为了拉关系,另一半也是自己确实有些渴了。 因此眼见酸梅汤上桌,他连忙拿起陶碗,咕噜喝了一大口。 酸梅的果味在嘴中炸开,而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阵…… 冰爽感。 没错。 酸梅汤是冰的! 第113章 李清照! 在21世纪的夏天,想要喝到冰水并不是一件难事儿。 基本上在街头随便找个便利店,你都能买到冰气十足的冷饮。 但是在眼下的古代大宋,想要在夏天喝到一碗冰镇的酸梅汤,那就有些不容易了。 也不知道这位老汉的家里是有冰窖,还是利用的硝石制冰? 硝石这玩意的吸热功能被发现于唐末,溶解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热量,使水温降低,甚至结冰。 因此自那之后,硝石制冰也逐渐成为了华夏古代制取冰块的一种方式。 如今数百年过去,硝石制冰的技术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成熟的地步,并且普及到了民间。 不过有些时候硝石不太好找,所以一些普通人家用的是芒硝——从老八餐厅那儿刮下来的那种。 当然了。 眼下这家铺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纵使是用硝石制冰,材料的来源显然也不会那么污秽。 与此同时。 摸着碗沿上的冰气,徐云心神忽然莫名一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从他脑海中闪了过去,想抓却又把握不住。 随后他还没来得及细思,便被身边永柱的大嗓门打断了思路。 “真他娘的爽!” 只见永柱几人将各自碗中的酸梅汤饮了小半碗,畅快的一抹嘴角,呼出一口暑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冰气通了心门,有位仆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抱怨道: “哎,眼下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 永柱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嗤笑道: “现在?现在还算好了,再过旬月,晚上你睡觉都睡不安生!将就着过吧,熬两个月就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熬”这个字戳到了众人心中的敏感部位,现场的氛围顿时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 只见另一位脸上有块青色胎记的仆役沉默片刻,忽然道: “永柱哥,听说老爷这次只准备少许人回京口?” 永柱点点头,拿起陶碗又抿了一口: “此次老爷会带十余人回京口,剩下的则跟着小四爷留在汴京,按老爷如今的年岁……往后恐怕不会有多少往来了。” 青色胎记的仆役又问道: “那永柱哥,你准备跟着老爷还是……?” 永柱眉眼略微低了几分,叹了口气: “小四爷和老爷相比……哎,若不是父母年迈,我定然会随老爷回京口。” 说完他看了眼徐云,也不知是不是请客带来的好印象,这个汉子又多说了几句: “王麻子,这几日你多往老都管那儿走动走动。 老爷是个真善人,你如今无依无靠,若是能跟着老爷回京口,今后好歹算有了着落,离了这伤心之地也是件好事儿。 未来租几亩薄田,讨一房妻子,后半辈子也就安生了。” 徐云:“……” 道理我都懂,但伤心之地又是什么鬼? 不过话说回来,永柱这番话里透露的情报倒是不少: 很明显。 老苏已经在准备回京口的事情了。 老苏在历史上确实是夏季回的京口,但史书却没记载具体的时间,通篇只有‘是年夏’三个字。 而按照永柱的这番话。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老苏可能在一到两周内,就会正式启程。 这无疑是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先前提及过,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老苏都必须留在汴京。 要是接下来几天实在没什么机会,徐云就得考虑考虑鼓捣一些大新闻了。 随后四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由徐云结算了费用,继续出发了。 汴京城和如今的浚仪格局非常相似,基本上没多少变动: 又黑又粗的御街直插朱雀门的花心,进了朱雀门右拐便是南门大街和大相国寺。 嗯,当初刘姥姥就是在这儿倒拔垂杨柳来着的。 这一带也是整个汴京最繁华的一部分区域,白天其实还好,等到晚上夜色一深,各种画舫就会在汴河上飘着恭迎恩客了。 穿过这道区域,徐云等人又走了一大段路。 最后来到了一处挂有‘李府’的大院前。 这处大院比起老苏的院落要新一些,大门上的红漆看上去刚涂抹不久,门两边还摆着两头石狮子。 宋朝是石狮子高速发展的时期,除了出现蹲狮,卧狮外,还形成了鬏发这个特殊部位。 这个时期。 帝王宫殿摆放的石狮子鬏发为13之数,一品大员为12,二品为11,按照官位依次缩减,七品官员为六鬏。 其他人的家宅门前不可用鬏,这种方式也是区别官家和民间狮子的重要特征。 李格非当前的官职是五品,因此他家门前的石狮子鬏发是八簇。 随后在永柱的带领下,四人走到侧门,敲动了门环。 片刻过后。 咔—— 侧门上半部的一处挡板被人挪开,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谁啊?” 永柱轻咳一声,示意徐云掏出拜帖,说道: “我等乃太子少师、陛下御赐赵郡公门下牛马走,前月我家老爷与中侍大人约好今日借阅书籍,故派我等特来拜递文书,还请这位尊长通禀则个。” 一旁的徐云则很默契的将拜帖从空隙中塞了进去。 门房接过拜帖,打量了一番外观,语气不由客套了不少: “原来是苏大人府上中人,小老秦连,诸位可叫我秦大爷,请几位稍等片刻,小老这便去通禀老爷。” 随后这位秦姓门房将挡板重新合上,前去寻起了自家主人。 过了一刻钟左右。 嘎吱—— 侧门被从中打开。 一位管事模样的精细男子走出,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眼: “几位,在下李府主薄李固,请随我来吧。” 徐云几人对视一眼,乖乖跟上。 入府后。 第100节 在管事的引导下,一行人穿过几道院墙,最终停到了一处书阁前。 书阁一共有两层楼高,隐约透着一股檀香味。 看得出来,应该经常有人进出这栋阁楼,焚香阅卷。 阁楼的入口处此时放着几口密封的大箱子,周围有三四个护院负责看守,想必里头应该就是这次需要交接的书籍了。 管事先是带着徐云几人走到庭院中心,随后走到左侧的一间小屋门口,恭敬道: “小姐,苏大人派来的取书仆役到了。” 片刻过后。 嘎吱—— 又是一道开门声,小屋里走出了一位女子——或者说女孩。 女孩的个子不算高,身形瘦弱,看上去像一根小豆芽似的,但颜值却不低。 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一身翠绿的裙子,在这庭院中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 得见伊人,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两个词: 雨打碧荷,雾薄孤山。 想来也是。 能写出“自是花中第一流”这种句子的女子,颜值又会低到哪儿去呢? 当然了。 别看这姑娘温婉端庄,实际上这根小豆芽性情豪放着呢。 打麻将、赌博、酗酒样样不落,曾经一夜豪赌600贯钱结果颗粒无收,颇有些火影里头纲手刚登场的样子。 比如大家都很熟悉的《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看起来很有诗意是吗? 实际上这首词的意思,是指本姑娘已经喝醉了,喝到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顺便一提。 这首词刚刚面世不久,也就是这位十六岁的首作。 没错。 这就是李清照。 千古第一才女,大宋第一送财童女,爱喝酒却又酒量奇低的…… 易安居士。 走屋子里走出后,小李杏步沿台阶走下。 来到徐云等人面前后扫了他们一眼,问道: “苏大人的借阅文书呢?” 徐云见状主动上前一步,朝她一拱手: “回禀小姐,文书在小人身上,不过还请小姐先让我等核验书目,无误后自当将文书呈上。” 小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语气连带着也重了几分: “此次苏大人所借之书有不少字形生僻,你可识得?” “自是识得。” 小李不由又看了他一眼。 其实从当初那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就不难看出,小李是个很接地气又爱较真的姑娘。 这点从来后赵明诚逃跑她写书讽刺,以及举报张汝舟的举动也可以得见一二。 这次老苏向老李借的书里,有几本是黄州特有的当地文集,光名目就繁杂无比,连小李一开始都得查阅资料才能看懂。 因此骤然听闻徐云的‘大言不惭’,小李的倔脾气倒也上来了。 不过这姑娘表面上倒没怎么变化,只是很平常的一点头: “也是,那就先核验书目吧。” 随后几人走到箱子边,由李管事打开箱子,又吩咐院内仆役在地面铺了一张布,接着退至众人身后。 徐云见状看向小李,得到小李的首肯后,走上前核验起了书籍名目。 “《送黄州林通判列序》……” “《寅恪奇志十二册》……” “《清流先生牝舍记》……” “《赱仐鸔毼嘂》……” “《哿物杂序嘂论》……” 唐朝和宋朝的交接其实并不平滑,中间还有个五代十国的割据纷乱年代。 五代十国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里外里六十多年好说呢。 其中黄州正好处于后梁的动荡之地,因此在这期间,黄州的文化与字体相对性的出现了不少异变。 虽然这种异化文字,在宋朝后便逐渐恢复了正常。 但就像后世本土各个地方存在方言一样,异化的文字和语言,是不可能一下就被彻底消除的。 李格非在黄州就职期间受苏轼影响,收集了大量黄州特色的书籍文刊,其中大概有两成与目前大宋的官方文化有所差异。 有些是字体,有些是组合成的字意。 而老李在和老苏写信的时候呢,又显然不可能直接照搬书籍原名。 因此信件中的内容其实是被简化过的,老苏知道名目繁杂,但却不知道繁杂到了这种地步,否则说不定他就自己上门了。 所以小李一开始的想法确实不是傲娇,而是真认为徐云在大言不惭——这姑娘贼着呢,就巴望着等徐云丢脸后开嘲讽了。 结果没想到验着验着,这个看起来有些白净的苏府下人,居然很流畅的将书名都念对了? 合着这年头苏府的文化水平,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刻钟后。 徐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拿着一本书走到小李面前: “小姐,此册书籍与名目所列似有不同,还请您过目。” 小李接过名目和书册,扫视了几眼。 发现正如徐云所说,名目上所写的是《黄州九城八县偏志》,而徐云手上的这本则是《黄州九城八县偏闻》。 虽然都是偏类书籍,但志大多由官方所著,闻就不一定了。 可能是官方,也可能是隐士,甚至一些地主都有可能。 因此二者所记载的内容也可能截然不同,确实全是一次错漏。 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小李先招来李管事嘱咐其前去换书,接着又对徐云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王林。” “会作词吗?” “不会。” “诗呢?” “也不会。” “写文呢?” “更不会了。” “那你会什么?” “挑水劈柴,还有取书。” “……” 徐云的话小李自不会全信,但眼见对方言辞之中拒意明显,便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词也不会诗也不会,识这般多字,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才学?” 徐云笑了笑,没有和这姑娘争辩。 眼下这位才女尚且待字闺中,无论是人生阅历还是性格,都没有达到真正的成熟期。 也许等到靖康之变后,小李才会对自己的这个问题有全新的答案吧。 总之对于徐云而言,能见到小李本尊,这已经就算达到目标了。 也许今后二人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了…… 吧? …… 第101节 第114章 你听说过科学吗 书阁外。 在惋惜了徐云‘识字无用’后,小李也便不再多言。 毕竟在这个时代,阶级观念的概念还是非常明显的。 又过了些许时间。 李管事拿着另一册书返回了现场,书名正是《黄州九城八县偏志》。 徐云再次检查了一遍内容,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开始和永柱等人往箱子里装回了书。 一刻钟后。 五十套书籍、零散共计一百二十七册书尽数核验封存完毕。 徐云则来到小李身边,将老苏的借阅文书递给了她: “小姐,此乃苏老爷的借阅文书,请过目。” 小李接过文书,仔细审阅了一番,微微颔首: “文书无误,你们可以走了。” 说完,她的目光在徐云等人背后的棒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等此番没有马车随行?” 一旁的永柱摇了摇头,心知这位小姐恐怕没接触过多少这种交接的事宜,便解释道: “小姐,老爷他现已致仕,即将归回京口,故而府内车马一直不多。 况且下人取物,也从未有搭乘车马一说,下人就是干这些活儿的……” 小李闻言沉默片刻,转身对李固道: “李管事,有劳你安排辆车,将几箱书送至赵郡公府上,这些书都是孤品,还是小心为妙。” 李管事当即一拱手,领命道: “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一旁的永柱几人闻言对视一眼,心中不由欢喜起来,连忙行礼道: “多谢小姐!” 小李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表情,道: “你等且去搬运书箱,王林,你随我来。” 徐云闻言,额头顿时冒出了一股黑线。 他可没自恋到小李对自己一见钟情,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应该又是一番说教。 女人好烦啊.jpg。 不过碍于身份原因,他也只能乖乖跟着小李来到边上。 随后小李看了他一眼,说道: “王林,你我萍水相逢,我不知你父母家世、处身何方,也不晓你的腹中到底有多少文墨。 但有一事我却很清楚: 那些书籍中有不少字连我都半懂不懂,你却能逐一将其辨明诵读。 如此修养还说你不会作词不会作诗不会写文,岂不是把别人当傻子糊弄?” 徐云:“……” 他真的很想告诉这根小豆芽,自己的语言文字都是光环搞出来的外挂,当初他还用17世纪的英文和小牛谈笑风生叻。 随后小李顿了顿,继续道: “王林,我只望你莫要辜负自身所学,有朝一日若能踏入文林,或为一官一吏,或做散人出入学社,此乃当世大道,你可曾明白?” 徐云默然。 他不会自恋到小李因着一次名目核验就看上了自己,更不会去yy小李是在希望自己能博一个好身份后,上门去迎她过门云云。 小李能说出这番话,很大原因在于她爱较真和啥话都敢说的性格。 当初相濡以沫的赵明诚弃城而逃,小李愤慨之下都写下了‘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种诗去表达情绪,更别说眼下的徐云了。 毕竟就像她说的那样。 虽然她不清楚徐云的文学素养具体如何,但光从他能辨清名目来判断,徐云在府衙做个小吏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这年头小吏有个很重要的要求,就是‘字识三百’。 徐云依旧沉默了几秒钟。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小李在历史上的地位使然,这次他破天荒的回了几句,并且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 “能蒙小姐厚爱,王林感激之至,只是小人确无从文之意,还请小姐莫再多费口舌了。 至于小姐所说的文道乃今世唯一大道,小人就不敢苟同了。” 听完徐云这番话,小李不由秀眉一扬: “我朝重文轻武,真宗有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除文道外,当世还有何道可走?” 徐云叹了口气,沉吟片刻,说道: “小姐,还请借老爷的文书一用。” 先前小李拿到借阅文书后一直抓在手上,所以当下直接把手一伸: “拿去吧。” 徐云道了声谢,接过文书,将其摊开。 随后捏着文书一角,其余部分则很自然的呈现了下垂的状态。 接着他对小李道: “小姐,小人若是说着拇指方向朝这张纸吹风,您认为会发生何事?” 小李瞥了眼徐云手上的文书,毫不犹豫的道: “这还用问?自然是下垂的更加明显,最后贴合到你的手上了。” 徐云笑了笑,没有说话,对着这张文书轻轻吹起了气。 一开始,小李还在心里嘀咕着徐云在装神弄鬼,但几秒钟后,这根小豆芽的眼睛便骤然瞪大了起来: 只见随着徐云气息的呼出,纸片居然缓缓飘了起来!(这里科普一下,这其实和伯努利原理无关) 小李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干脆从徐云手中接过了这张文书。 她先是将文书翻了个面,接着腮帮子鼓的和仓鼠似的,呼呼的吹起了风。 片刻之后。 文书再次飘了起来! 小豆芽楞楞的放下文书,满脸震惊的看向徐云: “王林,这是为何?” 徐云朝她摊了摊手: “小人也不知道,但老爷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内理,因此小人坚信,这种情况的背后定有某些惊人的缘由。” “你家老爷?赵郡公吗?” 徐云很有底气的点点头,因为老苏确实说过一些和物理有关的话: “然也。” 小李本就是爱玩闹的性格,眼下不由愈发好奇了起来: “王林,还有类似这样的奇事吗?” 徐云想了想,问道: “小姐,你在喝茶的时候,有失手打翻茶杯、将茶渍泼洒到桌面的经历吗?” 小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但可以有。” “……” 徐云无语了几秒钟,说道: “小姐不妨试试,届时你会发现,明明都是一样的茶,但茶渍的边缘会形成一个比中部颜色深得多的暗环……” 话音刚落。 小李转身便走进了自己先前歇息的侧房。 过了一会儿。 这姑娘便拎着一壶茶走了出来。 来到徐云身边后,她直接倾斜茶壶,将其中的茶水倒了一滩出来。 夏季的温度很高,因此没过多久,茶渍便出现了干涸的迹象。 小李伸过脑袋一看,地面上的茶渍果然如徐云所说,边缘的色泽要比中间深得多! 小李的小脑瓜愈发迷糊了起来: 她在拿出水壶前特意将其中的茶叶尽数滤干了,倒出的都是一样的茶水,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眼见小李又朝自己看来,徐云依旧摊了摊手: “您别问我,小人真不知道,但每当探究其中奥秘之时,小人得到的快乐不比吟诗作对少多少。 或者说……” “或者说什么?” “或者说,这亦是在对着有关世间奥秘的对联,我们所见之事为上阙,内中真相为下阙,其中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102节 看着地面上的茶渍,小李破天荒的没有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又过了片刻。 李固再次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眼地面上的茶渍,随后道: “小姐,车备好了。” 徐云见状连忙一拱手: “既然如此,小人便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便转过身,准备跟李固离开。 结果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小李的声音: “王林,那条大道叫做什么?” 徐云站住脚,不假思索的回道: “科学。” 待徐云走后。 小李看着地面上的茶渍,又看了看手上的文书,不由陷入了沉思…… “科学……” 第115章 神秘的西军将领 “行啊,王麻子!” 离开李府后。 管事李固带着马车驶向苏府,而徐云几位仆役则照常需要步行返回。 一路上,永柱几人一转常态,开启了对徐云的吹捧模式。 虽然作为大字不识一个的仆役,他们并不知道徐云先前核验名目的操作具体有什么意义,但他们很清楚一点: 李府的那位小姐,似乎很欣赏徐云! 虽然这位李格非李大人不过官居五品,但谁知道他今后能升迁到哪种地步? 况且哪怕对方真就卡在了五品不动,只要能入那位小姐的慧眼,徐云至少转正做个小吏或者小捕头总没问题吧? 对于永柱这类仆役来说。 若能做个官府衙门的小吏,就已经是件可以烧一辈子高香的事儿了。 毕竟能成为谢老都管或者月莲那种管事级别的仆役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仆人终其一生,也就只是个被呼来唤去的下人罢了。 更别提宦海自古多风浪,像老苏这种位极人臣还能功成身退的更是少之又少。 有些大宅院今天还热闹的紧,可能明天就被上封条树倒猢狲散了。 倒霉的仆役说不定还得上刑场去陪葬,相对不倒霉的呢,就又得换个主家,此中风险不足为外人道也。 因此在永柱等人的眼中,这一趟下来,徐云瞬间从卖py的男伶变成了潜力股。 不说阿谀奉承吧,至少大家的态度都要更好了一些。 这点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重新经过那家酸梅汤铺时,永柱主动提出了回请徐云一次,喝的还是两碗。 随后又是一个时辰左右的脚程。 在临近巳时末尾、也就是上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一行四人终于走回到了老苏府外。 初夏的中午有些炎热,徐云几人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不少细密的汗珠。 不过好消息是按照苏府的规矩,上午执行了这么一大趟任务后,下午分配到的杂役就会轻松很多,还能提早一些时间下工。 因此隔着府门老远,永柱等人就在幻想着洗个冷水脸的畅爽了。 府中工仆役出入的是南门,也就是俗话里所说的侧门。 同时由于道路朝向的原因,回府的仆役在抵达侧门前,必须得先经过府院正门。 当徐云几人来到正门口时,发现门口的拴马桩上正拴着几匹马,还有一辆马车停放在石狮子边。 永柱带着几人有意的避开了些许距离,目光打量了几眼马车后轻咦一声: “嗯?西军的人?有武官来拜访老爷?” 徐云顺势也打量了一番马车的外饰。 这是一辆棕色色调的马车,外饰崭新,马匹的个头也相当高大。 不过他的专业和历史接不上边,一番扫视下来,着实看不出这辆马车有什么特殊记号。 也许在永柱这种经常出入各府的仆役眼中,这辆马车的特点就和后世的军牌一样显眼吧。 了解历史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禁军是大宋官方军队的统称,具体主要分成三个模块: 河北禁军、东南禁军、以及西北禁军。 其中战斗力最强的当属西北禁军,也就是西军。 虽然在很多人的眼里,北宋军队的战斗力相当拉跨。 但实际上,西军的战斗力并没有那么弱,至少不至于一碰就碎。 纵观整个北宋末期,西军真正的黑历史其实就两件事: 一是童贯花钱买了燕云。 二是末期北上捡便宜,却被辽国反推,这个辽军还是被金军打败的辽军。 其中前者属于童贯的骚操作,这货用朝廷的钱和金国买回了燕云16州,号称战复,以此得封徐豫国公。 后者则确实是个洗不掉的污点,但这内中的缘由其实也挺复杂的。 最简单的一个情况就是在宋辽战争中,你可以击败敌人,但是你却很难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因为宋朝缺马。 这事儿你硬要扯皮的话,还得让几百年前的汉武帝背锅呢——因为自从汉朝那场上千公里的奇袭之后,游牧卖马全骟了,不能繁殖。 在一开始,西军其实是胜过几场的,但杀的都是杂牌军,人家核心部队见势不妙就风紧扯呼了,自己损失的却是实打实的步军精锐。 这就像那部斗气化马里似的,我是斗宗你是斗帝,但你追不上我,因为我的马跑的比你快。 往后的中兴诸将里,只有岳飞不是西军出身,由此也不难看出一二。 所以也不是说洗白西军啥的,有些事的确不能一概而论,只能说西军的战斗力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拉跨。 视线再回归原处。 这年头有资格坐轿子的最少也是个将领,不知道对方跑到已经致仕的老苏府上准备干啥? 抱着这种疑问,徐云等人快步走过石狮子,走到了侧门外。 结果刚一进门,几人迎面便见到了行色匆匆的谢老都管。 永柱连忙让出路,主动招呼道: “老都管,您这是……?” 谢老都管原本正在赶路,停下脚步才看清几人的面目,顿时神色一喜,飞快塞来了一个钱袋子: “永柱,你来的可真是时候,你再辛苦一趟,带上王林铁牛,拿着这药方速速去对街的西门大药房抓些药材,莫要多言,闲话回来再说!” 永柱下意识的接过钱袋,愣了两秒钟,回过神后连忙一抱拳: “小的明白!” 随后他也没再多问,招呼起徐云几人,转身便向对街走去。 苏府所在的这片区域属于汴京城的一块富人区,因此各类学宫医馆青楼之类的配套设施也相当全备。 比如出府拐上大道没一百米,就有一家西门大药房,专门贩卖一些生药材。 药房离苏府很近,几人脚步又快,没一会儿便赶到了店里。 刚一踏过门槛,永柱便嚷嚷道: “掌柜的,抓些药,这是药方!” 药房的掌柜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扫了眼永柱等人的衣服,便认出了这是隔壁苏府的款式: “来了来了,几位还请稍作歇息,全福,来抓药!” 徐云用目光瞥了眼一旁的凳子,沉吟片刻,对永柱等人道: “永柱哥,你们先去边上歇一会儿吧,这儿交给我侯着就行了。” 大半天没停歇的赶路下来,永柱的身子确实有些乏了,只见他有些意动的看了眼凳子,不过嘴上还是坚持着: “这……这不太合适吧?” “嗨,这能有啥?” 徐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道: “小弟年纪最轻,干的活最少,理应多替诸位多分担些事儿。 况且谢老都管也说了,这些天我只需打打水浇浇花即可,明日几位兄长还需操劳,便莫要推辞了。” 眼见徐云这般礼让,永柱等人不由对视一眼,便也不再推脱。 对着徐云拱拱手,先后走到了角落歇息了起来。 待几人走后。 徐云看了眼正在抓药的童子,故意找茬道: “掌柜的,这副药乃是我们老爷亲自要用的方子,你可别随意找些次等药材糊弄过去。 否则出了事,你恐怕担待不起呐。” 药房地处富人区,掌柜几乎每天都要接触到这类狐假虎威的家丁,因此闻言倒也不惶恐,只是客气而又淡定的一捋胡须: “这位小哥,你尽管放心,老夫的西门大药房乃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迄今已有百五十年了。 第103节 无论是药材还是医术尽是有口皆碑,断然不会以次充好。” “哦?” 徐云又摆出了一副不信的表情,说道: “既然如此,掌柜的,我权且问你,你可看得出这副药方所医何病?” 在古代封建社会,女眷类型的病一般都是由丫鬟出面,或者请医师亲自上门诊治,再不济也会在临行前百般嘱咐。 因此徐云并不担心自己的问题会涉及到一些僭越环节,唯一的限制只是眼前这位小老头的医术高低罢了。 果然。 面对徐云的找茬,掌柜倒也没多想,只见他取过药方,上下看了几眼: “白背三七……杨梅皮……红花……” 片刻后。 他放下药方,对徐云道: “老朽医术有限,方中有些药材组合难以理解药效。” “但从其中几味主药来看,药方应是用于……” “治疗刀枪外伤。” 第116章 北宋民族英雄 “治疗刀枪外伤?” 药房里。 听闻掌柜老者的这番话,徐云顿时瞳孔一缩,神色若有所思。 虽然按照老者所言,有些药物的组合超乎了他的认知。 但中药这东西有个很鲜明的特点。 就是几味主药一确定,且不说药效如何吧,至少方子的大致用途是可以确定的。 也就是说…… 那位前来拜访老苏的西军将领,自身或者手下大概率有个伤号!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 此人应该受伤于西线,目前的情况非常危急! 徐云虽然不是历史专业的文科生,但得益于水以及一些相关书籍,他对于宋末这段时间总体的战局线还是比较清楚的。 因为纵观北宋后期战史,必离不开一个非常有特色的人物,也就是…… 太监童贯! 他的出身年月徐云没去记,但有个相关知识只要你看过,那真的是忘都忘不掉: 他和北宋同年死亡,期间掌管军权二十余年。 并且他的展权史往前推个三五年,差不多就是西线开打的时间点。 公元1100年的童贯或许还没有达到自己的巅峰高度,但宋朝对于西线的战事显然已经开打。 这也就是河湟地区的收取青唐事件,基本上关注过童贯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印象。 当然了。 徐云不了解的是。 也正是在这个时间节点附近,王厚刚好被旧党打击,蔡京在钱塘时又与童贯暗通款曲,对童贯怀有感恩之心。 因而他投桃报李,极力推荐童贯成为了监军,王厚为了复起,被迫的将童贯接纳到了西军的体系里。 从那之后起。 童贯这位古代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太监、北宋六贼之一,便开始了自己独霸军权的二十年生涯。 有关童贯的八卦到此打住,暂且不表。 总而言之。 至少从时间线来看,当下河湟地区的战役正打的如火如荼,有人受伤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情况危急的猜测嘛…… 原因就更简单了: 老苏确实是历史上很有名的医学家,但他在医学方面主要的成就在于著出了《本草图经》,也就是偏理论向的能力。 自身的医术有肯定是有,但离一线甚至顶级医师的差距还是不小的。 毕竟医师这行有个很现实的规律,就是你想要拥有顶尖的医术,必须要先有大量的行医经验和基础。 老苏过去的履历非常清晰,除非也有徐云这种外挂,否则他显然是不具备这种实践机会的。 更别说这里是汴京,北宋的核心心脏,御医和知名圣手的数量不知繁几。 客观点说。 老苏在候选位次上能排前二十都算高了。 眼下对方求到老苏的头上,大概率便是因为先前拜访无果,只能来老苏这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续一波命。 “有那面子到老苏门下拜访的西军将领,最少也得是个振威副尉吧?” 徐云摸着下巴,暗自思索着可能的对象: “老钟眼下正在洺州做防御使,没记错的话,四五年后才会和童贯一起出征,另外老种和小种也没听说过谁重伤…… 难道说是老折,王瞻、或者北宋第三冤的……刘法?” 拧着眉毛思索了一会儿后,徐云还是放弃了猜测的想法。 毕竟自己的历史储备有些贫瘠,很多宋末名将的名字倒是知道,怎么死、死在哪儿倒也勉强记得。 但再详细的个人履历,回忆起来就有些模糊了。 只能说从概率上分析,战神刘法的可能性好像有些高。 一刻钟后。 掌柜将一包药放到了桌上,朝徐云拱了拱手: “药好了,诚惠二百七十文。” 永柱走过来结了账,随后带着徐云几人匆匆赶回了苏府。 结果刚一进侧门,徐云便见到了等候在此的谢老都管。 老都管也没打招呼,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 “永柱,药呢?” 永柱恭敬的将药包递给他,另一手则拿着找回的零钱: “这儿呢……另外这是找回的铜子儿……” “铜子赏你们了!” 谢老都管接过药包,随意一挥手,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去了。 结果刚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对徐云道: “王麻子,你伺候过男人,随我来帮把手!” 徐云:“????” 虽然老都管的这番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听起来有些刺挠。 但受形式所迫,徐云也没有太多时间能够思索,只好乖乖转身跟上。 也罢。 怪点就怪点吧。 反正能到医护现场看看情况,总归是一件好事。 “王麻子,你可千万小心点儿,否则你我都不好交代。” 也许是压力使然,老都管连徐云的本名都不叫了,边走边嘱咐道: “今日府中的客人情况特殊,丫鬟们有些受不住,无奈之下,只能喊你和其他几个精细的男丁来帮忙了。 你进屋后无论见到、闻到什么都切莫失态,若是被被客人打罚也给我忍着,过后府中自有补贴。”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丫鬟们不适合出面的场景,说白了无外乎两种。 要么是对方受伤的位置比较敏感,伤患有强烈的自尊心,就像后世很多男性喜欢请男护工一样。 要么就是…… 伤口极其恐怖,容易对女性造成视觉冲击,从而对服侍工作有所影响。 随后他看了谢老都管一眼,说道: “老都管所言,小人谨记在心,必不会给老爷丢脸。 只是都管,不知那位贵客是哪般来历?家世如何? 可否透露则个,也好让小人有个心理准备。” 老都管脚步微微放缓了几分,似乎在斟酌度量。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叹了口气,道: “也罢,此事倒也不算甚么秘密,你权且听好: 今日府中的贵客乃是昭逸先生七世孙,代州礼郡公独孙,尊姓为王,单名一个禀字。 现为致果校尉,军中威名赫赫。 第104节 今日来拜访老爷,主要是为其长兄求医,你都记下了?” 徐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心中却骤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王禀!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次前来老苏府上的西军将领,竟然是他?! 在华夏本土,徐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名字,还要追溯到初中时所读的《水浒传》。 在《水浒传》中。 王禀先是追随童贯打过梁山,梁山诏安后还在乌龙岭一战中登过场。 当时他与南军指挥景德厮杀,两个斗了十合之上,王禀斩景德于马下。 后来在清点战利品的时候,王禀和赵谭与阮小七结仇,二人便在童贯面前提起此事。 后童贯护短,请降了圣旨,行移公文到彼处,追夺阮小七本身的官诰,复为庶民。 当时阮小七的人气还是非常高的,因此徐云一度将王禀视为了反派。 但又过了十多年,当徐云阅历丰富的时候才明白: 《水浒传》并非史实,其中有大量的杜撰情节。 比如历史上水泊梁山真实的举义头领只有三十六人,并且被张叔夜剿灭了,压根和方腊的规模没法比较。 又比如很意思的是,《水浒传》中林冲的原型,目前普遍公认的也是张叔夜。 二者同样武艺高超,军中级别相同,经历和性格也大同小异。 也就是说在水浒世界里头,实际有两个张叔夜存在。 一个落草,一个当官。 林冲等人是杜撰的角色,王禀其实同样如此。 只不过与林冲这类完全虚构的人不同,王禀只是被更改了经历,历史上的宋末其实是有这人的。 而真实的王禀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一句话可以完美的描述他: 为国死节之人,民族英雄! 在靖康之难之前,王禀只是一个出身军伍世家的西军将领。 他的曾曾爷爷,还是被赐死的唐代宰相。 王禀跟着童贯西征十余年,期间有胜有败,战绩上远不如老种小种刘法那般光鲜耀眼。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他个人武艺高超,多次在西军指挥使的内部比武中夺魁,多次在战场上单杀过敌方将领——若非如此,《水浒传》也不会选他作为攻打梁山之人了。 公元1125年之前,他最显耀的功绩,那么也就一个活捉方腊了吧。 没错。 方腊就是他活捉的。 听起来很牛x,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不过在金人南下后,王禀却迎来了他人生最辉煌的篇章。 当时金攻北宋,完颜宗翰率兵攻太原,童贯弃城还京,只留下了王禀与张孝纯守城。 王禀统领宣抚司兵,与时任太原知府的张孝纯率全城军民死力护城。 完颜宗翰攻太原二百五十余日不破,“悉为王禀随机应变,终不能攻”。 就这样。 王禀率太原军民坚守城池,自春初至夏、又从夏又至秋末。 金兵前后九次攻城,九次都被王禀击退。 但可惜的是。 当时的宋钦宗贪生怕死,直接把太原割让给了金人,所以直接放弃了这里。 真·猪队友。 整整接近九个月,太原即无援兵也没粮草,城中存粮断绝,守军饥饿得甚至扶不住兵器。 城中牛马驴骡全部食尽,王禀又将弓上的牛筋及盔甲上的部分牛皮,用大火炖煮充饥。 城中所有树上的绿叶,粮库中的糠皮全部被吃光,逐渐连树皮草茭也作为口粮。 靖康元年九月十三日,孤立无援的太原城坚守九个月后,被金军攻破。 王禀率着仅存的几十为亲兵与金兵展开巷战,身上破旧的衣袍被血几乎染红。 有的掉了一只胳臂,有的断了一条腿。 但他们仍用兵器撑着,无一人偷生。 王禀身中数十枪杀出重围,背负着供奉于太原祠庙中的宋太宗赵光义的画像,带着儿子王荀投汾河而死。 何其壮哉! 当时王禀的孙子王沆尚年幼,幸赖王府忠厚老仆从山东青州铜川抚孤乞讨南下,得以保全了英雄的一丝血脉。 后来王沆栖居于临安盐官县长平乡,近代著名国学大师王国维是王沆的二十九世孙。 这位投河而死的民族英雄,在力挽狂澜中耗尽了自己生命最后的余光,却点亮了两宋之际那段颇为黯淡屈辱的历史。 他一生最为辉煌的诗篇,便是在大厦将倾之际,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书写而成。 如果说徐云对于老苏的感情是尊重、对于小李是好奇。 那么他对于王禀,则无疑是强烈以及的崇敬! 任何一位为国死节之士,都当得这种崇敬! 想到这儿。 他不由愈发迫切的想见到这位民族英雄了。 并且按照谢老都管所说,这次他是带兄求医。 可历史上对于他那位兄长的记载几近于无,莫非就是因为这次的重伤而不幸……? 随后谢老都管带着徐云穿过几处院落,来到了专供客人歇息的东厢房。 比起南厢房的简陋繁杂,东厢房的装修档次明显要高上不少,整体布局也非常简单: 一个口字型的大院,其中三面都是房屋,第四面则是入口。 只见此时此刻。 院落的入口处正站着几位亲兵,身影笔挺,带刚从战场下来的杀气。 核验过身份后,将谢老都管和徐云放入了院内。 二人来到一间朝北的客房外,由谢老都管轻轻敲了敲门: “老爷,药买回来了。” 片刻不到,老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进来吧。” 得到应允后,谢老都管推门而入,徐云顺势跟上。 只见此时此刻。 这间大约三十多平米的屋子里,正充斥着一股草药、血腥以及脓水混杂的气息。 屋子的一角摆放着一张精美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胸口隐隐起伏着。 床边则坐着老苏以及一位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 此人剑眉英挺,黑眸细长锐利,国字脸轮廓棱角分明,身材魁梧却不粗犷,宛若黑夜中的鹰。 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着傲视天地的强势。 毫无疑问。 此人便是…… 王禀! 第117章 我有办法 “老爷,药来了。” 进屋后。 谢老都管领着徐云快步来到床边,将药包递给了老苏。 老苏接过药包,很熟练的将封装线拉开。 接着他用手捻了一小把药材,放到鼻翼前闻了闻,满意道: “药材没问题,元年,去院里点火煎药吧。” 谢老都管道了声是,接过药包,又指着徐云道: “老爷,我在来时见着了王林,想到他伺候人可能有经验,就顺手把他带了过来,您看……” “王林?” 听到谢老都管嘴里的这个名字,老苏顿时微微一愣。 随后他打量了徐云几眼,方才想起了这个青衣小仆的身份。 此时距离徐云入府已经过去了四五天,老苏这些天又有些事在忙。 虽然不至于彻底忘了他这个小透明,但也确实没在他身上投放太多心思。 毕竟他对徐云的照顾纯粹出自善心,能记着带他回京口,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105节 不可能时刻都记挂着对方的动向。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帮助过其他的难民,但无论是哪一户人家,具体的落实环节都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谢元年早就对于相关流程有了一套成熟的解决模式,并不需要他太过费心。 不过眼下听谢老都管这么一说,老苏倒是想起了徐云男伶的那种身份: 虽然他本人比较反感男伶这个行当,但其中的情绪主要针对的是那些主家,和徐云这类从业者其实没多大关系。 况且按照目前这情形,徐云也确实是最合适的服侍人选——早先府内不是没有安排过丫鬟侍奉,但那些丫鬟有一个算一个,这辈子见过最吓人的场面,顶天也就是临产或者过年杀鸡滋滋冒血罢了。 她们说是下人,但有些情况确实没有经验,短时间内也很难去适应。 所以在丫鬟和五大三粗、见过血的护院之间,徐云无疑是个折中且合适的候选人。 因此老苏没怎么犹豫,当即便点头道: “如此甚好,王林,你且留在屋内,帮着老夫打打下手。 对了,快来见过致果校尉,床上那位则是校尉的兄长王越,在西线征战负伤,乃是国之英雄。” 徐云应声上前,走到了王禀面前。 看着挺立在床边的王禀,以及他那位不知生死的兄长,他的心中骤然涌起了一股复杂且澎湃的情绪。 只见他思索片刻,朝王禀郑重一拜: “小人王林,见过致果校尉。” 此时的徐云没有穿官服,做不到长袖及地,更做不到手诙过冠。 但他的整套动作却没有丝毫懈怠,腰腿形成了一个标准的90°直角。 他这一拜不是出于官阶威压,更不是受限于情势所迫。 而且非常非常纯粹的为了表达心中的一丝敬意。 这也是替后世众多无法来到这个时代的华夏同胞,所做出的崇敬之礼。 这位投河而死的英雄,像是黑夜中里闪烁的星光,将代表着北宋屈辱昏暗的那片星空,点缀的不那么灰暗。 至少当后世的人们仰望星空时,可以指着那颗星辰道,看,那就是咱们民族的脊梁!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如此英烈,自是当得起徐云一拜! 实际上。 若不是光环所限,徐云真的很想告诉他: 千百年后,山河虽多次易主,但华夏故土仍在,炎黄血脉不绝,昔日的蛮夷却早已灰飞烟灭。 而撑起华夏血脉传承的,正是那一道道脊梁所映荡出的盖世气节! 也是华夏的…… 魂! 说来也怪。 此时的王禀原本正在忧心长兄的伤势,压根没去在意这位‘下人’的举动。 但不知为何。 当徐云朝他躬身的瞬间。 他的心中却莫名涌起了一阵无言的沉重感,一股暖流悄然流过,令他不自主的将目光投放到了徐云身上。 仿佛有些…… 亲近感? 因此破天荒的,这位冷面将领双手虚扶,出声道: “请起身吧,不必多礼。”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老苏不由微微抬起眼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王禀的祖父对老苏有授业之恩,过去这些年间两家往来不少,逢年过节更是时常登门拜访。 因此他对于王禀的性格还是略有了解的: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不久前西线战场收官之际,王禀对王厚都是冷眼相待来着。 旋即老苏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王禀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对劲起来: 自己的这位致果校尉侄子,该不会一眼看上了徐云吧…… 随后他轻咳一声,将脑海中的骚念头驱散。 对徐云招了招手: “王林,你且过来。” 待徐云走到身边后,老苏指着床上的王越道: “你看,中侯身上的伤势在身前,当绷布被脓水染至浅黄时,便需将其揭开,换上全新的布条。 另每隔三个时辰需更换一次榻下洁具,每日陪护至少5个时辰,早晚轮换。 至于下身的清理则可以交给丫鬟,你可听懂了?” 徐云一边听一边点头,示意自己都记住了。 虽然他不清楚中侯具体是个几品官职,但眼下的王禀都不过从六品,王越显然不可能被封侯。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宋代众多军中官职的一种吧。 徐云的判断其实和事实几乎没多少区别,中侯确实只是一类普通的军中官职,并且只有两个级别: 正七品下的怀化中侯,以及从七品下的归德中侯。 其中王越的职级便是归德中侯,比自己的弟弟还要低点儿。 了解北宋历史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宋朝的传统是“重阶不重品”。 因此在禁军体系中,归德中侯的职务大概等同于如今主力野战军加强连的连长。 硬要说的话,也算是个有些权力的职位了,至少不算个炮灰。 虽然由于布条的包裹,徐云看不清王越具体的伤口。 但从布条厚度以及他的生理状态来看,这位多半也是个身先士卒的猛士。 随后徐云又在边上等了两刻钟,忽然听老苏道: “王林,脓水已渗出,该换药了。 你且站老夫身边,老夫为你示范一次要点,往后照做即可。” 徐云神色一震,连忙走到床边,做倾听状。 此时的王越已经被王禀扶住肩膀,身体抬起了大约三十度。 腰部靠在垫背上,嘴里微微哼着某些不明音节。 老苏则拿着一把类似镊子的木制夹具,轻轻的揭开了王越的伤口。 随着布匹的撕下。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脓水味,立刻充斥满了床头这片小区域。 此时朝王越的胸前看去,可以见到一处长达三十厘米的斜裂刀口。 宽度足足有三四厘米,伤情极其恐怖。 不过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刀口是从王越的右胸划至左腹,没有经过心脏。 随着布条的揭起,顿时有不少的血水从伤口流出,更令人皱眉的的则是…… 此时的伤口周边,还有大量的腐肉以及黄色的脓包。 很明显。 伤口已经出现了感染迹象。 老苏一边揭下布条,一边摇头叹息道: “正臣,正汝的伤势……恐怕有些不妙啊。” 王禀扶着王越的双手依旧稳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怒火: “渭川地险树多,西夏蛮夷借机埋伏其中,趁夜色行军偷袭营地。 夜袭营寨本是兵家常事,孰能料到,攻势被正汝守住后,西夏蛮夷竟不分敌我,朝中营投射毒箭! 正汝率四百人杀退敌军一千余众,自身却也挨了一刀偷袭,刀上亦是沾染着毒药。 若非童监军处有奇药吊命,正汝怕是在回汴京的路上便撑不住了。” 老苏用木夹轻轻挑起一块结痂,锁着眉头道: “对方显然是为博正汝性命而来,毒倒是其次,还在刀口上沾染了沤存许久的粪水。 眼下正汝伤口化脓,高烧不退…… 虽然老夫的这张方子乃是祖上所传的偏方,但能否回天,老夫却也心中无底……” 王禀闻言,脸色依旧没多少变化。 但扶着王越的手,却不由加了几分力。 他自幼丧父,母亲又在前年故去。 虽然家族旁支还有少许族人,但直系亲人除了九岁的儿子外,只剩下了王越一人。 虽然自古以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宿命与荣耀。 但这种被低劣手段所害的‘战亡’,却无论如何都与荣耀二字搭不上边。 奈何此时一切都在向不太妙的地步发展,若是兄长命数果真如此…… 自己唯一能做的,恐怕也就只能多杀些夏贼去告慰王越了。 第106节 就在王禀心思沉浮之际。 嘎吱—— 在院内煎药的谢老都管,捧着一碗药汤进了屋: “老爷,药煎好了。” 老苏接过碗,先是用勺子自己尝了一口,点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正臣,王林,将正汝扶起来吧。” 徐云闻言连忙走到王越身后,协助着王禀将王越扶正,双手没有触及任何伤口。 老苏则缓缓搅动汤碗,一勺一勺的将药物送到了王越嘴里。 此时的王越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因此喝药的过程倒是没遇到多少麻烦。 小半刻钟不到。 汤药便尽数灌进了王越胃里。 随后老苏示意徐云等人将王越放平,悠长的叹了口气: “正汝能否撑过去,就看这副药的了。 若是三个时辰内高烧能退,正汝尚且有救,若是高烧不退……” 老苏的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听得懂这番话的意思。 一旁的徐云见状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决心先看看老苏这副药的效果。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仿佛像是在进行着倒计时。 三个时辰后。 屋内的氛围低沉到了极致: 眼下王越服药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但体温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升高了不少。 “大兄……大兄……” 也不知是不是受发烧的影响,王越的意识愈发的模糊起来。 只见他舞动着双手,口中不停嗬嗬道: “杀贼……还我燕云……大兄……杀贼……” 王禀见状,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冷静。 只见这个冷面汉子一步窜到床边,紧紧握住了弟弟的手,双目赤红: “正汝!” 一旁的老苏见状,怅然的叹了口气。 双目禁闭,苦涩的望向天空。 就在他准备招来谢老都管嘱咐些事时,忽然听见徐云说道: “老爷,中侯的伤势……小人或许有些办法。” 第118章 伙房里有好东西 “什么?你有办法?” 屋子里。 听到徐云这句话,老苏尚且来不及反应,床边的王禀顿时坐不住了。 只见他一步窜到徐云身边,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你有办法能救正汝?” 此时的王禀就像是一尊气势全开的狮王,须发怒张,看上去极具压迫感。 看着面前这位气势逼人的冷面汉子,徐云深吸一口气,回道: “不敢瞒校尉,小人手中确有一偏方,或许能救中侯一命。” 王禀胸口起伏了几下,深深的看了徐云一眼,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苏。 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是在询问老苏的意见。 此时老苏也已经睁开了眼,眉头紧锁,表情有些凝重。 虽然他在政坛上的态度历来是不参与党争,安静的做个中立者。 但多年的摸爬滚打之下,却也没少见过上官一筹莫展之际、下官慨然请命的情景。 俗话说得好。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这里的帝王不仅指皇帝,同样可以指代自己的上司。 作为宦海中人,老苏也很能理解这种言行的目的,无外乎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嘛。 一个人用正当手段向上爬,哪怕功利了一点,但也并不寒碜。 但问题是…… 这次王越的情况,却远远不同过往的文策或者武伐,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人力无法回天的情况。 毕竟这可是粪水入体啊…… 粪水饱含污秽,乃是人间最肮脏的邪垢。 常人见之大多遮掩口鼻匆匆避开,而在战场上,粪水则可以算是杀人利器。 粪水入体之初尚有些许可能救治,可一旦完全入体生脓,纵使是华佗扁鹊在世,恐怕都没多少把握能救活。 诚然。 作为一个正常人,徐云显然不会蠢到无脑口嗨,因此他的身上多半确有某些祖上传下来的偏方。 可这年头的偏方就跟后世的手机似的,哪怕是再穷的家里也能翻出几个偏方,个个号称傻妞,可实际上都只是金立语音王罢了。 在粪水入这种绝症面前,与其信偏方若能起效,还不如信这般强盛的大宋能在三十年后灭亡呢。 因此理解归理解,老苏显然不太相信徐云真有办法能治好王越的病。 不过此刻的王禀显然做不到这般理性,眼见他看向自己,老苏也只能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问道: “王林,我且问你,你所说的偏方何在?可否与老夫过目?” 徐云想了想,摇了摇头道: “老爷,小人所说偏方,实则是指一件奇物的制备工艺,并无实方。 不过中侯伤势危机,小人手中之物数量有限,纵使有效也只能暂时保住性命。 若想根治此疾,还需花费不少的时间重新制备……” 王禀闻言,不由再次看向了老苏。 面对眼巴巴望向自己的好友后代,老苏的眉头愈发皱了起来。 来历不明的男伶,没有具体名目的偏方,看似已经进入弥留之际的伤患…… 以上几个要素结合起来,令老苏这个前任宰相都有些头大。 信是肯定不可能的,但不信的话,王越的伤势却又…… 随后他叹了口气,准备对王禀和盘托出徐云的来历: “正臣,你有所不知,此人乃是新晋入府的家丁,原先乃是一位男……” 老苏还没说完,床上的王越忽然又啊的一声,打断了他的后半句话。 同时由于王禀不再身侧的原因,王越舞动的双手没人限制,挥动一下碰到了身上的伤口,顿时布条上又有一些血迹渗出。 见此情形,老苏连忙赶回床边。 用手搭在王越手腕上号了会脉,神色骤然一变: “糟糕,正汝危矣!” 正汝危矣! 听到这四个字,王禀顿时脑海一震。 只见这个冷面汉子猛然看向徐云,双目赤红: “兀那小哥,若有偏方还请速速取来,正汝若能得救,王某定有重谢,若回天乏术,那也是天意如此,我必不怨你!” 床边的老苏见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叹气一声,对门外道: “元年!” 几秒钟后。 谢老都管推门而入,恭敬道: “老爷,有何吩咐?” 老苏没有回他,而是对徐云问道: “王林,你制取药物需要多久?” 徐云想了想,回道: “小人身上所带的只是其中关键一物,成品若要制得,连同准备的时间……最少需要一个时辰。” 第107节 “一个时辰……” 老苏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那就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老夫定倾尽一切,保正汝性命无恙。 元年,你且随在王林身边,他所需何物便尽数给他,其余莫要多问!” 谢老都管原本真恭敬领命,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徐云。 虽然不知道这位新仆为什么忽然间有了这种待遇,但常年追随老苏的忠诚还是让他接受了这道指令: “小人明白。” 随后徐云朝老苏和王禀行了个礼,便跟着谢老都管走出了房门。 出了门后,谢老都管便对他问道: “王麻……王林,现在咱们去哪儿?” 徐云看了眼南边,不假思索的报出了一个地点: “先回我屋。” 谢老都管也没多问,就这样跟着徐云朝南厢房走去。 随后二人快步行进,没多久便回到了徐云屋子所在的院落。 接着二人推门而入,只见徐云在床头翻了翻,找出了一个陶瓷做的小瓶子。 这个小瓶子比速效救心丸大一些,容量大概五十多毫升,也是徐云穿越前准备的物资之一。 小瓶子由于体积小的缘故,被徐云藏在了头饰顶部,加之当时天色已黑,所以小瓶在搜身期间并没有被发现。 找到瓶子后,徐云对谢老都管道: “谢管事,咱们去伙房吧。” “没问题,老夫这就带……等等?” 谢老都管原本还在点着头,说着说着忽然反应了过来: “你说哪儿?” “伙房啊。” 谢老都管用见鬼的目光盯了会儿徐云,这个从不质疑主人命令的老仆罕见揉了揉眼睛,问道: “……你认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宋人不骗大宋人!” “……” 沉默几秒钟后。 想到老苏的交代,谢老都管叹了口气,带着徐云走向了伙房。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因此在大多数宅院里,伙房的位置也都在南厢房。 苏府的布局也不例外,只见徐云二人没走几步路,便很快抵达了这个带有浓重生活气息的地方。 伙房的负责人是个徐云不太熟的汉子,体型差不多有耳根的70%,此时正带着人择菜,见到谢老都管后顿时笑着迎了上来: “哟,谢都管,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是今儿老爷准备换口味了还是……?” 谢老都管朝他摆了摆手,硬邦邦的对徐云道: “王林,伙房到了,这位是伙房的大掌勺孟胖子,你有话就和他说吧。” 徐云朝孟胖子点了点头,问道: “孟师傅,你们这儿有大蒜吗?” …… 第119章 知不知道抗生素的含金量啊? “大蒜?” 伙房边。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孟胖子不由微微一愣。 旋即想到了什么,指着边上的篮子道: “小哥儿,你是说葫吧?就是那边那玩意儿?” 徐云转头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伙房边角的篮子里,赫然正放着一头头大蒜。 这些蒜和后世同类的品相一致,不过个头普遍很大,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优质蒜。 他快步走到篮子边上,拿起一头六瓣蒜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道: “没错,就是这个!” 孟胖子闻言,不由得意的笑了笑: “这位小哥儿,大蒜那是登州的叫法,俺们汴京都管这玩意儿叫葫或者胡蒜。 要不是俺婆家是登州人,还真不一定听得懂你说啥哩!” 徐云朝孟胖子客气的回了个笑容: “多谢孟大哥指点。” 作为一个非植物学的从业人员,他只知道大蒜是汉代传入的中国,至于蒜头的别称他还真不太了解。 其实吧。 在华夏古代,蒜头的称谓有很多种。 比较大个的大蒜一般叫葫,小个儿的叫山蒜,统称要到明朝中期才会正式归一。 随后徐云转过头,对谢老都管道: “老都管,烦劳你准备个石臼,先用热开水……咳咳,热汤烫一遍。 另外再给我准备一袋盐,越精细越好,对了,还要个胆形的颇黎瓶。” 谢老都管点点头: “没问题。” 小半刻钟后。 老都管拿着个几个物间走了过来,交给徐云: “石臼、盐、颇黎瓶,东西都在这儿了。”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随后选了间比较干净的屋子。 让谢老都管留在门外等待,自己则拿着准备好的几样东西进了屋。 进屋后。 徐云将石臼、扒好的蒜,盐、自己带着的小瓶子、胆形颇黎瓶以及一个从孟胖子那儿要来的类似砂锅的东西,一同摆到了桌上。 其中胆形颇黎瓶的颇黎,指的就是玻璃。 没错。 在如今这个时代,玻璃工艺已经出现了。 其中比较有名的证据,就是宋代诗人杨万里的作品《稚子弄冰》中“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的这一句诗。 除此以外。 宋真宗也曾经令锡工去给玻璃瓶镀水银,然后拿来喝酒,每天睡前还要舔一口。 是的,你没看错——镀水银喝酒,所以老赵家夭折率高不是没有原因的。 总而言之。 目前的玻璃技术距离后世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实用性或者说功能性上已经非常接近了。 准备好这一切后。 徐云先是将剥开的大蒜放到石臼里,用力开始捣碎。 咚咚咚—— 过了五六分钟。 一大口的碎蒜出炉了。 徐云将它们依次倒进玻璃瓶里,盖上盖子。 又朝砂锅里装满盐,将玻璃瓶放进盐中,用一个类似吊烧的方式将砂锅提起。 接着点上火,调整柴火的数量与高度,将温度控制在40度左右,然后开始加热。 又过了半个小时。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徐云便‘啵’的一声,拔开了小瓶子的盖塞。 顷刻之间。 一股浓郁至极的酒精味,充斥满了这个房间。 没错。 酒精。 看到这儿,聪明的同学想必已经明白了徐云的思路。 是的,徐云准备制备的,正是大蒜素。 别看大蒜这玩意儿好像随处可见,听起来好像逼格很低,远不如青霉或者柳树枝。 实际上。 这可是个堪称神器级别的穿越黑科技! 第108节 毫不夸张的说。 什么水泥啦、造纸术啦、芋头啦,在大蒜素的面前都是弟弟。 硬要比的话,黑火药和土豆才勉强能算的是同级别的神物。 因为它是一类抗生素,而且特别容易制作。 说起抗生素,大家可能脑海里冒出来的都是青霉素、红霉素、四环素这几个品类。 但其实呢,大蒜素也是一种特别强有力的抗生素。 它抗菌能力丝毫不比青霉素差,对抗菌类的种类也更广——青霉素只对细菌有效对真菌无力,而大蒜素是少有的可以同时对付细菌和真菌的抗生素种类。 后世大蒜素难以普及的主要原因在于它难以保存,常温情况下也就只能存在一到两个小时,另外抗生素常见的耐药性也是个大问题。 但在穿越后,它的优点就完全展现了出来: 比起青霉素的制备环节,大蒜素的制作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可以说只要你穿越的时间点是汉朝以后,那么有手都能搞出大蒜素。 因为制备大蒜素,你只需要有大蒜、以及高浓度酒精其实就行了。 首先拿大蒜捣碎,静置一小时。 再用高浓度酒精浸泡萃取,然后…… 双手离开操作台,一切搞定! 没错。 就这么简单,你就可以傻瓜式的制得大蒜素的低浓度酒精溶液了。 什么? 你问古代怎么搞高浓度酒精? 有化学基础的可以用蒸馏制备,化学挂科的同学可以直接用石灰除去烈酒里的水分就能制取。 如果石灰你都找不到,那么可以找个墙角撞死了。 另外若是想要浓度高点的大蒜素,则可以像徐云这样用简单盐浴促进酶解,更进阶的还可以加个冷凝回流。 冷凝管找人打个铜管,再泡到水里就行了。(这套理论没问题,因为在写这章之前我亲自验证了一次,成功制造出了大蒜精油,然后过年加了点酱油醋一起蘸饺子了) 所以徐云一直不明白。 为啥那些穿越古代的小说里,有些主角非得去顶着逻辑漏洞去提纯青霉素,也不去想着鼓捣鼓捣大蒜素这种傻瓜式神器呢…… 视线再回归原处。 随后徐云将经过盐浴酶解的大蒜碎渣打开,将自己带来的无水乙醇加入其中,静置等待。 这瓶无水乙醇是徐云原先准备应急用的物资,眼下王越病情危急,他就只能先消耗掉这个好东西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 算上前后准备东西的时间,眼下离和老苏约定的一个时辰已经很近了。 徐云看了眼玻璃杯,发现其中一些大蒜的缝隙里,已经出现了少许油状的液体。 这就是是标准的大蒜精油。 它不是大蒜素分解产物,而是大蒜素提取的重要原料。 在本土的工业领域,那些厂子就用这东西提取大蒜素的。 因此随着它的出现,基本上预示了一个结果: 大蒜素制取成功了! 想到这儿。 徐云连忙将玻璃杯取下,拿着它走出房门,对门外的谢老都管道: “谢都管,药做好了,走,咱们抓紧时间回东厢房!” 看着眉宇间带着些许飞扬的徐云,谢老都管跟上脚步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冒出了一股疑惑: 莫非说这小子下盘被人打通久了,真有了些底气? 随后二人便这样急匆匆的赶回了东厢房。 又是一番简单的核查过后,被放入了院落之中。 随后谢老都管引着徐云来到门口,恭敬道: “老爷,我们回……” 谢老都管话未说完,便听嘎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内部充满打开。 开门之人赫然便是王禀,只见他有些急促的对徐云道: “怎么样?药取来吗?” 徐云点点头,扬了扬手中的玻璃瓶: “药取来了。” 王禀连忙让开一个身位,催促道: “赶快进来,正汝已经失神了!” 古语的失神可不是肉漫里的阿黑颜,而是字面意思的失去神智,也就是俗话说的昏迷或者休克。 这也是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信号。 因此徐云不敢怠慢,连忙走进屋,来到了床边。 正如王禀所说。 此时的王越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连喉咙中的嗬嗬声都听不见了。 不过徐云注意到,这位中侯的百会穴、左边的太阳穴以及足底的脚踝处,此时正插着几根银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老苏所谓的保命手段了。 针灸,历来是一道很神奇的项目。 尤其是徐云这类码字党(上辈子),手指颈肩基本上是每个月都会出毛病。 布洛芬、氟比洛芬以及扶他林徐云都尝试过,很多时候还不如上医院针灸一下有用。 至少在徐云的心目中,针灸确实是一道非常值得深究的学科。 见到他入屋后,老苏看了眼他手中的玻璃瓶,手中银针依旧在抖动: “王林,这就是你所说的偏方?” 徐云点点头,双手护住瓶身,将其举至身前: “瓶中便是药物,名曰大蒜素。” “大蒜?” 听到这个名字,老苏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大蒜? 这玩儿能救人? 不过考虑到眼下王越性命危急,他也不再好出声质疑: “正汝的病情老夫已然无力回天,你便姑且试试吧,哎……” 看着老苏脸上明显的悲观神色,徐云也不多解释。 毕竟粪水感染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基本上和后世肝癌晚期似的,属于绝对的绝症。 徐云现在的做法就像在21世纪,有个乞丐跑到医院肝胆科病房,去和一位主任医师说自己能解决肝癌一样离谱。 只不过主任医师(老苏)碍于病人家属(王禀)的情绪,加上自己确实没多少手段了,这才允许徐云施药。 所以你也不能说老苏迂腐刻板或者看不起人,说到底还是认知天花板的问题。 毕竟眼下这个时代,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离现代医学的概念相差甚远。 随后老苏让开身位,示意徐云上前。 徐云快步来到王越身边,轻轻撕开了他的布条。 说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徐云感觉不过两个小时不见,这位汉子身上的伤口又恶化了不少。 王越身上主要的化脓部位在胸口偏下,这个位置在肺部和胃部之间,属于非常敏感的部位。 而粪水中含有大量的大肠杆菌、葡萄球菌等条件性有害菌,因此王越的伤势程度,其实要比看上去的更严重一些。 但同样。 也正是因为感染源是粪便,大蒜素的抑菌效果也能达到最高。 其中的大肠杆菌、革兰氏阳性球菌和革兰氏阴性杆菌都是大蒜素的目标菌类。 哪怕王越真的出现了严重的脓毒血症,大蒜素也能有效达到杀伤效果,只不过手段要更复杂一些。(见作家的话) 当然了。 如果只是菌血症那就更好了。 毕竟如今的医疗条件实在是太过局限了,很多后世的救治方案没法复制。 随后徐云将装有大蒜素的玻璃瓶打开,用消毒过的勺子深入其中,舀了一口含有大蒜素的酒精溶液。 随后将其轻轻的敷到了王越的伤口上。 用酒精敷过伤口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酒精这玩意儿和碘酒不一样,敷到伤口上会产生极强的刺激性,那个酸爽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 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破口,都能让一个大老爷们疼的嗷嗷叫。 然而当徐云将大蒜素溶液敷到王越伤口上时,这位大汉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有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表明部分区域的偶联信号已经完全被阻断了。 第109节 而偶联信号都能被阻断,就更别说肌体的功能了,甚至可能有些区域的蛋白质都出现了失活。 见此情形,一旁的老苏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不清楚大蒜素以及抗生素的概念,但他的嗅觉却没问题: 他可以闻到瓶中的酒精味,并且可以肯定绝对是烈酒。 而烈酒溅到伤口上会发生什么,这位北宋的医学家自然心中有数。 不过徐云的手只是微微顿了顿,接着便继续开始涂抹起了溶液。 一刻多种后。 王越胸前的伤口处被涂满了大蒜溶液,整个屋内都充斥着一股大蒜的味道。 哐啷—— 徐云将勺子放回玻璃杯,起身对老苏道: “老爷,药敷好了。” 一旁的王禀早已等不及了,连忙问道: “正汝多久能……唔,正汝若是有救,多久能够见到成效?” 徐云想了想,本土大蒜素外敷起效的时间一般是两个小时,古人的抗药性要比后世低很多,起效时间肯定要快不少。 满打满算来看…… 一个半小时也够了吧? 不过出于谨慎角度考虑,他还是报了个比较稳妥的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时辰就会有效果。” 王禀嘴角嗫嚅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在先前徐云制药的过程中,他已经从老苏那儿知道了徐云的来历。 一位画舫逃出的男伶,除了衣着有些怪异,其他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现。 因此虽然王禀在情感角度上,很希望自己的哥哥能活下来。 但理智却不停在告诉他,王越的生命恐怕已经来到了倒计时…… 就这样。 屋子里,王禀和老苏坐着,徐云站在床头。 三人沉默无言,一同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时间缓缓流逝,王越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但逐渐的,老苏眼中却悄然泛起了光: 先前他为了吊王越的性命,用银针刺激了王越的几处穴位,基本上将其生命潜能毫无保留的激发了出来。 因此理论上来说,王越的生机只能再坚持两刻钟左右。 而眼下算上徐云的施药过程,前后足足过了四刻钟。 也就是整整半个时辰。 王越的脉象虽然仍旧危急,但性命却没有走到尽头。 也就是说…… 徐云的偏方,似乎有效? 当然了。 老苏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毕竟谁也说不准是不是王越生命力顽强,不停的在拒绝过黑白无常的召唤。 哪怕是华佗扁鹊在世,也不可能做到将一个人的生命精确到某某刻钟。 因此他只能选择继续等待,但所坐的位置却从屋子正中的椅子上,换到了王越所在的床边。 并且隔一会儿,便会诊断一次脉搏。 又是一刻钟过去。 老苏再次例行检查起了王越的脉搏。 不过刚搭上手没多久,他便呼吸一滞。 眼中充斥满了骇然、惊讶、欣喜以及些许愧疚的复杂情绪。 只见他微微张着嘴,目光飞快的在徐云和王禀之间跳动了几次: “正汝的脉象……似乎在好转!” 呼啦—— 听到这句话,王禀顿时从椅子上站起,一个大步窜到了床边,连椅子被带倒了都浑然不知: “苏伯,您说的是真的?” 老苏又闭着眼睛把了把脉,这次睁开眼后,他的目光已然要平和了许多。 只见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道: “正汝的脉象已经趋近于平稳,虽然内邪依旧不散,底火燥热。 但和之前相比,已然要好上了许多……” 老苏话音刚落,床上便隐约传来了一道干涩的声音: “水……水……” 第120章 蒸馏的弊端。 “水……” 屋子里。 听到这声细微的哼唧声。 在场三人先是一愣。 接着近乎同时低下头,看向了床上的王越。 只见此时此刻。 床上的王越已然微微睁开了眼睛,干裂结痂的嘴角细细的抽动着。 虽然他的目光依旧黯淡,两眼无神,但显然恢复了少许意识。 “水……我要水……” 一旁的徐云闻言,连忙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王禀: “校尉,给。” 王禀接过水杯,一手扶住自己兄长的肩膀,另一首将水递到他嘴边: “正汝,水来了,快喝吧。” “唔……” 王越靠着本能将水饮尽,胸口起伏了几番。 匀好气息后,迷迷蒙蒙的看向周围: “正臣,此间乃是何处?” 一旁的老苏见状走上前,先是用手简单测了测王越的额温,随后问道: “正汝,你可认得老夫?” 王越有些费力的将眼睛又睁大了少许,打量了一番老苏,片刻后道: “您莫不是……苏伯公?” “不错,正是老夫。” 老苏点点头,叹了口气: “正汝,你不久前遭遇夏贼夜袭营寨,身负重伤,被王枢密使派人送回了汴京,病情危机…… 罢了罢了,期间诸事日后再与你细细分说,你也莫需多问,养病要紧。” 王越有些迷糊的嗯了一声。 此时他刚从鬼门关前回来,压根想不起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感觉胸口和头部疼的紧,仿佛身体都要被撕碎了一般,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不过自己弟弟和苏伯公都是值得信靠的亲近之人,自然不可能会骗或者害自己…… 想着想着。 王越又感到一阵倦意袭来,很快便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鼻翼间响起了鼾声。 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王越,老苏先是为他掖了掖被角,随后目光复杂的看向了徐云。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认为徐云是为了表现存在感的话,那么现在王越的情况便足以说明…… 他大错特错了。 但他并未因此感到羞愤或者打脸,恰恰相反,他有很多问题迫切的想得到回答。 这位已经到了人生末年的老者,久违的冒出了一股强烈的求知欲。 不过在老苏开口之前,他身旁的王禀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第110节 只见这个冷面汉子一步跨出,走到了徐云面前。 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拜下: “小哥救命之恩,王禀没齿难忘!” 徐云早在王禀合手前便猜到了他的意图,所以在王禀拜下的同时身子微微一侧,躲过了这道礼: “校尉客气了,中侯吉人天相,小人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锦上添花?这若是锦上添花,世上就没雪中送炭了。” 一旁的老苏闻言,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许复杂: “今日若非你出手,正汝必死无疑,王林,你就不必过谦了。 只是老夫着实没想到……粪水入体之症,竟然用胡蒜便可解决? 王林,你祖上出过哪位名医?” “名医不敢当。” 徐云很谦虚的摆了摆手,答道: “小人的曾曾祖父只是一位游方郎中,临终前传下了这张偏方,小人只知他原先是位道士,出自一个名叫风灵月影宗的宗门……” 老苏眨了眨眼: “风灵月影宗?原来是方外人士。” 宋末时期民间教派众多,各类宗门教派比比皆是,其中还不乏一些明星人物。 例如此时的汴京,就有一个名叫林灵素的道人名声极其响亮,人称真仙在世。 此人也是后世神霄派的祖师爷之一,按照历史轨迹,过几年会被宋徽宗赏识,被聘请为国师。 巅峰时期权倾朝野,连蔡京都不给面子。 因此老苏对于宗门的概念倒不怎么陌生,念叨了两遍宗门名字后,他话锋一转,问道: “王林,那你祖上的那位先人,可有将蒜汁祛病的原理留下?” 徐云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不过预判归预判,徐云并不准备现在就告知对方答案。 毕竟他所准备展现的价值,并不止一个大蒜素而已: “自是有的,不过老爷,眼下中侯尚未脱离生命危险,咱们是不是应该先……” 老苏闻言一愣,旋即有些懊恼的一拍脑袋: “惭愧惭愧,老夫见猎心喜,险些误了大事,王林,接下来该如何医治正汝?” 徐云想了想,说道: “首先当然是要先制取大蒜素,不瞒您说,大蒜素的制备需要用到一种特殊液体,并非简单捶捣大蒜就能制成。 先前小人给中侯所用的蒜汁,添加的乃是小人随身携带的成品液体,目前已经全部用光了。 如若要再次制取,恐怕需要一些特殊的器械才行。” 老苏看了眼徐云放在床头的容器,思索了几秒钟,问道: “可是那种类似烈酒的液体?” 徐云点点头,心中为老苏敏锐的思维点了个赞: “不错,此物名叫酒精,意为酒中精华,烈性要比寻常烈酒高上不少。” “制备酒精需要哪些材料?” 徐云继续道: “两个玻璃瓶,几根弯曲的铜管,这两个东西必不可少。 另外还需要大量的白酒、锭子碱以及极其精细的食盐。 对了,石棉也准备几张。” 老苏从桌上拿起纸笔,一脸疑惑兼好奇的将这些名字记下: “只需这些,便可制出你所说的酒精?” 徐云点点头: “没错。” “原理呢?” “蒸馏。” 蒸馏。 这个词在21世纪,基本上属于初中生都知道的概念。 其中酒精的蒸馏概念很简单: 水的沸点是100度,乙醇的沸点是78度,利用二者沸点不同,就可以使用蒸馏法得到较高浓度的酒精。 也就是酒精和水混合在一起,你开个80度的火,酒精会沸腾,水却不会。 沸腾后的酒精通过冷凝进入另一个杯子,就可以得到高浓度的酒精溶液了。 不过这个概念说起来容易,实践起来却很麻烦。 具体的原因,涉及到了少量的化工热力学知识。 众所周知。 混合物液相中分离出第一批气泡的温度的临界点叫做泡点,而气相达到饱和后出现液相时的温度临界点,则称为露点。 看到这里个别同学已经开始头大了,没关系,概念不重要。 重要的是。 二元混合物的气液平衡数据,可以通过二元气液平衡相图来查看。 比如把乙醇的质量分数作为横轴,将温度作纵轴,就可以画出一个简易的相图坐标系。 当温度提高,体系进入气相区。 温度降低,体系就会进入液相区。 假设是40度的酒精溶液,加热到乙醇的沸点t=78度,理论上这时候酒精会蒸发了对吧? 但实操的时候你会发现,体系稳稳的呆在液相区,完全没有沸腾。 这时需要继续升温至78-100度之间的某个温度,达到泡点线,这时就有气体生成了。 然而想要在此处达到气液平衡,显然气相的成分也是有要求的,即露点线上同一温度相应的点,生产的酒精含量为x2。 并且你会发现,随着酒精纯度的升高,所需要的温度也会更高。 也就是说当你搞到最后,水和酒精蒸发的温度会趋近一致。 因此普通蒸馏能鼓捣出的酒精纯度,实操环节里大概只有95%左右,古代背景下可能只能达到80%。 这个纯度虽然足够应付绝大多数的情况,但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徐云显然是不会满意的。 这才有了后面他所提出的两个东西: 锭子碱以及精细的食盐。 有这两样东西帮助,酒精浓度便可以更进一步,甚至达到三个九的级别。 视线在回归现实。 考虑到徐云头一次制作出来的大蒜素剂量有限,因此纵使老苏心中有无数蚂蚁在爬,也只能暂时将情绪压住,召来谢老都管,嘱咐他前去准备起了各种材料。 就这样。 两个小时一转而逝。 当时间来到酉时,也就是晚上七点钟左右的时候,谢老都管终于将所有材料都找齐了。 搞过蒸馏实验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蒸馏使用的一般都是球形烧瓶,不过眼下情况特殊,不可能找到完全合规的设备。 谢老都管几乎动用了老苏在职时所有的关系,才凑到了几个类似球形的玻璃瓶。 反倒是铜管的相关过程没啥难度,谢老都管直接从府院的库房里便找出了几根铜管。 老苏虽然是个清官,但家底还是相当丰厚的,毕竟这是宋朝嘛。 按照先有的物价换算,老苏的年收入大概等同于后世税后800万,这种工资哪怕在北上广都算是高收入群体了。 随后徐云将几个物件组合成了一个简单的蒸馏设备,将谢老都管从汴京第一酒楼樊楼买来的白酒倒入了烧瓶里。 在元代以前,华夏古代的酒水基本上都是发酵酒,高度在十度上下。 有些还带着不少的粮食渣子,所以才会被叫做‘浊酒’。 谢老都管买回的几坛酒浓度大概接近二十度,使用的是麸曲酿制,基本上可以说是现今能找到度数最高的酒水了。 简而言之…… 将就着用吧。 一切准备就绪后。 徐云垫上石棉网,在简单改造的灶台上点起了火。 老苏则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在边上看来看去,侧着脑袋看了会儿烧瓶: “王林,你这在杯底垫上石棉的意义何在?” 徐云一边调控着下方的火量,毕竟这年头可没有酒精灯这玩意,一边对老苏解释道: “主要是为了防止蒸馏烧瓶……就是这几个玻璃瓶因为受热不均匀而破裂,起到分散热度的作用。” 老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想了想,走到灶台的另一侧。 随意选了口锅,将它翻面。 第111节 可以明显看到,铁锅中间部位的痕迹要比边缘重很多。 “受热均匀……均匀……” 看着手中的这个锅,老苏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有很多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知识…… 两刻钟过后。 第一批酒水顺利蒸馏成功。 徐云将酒水倒出了一小杯,递给老苏: “您尝尝?” 老苏颇有兴致的接过酒杯,先是放在面前打量了一会儿,方才放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 几秒钟后,这个小老头顿时眉头一扬: “好烈的酒!” 徐云见状,微微点了点头。 头批蒸馏的酒水度数大概能达到35度,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疑是相当相当烈的酒水了。 同时因为蒸馏了一次,这种酒也被称为一锅头。 没错。 一锅头。 很多同学可能不知道,所谓的二锅头并不是牌子,实际上指的就是经过第二轮蒸馏出的酒水,度数大概在56-63之间。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随后徐云将这批蒸馏好的酒再进行了处理,进行了第二轮蒸馏。 第二轮蒸馏的时间明显要比第一轮长不少,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二轮蒸馏方才成功。 接着是第三轮…… 一个时辰后。 看着面前有些浓稠的液体,徐云微微摇了摇头。 或许是设备准备不充足的缘故,三轮蒸馏后的酒水浓度只达到了70%左右,和80%有着比较明显的区别。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就代表着土法蒸馏达到了上限。 想要进一步提纯,要么用苯之类的夹带剂,要么用变压精馏。 要么就是…… 用上徐云准备好的锭子碱和食盐。 锭子碱就是小苏打,主要成分为碳酸氢钠。 它易溶于水微溶于乙醇,且容易吸水形成一水或者十水碳酸氢钠。 食盐的成分就更简单了。 主要为氯化钠,易溶于水,微溶于乙醇。 这玩意儿在有机实验中常用的干燥剂,对溶剂进行脱水。 徐云准备先利用碳酸氢钠带走体系中的水,再利用过量氯化钠除去体系中残留的水分。 如此一来,制作出的酒精浓度不说99%吧,95%还是不难的。 随后徐云将小苏投放到酒精溶液中,几分钟不到,底部出现了大量的粉末状沉淀。 徐云将这部分沉淀滤出,把溶液倒入了一个新容器,加入食盐搅拌静置。 二十分钟之后。 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出现了。 作为生物学的苦逼人,徐云基本上在闻道这股味道的瞬间,便能判断出目标酒精的浓度最少都在95%以上。 一旁的老苏有些好奇的拿了个小勺子,从瓶子里舀了点酒精,不怕死的尝了一点。 结果刚一入口,便被呛的连声咳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老苏捋了捋还有些辣的脖子,对徐云道: “王林,酒精制作完毕,接下来便是制作蒜汁外敷了吧?”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徐云摇了摇头: “老爷,您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话吗?想要彻底治好中侯的病,单靠外敷是不够的,必须使用其他手段才行。” 老苏眨了眨眼,猜测道: “不是外敷,那难道是吞服?” “唔……您可能有所不知,大蒜素吞服的效果很差,而且酒精还会对胃部产生恶性影响,还不如外敷呢。” “那该如何?” “……您听过静脉注射吗?” 第121章 古代也能静脉注射 “静脉注射?” 听到徐云口中冒出的这个词,老苏茫然的眨了眨眼: “王林,那是何物?” 徐云想了想,解释道: “老爷,无论是人体还是牲畜,体内都有运输血液的管道存在,这点您应该清楚吧?” 老苏这次倒没怎么犹豫了,点了点头: “然也。” 在华夏古代或者说中医概念里,血管和经络应该算是一个非常容易引起撕逼的争论点。 中医对经脉的描述有个标准释义,就是是‘皮下数寸,可通气血’。 因此有些人认为经就是主要血管,络就是毛细血管。 经络经络。 其实就是现代医学定义的血管概念。 但有些人对此却持否定态度。 他们认为经络是气走的通道,肉眼不可见,只不过恰好有些位置与血管重合罢了。 而经络的问题一延伸,就容易伴生出穴位是否存在的进一步争论。 穴位这东西和经络一样,目前没有真正的实锤能够发现它的存在。 这也是很多人对中医持否定态度的一大原因,找不到的东西你凭啥说有呢? 但另一方面。 生活里有些穴位确实是可以亲身感受到效果的。 比如足三里、风池穴、少商穴,合谷穴等等…… 很多时候人若是不舒服,按这几个穴位都可以快速的见效。 除此以外,近些年有关经络的研究也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结果。 比如哈佛大学在2021年10月底,就在《nature》上公开了一项电针刺激动物足三里穴位治疗脓毒血症的成功案例。 论文代码doi.org/10.1038/s41586-021-04001-4。 19年science advances也发布了一篇有关穴位的研究报告,doi:为10.1126/sciadv.aax1342。 总而言之。 目前中医的经脉与穴位一直都没有一个定论,相关研究进行了十多年,经络的具体位置依旧没有准确说法。 这是事实,没必要、也不能去否认。 但同样。 部分穴位的真实效果也很明显,这点也不能忽略。 眼下的科学理论依旧还在发展中,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说句难听话。 现在的科学连为什么自行车骑起来之后就不会两边倒的问题都没法解释呢。 当初《science》主刊上都曾经发表过相关论文,这篇论文的影响持续了接近十年,doi:10.1126/science.1201959。(不是我忽悠哈,这是真的,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 某些技术发展和科学对于某些现象的解释是两回事,不能一概而论。 视线再回归现实。 无论经络是否存在,在《黄帝内经》中,古代先民们便已经对解剖学有了一定探知,这是有切实记载的记录,毕竟你杀只鸡都能看到血管来着。 因此在徐云说出血管概念后,老苏很容易的便接受了这个概念。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道: “其中静脉便是一条很粗的大容量血管,专门收集回流血液入心脏。 是完成体循环……也就是人体周天循环的重要渠道。 而静脉注射,便是指通过特殊的器物,将稀释调配后的蒜汁注入人体。 药物以此直达患处,比口服和外敷的效果要更好一点。” 老苏闻言,不由低下头,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青筋。 在现代医学中,注射主要有皮下注射、静脉注射以及鸡肉……肌肉注射等几个大类。 第112节 大蒜素由于其化学性质的原因,口服和皮下、肌肉注射不但效果差,同时也很容易对人体造成伤害。 因此在现代医学中,大蒜素的主要注射方式基本上都是静脉注射。 不过目前市场上大蒜素的注射液不算多,大概只有三五家的样子,普遍还是以胶囊为主。 老苏作为当今这个时代杰出的科学家,创造力和接受力自然是不缺的。 得到徐云的提点后,脑海里很快想到了一些记载。 只见他沉吟片刻,说道: “老夫记得西晋陈寿所著的《三国志》中有记,一位无姓医者曾为关公刮骨疗毒。 《黄帝内经》之灵枢篇中,亦有先民开指骨敷药的记录。 但将蒜汁注入所谓静脉,通过周天循环抵达病患处……此事老夫实属闻所未闻。 徐云,老夫且问你。 如若药物真可以通过注入人体生效,那么又该假借何物完成此事?” 徐云想了想,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形状: “一个长长的,细细的,硬硬的东西,名曰针筒。” 老苏顿时一愣。 长长的? 细细的? 硬硬的? 还做真捅? 莫非自己之前听错了,那个流程其实是叫茎脉注射,走的是会阴? 真捅、茎脉,结合徐云男伶的出身…… 嘶! 想到这儿。 老苏着看徐云的目光顿时就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那个风灵月影宗,莫不是合欢宗出身吧? 此时的徐云并没有注意到老苏表情的异常,而是自顾自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易图: “此物分成主身与前针,主身大约宽半寸,长半尺。 前针则只有数毫,内部中空,主身上有个可以抽拉的物件。 当其中装满液体后,只需将其插入静脉,缓缓推压,就能将蒜汁注入到人体中了。” “主身?前针?” 听徐云画出来的图,老苏顿时又是一愣,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想歪了。 只见他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看向了徐云所画的图。 光环在穿越后赋予了徐云通晓古文的能力,但却没让他触通书写绘画,因此用毛笔画出来的这幅示意图,颇有些灵魂画手的味道。 不过简陋归简陋,一些比较关键的细节,倒也勉强被描述到位了。 其实在华夏古代,先民们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制作针筒。 但是那时候的针筒和后世外观相差巨大: 注射器的‘管身’其实是用羊膀胱制成的,再用动物肠子做成了管道。 与其说是针筒,不如说更像是量血压用的挤压器。 至于这种古代针筒用的则是鸟类骨骼,内部中空,输液倒是挺方便的。 这玩意虽然比古代人工针头要细一点,但真打起来还是非常非常疼的。 在本土历史里,真正的现代注射器概念,要到15世纪才会由意呆利的卡蒂内尔提出。 并且直到1853年,高卢人普拉瓦兹才发明了活塞式皮下注射器,用的是纯银制成。 因此徐云画出来的针筒完全可以说是一个新器物,对于古代人来说有些超前。 换做绝大多数人,可能压根都看不懂这是个啥玩意儿。 不过别忘了。 注射器的原理其实和空气泵极其类似,而老苏又是能鼓捣出自吸泵的牛人。 因此前后不过几秒钟,他便轻轻一拍掌,想通了运作原理: “妙啊,妙啊,通过抽拉将空气吸入,再利用过山之势将其射进人体…… 如此精巧造物,纵是华佗扁鹊在世,怕是亦会欣喜不已吧?” 博士时选修过古代华夏物理史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过山。 这个词其实就是古代对气压的认知雏形。 不过当时人类对于气压的了解并不深,过山这个概念指的就是山谷风。 虽然这玩意儿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和热力环流有关,不是广义上的大气压强。 但考虑到背景的局限性,以古代的科学理论水平能意识到这点,其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的欧洲还是中世纪,那边对风的认知还是死人灵魂带来的触感呢。 随后老苏想了想,对徐云道: “王林,此物的原理老夫隐约明白了几分,筒身倒也不难打造,不过这针头该如何制备呢? 按你所言,针头不过比头发丝粗一点儿,若是实心针倒也不难,老夫手里便有这类银针。 但内中若是空心……” 看着一脸好奇宝宝的老苏,徐云朝他微微一笑: “老爷,您知道刺锅子吗?” “刺锅子?” 老苏表情一愣,快速眨了眨眼: “就是那种浑身是刺的海物?老夫倒是见过几次…… 等等,我明白了,莫非你是打算用它的刺来做针头?”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它。” 刺锅子,也就是后世大家熟知的海胆。 海胆这玩意儿可以说是遍布全球海洋,无论是亚非都能见到。 近年来无论是我国的料理或是其他国家的料理形式当中,都能见到海胆的踪迹。 在一些老饕嘴里,海胆还被封为海鲜当中的极上美味。 不过在华夏古代,海胆只是作为药用食材,并不作为常见食材出现。 只有极其贫困的渔民,在缺乏食物的情况下才会去食用海胆。 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 海胆这玩意儿早在恐龙出现之前就存在于地球之上了,历史可以说相当悠久。 当然了。 和蟑螂相比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就目前来说,海胆的种类一般分成五种: 粪海胆、紫海胆、北紫海胆、赤海胆、长刺海胆。 其中粪海胆和紫海胆算是大路货,长刺海胆生长速度最快,赤海胆则在市场上最少见。 另外很多人更不知道的一点则是…… 海胆的刺,其实也是一种天然针头。 或者再准确一点。 应该说赤海胆的刺,是一种天然针头。 海胆的刺是结缔组织钙化后形成的柱状突起,和体内的毒腺相通,并且可以非常轻松的刺破人体肌肤。 当棘刺刺入皮肤并注入毒液后,可引发皮炎以及其他一些伴生症。 几乎每年都会有大量的‘被海胆扎了怎么处理’的问题在网上出现,尤其是在一些沿海城市。 后世大多数医用针头都是5.5~7号,直径0.30mm-0.51mm。 而赤海胆刺的尖端是0.38mm-0.42mm左右,属于静脉注射的标准型号。 因此在没有技术制作出尖锐空心针头的古代,海胆刺无疑是个最佳的选择。 虽然赤海胆主要分布在霓虹,但宋代海上贸易相当繁荣,等到了南宋时期甚至成为了支柱性产业之一。 这年头有不少海上商队往来高丽和耽罗,至于渔船则要少点,不过一来二去之下,总是会有些稀罕海货被带回大宋。 而汴京作为宋朝的核心城市,吸血……咳咳,供血程度比后世的燕京之于河北还要厉害。 因此只要费些心思去找,想要找到一些赤海胆并不是难事。 当然了。 海胆的刺虽然容易突破人体表皮,但同样极其脆弱,稍稍一用力就可能咔嚓一下断成几节。 因此正式注射之前,还有两件事需要处理: 找到赤海胆,给‘针头’镀铝加固,以及配置生理盐水。 没错。 第113节 生理盐水。 毕竟不同于口服和外敷,静脉注射并不是说只要把药液往管子里一倒,就能直接往血管上捅的。 在静脉注射之前,药液必须要先融入补液或者说配液中,方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注射。 至于原理则很简单,这和渗透压有关: 人的血液因为并不是纯净水,其中含有各种物质,因而具有一定的渗透压。 如果渗透压改变,会导致血液中细胞的内外不平衡,发生细胞破裂。 输液用的0.9%氯化钠的液体渗透压是与血液相近的,用这种液体输液,不会导致血液渗透压发生大的变化。 相似的还有5%葡萄糖溶液,课堂上生物老师应该讲过无数次了。 一些特殊情况下,椰子汁也能起到这个效果。 另外在电影《who am i》中,车手被毒蛇咬伤,龙叔就是用椰子代替葡萄糖给他输液治疗的。 不过徐云上辈子在写书的时候,曾经问过一位笔名叫掰姨穴湿……白衣学士的作家好友。 此人在现实里,也是一位即将主任级别的医师。 医术精湛,发际线极高。 所以徐云所在的作家组里,大家有事没事就会去找他问问诊,挂个免费的主任号。 当时他告诉徐云。 椰子汁注射的例子虽然有,但这种做法风险性很高,不建议读者们在穿越后使用。 因此仔细斟酌后,徐云最终还是打算制作简易的生理盐水。 虽然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制作出的生理盐水很难达到0.9%的准确精度。 但在紧急情况下,生理盐水已经算是最好的办法了。 当然了。 这部分所需要用到的盐——或者说氯化钠,徐云打算自己制取。 至于方法也不复杂,徐云能想到的就有很多种。 比如有手就行的…… 手搓一个圆盘发电机。 第122章 《关于我在大宋搞发电机的那些事儿》 鲜为人知。 在华夏古代,盐的提纯一直以来都是一件麻烦事儿。 在最原始的部落时代,人类一开始甚至是靠着茹毛饮血来获取盐分。 等进入文明史后。 先民们找到了盐井,方才获得了粗盐的加工方式。 到了唐宋时期,海盐炼制的精盐逐渐出现,并且价格高昂。 最高价甚至达到了一斤……或者说十六两九十文。 但这里的精盐二字,其实是与早先粗盐相比得出来的概念。 与后世标准的食盐相比,此时的精盐依旧含有大量的杂质。 比如硫酸根离子、镁离子、钙离子等等…… 尤其是镁离子。 这东西进入人体后会导致腹泻,心脏功能紊乱之类的异常。 这对于此时的王越来说,简直是要命的物质,注射基本上等于谋杀。 先前为了保王越的性命,徐云只能暂且先用精盐应付一下。 毕竟效率优先嘛。 况且添加食盐的目的只是为了对乙醇进行脱水,提高酒精浓度罢了,并不会有太多残余进入人体。 但眼下要搞生理盐水注射,并且可以预见的是这,将是一个极其长期的治疗。 那么这样一来,这部分杂质就显得有些碍眼了。 因此提纯氯化钠,已然成为了一件必要且急迫的环节。 诚然。 想要提纯氯化钠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用贝壳、椰子壳还有任何一种酸性水果都能搞定。 但别忘了。 徐云来到这个时代是有任务要完成的。 他此时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就越容易得到老苏的信任。 加上时代背景因素,他也需要一定的地位去做些事儿——最后能不能成是一回事,有没有话语权去做是另一回事。 因此斟酌再三,他还是选择了手搓一台发电机,利用电解法制备氯化钠。 打定主意后。 徐云沉吟片刻,对老苏道: “老爷,静脉注射需要一种名叫生理盐水的东西,此物又需通过另一种方式制取。 因此可否烦劳老爷,为小人准备些许物件?” “需要何物?” “……这些东西可能有些贵。” 老苏闻言,很是豪气的一甩袖子: “正汝性命要紧,老夫家底丰厚,你且但说无妨。” 徐云这才点点头,将先前那张鬼画符的纸张翻了个面。 在上头写起了所需物资: “天然磁石一块,最好打成这般形态…… 再将精铜加工成细线状,长度越长越好……外加两个铜块和几片铜片…… 另还需一根半米的铁轴、木模、桐油、转盘,石墨,毒重石、还有府中供水的器物…… 再派人去城东的那家酸梅铺里找店家问问,手上是不是有些白色可以生冰的东西,若是有就买些回来…… 对了,还有那头拉磨的驴也准备着。” 描述好要求后,徐云将这张纸递给了老苏。 这次他准备搞的是一台标准的圆盘发电机,原理就是法拉第的电磁感应现象。 也就是磁生电。 其中铁轴做成转子铁芯,铜线浸桐油绕在上面作为绕组,磁铁作为定子。 属于有手就行的操作。 什么? 你问电压问题? u=kb∠nv,电压等于系数乘以磁强乘以转子有效长度乘以线圈匝数乘以定转速差,完全可以预先计算好。 同时所需的铜线精度只要五毫米,哪怕是古代工业水准也能轻松达到。 纵观整个环节,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技术和工艺,而是制作成本。 按照徐云的设计。 整台发电机的成本保底也得200多贯铜钱,也就是两百两白银,随时还可能上浮。 根据先前提及过的概念来换算,差不多等于后世的20万。 而这种发电机在没有稳压器和配电器的情况下,在古代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 毫不客气的说,这玩意儿基本上和烧钱没两样。 所以你要是穿越到一个普通人家,估摸着还没鼓捣出发电机呢,就得先被父母吊起来打一顿…… 不过眼下为了救治王越,老苏显然不会太过计较。 拿到徐云的图纸后,他立刻招来谢老都管。 让这位大管家加起了夜班。 徐云则揉着有些发酸的脖子,与老苏告辞,回到自己的小屋睡起了觉。 今天一天发生了不少事,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方面都损耗了不少。 加上这个时代又没有蒂法,因此自然只能乖乖睡觉了。 一夜无话。 …… 次日一大早。 徐云的耳中忽然传来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 “王公子,王公子,该晨起啦……” 徐云打了个哈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回过神后,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过去的这些天虽然也有人叫他晨起,可动静上大多有些粗鲁。 第114节 不是锤门就是嚷嚷,哪像今天这般柔和? 随后他穿上衣服,打开了门。 只见此时此刻。 永柱正带着一股有些拘谨的笑容,双手端水站在门外,丝毫不见昨天囔囔‘王麻子’的随性: “王公子,您醒了,快用水吧。” 徐云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永柱哥,你这是……” “别别别,您这样可就折煞小人了,叫我柱子就行。” 听到永柱哥这三个字,永柱顿时一激灵,连忙道: “王公子,您有所不知。 老爷昨儿下了令,将您除去了奴籍,并入了府中门客名册。 眼下您算是门客,和我们这些仆役不一样了,有事您随时使唤我就成。” “门客?” 徐云闻言一愣,方才了然。 门客。 也叫作食客,是一种古代特有的群体。 他们大多是江湖游侠或者谋士,没有官面职位,有些甚至还是逃犯。 平日里由主公提供生活所需,必要时也会为主公出力。 当初孟尝君便号称拥有食客三千,《水浒传》里柴进的庄园上也有大量的门客停留。 而在性质上,门客属于‘宾’,要比‘仆’高上不少。 例如老苏府上四巨头之一的护院头领郑宽,便是属于‘宾’的一种。 因此工资和地位都要比最高级的‘伊’仆高很多。 只不过在与主家的亲密度上要逊色于谢老都管和月莲等人,算是各有优劣吧。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老苏在没致仕前也招养过数十位门客,根据文献所记,水运仪象台有部分环节便是门客负责完成的。 不过眼下老苏已经退休养老,留在府上的门客数量估摸着就没多少了。 空落落的东厢房也能佐证这点——那儿是客房,理论上门客都该安置在那个方位。 因此除了护院这个必须岗位,可能也就账务方面会有一两位门客还没被遣散。 总之数量大概率不会超过三位。 真·凤毛麟角的存在。 实话实说。 宾也好,仆也罢。 出身于后世的徐云对于身份的要求其实并不高,自然也不会颐指气使的去使唤别人。 只见他先让永柱端着水进了屋,接过毛巾洗了把脸,随后对永柱道: “永柱哥……哎,你先别急,永柱哥,先听我说。 当初还是你拿着绳子把我从井里救出来的呢,所以咱也别公子不公子的了,没必要太生分。 这样吧,你要是看得起我的话,我还是叫你永柱哥。 至于我……你就叫我王哥儿吧,就像叫三哥儿一样,你觉得如何?” 宋朝的‘哥儿’并不是指代兄长,这算是一种偏向市井、但又有些亲近的称呼。 仍旧是以《水浒传》举例: 武松怒杀潘金莲的那段情节里,阳谷县卖梨的那个小男孩便是叫郓哥儿,也算是个有些戏份的小人物了。 眼见徐云这般说辞不像作假,同时昨天酸梅铺里的回请,也令永柱感觉自己和徐云多少有了几分交情。 因此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试探着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王哥儿?” 徐云爽朗一笑: “成!” 洗漱完毕后,他又去早餐棚里简单用了点早餐。 接着便前往东厢房,见到了老苏和王禀王越三人。 果不其然。 又是一通扯皮,他最终说服了老苏和王禀,将自己的称呼从‘王公子’改成了‘小王’。 至于徐云对老苏的称谓依旧是老爷,毕竟门客也算是下属嘛。 随后老苏告诉徐云。 昨天半夜他见王越有些低烧,加之徐云提及过大蒜素难以储存,便用剩下的大蒜素给王越上了次药。 稳定了病情的同时,也代表着第一批大蒜素就此告罄了。 因此今天徐云的目标很明确: 完成第二批大蒜素以及大蒜素注射液的量产制备! 随后老苏将徐云带到了东厢房的另一间院子,院中的空地上正摆放着一堆徐云所需要的物资。 嗯。 还有那头驴。 进入院落后。 老苏指着这些物件,出声介绍道: “小王,此乃天然磁石以及铁轴、木模。 铜线则是老夫连夜找制器局的工匠打制成的,你且看看是否合适。 另外如你所言。 酸梅汤铺内确有一些可以制冰的白色晶石,元年也买了一些回来。 哦,对了,你所说的输水装置也准备好了,左边那堆便是。”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先是走到铜线外检查了一番精度规格。 古代没有绝缘漆,做不到绝对的导线绝缘。 但特殊情况下,皮纸和桐油都可以达到替代效果。 当初法拉第头一次实验的时候,用的也是皮纸来着。 自制发电机铜线的理论上限是五毫米,也是半个指甲盖的宽度,以此为限越细越好。 老苏准备的这圈铜线规格大概在两毫米左右,按照他先前所言,这是他找制器局工匠连夜打造出来的成果。 也就是说。 在这个时代,抛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精细化工艺不谈。 官方工业快速量产的加工精度,大约就是在两毫米左右。 徐云暗自将这个信息记在了心底,接着转身来到了拆卸下来的自吸泵边上。 果然。 正如先前他所预料的那样。 这个自吸泵虽然不像后世那般精细,却依旧可以明显的看出吸泵的运作原理,以及…… 摆轮游丝和发条。 徐云弯下腰,将自吸泵的主关节拿在手里掂了掂。 大概十五六斤的样子。 随后他转过头,拿着自吸泵对老苏问道: “老爷,不知此物是……?” 老苏闻言捋了捋胡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自豪,毕竟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此物名曰吸涌,乃是当年老夫奉旨建造水运仪象台时偶然发现的小物件。 只需通过轮结蓄力,便可将水送至数十丈外,可抵得上数名仆役往来多趟之功。” 徐云沉默片刻,对老苏拱了拱手: “其技近乎神矣。” 他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吹捧的意味,完全是发自真心的叹服。 虽然摆轮游丝和自吸泵的原理,在后世看来非常简单。 但在眼下这个时代——或者说直到17世纪之前,这都属于人类认知上的一个壁垒。(注:这不是我在意淫哈,老苏搞出的天衡系统是后世机械表的雏形,这是后世国内外公认的成就,有机械表就必然有摆轮游丝,这个成就归结到胡克身上的原因主要是时间太久远了,没有实物佐证。) 这或许就是华夏先民的智慧吧…… 感慨完毕后,徐云又将心思放回了现实。 他先是陆续将各个器械检查了一遍,接着正式开始组装起了发电机。 众所周知。 直流发电机主要由定子和转子两部分组成。 其中定子的主要部件为机座、主磁极、换向极、端盖和电刷等装置。 主要作用为产生磁场。 第115节 转子的主要部件为电枢铁心、电枢绕组、换向器、转轴、轴承、风扇等。 主要作用是产生感应电动势和电磁转矩,是直流电机能量转换的核心。 当然。 如果穿越的话,做个简易的装置就行,犯不着那么复杂。 实际的构件有定子主磁极、电枢铁心、电枢绕组、换向器和转轴基本就够了。 直流发电机的基本原理是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 即若导体切割磁力线,导体中会产生感应电动势。 高中物理课堂上老师应该都示范过,此处便不再赘述。 正常来说。 这种古代发电机需要通过手摇发电,有些像是小学那会儿用转笔刀的姿势,并且越快越好。 但别忘了。 眼下徐云手上,可是有发条这个好东西呢: 只需要让驴先将发条蓄力,再用一个很简单的力矩进行转换,就能将发条的弹性势能转换成动能,让电机运作起来。 至于驴累不累,这就不是徐云考虑的事儿了。 随后徐云将铜线缠绕到铜片上,下方按上转盘,将磁石固定在另做的架子上。 再把线圈架在磁石中间,导线首尾相接形成闭合回路,石墨充作碳刷进行传导。 就这样。 一台简易的发电机就搞定了。 没错,就这么简单。 其实吧,后世有很多看起来比较高大上的知识,在古代并不难还原,困难主要有两点: 一是它的衍生运用和储存,电器的难度可比简易发电机难多了。 二则是认知这个概念的过程。 就像发电。 别说徐云的圆盘发动机了,真到特别极端的时候,你拿两个水果都能发电。 育碧的服务器不就是这样的么。 古人做不到使用电力,不是他们的工业水平不够,很大程度在于他们对于微观领域的陌生: 他们压根不知道电能这玩意儿的概念。 比如此刻的老苏。 在徐云的组装过程中,他几乎全程默不作声,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徐云这是要干嘛。 徐云也没费口舌去解释,有些概念见到了现象后再去解释,远比教授理念要容易的多。 鼓捣完发电机后,徐云并没急着启动它。 因为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准备电解。 …… 第123章 宋朝也要杀蟑螂哟 在21世纪。 比起手搓发电机,电解这个概念的传播度可能要更广一点。 尤其是电解饱和食盐水,这是一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化学实操反应。 在电解实验中,阴极会发生还原反应,此时它会得到电子。 而阳极则会发生氧化反应,失去电子。 同时在电解反应发生之后,一些活泼金属的无氧酸盐会在阴极处生成碱。 而不活泼金属的含氧酸盐,则会在阳极处生成酸。 另外在电解反应发生之后,阴极还会产生固体及还原性气体。 至于阴极和阳极的选择嘛…… 电解饱和食盐水常见的操作是铜做阴极,碳棒做阳极。 当然了。 要是条件一般,其实两根碳棒也没啥影响。 不过电解饱和食盐水有个比较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氯气容易和氢氧化钠反应。 也就是2naoh+cl2=nacl+naclo+h2o。 所以现代工业上一般会使用多孔渗透性的隔膜,将阳极室和阴极室分开,使得二者不会接触。 不过眼下的大宋显然做不到这种技术,因此徐云考虑的是…… 盐桥。 院落内。 准备好发电机材料后,徐云转过身,对老苏问道: “老爷,不知从酸梅铺那儿买来的白色晶块在哪儿?” 老苏指了指左边的一个包裹,答道: “那个包裹便是,小王,若非老夫判断不错,此物应是硝石?” 徐云走过去将包裹打开,仔细辨认的一番,肯定道: “不错,确实是硝石。 我听那老汉说话带着些河西口音,想必这些硝石便是河西运来的罢。” 老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 “原来如此,难怪元年回来和我说,那对夫妇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同行派来的探子,甚至嚷嚷着要报官。 后来他无奈亮出郡公府腰牌,又请来街上的衙役作证,对方才肯将晶块卖些给他,价钱还不低呢。” 徐云很是满意的颠了颠手中的硝石,说道: “如此质量的硝石,贵倒也正常,能省去不少事哩。” 先前在见到酸梅铺里有冰镇酸梅汁的时候,徐云便想过了老汉制冰的两种可能。 一是冰窖。 二就是硝石。 其中冰窖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毕竟这个年代冰窖的制作成本不低,只有大家大院才会搞出冰窖储存冰块。 因此徐云虽然不敢肯定对方手中一定有硝石,但把握上差不多也有个七分左右。 而有了硝石,就可以制备硝酸钾了。 生物没挂科的同学应该都记得。 硝酸钾是一种常见的盐桥。 所谓盐桥,指的是一种可以沟通两个烧杯里的电解质,使阴阳离子能自由从阴极移动到阳极。 有了硝酸钾盐桥,它就可以最大限度的防止电解食盐水生成的氯气和氢氧化钠在电解池里发生反应,从而促使氯气的生产。 至于硝酸钾的制取也很简单: 先将硝石加水溶解,再除去泥沙。 加热蒸发浓缩,冷却后就能得到kno3晶体。 硝酸钾晶体拥有极强的溶解性,所以将这些晶体再溶于水,一种盐桥就这样制成了。 诸多前序工作准备完毕后。 徐云将谢老都管准备好的精盐投入水里,用玻璃棒开始搅拌。 很快。 溶液开始变得有些浑浊起来。 徐云看向老苏: “老爷,烦劳您把纱布拿来。” 老苏虽然不太明白对徐云的操作意图,但还是将一个铺有纱布的漏斗递给了他。 淅沥沥—— 徐云将浊液倒下。 随着纱布的阻隔,有些难溶杂质被过滤了出来。 接着他又将过滤后的溶液分成了两大杯,暂且称其为a杯和b杯吧。 嗯。 只是杯,没有罩字。 接着他先将a杯接到了电解设备上——电解设备和后世电解饱和食盐水的设备相差不是很大,其中阳极有个导管,通向了另一个水容器。 此时那头驴驴已经先为发条蓄满了力,徐云一启动开关,转子便迅速开始旋转了起来。 他这次准备的溶液体积大概有一升,根据能斯特方程,可以计算出成功电解的电压理论值是13v。 因此他设计的发电机有效匝数是17匝。 当然了。 第116节 徐云预设的转子槽数为2,转速一分钟300圈,计算出来的准确值是15.7,照理来说应该是16圈。 不过考虑到古代铜线和传导效果,他还是选择多绕了一匝,保险一点嘛。 毕竟电解的电压不超过30伏基本上没啥事。 一切准备完毕后,a杯开始了电解。 虽然此时的溶液中依旧还有不少的杂质,比如氯化镁硫酸钠之类的存在,溶液看似不太纯。 但徐云的这次操作主要在于气体的收集,溶液中氯化钠占了大头,因此压根不会受到其他阳离子的影响。 这里顺带一提。 这个概念看上去好像很好懂,但具体却涉及到了超电势和吉布斯自由能的概念。 就像中学里大家都知道的一个知识: 电解稀硫酸就相当于电解水。 但在专业……或者说大学领域,这个说法其实是错误的。 因为在高中范畴,水中的氢氧根放电顺序排在含氧酸根的前面,所以含氧酸根放不了电。 但实际上因为超电势的存在,期间会有一个生成h2s2o8的副反应发生,超过了标准电极电势2.01v,形成了超电势情况。 因此电解稀硫酸其实和电解水还是不太一样的。 实现再回归原处。 随着电能的传入,a杯中的氯化钠很快发生了电解。 阴极生成氢气。 阳极生成氯气。 这些生成的气体逸出,被玻璃导管收集到了一个放置于暗处、看不见光的容器里。 氯气在下,氢气在上。 点燃燃烧,瓶口有白雾生成。(不建议大家去试哈,容易爆炸) 这些白雾又被玻璃管引到了另一个装有水的容器里,与水相溶。 这样一来。 一份较高浓度的盐酸就制备完成了。 看到这儿可能有些同学会问: 不对啊,氯气直接溶水里不就能得到盐酸了吗,为啥要这么麻烦呢? 原因很简单: 电解反应生成的氯气溶于水也可以得到盐酸,但这种反应生成的其实是氯水混合溶液。 其中除了盐酸外,其中还有cl2、h2o、hclo、h+、clo-、cl-、oh-等诸多离子。 不但反应可逆,同时盐酸的浓度也很低。 效果上要比徐云制备出的盐酸效果差很多很多。 当然了。 再次提醒,不要轻易用氯气和氢气去反应,否则很容易产生爆炸。 视线再回归原处。 操作完毕后,徐云将盐酸分装好。 看了眼身边的老苏,并没急着下一步动作,而是对老苏问道: “老爷,可否找人抓几只曱甴过来?” “曱甴?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小人自有用处。” 老苏今天见识了不少徐云的怪操作,见说倒也不再追问,看了眼身边的谢老都管,吩咐道: “元年,你速速找人去抓些曱甴过来。” 谢老都管点点头,转身去安排起了人手。 很早以前提及过。 蟑螂这东西在地球上出现了数亿年,历史比恐龙还悠久,甚至可以说是地球上存在最久的生物之一。 加上宋朝的卫生水平要比后世低许多,此时又是夏天,蟑螂自然也是随处可见。 因此没过多少时间,谢老都管便拿着个玻璃瓶走了回来: “老爷,王哥儿,曱甴抓到了。” 徐云接过玻璃瓶一看,顿时也乐了。 好家伙。 又是美洲大蠊,老龙套了。 此时这几只美洲大蠊正在瓶子里张牙舞爪,显然老苏家的伙食不错。 随后徐云将玻璃瓶放平,示意老苏让开点身位。 打开瓶口,拿起盐酸朝里头泼去。 正常来说,盐酸对生物的腐蚀效果很强,但想要杀死生物却很困难。 不过蟑螂却很特殊: 这玩意儿的外表有一种名叫tiec蛋白存在,盐酸对于这种蛋白的腐蚀破坏性在所有酸中排名第一,领先第二一大截的那种。 因此盐酸其实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蟑螂消杀物。 啪啦—— 随着盐酸的泼洒。 蟑螂们先是一整慌乱,四处在瓶子里爬动了起来。 但很快,它们的体表便被盐酸腐蚀出了破口。 短短几分钟不到,这几头倒霉蛋便最后…… 气绝身亡。 满门忠烈美洲蠊.jpg。 见此情形。 老苏骤然瞳孔一缩,骇然道: “这……这怎么可能?食盐中竟然有毒?” 徐云见状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老苏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直白点说,这其实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在微观认知几近为零的古代,没有什么比从每天都要吃的精盐里分离出‘剧毒’物质更有冲击力的了。 等接下来他所作的事情完成,老苏必然会向他询问一些问题。 并且不出意外的话,百分百会涉及到微观领域。 有了这么个眼前发生的例子做证据,有些话说起来显然更容易令人信服。 接着徐云再将制取的盐酸收容,拿起了另一件让老徐准备的东西: 毒重石。 毒重石是一种含钡矿石,在后世的工业上经常被用作酸解毒重石矿制取氯化钡。 只见徐云将被研磨成粉的毒重石洗净,拿起一把小勺子,将它们投入了盐酸溶液中。 半个时辰后。 一瓶混合溶液制备成功。 徐云又开始往其中加入氢氧化钠——这是先前电解的产物之一,其中虽然有其他阳离子,但它们本身就是目标产物,所以压根不会影响反应过程。 想要让每个环节丝丝相扣,这确实费了徐云不少的心力。 众所周知。 在毒重石溶液中,fe3+完全沉淀时的ph为3.2,mg2+完全沉淀时的ph为11.1,ca2+完全沉淀时的ph为13.9。(论文参考10.16283/j.cnki.hgkwyjg.1996.06.014) 因此徐云压根不需要去在意ph值的实时数据,只要观察反应过程的沉淀变化就完事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 经过滴加氢氧化钠以及过滤后。 一瓶标准的氯化钡溶液制成。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就很简单了,也就是…… 初中概念的粗盐提纯。 首先加入过量bacl2,去除硫酸根离子。 反应式为bacl2+na2so4=baso4↓+2nacl。 接着加入过量naoh去除镁离子: mgcl2+2naoh=mg(oh)2↓+2nacl 第三步加入苏打,也就是碳酸钠。 这玩意儿在玻璃制作行业里随处可见,目的是去除钙离子及bacl2中的钡离子。 最后向加入hcl,除去过量naoh,na2co3——这个过程有条件的可以用ph试纸观察盐酸的量,没条件的就甭管多少量可劲儿倒,多了直接蒸发就行。 接着又过了一个时辰。 一大簇析出的氯化钠晶体出炉。 徐云称好剂量,将它们溶进水里。 第117节 就这样。 一杯标准浓度的生理盐水,正式在公元1100年降临了。 而另一边。 看着闷头鼓捣大蒜注射剂配置的徐云,老苏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小王,为何盐水经过这般处理,竟然能生成如此剧毒之物?” 第124章 从电解开始的微观世界 “小王,为何盐水经过这般处理,竟然能生成如此剧毒之物?” 院子里。 面对老苏的疑问,徐云顿时心中一肃。 果然来了。 这是他事先预料过的情形,也是今天他的目的所在。 其实别说老苏,但凡是个古代人见到先前的那一幕,心中都必然会产生疑惑。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直接解释概念,而是问道: “老爷,不知您可读过三藏法师义净所译的《根本说一切有部百一羯磨》?” 说起三藏法师,很多人脑海中可能都会冒出《水浒传》里玄奘的那颗大脑门。 不过实际上,三藏法师和之前介绍过的卢卡斯教授一样,都是一种“职称”。 它指的是佛教中精通经律论三部藏经的法师,义净则是其中名气不算很大的一位。 不过眼下那位神霄派的祖师爷林灵素还处于成名期,距离史上灭佛的巅峰期还有一定距离。 加之唐宋时间跨度不长,因此老苏对于义净的这部作品还是有所听闻的: “然也。” “那您可记得书中的一句话?” “哪句话?” “阿瑜率满阿尼卢陀以天眼观水,遂便分明,于其……” 徐云话没说完,老苏便下意识的接道: “于其水内睹见中有……无量众生。” 徐云点点头,心中微微舒了口气。 老苏知道这句话就好。 随后他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道: “老爷,那您可曾想过…… 你我所处的世界之中,无论是空气、器物,甚至人体的血液之中,亦是有无量众生呢? 或者通俗点说…… 所有肉眼可见的物质,其实都是由细小的微粒组成?” “微粒?” 老苏闻言,先是一愣。 看上去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他便理解了徐云的意思。 刹那之间,老苏只觉一股酥麻感骤然从尾椎窜起,直达头部。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由于人到晚年气血衰败的缘故,他手上的青筋极为显眼。 作为一位大医学家,老苏自然很清楚。 这一道道青筋之中,流动的便是人体的血液。 可若是按照徐云所说…… 难道这血液之中,也有着芸芸众生? 或者说微粒? 这……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概念已经涉及到了世界观的认知问题,老苏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些什么。 但想到徐云先前所做的举动,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看着仿佛有无数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的老苏,徐云的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眼下是公元1100年,距离微观世界被真正的科学仪器发现,还有整整五百多年的时间。 距离微观理论被汇总成体系那就更远了,保底都有七八百年呢。 因此他很清楚。 自己所说的这番话,对于老苏而言是何等样的冲击,说是天倾地覆也不为过。 当然了。 有那句佛偈开头,这个话题的冲击度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在后世很多人谈到微观世界,经常会引用到另一佛偈: “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 不过这句话要到明代才会由读体律师在《毗尼日用录》所记录,因此眼下徐云只能引用《根本说一切有部百一羯磨》这部书了。 这个书名也能多水几个字,倒也挺好的。 接着徐云观察了一番老苏,见他逐渐从冲击力回过神后,便继续说道: “老爷,按照风灵月影宗的手札所记,世间万物皆由更细小的微粒组成。 这些微粒名叫分子,而分子又由原子组成,原子便是世间最小的东西。 因此也可以说,世万物皆由原子构成。” 老苏重复了一遍: “原子?分子?” 徐云点点头,指了指面前剩余的粗盐溶液: “比如食盐水,它是由氯化钠分子和水分子构成的物质。 包含了氯、钠、氧、氢等原子。 其中氯原子和氢原子结合后会形成氯化氢气体,氯化氢溶于水,就会形成我们所见的盐酸。” 实话实说。 徐云的这番话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其实并不算严谨。 在后世,物质从最大到最小差不多是这样的: 整个宇宙可以分解为各个星系团、星系。 星系可以分解为星球,星球可以分解为分子、原子。 分子可以分解为原子。 原子可以分解为原子核和电子。 原子核可以分解为质子、中子。 质子、中子可以(理论上)分解为夸克。 目前的理论和技术正走到了夸克级,夸克、轻子、胶子等共有62种“基本”粒子,其中光子则又要更特殊一些。 因此徐云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氯化钠是离子化合物,由一个钠离子和一个氯离子以离子键的形式组成’。 又比如提及化学性质的时候,钠、氯、氢、氧用元素来描述会更为准确一点。 不过对于老苏这个初学者而言,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早确立微观认知,因此物质的细分反而没那么重要: 你和他去解释离子、质子、原子序数这些内容,实际上是没多大意义的。 有些时候用学术上的不严谨去换取知识的通俗易懂,其实可能是一件好事。 说着徐云又虚抓了一把空气,对老苏道: “其实不仅是溶液,又比如我们的空气里,就有氧原子、碳原子形成的气体分子颗粒存在。 这些才是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 这些颗粒被吸入人体,其中部分便提供了我们人体存活所需的能量。” 老苏同样捞了一把空气,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转头看向徐云,口中诵道: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徐云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猛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老苏的接受速度,竟然恐怖如斯! 要是老苏出生在后世,恐怕也将会是一个超级超级天才。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这句话出自《庄子·天下篇》。 其实呢。 第118节 这句话的原意是庄子在讽刺惠施,说他喜欢通过诡辩制造怪异之说。 但后世的理解逐渐歪了楼,将其看成了一种探究世界本源的疑问: 一尺长的棍子,不断取走其中的一半,那它是不是无穷尽的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这里的后世不是指21世纪,而是指封建王朝时期,差不多从唐初到明末吧。 很明显。 这句话涉及到了一定的微观概念——尤其是在眼下这个环境里,老苏引用它的意思自然也不必多言。 在双方间隔着接近一千年……或者说相差了一个完备的科学理论体系的前提下,这已经是老苏能找的最合适的句子了。 这就像是一个只掌握了基础算法的初中生,在跨阶学习麦克斯韦方程组一样。 二者明明相隔着难以逾越的壁垒,但那个初中生却硬是找到了一个线性组的广义解。 随后老苏用手指敲了敲徐云做实验的桌台,石桌发出了哐哐的沉闷声: “小王,按你所说,这个石桌也是由分子组成的?” 徐云点点头,肯定道: “没错,它的组成分子叫做碳酸钙和二氧化硅,由钙原子、碳原子、氧原子和硅原子组成。” 老苏眨了眨眼,注意到了一个词,便好奇道: “小王,若是老夫没记错的话…… 你所说的三个例子里,似乎都有提及氧原子这个词?” 徐云已经对老苏的敏锐度有些见怪不怪了,干脆利落的又点了点头: “没错,氧、碳两类原子,基本上算是自然界最常见的原子之一,所以出现的次数肯定也要高点。” 老苏微微颔首,就在徐云以为他准备再问些与微粒结构有关的问题时,忽然话锋一转: “小王,那么按你所说,正汝的病情也是由分子或者原子引起的了?” 徐云有些意外的愣了几秒钟,回过神后沉默片刻: “中侯的病嘛……虽然也可以说和原子有关,不过更准确的说法则是…… 细菌致病。” “细菌?” 徐云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老爷,您还记得我之前引的那句话吗?空气中也有芸芸众生。 这个词可不是夸张的描述,实际上在空气中,有着大量难以用肉眼直接看到的微小生物。 在风灵月影宗的手札里,将其称之为微生物。 这些微生物有些对人体有益,有些相对中立,而有些则极具危害。 例如中侯的病,便是由大肠杆菌和腐生葡萄球菌、革兰阳性菌引起的菌血症和败血症,算是一种重症。 这些微生物进入中侯体内后,令中侯的血液里带上了大量的毒素。 这些毒素从伤口通过周天循环抵达全体各处,这才使其重症昏迷。” 与先前的物质微粒结构一样。 徐云对于微生物的解释同样宽泛了一点: 他将细胞结构这个关键分辨点给暂时隐去了,直接把细菌和病毒性质归类在了一起,目的也一样,还是为了好让老苏理解嘛。 或许是有先前物质微粒打底的原因。 徐云这番与这个时代眼中相悖的话说出来后,老苏的反应倒是没那么失态。 毕竟他也是个准权威级的医师,对于‘微生物’的概念,相对性的有那么一丝认知上的契合。 毕竟中医对于很多病的描述都是以‘感’字开头的,又例如常听的‘邪气/阴气/浊气入体’等等。 中医认为人的身体运转有一个正常运行状态,凡是导致这个运行状态产生问题的因素就是邪。 风寒是寒邪,肺痨是疫邪。 其实一个疫字就足以说明很多事了。 不过为了避免撕逼,咱们保守一点。 不说是微观概念,至少至少算是对致病源的判断,这点总没毛病吧? 这是一个比较原始的认知,所以老苏对‘微生物’的说法反倒是挺容易就听懂了。 不过听进去归听进去,不代表接受了这个概念,老苏的性子显然也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 只见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出声问道: “原子也好,微生物也罢。 这些东西凡人肉眼必然无法得见,你又是如何知晓它们存在呢?” 徐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老爷,您听过显微镜吗?” …… 第125章 《关于我在大宋搞出发电机后又手搓显微镜的那些事儿》 虽然在过去的一天时间里。 徐云已经证明了自己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的本事,并且具备相当高的实用价值。 但或许是固有观念使然。 每当徐云嘴中冒出个新鲜词汇时,老苏总是会下意识的想到徐云男伶的身份。 毕竟男伶和身怀祖传医术这两个人设,其实是没多少冲突的。 这年头血脉连坐的事儿很常见,父辈腾达子女入狱入青楼的例子大把大把的常见。 因此老苏很容易就会把一些词儿和男伶挂上钩。 谁让徐云只是口述发音,而不是直接写的汉字呢! 比如真捅啦。 比如茎脉注射啦。 又比如这次的…… “衔微茎?” 随后老苏脑补了一下画面。 嘶…… 当然了。 这个骚念头来得快去的也快。 老苏下一秒便意识到,徐云所说的多半是某个新鲜的工具。 虽然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从徐云嘴里听到新东西了,但老苏看上去依旧相当好奇: “小王,不知你所说的显微镜……又是何种物件?” 徐云想了想,问道: “老爷,您可听说过叆叇?” 老苏闻言一愣,旋即眼露思色,神情有些感伤: “自是见过,当年文忠公曾目不丧明,便有人献上过此物。 老夫不止一次听文忠公夸赞此物神奇,可惜后来文忠公染了眼疾,叆叇也最终失去了用处。”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老苏说的事情他也曾有耳闻。 叆叇。 这个词读起来可能有些拗口,不过它所指的东西则很常见,也就是后世的…… 老花镜。 没错。 在宋朝时期,老花镜便已经出现了。 比如南宋赵希鹄的《洞天清录》中就有明文记载: “叆叇,老人不辨细书,以此掩目则明。” 另外同样是宋代的《暇日记》里,还提供了一个事例: “史沆断狱,取水精十数种以入,初不喻,既而知案牍故暗者,以水精承目照之则见。” 水精,即水晶。 史沆是北宋苏洵的同乡兼朋友,他在担任执法官时曾经得了老花眼,因此使用过水晶制成的眼镜阅读案卷。 不过此时的眼镜,形制应该不似今日我们熟悉的带镜架双片眼镜。 根据相关描述。 古代的老花镜应该是单个镜片,没有镜架存在。 使用时需要用手持着,有些类似放大镜的使用方式。 至于老苏所说的文忠公,自然便是欧阳文忠了,也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 他也是老苏的一位好基友,晚年深受视力障碍影响,距今去世差不多有三十年了。 顺带一提。 第119节 古代还有一位很有名的近视眼倒霉蛋,名字叫做白居易。 他还为此写过一首诗: 早年勤倦看书苦,晚岁悲伤出泪多。 眼损不知都自取,病成方悟欲如何。 夜昏乍似灯将灭,朝暗长疑镜未磨。 千药万方治不得,唯应闭目学头陀。 由此可见。 老白不但患有近视眼,同时还大概率得了散光和干眼症…… 视线再回归原处。 有了叆叇这个古代老花镜做例子,徐云解释起显微镜的概念就要容易的多了: “显微镜,顾名思义,便是可以将微小之物显于眼中的‘镜子’。 如若说叆叇是将一个字放大数倍。 那么显微镜则可以将细小之物放大数十倍、数百倍甚至数千倍不止。 有了显微镜这东西,微生物自然也便无从遁形,能被观察到了。” 老苏静静听完这番话,表情若有所思。 实话实说。 徐云的这套逻辑并没什么问题,也就是靠着放大去探索细微的物体。 实际上在徐云出现之前好些年,老苏就想过利用水晶制作放大设备的可能性。 毕竟在《新仪象法要》中,老苏亲笔绘制了14副星图,记录了1464颗恒星。 这也是后世收集的全天星图中,保存在国内的最早星图。 欧洲要到14世纪文艺复兴后,才会将星图拓宽到1022颗,并且记录了一些基础星象。 不但比老苏晚了两百多年,数量也比老苏少了一大截。 当然了。 另一幅刻录有1350颗的唐代敦煌星图,在时间上比苏颂星图还要早一点。 但遗憾的是。 它在一百多年前被斯坦因盗走,现存伦敦不列颠博物馆,因此不算在国内保存的星图之内。(这也是件很气愤的事情,感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当初我在不列颠博物馆见过部分文献,心情极其复杂……) 作为一位曾经仰望过星空的当代大家,老苏自然也曾经想到过,能否利用水晶的放大效果去观察星空。 比如在老苏的书房里,此时就存放有一台简易的望远镜。 不过它的倍率只有五六倍,放大效果有等于无,看不清多少东西。 珍藏价值反倒要比实用价值更高一点。 不过有了这么些物件和过往经历打底,老苏在听闻徐云的介绍后,兴致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小王,你的说法老夫勉强能够理解,推论之下也没多大问题,不过不知显微镜此物……” 徐云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老苏的想法: “老爷,您是不是想问……显微镜能不能制作出来?” “然也。” 徐云沉默片刻,继续道: “想要制作一架简单的显微镜倒也不难,传闻在风灵月影宗内,这属于极其简单的技术,但凡有手就行。 不过与针筒和发电机一样,想要制作显微镜,材料方面也需花费一些钱财和精力……” 老苏闻言,连忙追问道: “小王,需要哪些物件?” 徐云想了想,报出了几个名称: “首先自然是要玻璃,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玻璃。 其中一种需要使用源自火山口的矿石制成,另一种的材料则需要用到江南西路特有的一种银灰色黏土…… 其次便是胶水、木板、钉子等若干物件。 对了,之前制作好的酒精也要一些。” diy显微镜。 这在后世的技术宅圈子里,算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 当然了。 这里指的是光学显微镜。 生物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显微镜的原理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五个字: 凸透镜成像。 显微镜结构主要由目镜、物镜、载物台和反光镜组成。 其中目镜和物镜都是凸透镜,焦距不同。 并且物镜的凸透镜焦距,要小于目镜的凸透镜的焦距。 物镜相当于投影仪的镜头,物体通过物镜成倒立、放大的实像。 目镜相当于普通的放大镜,该实像又通过目镜成正立、放大的虚像。 因此经显微镜到人眼的物体,都是成倒立放大的虚像。 反光镜则用来反射照亮被观察的物体,一般有两个反射面: 一个是平面镜,在光线较强时使用。 另一个是凹面镜,在光线较弱时使用,可会聚光线。 至于显微镜的放大倍数也很简单,目镜x物镜的数值就是方法倍数了。 现在光学显微镜的放大倍数最高就是1600倍,那些说可以放大几万倍的光学显微镜都是在忽悠人…… 这个倍数的原理涉及到了衍射极限,也就是一个点光源会形成一坨衍射斑。 到了这个倍数,不论提高镜片折射率还是叠加镜片提高倍数,都将变得毫无意义——起码在光学显微镜的范畴里是这样的。 当然了。 说到显微镜,肯定得提及这玩意儿的发明人。 此人和美洲大蠊一样,也是一位老龙套了。 没错! 此人正是…… 罗伯特·胡克。 实际上。 根据后世考证,真正想到显微镜运作原理、并且发明出第一台显微镜的,应该是1595年的詹森父子。 但这两个倒霉蛋没有用这些仪器做过任何重要的观察,制作出来后啥事都没干就嗝屁了。 因此在史书上,显微镜的发明权便成为了另外两人撕逼的战场: 列文虎克和罗伯特·胡克。 这两人的混淆程度之高,连人教版的生物书都出过错。 首先从时间点来做个定义: 在显微镜方面,罗伯特胡克的发明要比列文虎克早二十年。 不过胡克发明的显微镜倍率只有20倍,虎克的则高达270倍。 因此真正的说法应该是胡克发明了显微镜,虎克发明……或者说改良出了高倍显微镜。 另外在生物学贡献上,胡克虽然发现了细胞,但他观察的是软木塞的切片。 胡克放大后发现了一格一格的小空间,就以英文的cell命名了它们。 但实际上。 他观察到的是死亡的细胞,他所看到的只是残存的植物细胞壁。 而列文虎克则观察到了活的微生物细菌,因此他才被认为是微生物学的创始人。 这就好比胡克和虎克都鼓捣出了时空机器,胡克穿越到了400万年前,发现了一具生物的骨架,他把这个生物取名成了恐龙。 虎克的技术比胡克好点,穿到了6500万年前,见到了真正的、活着的恐龙。 后者的发现明显要更完整一点,但由于前者先行一步的缘故,恐龙的发现者只能归属于前者。 总而言之。 胡克发现了细胞壁,并且命名了细胞。 虎克发现了细菌,观察到了完整的细胞结构,从而定义了微生物。 同时前者发明显微镜。 后者发明高倍显微镜。 这就是生物书上都讲不清的历史真相。 视线再回归原处。 按照徐云的设计,整个显微镜的diy过程一共有两个关键点: 一是要保证物镜成像于目镜物方焦点处,具体可以用f′(x)=$frac{1}{3}$计算。 二就是倍数问题。 第120节 世界上第一个发现光学显微镜极限倍数的人是恩斯特·阿贝,他于1874年发明了1500的光学显微镜。 分辨率约200纳米,也就是最短的可见光波长的一半。 因此想要手搓一架光学显微镜,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现代工艺设备的辅助。 作为曾经手搓过两位数显微镜的技术宅,徐云自然很清楚一件事: 在古代社会,有两类材料可以完美的达到折射率和色散率的配比组合。 也就是冠冕玻璃和火石玻璃。 在21世纪,冠冕玻璃基本上和蔡司眼镜被捆绑在了一起。 但其实呢。 它是一类阿贝数大于50的玻璃,也就是镧系玻璃。 本土的镧矿场地主要在内蒙和江西,也就是唐代的江南西道,宋朝的江南西路,后世打开水龙头都流辣椒水的地方。 加之镧系稀土特点鲜明,以老苏的能力想要找到并不困难。 至于火山玻璃就更简单了。 顾名思义。 这是可以在火山口发现的一类矿石衍生品。 虽然以上两者有个比较麻烦的地方,就是一旦处理不好,可能残留钍等比较恐怖的放射性元素。 但如果流程得当,这些都可以很轻松的避免开来。 等原料凑齐后,再通过搅动玻璃溶液、平凸透镜等一系列技术,就可以制备出极佳的消色差透镜。 届时哦成品不说极限倍数吧,至少900倍的放大倍数还是不难的。 在显微镜的观察过程中,低倍镜头100可以红细胞,400倍可以看到比较清晰。 至于看细菌的详细结构则要1000倍的镜头,其视野很小,需要药剂扩大视野。 另外还需要染色,否则看不到细菌的影子。 因此900倍的显微镜,已经算是非常实用的一台器械了。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 这种倍率的显微镜,老苏直到嗝屁那天,可能都还不会发现它的全部用途呢。 当然了。 考虑到显微镜的原材料相对特殊,哪怕是单纯的转运都比较麻烦。 徐云保守估计,材料能在一个礼拜内准备好都算难得了。 因此具体的手搓事宜得暂且延后,等过段时间再说。 更重要的是。 眼下还有一件事要优先处理。 那就是…… 王越的静脉注射。 毕竟再不注射大蒜素溶剂的话,老苏啥时候嗝屁不好说。 这位中侯大人恐怕真得凉了…… …… 第126章 古代第一例静脉注射 虽然不久前徐云已经通过外敷手段控制住了王越的伤情,但这只是一种暂时的措施。 硬要说的话。 这只是通过大蒜素的特效性,配合王越这个古人接近于0的抗药性,达到的高效但短时的效果。 也就是俗话说的‘吊命’。 眼下徐云制备的第一批大蒜汁已经全部告罄,因此静脉注射便成为了当务之急。 不过考虑到制作针头的赤海胆并不是一种常见的食材——或者说这个时代常见的药材,需要前往各大药房以及汴京城内的坊市寻找,今天估计很难找到实物。 因此徐云只能先制取出部分大蒜素溶液,继续通过外敷手段给王越续起了命。 做好这些事情后,趁着还有时间,他便鼓捣起了针头的镀液。 也就是…… 银。 其实吧。 徐云一开始的打算,是准备用铝来做针头镀液的。 不过按照正常的历史时间线,铝这玩意儿要到1827年才会正式被制取出来,在此之前金属铝相当罕见。 倒不是说徐云没办法继续手搓了,而是制备金属铝的流程很麻烦,复杂程度甚至比显微镜和发电机加起来都难。 眼下王越的病显然拖不了那么久,因此徐云最终还是决定用银来制备镀液。 反正镀液只要保证海胆棘刺的上半部分,不要被刺入皮肤的弹力给震断就行了。 纵使真有部分银通过破口进入人体,这种剂量也压根不会对人体有什么威胁。 顶多就是伤口周边有些蛋白质变质,导致结痂的时候显得更黑罢了。 银融化的温度是961度,属于古代也可以很轻松达到的温度范畴,制备起来没啥难度。 因此徐云也没过多炫技,只是拿陶土简单做了个类似煤窑的小炉具,通过增压的方式提高熔融效率,保证银块能尽量早的融成液体。 至于镀液所用的银子嘛…… 自然是从老苏那儿支取了。 准备好这些后。 徐云将现场交给了一位仆役负责,自己则去搬起了家。 没错。 搬家。 先前提及过。 眼下的徐云已经入了门客名册,彻底脱离了奴籍,成为了一位标准的‘宾’。 因此他的住所自然也从南厢房换成了东厢房,算是古代意义上的升职加薪了吧。 比起简陋的南厢房,东厢房的屋子则要好上许多。 例如徐云被安排的这间屋子,离王越所在的院落隔了大概二十多米,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 别的不说,光庭院的面积就有三十来平米。 庭院的正中央种了一棵大柳树,树荫之下凉爽至极。 柳树的左边则有个一丈见方的小池塘,内中有几尾鱼正在悠哉哉的游来游去。 柳树右边则是个葡萄架,架子下放着一张躺椅——也就是后世那种老爷椅。 待到太阳下山,喊仆役切几块水果,烧一壶香茗。 悠哉哉的靠在椅子上看着夜景,倒也惬意的紧。 除此以外。 这间屋子内的装饰也要比南厢房的那间好上许多。 比如屋内有书桌、砚台、熏香的香坛,连床边都有各种精雕的图案。 在今天这一整天里。 徐云不但手搓了发电机,还鼓捣出了电解,利用盐酸的腐蚀性为老苏开启了微观世界的大门。 体力尚且还好说,但精力的损耗着实有些不小。 加之搬好家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戌时,也就是后世的八点多钟。 所以在简单用过晚饭后,徐云便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依旧是一夜无话。 …… 或许是换了个好床的缘故,徐云这觉睡的是相当踏实,愣是睡到了第二天自然醒。 没错,今天没有人叫他起床。 “哈……” 上午七八点钟。 徐云伸了个懒腰,悠哉哉的醒了过来。 接着起床,穿好新衣服——这是昨天老苏差人为他裁剪的布衣,还是低调常见的灰色样式。 不过布料上要比原先的那身青衣好上无数倍。 穿戴完毕后。 徐云走到门边的洗手台前,扭动了一个类似水龙头的开关。 片刻不到。 哗啦啦—— 一股清凉的井水便从中涌出,逐渐填满了脸盆。 徐云用这些水洗了个脸,打开房门,打算前去寻找老苏。 结果刚走了几步。 第121节 耳中便传来了一道有些怯怯的熟悉声音: “王……王哥儿……” 徐云顺势看去,发现自己的门外正站着另一个熟人: “咦,三哥儿?” 没错。 来人正是张三。 从这个小男孩口中的称谓不难看出,永柱多半和他交代了一些事儿。 随后徐云快步走到张三身边,毫无顾忌的在他有些灰迹的肩膀上一拍: “三哥儿,这些天跑哪儿去了?都没见着你人咧。” 眼见徐云对自己的态度与往日无异,张三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了几分。 当然了。 拘谨还是有一些的,只不过没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那么离谱: “俺姐的孩子昨儿满月,我去帮姐夫家张罗了点事儿,所以请了几天假…… 王……王哥儿,听说你在老爷面前讨巧立了功,一下就搬到了东苑?” 徐云朝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张三本就是孩子心性,加之他也没见过自己过去两天的所作所为。 因此不处意外的话。 他话里的‘讨巧立功’,多半便是从其他仆役那儿听来的碎嘴。 毕竟自己前几天还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小偷,第二天成了最低等的仆役,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的倒霉蛋。 结果一周不到。 自己摇身一变成了老苏的座上宾,那些仆役按照正常的称呼甚至该叫自己‘王公子’。 除了张三这种少年人外,绝大多数仆役必然都会在心中恰点柠檬,阴阳怪气几句。 随后徐云笑了笑,对张三道: “运气好罢了,反正门客也好仆役也罢,不都是为老爷做事的吗?” “不不不,那可不一样哩。” 听到徐云这番话,张三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掰持着手指道: “老都管和月莲姐他们不说,寻常仆役的月钱只有四到六贯,这差不多就到顶了。 可门客的供奉却不一样。 俺听说门客最少都是十贯钱起步,多的甚至二三十贯都有。 同样是干一个月的活,门客顶的上俺们五个月呢!” 看着这个从头一次见面便在叨念月钱的小男孩,徐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打趣道: “既然如此,有机会我教你几招,让你也能成门客,怎么样?” 按照徐云的想法,自己和张三挺有缘分的,性子上也比较合得来。 如果有机会,自己教他一些可以“改命”的手段倒也没什么。 结果没想到的是,张三悄悄瞥了眼徐云下身,飞快的摇起了头: “不用不用,俺做个仆役也挺好的,对了,快去用晨食吧,老爷好像还找你有事哩……” 说着说着,张三的表情便愈发古怪了起来: “好像是什么你要的东西买回来了,可以捅和射啥的……” 徐云此时没注意到张三的脸色,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这番话上: “好家伙,一个晚上就找到赤海胆了?这也太快了吧?” 本来按照徐云的想法,赤海胆这玩意儿内陆少见,多半要去登州那边才能找到。 连同路上的耗时,保底都得要三天左右才够。 怎么说呢…… 老苏不亏是曾经做到过宰相的人物。 哪怕眼下已经退休了三年,有些手段依旧相当的犀利。 他多半是动用了某些非同一般的人脉,这才能短时找到徐云所需的赤海胆。 东厢房的晨点有专人提前上街购置,不需要和仆役共用。 因此垫饱肚子后,徐云顺路便来到了昨天搓发电机的院子里。 只见此时此刻。 他昨天制作的发电机和电解池正被放在一角,随手搭建的简易高温炉正咕嘟咕嘟的熔炼着银水——铁的熔点是1536度,比银高了接近六百度,不用担心铁锅会融化的意外发生。 老苏则站在发电机边上,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或许是太过投入的缘故,他连徐云进院了都没发现。 徐云见状朝张三做了个静声的手势,独自走到老苏身边,出声道: “老爷,让您久等了,您这是在……?” 老苏闻言抬起头,见到徐云后微微颔首: “哦,小王来啦,我正在研究你做的发电机呢。” 眼见老苏的表情有些悠哉,徐云心知王越的病情多半还比较平稳,便主动顺着道: “老爷,不知您有何发现?” “发现谈不上,只是略有所得吧。” 老苏朝摆了摆手,用下巴努了努发电机,道: “老夫观察了此物许久,发现了几个细节,你且来听听是否正确。” 徐云连忙做倾听状。 老苏指着发电机的定子部位,说道: “首先是这处回路,头尾相连,连成了一处回环。 老夫曾经试过将炭块挪开,发现发电机便无法运转了。 因此老夫判断。 想要此物运作,首先一定要是一个相连闭合的内环才行。” 说完他顿了顿,没去管徐云的表情,而是继续道: “其次便是方向问题。 你看这儿,两处磁极彼此对立。 若是按你所说,世间万物皆可分成微粒。 那么磁极之间的微粒,必然是按照吸引之力横向移动的。 但内中这个转物的方向却很怪异: 当它转动之时,每时每刻都有不同位置在与磁极的‘微粒’接触,好似在做摩擦…… 结合此前你让驴拉动吸涌的举动,老夫做出了第二个不知对错的判断…… 那就是你所说的‘电能’,实际上是驴拉磨产生的力量,通过内中转物‘摩擦’所生出的……” 院子里。 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老苏。 徐云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不由翻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老苏的说法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搁后世的物理课堂上估摸着得被罚站到后排上课。 但别忘了。 这是公元1100年。 一个连电能标准认知都没有的封建时代。 老苏能通过观察发电机做出这种判断,简直牛x上天了好么! 虽然老苏离真正的磁生电原理,还有很长很长的认知差距。 但他的这番话,基本上概述了磁生电的两个关键要素: 闭合电路、导体运动方向与磁感线方向夹角不为0。 此处以外。 老苏最后的那句话,更是点名了磁生电的本质: 磁发电就是电转移,动能转化成电能,使得远离或者接近电荷。 库伦力做功,在导体内产生感应电流。 让徐云来平评价的话,老苏简直是个…… 怪物! 没错,怪物!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老苏道: “老爷,您的这番分析已经很接近发电机的真相了,不过具体的概念涉及到了一种名叫电流的东西,中侯还患病在床,咱们现在是不是先……” 老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沉吟少许,问道: “小王,你对电流很了解?” “略懂,略懂。” 第122节 老苏微微颔首,将这件事记在心中,随后道: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为正汝做静脉注射吧,你看看那个箱子里,是不是就是你要的刺锅子?” 徐云顺势看去。 发现老苏所指的是一个大概三十厘米高的木制水箱。 随后他走到水箱前,发现水箱底部正沉着几个红色的海胆。 作为一位生物学博士兼日料爱好者,徐云在看到这些海胆的一瞬间,便确定了它们的品种: 毫无疑问。 正是赤海胆! 品种无误,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只见他先将其中一个赤海胆的棘刺取下,用酒精清洁消毒,随后在体表抹上了熔融的银水。 接着趁银水冷凝的时间,将提前大蒜素酒精溶液取出120毫克,与1000ml生理盐水混合,搅拌均匀。 就这样。 一瓶简易的大蒜素注射液便制备完毕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 银水镀液冷凝完毕。 徐云则从老苏那儿取来了一根银制的针筒——这玩意儿是老苏按照他所给的图示制作出的注射器管身,其中接口处有个扣压式的小开关。 徐云将开关开启,将针尖从管身上方放入。 针尖在镀液的浸润下,被制作成了一个上粗下细的倒圆锥体。 因此当针尖从下端冒出到大概90%左右时,剩余粗大无法通过的部分便被留在了管身内。 徐云重新关上卡扣,将针尖彻底固定。 至此。 一根银制的古代针筒便制作完毕了。 做好这些,徐云便跟着老苏进了屋。 王越此时依旧在沉睡,但无论是脸色还是呼吸的频率上都可以看出,这位中侯大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甚至还可以听到些许鼾声,显然是在做着美梦。 见到徐云和老苏入内,在床头陪护的王禀连忙起身,朝二人拱了拱手: “伯父,小王,你们来了。” 徐云朝他回了个礼,随后晃了晃手中的针管,道: “校尉大人,注射液已经配置完毕,咱们现在可否开始注射?” 王禀连忙让出了一个身位,他对于徐云的信任度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地步: “请便。” 徐云走上前,先给王越做了个简单的皮试。 二十分钟后。 王越皮试的部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也就是皮试成阴性,不存在过敏情况。 徐云见状,朝老苏和王禀看了眼: “老爷,校尉,中侯的身体可以接受静脉注射,那……小人这边开始了?” 老苏点点头: “开始吧。” 徐云闻言深吸一口气,用注射器吸取药液,排尽空气。 同时给王越绑上简易的止血带,拿起王越左手。 找到静脉,施加起了推注。 赤海胆的棘刺很轻松的穿破了王越的皮肤,插进了血管。 徐云推注的速度很慢,全程无比小心。 几分钟后。 一针大蒜素注射液推注完毕,徐云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静脉注射虽然是抗生素起效快的一种方式,但它同样伴随着不低的风险。 例如可能产生输液反应,又例如药物微粒过多,可能造成局部堵塞和供血不足。 并进一步导致组织缺氧,产生水肿和静脉炎等等…… 王越唯一有优势的地方,就是他是一位古代军人。 身体素质要比寻常人高很多,并且不存在后世的耐药性。 一刻钟过去了。 王越一切正常。 两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 王越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老苏还亲自为他把了把脉,发现脉象正不断趋向平稳。 很明显。 静脉注射…… 成功了。 …… 第127章 王越苏醒 实话实说。 徐云这次静脉注射的困难程度,要远高于后世的普通推注,风险性相当的高。 毕竟按照后世的要求,静脉注射有很多与无菌有关的环节需要遵守。 但要知道。 眼下的王越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外敷大蒜素只能吊命,其他任意手段在成功性上也要远低于静脉注射。 因此目前的情况早就脱离了手段是否合规的范畴,可以说是一场赌博。 况且静脉注射发源自19世纪,也就是现代医学的早期时间点: 1818年,伦敦完成了目前有据可查的第一次输血。 1831年,苏格兰发生了霍乱流行,托马斯·拉塔第一次使用了生理盐水的注射手段。 这两个例子发生的时间点都很早,同样也是在没多少除菌设备和手段下进行的注射。 甚至从无菌角度上来看。 徐云所作的措施还要优于这两个例子: 医用酒精要到1836才能真正量产,在此之前酒精浓度普遍只有73%左右。 也就是说托马斯·拉塔那会儿用的酒精浓度,还不如徐云这次的呢。 因此结合王越的身体素质,静脉注射在理论上完全是可行的。 总而言之。 无菌环境确实很重要,但它是属于一个递进性的要求。 也就是有它自然最好,但达不到也不一定就彻底会失败。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静脉输液药物会直接进入血液循环,在起效速度上要远远高于外敷,属于最快的手段之一。 因此在老苏探完脉搏没多久,王越便有了反应。 “咳咳……” 只见王越轻咳两声,从床上悠悠转醒: “苏伯公……正臣……” 王禀连忙上前,将他小心扶起,动作尽量控制在了最小。 毕竟除了感染之外,王越身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挪动起来还是比较费力的。 躺正之后。 王越先是喘了喘气,匀了口气息。 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徐云,有些费力的拱了拱手,说道: “王公子,救命之恩,王越谨记在心,日后若有所需,尽管开口便是……咳咳……” 徐云连忙走上前,对他还了个礼: 第123节 “中侯言重了,中侯为国负伤,小人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而已。 若是中侯看得起小人,还请莫要再提酬劳之事。” 望着面色要比上次好上许多的王越,徐云在还礼的同时,内心的情绪也不由复杂了几分。 他比所有人都要清楚这个国家的命运,知道他们今后将会对上什么样的敌人: 虽然现在距离金国正式建立还有十五年的时间,看起来好像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终止女真人的成型。 但实际上女真早在二十多年前,便由完颜乌古乃合并成了军事部落联盟。 眼下女真的劾里钵已经死去了八年,完颜阿骨打已然起势,压是肯定压不下去的。 因此暂且不说北宋会不会灭亡,至少金宋之间的战争注定是无法避免的。 而王越作为西军的一员,不出意外的话,届时大概率会与金国对上线。 那可是比西夏和辽国还要强大的敌人啊……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微微的叹了口气。 无论是从个人还是国家情怀角度出发,自己的任务显然远远没有完成。 所以说…… 要不考虑一下给北宋增加点火力配置? 比如再手搓个rpg啥的? 咳咳…… 想远了想远了。 宋徽宗这个天才队友不解决掉,估摸着手搓核弹都没啥用咧。 随后徐云将心思收回现实,对王越三人说道: “中侯大人的伤离痊愈尚远,每日早晚都需推注两次注射液,最少持续三天。 等到三天之后一切正常,中侯大人才能算是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旁的老苏闻言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赞同道: “老夫也是这个判断,正汝的脉象虚实交织,内热未退,伤情犹有不定。 老夫稍后开张方子,让元年去西门大药房抓几副药,辅以为正汝调理调理身子。 对了正臣。 这些天你看着正汝,只可让他吃些清淡的粥水,伤好了再去想荤腥的事儿。” 床上的王越闻言,表情顿时肉眼可见的一暗,纠结着道: “伯公,羊肉也不行?” 老苏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不行。” 王越的表情愈发纠结了起来。 很明显。 这位战场上的勇猛大将,平日里也是个肉食爱好者。 不过很快,王越的表情便缓了过来。 只见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一肃,对王禀道: “正汝,近日我想起了一些事儿,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正好问你一番。” 王禀点点头: “兄长但问无妨。” 王越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回忆道: “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受伤之处因在来宾一带,离汴京不下千里,对吧?” 王禀继续点了点头,答道: “没错。” 王越见状不由指了指自己的伤口,道: “那么照理来说,我本因在路上便该撑不住了,怎能坚持回到了汴京?” 王禀闻言,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双手下意识的便握成了拳。 随后他沉默片刻,说道: “此事多赖童监军出手,兄长才未在路上殒命。” 王越闻言眨了眨眼,诧异道: “童监军,莫不是童贯?” 王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 “正是此人,他身上有一颗祖传下来的灵药,专为吊命所制,崇国公曾花大价钱欲购置而不得。 路上见兄长危急,童监军连夜将灵药送至军帐,这才吊了数日性命,得幸赶回汴京。” 王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禀说的话看起来好像有些玄乎,不过这种情况在古代其实并不少见。 就像先前在1665副本中提过的白砂糖能做药一样。 由于古代先民身体的耐药性很低,因此有很多东西可以做到肌体的快速复苏,起到吊命药引的效果。 比如白砂糖。 又比如一些地主老财家常见的老人参等等。 因此若是徐云猜测不错。 童贯手中的那枚灵药多半也是类似的机制: 灵药由一些珍贵药材杂糅组成,其中可能有某些药材可以暂时抑菌,这才将王越的性命多吊了几天。 至于之所以用‘暂时抑菌’来描述,主要在于按照正常历史轨迹,王越回京后没多久便去世了,压根没撑多久。 因此灵药显然不具备大蒜素这样的特效性,真的只是“吊”着命罢了。 所以抛开王禀的叙述,单看事件本身,这并不是一件很玄乎的事儿。 视线再回归现实。 屋子里。 听完王禀的这番话,王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 “那么正臣,代价呢?” 王禀胸口起伏了几下,坦然说道: “只要兄长能撑至汴京,无论最终生死与否,小弟都要从玄勇卫调至童监军账下听用。 今后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王越闻言眉头一皱,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嘴角嗫嚅几下后,最终还是没说话。 一旁的老苏和徐云二人见此情形,则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老苏是在叹息王禀跟了个不太好的上家,毕竟无论童贯战绩如何,他终究是个太监。 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朝代,听命于太监,并不是一件特别光彩的事儿。 而徐云叹息的则是…… 又一个历史谜团被揭开了。 其实徐云……或者说后世很多宋史研究者都很奇怪: 为什么王禀这样一个有气节的人物,在太原事变之前,一直都选择追随童贯呢? 而且追随就追随吧,两个人的关系也很特殊。 无论是平定方腊还是西线征战,王禀都是童贯手下当之无愧的首选将领。 可以说他是童贯相当信赖的手下,一如李逵之于宋江。 但偏偏是这样一位亲信,却和童贯几乎没多少往来,彼此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 而眼下随着王禀这番话的说出,这个历史谜团也总算是有了个答案: 因为王禀压根不是为了官位追随的童贯,而是因为一个承诺! 如此一来。 一切便都说通了。 或许是感觉气氛有些沉默的缘故,王越又起了个话题: “对了,正汝,不知西线战事如何了?” 王禀神色微微一正,心知自己兄长有意岔开话题,便道: “放心吧,兄长。 王厚将军前日已领军渡过黄河,顺利取下宁洮寨、癿当城、宁川堡、南宗堡等诸多要地。 击杀夏贼五千余人,缴获马匹两千余匹。 至此,东至黄河、兰州京玉关。 西至省章峡、宗奇界,次西至廓州黄河界。 南至河州界,北至盖朱界,尽数归于我朝。 第124节 不出意外的话。 今年入冬之前,大军可推进至鄯州、廓州城外,青唐收复在望矣。” “照啊!” 听到这个消息。 王越顿时激动的一拍手,连先前的郁闷也都忘了,却不想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了伤口,只能一边抽气一边道: “青唐若能收回,便是断了西夏贼子一道膀臂,看他多罗巴还敢来否?” 王禀见说笑了笑,补充道: “兄长,不仅如此呐。 青唐自古多好马,朝廷若能招纳一些养马的部族归降,今后你我或许皆可骑乘上等好马了。” 一旁的老苏原本没怎么说话,不过在听到上等好马几个字后,似乎也被勾起了某些回忆: “若能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 眼下朝中乘马不多,昭武校尉以下骑乘的还是挽马甚至驮马。 得亏京中无战事,否则骑上场去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老夫听闻青唐有处名叫卑木羌海的湖泊,内中草木优良,乃是养马的上佳之处。 若能以此地圈养乘马,想必定然可以缓解部分军需罢。 七八年后顺势北上,或许便不再惊惧外族骑兵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三位历史人物,一旁徐云的眼中又冒出了一股疑惑。 在古代军队中,军马大致分成三种: 即乘马、挽马和驮马。 其中骑兵和军官乘坐的是“乘马”,要求有较轻快的速度和强悍的体力。 也是综合要求最高的一类马。 挽马和驮马则是用来牵引辎重的马匹,大多马背向下凹,骑乘体验很差。 至于卑木羌海,指的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青海湖。 青海湖盛产一种名叫浩门马的优良马种,也就是历史上的青海骢。 这也是华夏著名马种之一属,体格中等,体质结实,步伐灵活敏捷。 善于翻山越岭,是非常优良的乘用战马。 甚至现在有些观点认为,青海湖就是孙悟空的养马地。 青海骢,便是西游记里的龙驹。 这种观点是否正确暂且不论,但至少从战略角度上来看,北宋收取青唐的战役无疑是一次非常有价值的战略行动。 至于徐云疑惑的则是…… 在场的王越、王禀以及老苏三人,类别上有文有武,官位上有高有低。 但他们却能很迅速的汇总出青唐地区的战略意义。 也就是说。 这种价值观应该是具备一定普适性的,可以拓展到基层军官和高层文官两个群体。 那么问题来了。 这样一个大家都知道价值的要地,为什么没多久就会被拱手送人了? 大宋皇帝真就和迪迦奥特曼里的tpc似的,全宇宙都知道大古是迪迦,就tpc不知道这事儿? 这显然有些不对劲。 而就在徐云沉思之际。 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片刻过后,谢老都管的从屋外响起: “老爷,有客人来了。” 老苏朝屋外看了一眼: “来者何人?” “拜帖上盖着中侍大夫的章印,不过来人却是中侍大夫的女儿,说是……” “要见王公子。” …… 第128章 小李上门 “什么?找王公子?” 屋子里。 听到谢老都管的这番话。 老苏表情微微一愣,看向徐云的眼神顿时就有些诡异了起来: 虽然徐云眼下已经脱离了奴籍,入了门客名册,属于了“宾”的范畴,有人找倒也正常。 但从时间线上来说,这是昨天才刚发生的事儿。 早些天徐云前去李府校对书籍之时,他还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仆役呢。 在这种前提下,徐云居然能让小李亲自找上门来? 啧啧,这就有些意思了。 要知道。 虽然宋朝女性的地位要比过往很多朝代高,从后世角度来谈,甚至能算是女性地位最高的封建王朝之一: 女性不但可以随意上街,甚至还可以主动休夫再嫁。 但纵使是在如此背景之下,一位未出阁的女孩主动上门寻找仆役的举动,仍旧有些挑战寻常人的固有观念。 更别提来人还是眼下京中名头正盛的小李,这就令整个事件又凭添了几分微妙感。 看着不停在往自己身上瞅瞅的老苏,徐云的额头顿时冒出了几根黑线。 作为一个比较有逼数的人。 他很清楚小李绝不可能对自己一见倾心,找上门来约自己游玩赏花——自己真要有那魅力,后世就不会单身那么久了。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 这姑娘跑到老苏府上,必然就是为了找自己了解有关‘科学’的事儿。 这头老苏这个好奇宝宝的问题还没解决呢,那头又来了根小豆芽。 而且还是那种看上去软乎乎其实硬邦邦的性格…… 头大.jpg。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对老苏道: “老爷,前几日小人前往中侍大人府上时,曾经碰巧遇到过李姑娘。 李姑娘也不嫌弃我们这些下人,还主动聊了些家常,问了问府中的情况。 当时小人随口提及了一些常见现象,眼下看来,她多半产生了些许兴趣……” “哦?常见现象?” 老苏闻言眉头一扬,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就如发电机和静脉注射那般常见吗?” 徐云:“……” 接着没等他答话,老苏便替他做了决断: “眼下正汝性命无恙,距离下次用药也为时尚早,只要留正臣在此照顾便可。 既然如此,老夫也就随你去见见清照吧,这也是该尽的礼数。 上次见这姑娘还是在元宵节呢,有些日头咯。” 徐云继续: “……” 虽然感觉老苏醉翁之意不在酒,奈何对方才是这个家族的一家之主,找的理由也没啥毛病。 因此他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与王禀王越哥俩暂时告别,乖乖跟着老苏走向了前庭。 前庭作为苏府的门脸地段,装修精细度方面要比后院高上不少。 木料上乘,院落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雕刻古香古色,植物繁茂,红绿交织。 配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儿,令人不自觉便有一股想要吟诗作画的冲动。 因此当徐云二人来到前庭的会客厅时,小李这姑娘正在…… 哦,拿着一张纸,呼啦啦的吹着气。 徐云: “……” 不过徐云的目光只在小李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便转移到了她身边的…… 另一人上。 没错。 此番前来老苏府上的除了小李外,还有另一个人! 第125节 这一位徐云未曾谋面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 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 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徐云的好基友裘生已经算是一位颜值颇高的帅小伙了,但和此人比起来,容貌上竟然还要小差一截。 实话实说。 能在帅气程度上稳压此人的,恐怕只有后世的读者老爷们了吧。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 这样一个大帅比,给人的感觉却有些…… 颓废? 总而言之。 无论是从此人的气质、衣着还是站位来看,显然都不可能是小李的跟班。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某位京中的公子哥吧。 等等,公子哥? 想到公子哥这三个字,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名: 赵明诚?! 妈耶,该不会是这位吧?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赵明诚和小李的感情,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1100年元宵节观赏花灯的时候。 一开始是赵明诚的单相思,后来经过一年左右的感情升温期,并于次年……也就是1101年结婚。 也就是说眼下这个时间点,小李和赵明诚显然已经有了交集,至于感情发展到了哪步就不得而知了。 考虑到这姑娘的性格,说不定还真就会把赵明诚给带到老苏府上? 好家伙。 合着穿到了北宋时期,自己还得被喂一嘴的狗粮? 哒哒哒—— 或许是听到了老苏和徐云的脚步声。 小李下意识便转过了头,见到徐云后顿时眼前一亮。 当然了。 小李虽然个性张扬,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缺的。 因此纵使心中有一堆话想问徐云,她依旧是先走到了老苏身边,恭敬的行了个礼: “清照见过苏伯伯。” 老苏先是客气的与她一点头,随后表情一肃,朝小李身边的男子行了个屈身礼: “老臣苏颂,拜见简王殿下。” 说完他朝徐云打了个眼神,示意他也赶紧跟着自己行礼,严肃道: “小王,还不快来见过简王殿下?” 徐云眨了眨眼,回过神后连忙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前倾,跟着老苏做了个屈身礼: “草民王林,见过简王殿下。” 与此同时。 他的心中亦是微微一震。 好家伙。 没想到陪在小李身边的这个大帅比居然不是赵明诚,而是那位相当苦逼的简王? 说道历史上最帅的皇帝,很多人可能都会想到李世民或者杨广,另一部分人或许会想到刘秀或者光绪。 但如果单从历史上保留下的画像来看,华夏历史上最帅的皇帝当属于宋哲宗赵煦无疑。 儒雅随和,丰神俊朗,这个八个字简直就是为赵煦所准备的。 赵煦是北宋政权的第七位皇帝,在位仅15年,实际掌权才7年,标准意义上的少年天子。 他凭借着卓越的执政能力,硬生生创造了北宋最后的辉煌。 他也是两宋唯一一个打算从根源出发,解决北宋的兵籍空额喝兵血问题的皇帝。 后世公认的一点是: 如果他能活到五十岁,北宋大概率不会灭亡——至少不会如此突兀的暴毙。 甚至有些极端粉认为,如果赵煦没死那么早,他甚至可能成为宋代的汉武帝。 奈何世上没有如果,宋哲宗在今年二月份因病去世,年仅二十五岁。 而在赵煦去世之前,他的身后一共有五个弟弟,其中三个候选人最有可能继承皇位: 申王赵佖、端王赵佶,以及…… 简王赵似。 其中赵佖的眼睛有问题,因此实际上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只有赵佶和赵似。 简王赵似与宋哲宗是同一个母亲朱氏所生,因此容貌也相当俊美,能力超群,在青唐问题上提出过很多有用的建议。 因此当时以宰相章惇为首的一批大臣,便是比较坚持立他为皇帝。 不过当时的向太后担心朱氏日后会危及她的地位,否决了这个提议,选择了支持赵佶即位。 也正是在那个时间点,章惇说了一句后世传播度甚广的名言——或者说预言: “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奈何向太后态度坚决,曾布、蔡卞、许将等人又见势进言,所以最后皇位还是归到了赵佶手中。 章惇则因为预言家的身份暴露,崇宁四年的时候被刀了,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吃杨梅被噎死的倒霉蛋。(注:还有一种看法是杨梅导致了胃酸过剩胃部出血死亡) 而随着赵佶的即位,赵似就很难受了。 毕竟自古无情帝王家,历史上有关皇室的血与恶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为了避免猜疑。 赵似只好如萧何自污一般,性情为之大变。 他先是坚决远离了朝堂,开始享受生活,沉迷于酒色之中。 他常常带着亲随穿过王府的后门,衣着随意,甚至不修边幅。 流连于街市、游荡于瓦肆。 不仅如此。 他还常常与宗室子弟们混在一起,还强买宗室之女为妾。 不过徽宗对此显得很大度,不仅不追究,还下诏给有司和宗正,让他们对赵似不予计较,甚至还给赵似封了个蔡王。 但随着向太后朱太妃相继去世,宋徽宗就开始对争过皇位的赵似展开报复,掀起了一场蔡王府狱案: 当时有人指控赵似的蔡王府中一小吏邓铎有叛逆言论,宋徽宗便将邓铎打入大牢,并且抓了一大批赵似的嫡系人员。 次日的朝堂上左司谏江公望上疏劝宋徽宗不要兄弟相残,不要怀疑赵似。 结果江公望被解职,邓铎也被处死,大臣刘正夫继续为赵似求情,还援引了西汉文帝和举淮南王兄弟相残一事。 正史上的记载是宋徽宗被感动了,与赵似和好。 但意外的是,五年后赵似就去世了。 年仅23岁,死因都是草草带过,只有薨逝二字,甚为可疑。 后世的很多专家虽然为赵似的死感到惋惜,但也认为这从侧面证明了赵似的能力: 宋徽宗是历史上知名的昏君,但却并非暴君,性格上甚至可以用温和形容。 有事没事就喜欢大赦天下,刺配基本上就是最高的刑罚了。 毕竟花鸟皇帝嘛,喜欢养花斗鸟的人,戾气一般不会太重。 但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在面对赵似党羽的时候却一改常态。 借着蔡王府狱案处死了不下二十位赵似的嫡系幕僚,甚至还疑似对赵似下了狠手。 要知道。 除了赵似外,剩下的申王赵佖、莘王赵俣、睦王赵偲这几个人活的可好着呢。 甚至赵偲还贩卖过兵器,都被宋徽宗一笑赦之了。 而这样一位历史人物,眼下却随小李出现在了老苏府上,怎能不让徐云意外? 难怪他容貌如此俊美。 难怪他会和小李有交集。 难怪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颓废。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他是…… 简王赵似! 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小李已然走到了他身前,问道: “王林,数日不见,一切安好?” 徐云连忙回过神,朝她行了个礼,说道: “托姑娘的福,小人诸事无恙。” 小李轻轻嗯了一声,正准备开口,忽然察觉到了徐云的衣着有些不对劲: “咦?我记着前些天见你的时候,你穿的似是仆役的杂服吧,怎么今日……” 第126节 一旁的老苏见状,主动开声解释道: “清照,小王乃是老夫前些天救下的落难之人,故而早先只安排他做了个仆役。 如今他立了新功,已入了府上门客名册,自是不能再穿那些杂服了。” 小李这才恍然的点点头,随后朝徐云扬了扬手中的纸片: “王林,你可记得此物?” “……” 徐云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 “当然记得。” 小李有些闷闷的看了他一眼,一脸怨念的道: “王林,你可知晓,几日前从你口中听闻科学一道后,小女接连数日夜不能寐。 细思诸般生活百态,发现类似茶迹、纸片一类常见却神奇之事不知繁几。 昨日我前往酒肆饮……咳咳,为父亲购置酒水,意外遇见了简王殿下。 一番交谈过后,简王殿下亦对科学之道心有期待。 因此今日特意前来苏伯伯府上寻你,还望你为我与简王殿下解惑。” 其实按照赵似的猜测,徐云未必就是掌握知识的源头,毕竟老苏可是一位时代巨匠来着。 小李一开始也对此报有几分怀疑,不过在听闻徐云刚入府没几天后,她就立刻把老苏的可能性排除了。 果不其然。 在听闻科学二字后,一旁的老苏也表现出了明显的意外,以及一丝预料之中的表情。 只见他意味深长的道: “果然是常见现象呢……” 徐云: “……” 随后老苏又朝徐云瞥了一眼,忍不住道: “也是风灵月影宗的隐秘?” 徐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没错。” 实话实说。 那天他在给小李炫技之前,其实是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的。 不过在徐云看来,小李可是一位资深的文学爱好者,地位上也与自己相差甚远。 因此纵使这姑娘产生了兴趣,多半也不会再和自己有所交集。 结果没想到。 这根小豆芽压根不按套路出牌,今天就大张旗鼓的找了上门。 只能说后世一些常见的物理现象,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的冲击力,要远高于徐云的预期。 而且这姑娘亲自上门也就罢了,居然还把赵似这个宋徽宗的亲胞弟给带了过来。 女人真烦啊.jpg。 不过俗话说得好。 虱子多了不痒,欠更多了不愁。 当好奇宝宝从老苏一人增长到了三人以后,徐云发现自己似乎反倒有些看开了。 随后他想了想,说道: “既然李姑娘和简王殿下亲自前来,小人自然也没拒绝的道理。 老爷,可否烦劳您为小人准备一些东西?” 老苏在这些天已经对徐云有了不小的信任感,因此也没多问,当即应允: “你需要何物?” 徐云想了想,说道: “一间屋子,少许石灰、制作针筒的模具和一块涂满黑漆的木板即可。” “此事不难,半个时辰内定能准备完毕。” 老苏很有底气的给了个时间,随后有些好奇的道: “小王,莫非你准备传授科学之道?” 徐云摇了摇头,谦虚道: “传授不敢当,只是分享交流而已,况且科学的范围有很多种,今日我们只谈其中一类……” “哪一类?” 徐云沉默片刻,目光深邃: “格物之学!” …… 第129章 老苏的合理脑补 一个多时辰后。 一处比较偏僻的院落内。 只见此时此刻。 老苏的手中正拿着一根短棒,饶有兴致的在一处涂油黑漆的木板上写着《百家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过了一会儿。 咔哒—— 也许是书写太过急促的缘故,短棒应声而断。 老苏这才作罢,随后转过头,双眼发亮的看向徐云,有些急促的问道: “小王,此物如何称之?” 徐云看了眼已经被老苏用掉了一半的短棒,心中庆幸自己多造了几根的同时,嘴里也不由道: “此物名曰……粉笔。” 一个多时辰前。 在谢老都管凑齐了所有东西后,徐云正式开启手搓起了穿越以来最简单的一个东西: 粉笔。 粉笔,这是一种后世很常见的教学工具,自制的难度也非常低。 在21世纪。 只要将黏土和爽身粉加水揉成面团的模样,接着放进任意一根管子里静置几个小时,一把简易的白色粉笔就出炉了。 眼下的宋朝虽然没有爽身粉这玩意儿,但猪的肥油还是有的。 在谢老都管将东西凑齐后,徐云将猪油和石灰交杂在一起,加水揉成糊状。 接着再把它们塞进原先制备针筒的模具中,通过硝石——就是从酸梅铺里买来的那些晶体生冰降温。 又等了一个时辰不到。 几根简易的粉笔便制作好了。 然而面对制作过程如此简单的物件,老苏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从一刻钟前开始,他便不停的拿着粉笔在黑漆木板上写写画画。 时而写写诗文,时而画画圆形与三角形。 从情绪上看,甚至要比见到大蒜素和发电机那会儿还要兴奋一点。 至于老苏兴奋的原因,倒也很简单: 虽然他是当代的知名物理医学大家,但若论跟脚,他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来着。 他曾经在学宫做过教习,退休后还在自己的老家京口搞出了个家族蒙学,亲自做起了老师。 因此在见到粉笔效果的瞬间,老苏便意识到了这个小东西与黑板的组合价值: 这是一套人教神器! 宋朝的经济虽然相当繁荣,朝堂上也是标准的重文轻武,但在教学手段这块,宋朝并不比其他朝代先进多少。 基本上就是老师一边诵读,学生跟着复读的填鸭式教育手段。 在文字方面,很多蒙学的老师只会告诉你这个字怎么读,但却不会告诉你怎么写——因为没有黑板这种工具。 眼下最接近粉笔黑板组合的,是一种名叫铁锥笔的东西。 它由铁杵磨制而成,尖端锐利。 生活中大多用于印玺及金属硬物的刻字,课堂上则与石墙或者木板组合,由老师在上面刻画教学。 这种模式学生的阅读体验暂且不说,对于老师的体力就是一个相当巨大的考验。 更别提这种锐利物体与木板接触时会发出的尖锐声了,具体的诸位可以想想指甲盖划过黑板时候的声响,能让你脚指头都扣的紧紧的。 因此铁锥笔的普及度一直都有限,也就是说在普众化的教学领域中,基本上没有类似黑板的工具。 只有部分比较负责任的老师,才会偶尔让学生汇聚到身边,给他们示范笔画顺序。 第127节 在这种情况下。 要是你站的位置靠后,有可能就会错过了笔画顺序的教学。 等到了课业结束后,有条件的学子可以购置字帖临摹,字帖上会清楚的告诉你笔画顺序。 至于没条件的学子就惨了: 遇到比较好的同窗或许能请教一下写法,但要是同窗关系一般或者蒙学时期没去问——蒙学时期年龄小,不一定有这方面的意识,这些人甚至可能到了科举阶段,都不一定知道一个字到底该怎么写。(参考资料doi:10.16346/j.cnki.37-1101/c.2002.06.022,河大一位权威教授的论文) 比如茴香豆的茴字,在宋朝你能见到最少十几种写法。 而一个字成体后是否好看,和笔画顺序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偏偏古代科举的字迹又是个加分项,因此有些倒霉蛋寒窗苦读十几年,明明有能力考中科举,却因为字迹问题而翻了车。 其实类似的情况后世也有不少,小学的时候不喜欢练字,高考时鬼画符丢分的简直不要太多。 因此眼下有了粉笔这东西,老师在课堂上的教学质量便可能得到一个大幅度的提升,同时还能做到大范围普及。 毕竟按照徐云先前示范,粉笔的制作流程和成本都极其简单与低廉。 “当今天下分路二十六,京府四,府三十,州二百五十四,县一千二百三十四,每县又有蒙学两所……” 看着手中的这根粉笔,老苏的双手隐隐有些颤抖: “有了粉笔一物,若是每县每年可多教谕三位秀才,那便是三千七百余人,文教将兴矣……” 随后他又深深看了眼正在准备讲义的徐云,心中不由冒出了一股迟疑: 这样一个随手就能拿出诸多奇物的年轻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男伶吗? 别的不说。 他只要把大蒜素拿去贩卖,至少一个州县首富的身价肯定是有吧? 虽然男伶这个职业束缚比较大,但并非不能赎罪脱身。 比如目前朝中的一位集英殿修撰陈令便是男伶自赎出身,不但从了良,甚至还当了官呢。 除非…… 他身上另有隐情,使其根本没有机会赎身。 这并非老苏在莫名脑补,毕竟徐云自身的条件太特殊了: 夤夜出现在自家府里,没有腰牌和籍贯文书,身上带着不少金银财宝,整个人细皮嫩肉的。 同时自身文化素养和知识储备又不低,手上拥有哪怕是京内圣手都不晓得的神奇药方…… 而纵观眼下整个大宋,能储存诸多玄奇知识的地方,似乎只有一处…… 也就是…… 宫室! 嘶…… 想到这儿,老苏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了起来。 是向太后? 还是赵佶? 或者是…… 两个都有? 从现实角度出发,似乎赵佶的概率大点。 毕竟这位可是知名的花花公子来着,和武则天是历史上唯二为了啪啪啪设立了相关机构的皇帝,也就是控鹤监和行幸局。 想到了这一层,老苏不由有些犹豫了起来: 若是皇帝真派人到自己府上要抓徐云,自己该怎么办? 交或者不交,似乎都不是一个好方法啊…… 而就在老苏思维发散的同时。 另一边。 徐云也终于想好了自己的讲义方向: 物理的力。 在后世的华夏,人们所说的科学,一般指自然科学。 而自然科学的本质,一般是对于支配自然现象的规律所做的一种描述。 比如我们观察到了某个现象,通过逻辑推理猜测背后的规律并用数学的语言加以表述,再通过实验验证其准确性。 这样我们就可以说在能够容忍的误差范围内,得到了自然现象的规律或者说原理。 至于科学的基础…… 从客观角度来谈,数学其实要比物理排的前面一点。 可以说人类每一次重大的进步背后,都是数学在背后强有力的支撑着。 不过考虑到小李以及赵似的知识储备问题,徐云最终还是决定先从物理入手。 毕竟物理现象比起数学要更直观,而且基础物理知识所需要的数学储备,在华夏古代其实并不是特别高深的知识。 尤其是在宋元时期,古代数学发展到了一个相当发达的程度。 别的不说,就说离现在很近、同时也是大家很熟悉的一个人: 杨辉。 杨辉三角涉及到了二项式定理,甚至直到现在都有一些领域没被探究清楚。 虽然杨辉在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做到化简二项式的成就,但至少可以说明在眼下这个时代,古代数学所探到的天花板并不低。 哪怕是小李这根文学小豆芽,对于数学基础的认知也还是有的。 因此从物理的静力知识概念出发,无疑是个比较不错的入门方向。 随后他看了眼正在思索着粉(zi)笔(ji)价(lai)值(li)的老苏,轻咳一声,提示道: “老爷,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哦哦……” 老苏这才回过神,暂时将脑海中的问题放到了一边。 眼下赵佶刚即位不久,和向太后与文武百官都处于一个磨合与试探期。 因此纵使他发现了徐云的踪迹,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所动作,毕竟大家都盯着他呢。 至少在今年春节之前,徐云应该都是安全的。 想到这儿。 他不由微微舒了口气,对徐云道: “小王,既然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 说完话。 他便将粉笔放回到了桌上,主动走到了一个黑板前的小椅子上坐了下来。 结果刚一入座。 老苏的心中便冒出了一股很微妙的感觉: 从前一直都是他去教别人,这种听他人授课的情况,已经有六十年没怎么发生过了…… 当然了。 作为一个在图书馆里浸泡过九年的求知者,老苏对于知识的渴求度还是很高的,远远不像后世的学阀那般目中无人。 因此这股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并没太过影响老苏的注意力。 就这样,片刻过后。 老苏、小李、小赵三个好奇宝宝都乖乖的做到了椅子上。 很是期待的听起了徐老师的课。 徐云则来到了黑板边,拿起了粉笔。 只见思索片刻,对小李问道: “李姑娘,听说你不久前写过一首词,叫做《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 …… 第130章 从《如梦令》推开的物理大门 “李姑娘,听说你不久前写过一首词,叫做《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 黑板前。 听到徐云的这句话。 小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自豪,不过表面上还是有些矜持的道: “一篇拙作罢了,上不了台面,苏伯伯的文采才叫高呢。” 在几个月前的一周时间内,她先后写下了两首如梦令。 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与《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 正是这两首词,让小李骤然名声大震,颇有些一曲成名的风采。 宋代的词和唐代的诗不一样,唐诗可以直接空口朗诵,但宋词却是用来唱的,词牌名便是所谓的歌调。 不过眼下徐云的意图是举例,因此他便直接轻诵了起来: “昨夜雨疏风骤。 浓睡不消残酒。 第128节 试问卷帘人。 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 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诵读完毕后,他一边拍手,一边赞叹的道: “自谦的话就还请不必说了,李姑娘的文采着实令人佩服,小人自认不如。 尤其是这最后一句,李姑娘,听说这是你对丫鬟的问话?” 小李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那个有些粗心的丫鬟,嘴角顿时微微一翘: “不错,那日小女饮酒致醉,入睡前依稀记得屋外雨小风大,呼声犹如虎啸龙吟。 醒来后想到院中园中海棠未被遮护,便问了环儿屋外状况。 没想到那个笨丫头明明在卷着帘布,却看也不看屋外一眼,便和我说‘小姐,海棠一如昨日呢’。 小女一时没忍住,便轻斥了她一句。 毕竟大风刮过,花儿定然会被吹落在地,树上多半只剩下些叶子了。”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唏嘘。 在眼下这个年代,能跟到小李这样一位小姐,对于丫鬟来说倒也是件幸事儿吧。 不过很快。 他便话锋一转,说道: “那么李姑娘,可否容小人再问个问题?” 小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认真道: “王林,你已是苏伯伯府上门客,去了奴籍,还是勿要用小人自称了,有话尽管直言便是。” 徐云朝她微微拱了拱手以表谢意,随后问道: “李姑娘,你既知屋外海棠绿肥红瘦,那么可曾想过为何会有此番景象?” 小李的脸上顿时飘起一个问号: “?” 看着有些茫然的小李,徐云继续问道: “李姑娘,我且问你,被吹落的海棠花去了哪里?” 小李眨了眨眼,答案脱口而出: “当然是掉到了地上呀。” 徐云微微颔首,随后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说道: “那么李姑娘,我且问你,为什么这些海棠不往天上飞,却偏偏掉到了地上呢?” 小李一呆,下意识的便想回答: “因为……因为……” 结果因因为”了好半天,这姑娘忽然惊讶的发现,这个看似常见到不能再常见的问题,她竟然回答不上来! 距地面一定高度的物体失去支撑后会掉落在地,这是一个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但似乎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种现象为什么会发生,仿佛默认了一般。 而就在小李陷入沉思的同时。 她身边的老苏与小赵二人,亦是表情各异。 其中小赵和小李差不多,一脸茫然的微张着嘴,不知如何开口,观念似乎略微受到了一些冲击。 但老苏却不一样。 他的脸上虽然充斥着少许惊讶,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思索的神态。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缓缓道: “小王,老夫在四十余年前,曾有幸结识过横渠先生。 当时我们二人一见如故,多次秉烛夜谈,天文地理古今人文,尽皆无所不言。 某次在谈到山水大势之时,我们曾从‘水往低处流’这句话出发,简聊过物体为何会下落的原因。 当时横渠先生认为,大地的土壤里有某种磁力,会将物体主动引向我们脚下。 不过这种磁力肉眼难见,这又只是当时随意提及的话题,因此便未曾过于深入了。” 听到老苏这番话,徐云微微一愣。 旋即,他心中的一个疑问,无声无息的被揭开了: 先前老苏在研究发电机运作的时候,曾在第二天见到徐云时,提出过一个有关‘力’的原理概述。 那个概述在某种层面上,已经无限接近了磁生电的真相。 当时徐云在惊诧的同时,心中还隐约有些疑惑: 那就是老苏切入的角度似乎找的有些太正了,直接锁定了磁力做功的核心点。 不过考虑到老苏眼下已经算是完全体,不像1665副本中小牛那样还是个青春版。 因此徐云一度认为他就是靠经验想到的这个层面,毕竟灵光一闪的先例在科学史上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过如今看来。 老苏对于‘力’的探究——或者说认知雏形,应该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横渠先生。 指的便是张载。 张载是北宋有名的思想家、教育家、理学创始人之一,也是北宋五子中最有名的一位。 他发展了“气一元论”的思想,为中国古代辩证法“两一”学说的集大成者。 当然了。 比起张载的名字,他所说的一句话可能知名度更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没错。 这句90%宋朝之前的穿越文中都会出现的名言,便是出自张载之口。 与此同时,张载也是古代比较少见的地圆说支持者。 说起地圆说,后世一般认为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数学家毕达哥拉斯第一次提出了地球这一概念。 等到了公元前3世纪。 生活在亚历山大的科学家埃拉托色尼,则用几何学方法确立了地球的概念,并且计算出了地球的直径。 而在华夏古代,地圆说的支持者也有不少。 其中最有名的属于东汉张衡《浑仪注》中的一句话: “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浮。” 同时《黄帝内经·素问》五运行大论里也有记载记载: “帝曰,地之为下否乎?岐伯曰,地为人之下,太虚之中者也。帝曰,冯乎?岐伯曰,大气举之也。” 也就是黄帝问天地之下是什么? 岐伯说天地之下什么也没有,是一片太虚。 接着黄帝又问太虚是什么? 岐伯说,天地是浮在其中的空间。 不过可惜的是。 由于各种原因,古代华夏并没有将地圆说形成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各个朝代只是零散的存在一些支持者,直到明朝时期才会开始真正改善。 当然了。 眼下的1100年在时间线上和明朝相隔不算太远(相较于汉唐来说),因此地圆说的支持者倒也不算特别罕见,更算不上异端。 而老苏所说的张载,便是宋代最有名的一位地圆说学者。 张载在自己最为重要的作品《正蒙》曾经说过几句话: “地纯阴凝聚在中,天浮阳运旋于外,此天地之常体也。” “恒星不动,纯系乎天,与浮阳运旋而不穷者也。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并包乎地者也”。 “地在气中,虽顺天左旋,其所系星辰随之。” 当然了。 其中第二句的恒星指的并不是恒星,而是固定的星体。 除此以外。 张载也认为物体会下落,是因为‘物皆有磁’: 大地下方的某个深处存在有一片空间,其中的土壤具有特殊的磁力,所以才会吸引着物体下落。 而人没有被完全吸进地心,则是因为被表层土壤挡住了。 所以他告诫后人不能把地面挖太深,以免把表层的土壤挖光,导致所有人都被吸进地底。 实话实说。 以后世的目光来看,张载的论点其实有挺多错误的。 比如吸引物体下落的并不是磁力,又比如我们脚下的‘表层’极深,足足多达六千多公里。 哪怕是后世毛熊的科拉超深钻,也才挖到了地底12262米处。 第129节 如果假设地球是个三十层高、每层之间有20级台阶的建筑。 那么后世人们只不过是站在顶楼的入口,朝下走了…… 一级台阶罢了。 所以别说把地面挖塌了,地球哪怕是啥事不干让你去挖,人类也不可能把大地掏空。 不过还是那句话。 以后世相对成型的认知体系去评论一千年前的某个观点,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张载的这些观点,可以说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天花板了,性质上已经触碰到了引力的范畴。 可惜张载并非是专业的物理学家,甚至没有经历过太多物理知识的教育。 因此在提出了观点后,他也没有能力去论证自己的推理,而是去推论起了理学。 不过受张载影响,老苏明显具备了一定相关的认知,这显然是件好事。 因此在听到老苏这番话后,徐云朝他微微点头,有些敬佩的说道: “横渠先生学究天人,他所提出的磁力一说虽然不算准确,但离真相也非常接近了。” 随后他用脚踩了踩地面,布鞋与地面发出了夯实沉闷的接触声: “根据风灵月影宗的手札记载,咱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叫做地球,是一个近似圆形的球体。 而吸引物体落下的,便是一种名叫重力的力。” 第131章 牛顿: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黑板前。 听完徐云的一番话。 老苏微微弯下身,从身边捡起了一颗小石子,拿起后松开手。 只听吧嗒一声。 石子很自然的便落回到了地上。 “重力……” 随后老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若有所思: “名字倒挺有意思的,不过小王,不知重力的这个重字,究竟该如何解释?” 徐云思索片刻,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回答说了出来: “重力的重字,便是意指物体的重量。 也就是但凡有质量的物体,无论它多小,都会随之产生重力。” 老苏双眼一虚,脑海中将石头替换成了沙粒模拟了一番。 接受了这个概念后,他又继续问道: “那么小王,重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徐云脸上的表情不由凝重了少许,只听他道: “传闻很久以前,风灵月影宗出了一位名叫石昊的先贤,自小便聪慧无比。 他发现世间万物中,每个具有质量的物体,都会对其它有质量的物体施加一种力。 他将这种力取名为万有引力,而重力便是地球上引力的一个分力。 重力垂直向下,使得所有物体在脱离了支撑后,便会自由的产生下落。” 说完这些。 徐云不由看向老苏,生怕这位大佬再问出一句‘万有引力的本质是什么’出来。 毕竟万有引力的本质,这可是后世都不曾有具体定论的概念呢。 众所周知。 小牛虽然发现了万有引力,但他发现的其实是万有引力在数学上的定义,而非物理概念上的万有引力。 物理概念的解答要等到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后,世人才会对万有引力得到进一步的认知: 万有引力的本质是空间弯曲——或者说弯曲的不仅仅是空间,而是四维的时空。 对于相对论来说。 时空是一个整体,用物理学的术语来描述,平直时空被称为“闵可夫斯基空间”。 而弯曲的意思便是指平直的闵可夫斯基空间的度规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 广义相对论认为,是物质的质量在作用,才让时空产生弯曲。 而物体沿着四维时空的最短路线运行(测地线运动),其运动的形式表现为万有引力。 还是拿当初的徐云做例子吧。 徐云落地。 小牛说: 哦,这是因为地球的引力把徐云给拉到地面上来了。 爱因斯坦则说: 不是的,是地球的质量使得地球周围的四维时空产生弯曲了,所以徐云才会掉下来。 徐云(物理术语叫做测试粒子)从树上落下,在四维时空里看来,徐云走了从树上某点的某时刻到地面上某点某时刻的最短距离。 也就是徐云按照四维测地线在运动。 这个四维的测地线运动在三维空间的投影,就是徐云从树上落下的运动轨迹。 因此在后世,万有引力在三个力学中的解释也是完全不同的。 小牛的经典力学中,认为引力是由质量产生的一种基本力。 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则认为引力是由于时空弯曲导致的。 而量子力学则认为,引力是物质之间交换引力子产生的。 以上观点孰对孰错不可知,如今仍然在争辩——《science》在2018年在创刊125周年之际。还把这个问题归到了125个最具挑战性的科学问题之一。 没错。 和自行车一样,就是这么个初中物理就会提到的问题,如今的科学界依旧没有具体的定论。 而在以上三点中,经典力学对引力的定性范围较为局限,很多时候甚至用不上经典力学。 因此老是有些人囔囔广义相对论否定了经典力学,这其实是个很无赖的说法。 甚至在徐云上辈子写的一本小说里,主角穿越见到了小牛,结果都有一些人评论‘你去找牛顿干啥,经典力学根本就是扯淡’。 实际上。 判断经典力学对不对的方式其实很简单——看它有没有现实价值就行了。 它能让你造飞机,开坦克,让你建了几十米甚至数百米的高楼,让你潜到水里很深很深。 可以运用在我们宏观世界的各个领域,所以它就是非常成功的。 至少在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宏观世界,你可以绝对相信它。 还记得那个单摆实验吗: 把单摆换成砍头的刀,然后放出去。 再把脖子架在它原来的位置高0.01公分,你敢不敢做? 反正徐云敢做,而且还真做过,不过用的是人头大的铁球。 而比起经典力学,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讨论的是更广阔的一个范畴。 也就是高速的微观世界,动不动就是十的八九次方的事儿,所以经典力学就不太好用了。 总而言之。 三者各有适应的领域,经典物理在生活中依旧坚挺且必须。 考虑北宋时期想要了解微观世界或许还有一些可能,但想要了解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嘛…… 除非老苏能吟诗苟到一百三十岁,否则压根不可能。 因此徐云的想法便是将引力在经典力学的范畴里论述,一切按照经典力学为基础框架进行知识的传授。 视线再回归现实。 或许是对引力没有直观概念的缘故。 老苏在听完徐云的解释后,并没有再去深入探究这股‘力’的由来。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全新的疑惑。 只见他将手掌张开,放到边上小赵的身边挥了挥,随后看向徐云: “小王,按你所说,物体之间都会存在一股引力。 那么我和小赵、小李靠的这般近,为何一点吸引力都没察觉到?” 徐云抬头看了眼有些懵圈的小李和小赵,笑着解释道: “老爷,根据石昊所言,万有引力乃是世间最最微弱的一类力。 这种力很难察觉,甚至要比夏日蚊虫叮咬的触感还低,因此您感觉不到才是正常的。” 听到徐云的解释,老苏还没反应,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小赵倒是忍不住开口了: “王……王公子,既然这所谓的‘引力’小到无法察觉,那么你又是如何知晓它切实存在的呢?” 徐云立时对这位捧哏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后他指着身边一个组合好的简易道具说道: “当然是靠着这个。” 第130节 这套道具大约四五十厘米高,也是通过谢老都管找到的工具制成的。 先前老苏在尝试粉笔的时候,徐云便是在鼓捣着这个玩意儿。 而能在短时间内被组装完毕,这个道具的材料自然也不会复杂到哪儿去: 道具的主体是一个与后世不太一样、但功能相近的扭秤——没错,扭秤: 现代扭秤的原型,是在16世纪由英国皇家学会的米歇尔神父制作出来的,在18世纪得到了优化,最终定型为了现代扭秤。 不过在此之前,各个古代文明都有一些比较原始的扭秤存在。 比如宋朝老苏发明的扭秤。 当初老苏在监制水运仪象台的时候,为了计算力矩,便设计了一台可以精校的古典扭秤。 工具图还被老苏画在了《绍圣仪象法要》里。 而此时此刻。 这台扭秤则被通过一根韧性很好的钢丝系在了支架上,扭秤的两端则放着一大一小的两个铁球。 钢丝上有个精度不高、但可以正常进行反射的小镜子。 没错。 看到这儿。 物理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想必已经猜到了。 徐云这次要进行的实验,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 卡文迪许扭秤实验。 …… 第132章 《关于本章含有大量科普因此建议谨慎订阅的那些事儿》 说道历史上贡献不符合名气的科学家,很多人的脑海中可能同时冒出一个名字: 特斯拉。 但实际上。 特斯拉虽然能力很强,但远远没有传闻中接近神明那么离谱。 比如“爱因斯坦代表了人类的上限,而特斯拉则是神明下限”这种话,完全就是没有任何根据的yy。 如今的特斯拉,其实是被高度黏贴、神话甚至妖魔化过的。 通俗点说就是被造成了神。 特斯拉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应该要归结于科教频道在2009年的一部纪录片: 《科学超人:尼古拉·特斯拉》。 这部纪录片堪称后来的万恶之源,以严肃的口吻为特斯拉的各种谣言背书,给很多人留下一个固有的刻板现象。 然后15年这部片的导演、编剧和制片都移民了。 到了现在。 这些谣言已经多到咱们都没法辟谣的程度。 这种情况已经远远超过了‘智商税’可以描述的程度,部分——注意是部分对特斯拉的描述,甚至可以算是反智的程度。 这样说吧。 如今与特斯拉有关的百度词条中,有一半以上都是谣言。 比如传闻在1912年(另一说是1915年),由于特斯拉和爱迪生在电力方面的贡献,两人被同时授予诺贝尔物理学奖。 但是两人都拒绝领奖。 理由是无法忍受和对方一起分享这一荣誉。 一些营销号以这个传闻为模板,宣称诺贝尔物理学奖自创立开始的头三十年间,特斯拉一个人就被评选获奖九次,又与爱迪生一起二次。 而他则把这十一次的诺贝尔奖全部让贤,神明看不上凡人的殊荣。 但实际上别说后面的那十一次了,连最开始的那次都是虚构的: 191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的是尼尔斯·古斯塔夫·达伦,19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威廉·亨利·布拉格和威廉·劳伦斯·布拉格。 纵观特斯拉一生。 他只在1937年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 这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提名,并且没有获奖,更别提拒接了。 类似的谣言多如牛毛,数都数不清楚。 完全是凭空捏造的虚假消息,或者就是把别人的贡献扣到了特斯拉的身上。 奈何由于信息壁垒的问题,这种缝合说法被很多不明就里的人相信了,并且持续到了现在。 另一个特斯拉被神化的原因则在于爱迪生,因为这位大发明家曾经干过两件很没节操的事儿: 第一是用交流电电死了一头大象,还用自己发明的摄像机拍成影片到处播放炫耀,这段视频到今天依然能在网上找到。 第二则专门发明了用交流电驱动的电椅,并且说服政府用电椅作为执行死刑的工具。 这玩意儿杀人过程极其残酷,就是把人浑身上下绑上线圈,然后活生生用电噼里啪啦劈死。 有这两个洗不掉的污点在,所以对特斯拉的反向宣传效果非常不错。 客观来说。 特斯拉算不上一个顶级的基础科学家,但可以算一个顶级应用科学家或工程师。 基础科学家与应用科学家的最大区别,就是基础科学发现的是宇宙自然规律,是最原创的发现和研究成果。 也是一切发明创造的基础,比如小牛,爱因斯坦,现在的杨老都是这类人。 应用科学家或工程师,则是把基础科学理论变成实用的技术。 他们的目的是发明创造出新的工具或提升生产水平,用于社会生产和生活。 总而言之。 特斯拉在人类物理学史上的地位不能忽视,把他贬低的一文不值的言论倒也没啥必要,搁在现代获得一两个诺奖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但也绝不应该把他塑造成一个神,这对很多真正有贡献的先贤来说是不公平的,对科研圈也是有害的。 而比起特斯拉。 有一个人其实更适合‘被埋没’这三个字的定义。 这人便是…… 卡文迪许。 卡文迪许,这是一个大家耳熟能详,但又有些陌生的人物。 很多时候。 动漫《海贼王》同名角色的传播度,都要比这位现实人物高得多。 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一般只停留在他用扭秤测出了引力常量,甚至一些鲜为人同学早就忘了这事儿。 但事实上呢。 这位神人隐藏之深远超所有人想象。 且问一个问题: 如果你有机会发现欧姆定律、库仑定律等能载入史册的成果,你会怎么做? 想必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将他们公布,享受这个盛名一直到身死吧。 但卡文迪许却不一样,他的做法是…… 让这些理论烂在了手稿里,至死都未曾发表,这你敢信? 实话实说。 哪怕是徐云自己在读博士那会儿知道这事情的时候,心中都产生过一丝怀疑。 奈何为这事儿作证的人来头实在太大太大了,大到堪称人类历史上最最顶尖的大佬之一: 他叫做麦克斯韦。 也就是那个写出了麦克斯韦方程组、奠定了现在电磁场理论基础、没有他甚至可以说不会有手机,同时私德也堪称模范的究极大佬。 19世纪末。 麦克斯韦应邀兴建卡文迪许实验室时,他本人亲自在卡文迪许留下的箱子里,发现了20捆尘封的神秘手稿。 当然了。 后世有些人为了添加神秘色彩,把箱子描述成了一个需要解开某些题目才能开启的密码箱。 在卡文迪许死后的几十年里,只有麦克斯韦能解开这个谜团。 不过遗憾的是。 麦克斯韦的开启方式并没那么玄乎,只是用了一些物理手段罢了: 用斧头砸断了箱锁。 这些手稿现存在大不列颠博物馆的珀西瓦尔·大卫德收藏馆6号陈列室里,卢浮宫早些年甚至还为此和不列颠博物馆撕过逼。 当时卢浮宫认为这是麦克斯韦发现的手稿,因此应该由卢浮宫收藏。 大不列颠博物馆则表示,你个搞文艺的博物馆看得懂个戟巴物理手稿,拒绝了这个要求。 而根据手稿记录。 在1772-1773年间。 卡文迪许作了一个名叫双层同心球的实验。 这个实验第一次精确测出电作用力与距离的关系,指数偏差不超过0.02。 第131节 后来法国人库伦通过实验验证了他的发现,从此关于电荷间的受力规律被称作库伦定律。 而与库伦的扭秤实验相比,卡文迪许的同心球实验不但更早,而且还要更精确。 虽然说后世的测量精度已经到了10的-16次方量级,但用的也依然是卡文迪许的实验原理。 如果他把这个成果发表的话,我们今天见到的库伦定律可能就要换名字了。 另外。 卡文迪许还第一个提出了电势的概念,指出了电势与电流的正比关系。 由于当时没有测定电流的仪器,卡文迪许就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了实验仪器。 根据身体的麻木感觉来估计电流的强弱,发现了导体两端的电势(差)与通过它的电流成正比。 这也就是我们物理课本电学章节中的欧姆定律。 同时卡文迪许与法拉第共同主张: 电容器的电容会随其介质不同而改变,与插入平板中的物质有关。 他也据此提出了介电常数的概念。 并且因为做了太多的电学实验,他还提出每个带电梯的周围都有“电气”,这与电场理论是很接近的。 够牛叉了不? 这还没完呢: 在一次偶尔的实验中,卡文迪许意外发现了一个情况: 一些金属与酸反应,会产生一种“可燃空气”。 这种“可燃空气”,就是氢气。 只是当时对于这种反应生成的气体还没有普遍的认识,罗伯特·波义耳统一称所有的生成气体为“人工空气”。 但卡文迪许却不认同。 他坚持认为这就是一种新的物质。 于是他便用现在最常用的排水集气法,收集到了一些氢气。 经过干燥和纯化处理后,他成功测定了氢气的密度。 当然了。 这个实验最重要的并不是测定氢气密度,而是发现两种气体混合竟生成了水。 这在当时可引起了不小的争论,因为化学界普遍地认为,水是组成万物的元素之一: 当时的“四元素说”,包括水、土、气、火,认为水已经没法再分解了。 卡文迪许甚至因此被剥夺了部分爵位,年收入顿时骤减到了相当于现在的五六千万。 嗯,五六千万。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卡文迪许出生在一个大家族,由于站队选对了的缘故,基本上和财阀无异,所以卡文迪许才能做那么多的实验。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卡文迪许还发现空气中约有1/120的气体几乎不发生反应,这也就是稀有惰性气体。 而惰性气体是啥时候真正被发现的呢? 答案是卡文迪许嗝屁一百多年后: 1895,拉姆塞用钇铀矿发现了氩气,并证实了卡文迪许当年的天才推测。 而除了以上诸多贡献之外。 卡文迪许最出名的便剩下了扭秤实验。 不过说来比较有意思。 反倒是卡文迪许最著名的这个扭秤实验,偏偏被世人误解了。 他用的扭秤实际上是米歇尔设计的,也就是先前提过的米歇尔神父,卡文迪许并不是真正的发明人。 米歇尔去世后,装置几经易手,方才送到卡文迪许手中。 接着卡文迪许将装置进行了几番精细的改造,才开始了进行长达25年的测量。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 他用扭秤测量的也不是什么引力常数。 他其实是打算为当时热门的天文学研究去测定地球的密度和质量,同时验证引力存在罢了。 这个实验的操作方式并不复杂: 首先在静止状态下用光线照射小镜子,光便会被反射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这时立马标记光被反射后出现光斑的位置。 随后物体之间有引力,因此只要在扭秤边上的两个铁球a、b附近,再放置两个质量一样的铁球c和d。 那么a就会和c之间产生引力f1,b和d之间便会产生引力f2。 两股引力的大小不同,有些类似后世的拔河。 所以此时的扭秤便会微微偏转,反射的远点也会移动较大的距离。 根据卡文迪许的实验记录。 他测算出的地球密度为水密度的5.481倍,也就是5.481克每立方厘米。 这与现今21世纪的数据相比,仅有0.65%的误差。 至于万有引力常数g,卡文迪许其实并没有计算出来,毕竟那时候的认知体系依旧没有完全健全。 但他的实验记录中,计算g的数据已经相当齐全了,却是只是一个概念认知而已。 就算是现在的高中生,都能轻易地就能够算出引力常数,而且相当精准。 所以后世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实验物理学家,最终还是决定将测出引力常数g的头衔授予了卡文迪许。 其实以卡文迪许的才学,如果他选择将成果公布,他的名气肯定比现在要大得多。 如果非要找原因的话。 大概是因为上帝在描绘他的智慧上花费了过多的笔墨,以至于无法给他绘出更美好的性格吧。 比如他虽腰缠万贯,却常年只穿着一件褪色的天鹅绒大衣,戴着过时的三角帽。 性格孤僻、沉默寡言的他,几乎不敢与陌生人和异性交谈。 就连与自己聘来的管家沟通,他也只通过传纸条等方式来避免尴尬。 他是伦敦银行最大的储户,但他对财产却完全不管不问。 几十年间,都只让投资顾问购买同一种股票,至死不变。 仆人的父母发烧,他直接给了相当于后世三十万的医药费。 并且他还不止一次的在与友人的信件中吐槽过钱太多,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花。 其实类似卡文迪许的大佬历史上也并不少,例如高斯也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高斯死后留下一堆手稿没发表,此后的50年,谁能解释他的手稿谁就是大牛。 视线再回归原处。 整个卡文迪许扭秤实验的核心,说白了就两个字: 放大。 卡文迪许在实验中一共使用了三次放大: 一是变力为力矩,放大了力。 二是利用几何光学中,平面镜转动θ,反射光线转动二倍θ这一定律,放大了角度。 三是利用变角位移为线位移,用尺子测出反射光照射点的位移,计算转动角,放大了宏观位移。 这三次放大就是这个实验的创新之处。 诚然。 以徐云目前能找到的工具而言,在北宋搞扭秤实验可能存在较大误差。 但别忘了。 他和卡文迪许的目标也是有差距的: 卡文迪许搞扭秤实验首先是为了验证万有引力,其次则是通过数据计算地球的密度和质量,收集的信息同时也能推导出引力常量。 而眼下的徐云只需要将现象给还原出来、证明物体之间有引力就行了,并不需要计算具体数值。 至于实验所需的细长光线也不难: 后世一些营销号在介绍卡文迪许实验的时候说他用的是激光,看起来好像没啥问题。 但只要你对科技史有所了解就会知道: 激光的原理是爱因斯坦在1916年才发明的。 因此卡文迪许真正的操作,是先将设备转移到一间阴暗的房间里,固定好位置。 然后用w0x2θ0=w0'x2θ0'=2λ/π的发散角与光斑半径反比关系为设计基础,简单制作一个玻璃透镜就能搞定。 一刻钟后。 整套设备被调试完毕。 徐云让谢老都管站在屋外,身边的地面上插着一跟类似自拍杆的器具。 器具顶部则固定着透镜,透镜可以简单的进行转动。 又过了几分钟,徐云说道: “老都管,可以开始了。” 谢老都管点点头,也没对徐云指挥自己有啥意见: “明白。” 第132节 随后他按照徐云之前的嘱咐,缓慢的转动透镜,开始校正起了光线。 徐云的目光则停留在了镜子上,紧紧盯着光线的变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 “停!就是这个位置!” 谢老都管连忙停止了转动。 接着徐云转过身,又对小赵说道: “简王殿下,麻烦你去墙上用粉笔标注一下光斑的位置。” 小赵乖乖拿起粉笔,走到墙边。 在反射光斑的位置上划了个拇指大小的白点: “王公子,这样可以吗?” 徐云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对老苏道: “老爷,轮到咱们了。” 老苏见说撸起袖子,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铁球,靠近了扭秤左边的小铁球附近。 徐云则拿起另一个铁球,靠近了右边的大铁球。 而随着铁球的靠近,某些肉眼不可见的改变发生了。 片刻不到。 墙边的小赵顿时瞳孔一缩,惊诧道: “少师公,光斑……移动了!” 老苏闻言一愣,转身对边上的小李一招手: “清照,你替我拿着这颗球。” 简单将球交接给小李后,老苏快步赶到了墙边,仔细查看起了光斑。 只见此时此刻。 光斑已经从被粉笔标注的位置下方消失,转而挪动到了…… 大概一尺长的另一侧! 老苏的心头顿时狠狠一抽。 在实验开始前,他曾经亲自检查过那四个铁球。 他可以保证,铁球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磁极吸引,屋子里也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风。 同时在实验过程中,徐云和他也没有触碰到扭称。 因此理论上来说。 整个扭秤组合始终都处于一个平衡静止的状态,不可能会因着铁球的靠近而产生形变。 也就是说…… 经过某种技巧性的放大后,他们切实见证了物体之间存在的…… 引力! 这个概念对于老苏的冲击,要远高于重力的解释——毕竟老苏……或者说不少先贤早就对物体会落下的情况产生过好奇,并且提出过猜想。 虽然提出的猜测与重力有些出入,但这种力的本质还是相近的。 只不过地心最深处,不存在某种真实的特殊土壤靠着磁力在吸引物体罢了。 因此重力的释义虽然和老苏的认知有些冲突,但也没到三观崩灭的地步。 而眼下这个实验,证明的却是地面上任意两个物体之间——可能是人和人,可能是物和物,也可能是人和物,彼此之间都存在一股微弱但切实存在的吸引力! 这是一个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人提及过的设想! 重力的概念就好比在后世,你和网恋对象在今天的情人节奔现了,并且打算在朋友圈秀波恩爱。 结果见面后你发现对方是p图怪,颜值和照片相差了十万百千里,三围都是120,身高160体重160。 这种精神冲击虽然有些大,但无论如何不至于让你疯到抓狂。 而引力的概念却不一样。 它自己不是p图怪的范围了,相当于你奔现后发现自己老婆是个6米高的骷髅! 这种级数的精神冲击,一般人估计很容易发生三观崩塌,甚至活生生被吓死。 但另一方面。 这也是明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哪怕你真被吓死了,也没法改变它确实存在的性质。 想到这儿。 老苏不由抬起头,看向了屋外的光源。 此时此刻。 这个细微的光源犹如一道入口,微微将世界的真相敞开了一个缺角…… 那是一个他过去数十年里,都未曾想到与触及的领域…… 随后他强迫自己平复了一番心绪,没去管同样震撼的小李和小赵,转而对徐云问道: “小王,若是老夫所记不错,你此前似乎说过…… 我们脚下的大地与世间星辰,尽皆都是圆形?” 徐云点了点头,答道: “没错。” 听到这番话,老苏的眼中顿时泛起了一阵光芒。 他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期许: “既然引力都可靠实物证明,那么小王,星辰为圆形的说法,你可有实据佐证?” 徐云沉默片刻,依旧点了点头: “有。” 第133章 填鸭式教育不可取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 地圆说和地平说之间的是非对错,一直都是个非常具有争议性的话题。 先前在介绍张载的时候,曾经提及过地圆说的由来: 后世一般认为,地圆说正式出现于公元前6世纪。 也就是古希腊数学家毕达哥拉斯,第一次提出了地球这一概念。 等到了公元前3世纪。 生活在亚历山大的科学家埃拉托色尼,则用几何学方法确立了地球的概念,并且计算出了地球的直径。 不过当时未曾说明的是,埃拉托色尼的方法其实很笨: 他意外得知在每年的夏至日正午,太阳光会直射到赛因——也就是埃及的阿斯旺中一口深井的井底。 与此同时。 在距离赛因正北约5000希腊里的亚历山大城,太阳光线与地面垂直线却有2π/50弧度……也就是7.2°的夹角。 假设太阳光线是平行的。 那么根据圆周长的计算公式可以得出一个数值: 即地球沿着通过南北两极的子午线周长=5000x2π÷2π/50=250000希腊里。 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推导,只能说统一了部分人的认知。 实际上的地圆说,并不是随着数据或者公式的解开,便一拳就把地平说ko了的。 纵观人类历史。 几乎每朝每代都有人不相信地圆说。 甚至在后世的21世纪,地平说的支持者也不少见。 比如现在,每年都有一次地平说大会在海对面举行——最近一次会议,甚至有600多人到现场参加。 网络上的参会者更是达到了12.4万真实人数,搁国内的直播平台分分钟百万级人气。 油管上也充斥着各种视频,都声称能够证明地球是平的。 如今本土的民科算是一类贬义词,比如你能在设计图上见到各种八卦阵似的设计导路,要不就是堪比徐云毛笔字的鬼画符。 但在地平说支持者面前,这些民科还真不怎么够看。 地平说的支持者们认为,地圆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地球外太空的照片是统治者为了迷惑我们拍摄的虚假影像,是为了圈养奴役人类的伪真理。 其中nba球星欧文,便是很有名的一位地平说支持者。 准确来说。 他是其中一个“吃豆人教派”的‘信徒’: 这个教派认为地球是平的,如果你到达了地球边界,就会瞬间从地球另一边出现,于是你无法发现地球是平的…… 袋鼠国便是反面的国家,一度还有一个小脑萎缩的袋鼠歌手被他们奉为时间停止的残次品。 顺带一提。 另一位球星库里则认为登月是假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毫不夸张的说。 第133节 在地平说教派里,类似各种稀奇古怪的言论简直多不胜数。 他们挂着不能尽信权威的名头(单说这句话其实是没错的),但所行的却是各种反智甚至很恐怖的事情。 实际上呢。 地平说是共x会布局的关键支点,同时也是阴谋论的核心基点。 具体内容太过敏感,此处便不再赘述。 总而言之。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疯狂的多。 后世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地圆说不算公理的古代了。 就说此时屋内的三人吧: 老苏作为绘制过星图的专业天文学家,对地圆说的接受度相较于他人要高点。 甚至他本身就有一些倾向认为大地是圆的。 但小李和小赵两人就不一样了。 这两个小青年虽然对科学很感兴趣。 但他们却从未经受过任何成体系的、正确的科学教育。 因此在徐云早先提到地球是圆的时候,他们的心中便很自然的产生了一些疑惑。 如果不是发现老苏听得津津有味。 小李说不定早就打断徐云,气鼓鼓的提出质疑了。 屋子里。 看着兴致勃勃的老苏与一脸懵圈的小李二人,徐云沉思片刻,说道: “老爷,您去过海边吗?——我是指那种一望无际的大海。” 老苏闻言点了点头,回忆道: “老夫九年前曾奉旨前往登州核查水师粮饷问题,自是见过海洋。 端的是天连水尾水连天,当场便将老夫震撼的几近失色。” 登州。 便是后世的鲁东省蓬莱市。 这里有着赫赫有名的登州港,也是宋朝屯驻水师的核心场所。 蓬莱临近渤海、黄海,倒也确实称得上一望无际。 随后徐云又转过头,看向了小李和小赵。 只见小李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家父早先在黄州为官,只遇过江,未见过海。” 一旁的小赵见说瞥了眼小李,缓缓道: “本王倒与李姑娘不同,两年前本王曾去过一趟昌国县,为王兄收购药材。 昌国毗邻东海,倒也幸得见识过海之雄壮。” 宋朝的昌国,便是如今的浙省舟山。 它与东海相连,也是一处浩瀚世界的入海口。 三个人,两个见过海。 这在比例方面虽然谈不上完美,但要比徐云预期的高很多。 随后徐云沉吟片刻,对老苏和小赵问道: “老爷,简王殿下,不知两位在欣赏海景之际,可否见过从远处驶来的帆船?” 后世对帆船在华夏古代出现的时间一直颇有争议,主要分成春秋说和两汉说两种看法。 不过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时间线都要远早于眼下的宋代。 所以此时帆船眼下很常见,尤其是在海边。 故而小李和老苏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便齐齐点头道: “自是见过。” 徐云朝二人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既然如此,不知二位在见到帆船的时候,可曾注意过一件事?” “什么事?” “帆船是哪个部位先出现在二位视野内的?” 听到徐云这番话,老苏和小赵顿时齐齐一愣。 “哪个部位?” 小赵见到大海的时间离现在只有两年,印象自然相对也比较深,便先一步道: “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日@本王登高观海,首先见到的似是白色的船帆,其次才是船身……” 听小赵这么一说,老苏倒也回想起了一些画面。 不禁微微点头赞同。 不过想着想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的瞪大眼睛,看向徐云,嘴角隐隐颤抖: “小王,你是说我们先看到船帆,是因为大地是圆形,所以海面将船身给挡在了后方?” 徐云沉默片刻,郑重而坚定的点头道: “没错。” 海面上的行船先看到船帆,后看到船身。 这是亚里士多德在证明地球形状时,曾经提及过的有力证据。 当然了。 在现实生活中,你想单靠肉眼验证这个说法,其实是比较麻烦的。 因为根据r^2+d^2=(r+h)^2可以计算,一个视线高度为1.75米的人,能够看到的地平线距离有4.65千米。 如果你站到山上或者建筑高层,看到的范围就更远了。 这种十几公里起步的视力范围,一般人其实是很难分辨出船帆、船桅和船身的。 这种情况下所谓首先看到风帆,很大部分原因要归结于风帆的显眼程度,和海平面没啥关系。 但值得一提的是。 登州和昌国这两个地方却很特殊,不同于一般的海岸: 它们都是宋朝水军要地,同时也是宋代知名的海市所在。 眼下是宋朝海市最发达的时期,贸易联通的可不是内地,而是周围的各个国家。 而凡是越洋贸易的船只,体型往往都非同一般。 比如很有名的宋代古船,被发掘复原的华光礁1号。 整艘船船体残长20米,宽约6米,舷深约3-4米,这在宋代只是中型船的规模。 像在登州、昌国这两处海市兼军事重地。 你若是运气好,甚至可以见到两千料级别的帆辅车船。 至于所谓两千料嘛…… 差不多是45米、宽11米、深5米的规格。 也就是千吨级的排水量,是郑和船队最大的宝船的40%左右。 这种规模的大型船只,只要天公作美,在极远处分辨出船帆和船身还是不难的。 老苏和小赵一个是前任宰相,另一个是宋哲宗的亲弟弟,属于大宋最顶尖的那批人。 他们前往海市的时候想要见到这种船,简直就是像是喝水一般容易。 当然了。 在后世看来,先见到船帆不一定就代表地球是圆的。 因为从可能性角度上来说,其实还存在一种甜甜圈模型的可能。 但此时的老苏显然没能想到那么多,他的心思近乎完全放到了徐云所说的那番话里。 作为眼下华夏本土……或者说全世界最顶尖的天文学家——还是没有之一的那种。 老苏对于星辰的痴迷程度,近乎达到了一个疯狂的地步。 先前提及过。 老苏曾经制作过一个只能放大五六倍的望远镜,这架望远镜的观测效果也就比纯肉眼高上那么一丢丢。 而在公元1084年。 老苏为了观测一个偏西方向的星辰,甚至带着这架没啥大用的望远镜跑到了吐蕃! 没错。 吐蕃! 要知道。 宋朝的吐蕃可不像后世,这时候的卫藏和中原可以算是两个不同的政权,彼此之间甚至有些小规模冲突。 从汴京跑到吐蕃的路程长不说,风险也是大的惊人。 但为了追求真理,老苏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成果便是苏颂星图上的17颗星。 这就是老苏,一个执著到不惧生死的时代巨匠。 第134节 否则同样的科技水平之下,老苏能比欧洲人绘制出多数百颗星辰的星图,真以为全靠运气啊? 而作为一位在星图上花费了大量心血的求道者。 老苏在仰望星空的同时,自然也思考过另一件事: 那些天空星辰和自己脚下的大地,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可惜的是。 老苏的那架望远镜说是望远,实际上在星空面前,几乎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人类历史上真正的望远镜要到1608年才会由汉斯·李波尔发明,伽利略又把它改造成了天文望远镜,人类方才真正看清头顶星辰的模样。 在那之前。 哪怕是老苏这种不世出的天才,肉眼能见到的圆形星球,也只有月亮和太阳罢了。 毕竟他特殊的是脑子,而不是肌体产生的变异。 但眼下随着徐云所举的帆船例子的出现,老苏这才恍然发觉…… 原来真相,竟然一度离自己如此接近! 同时。 或许是受到了徐云这番话的启发。 老苏的脑海中又想起了一个记忆片段: 十多年前,他曾经去过一趟古丰州的凤城,也就是后世粤省人最爱的食材的省会。 期间某日的入夜时分,他在庭院中纳凉,并且一如往常的抬起头仰望星空。 没过多久。 他便按照自己积累下的习惯与经验,发现了北方那颗亘古不动的紫微星。 不过看着看着。 老苏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在凤城所见的紫微星,高度上似乎比汴京所见的低一点…… 不过当时老苏并未多想: 他只是以为自己舟车劳顿有些疲乏,判断力上出现了一些偏差,便回屋内睡觉去了。 毕竟那个降低的距离差值不算很明显,微微弱弱,几近于无。 若非因为他经常仰望星河,多半连那种古怪的感觉都不会产生。 但眼下若是按徐云所解释的那样,整片大地是个圆形的话…… 那么这个高度的问题便可以解释的开了: 因为大地是个圆形,紫微星又在极北处。 因此越往北走,紫微星越高,越往南走,紫微星便会…… 越低! 没错。 看到这儿。 想必很多同学已经猜到了紫微星的身份。 它便是后世所说的北极星,勾陈一! 不过老苏不知道的是。 他眼中所谓亘古不变的北极星,其实并不是固定的某颗星,只是一个固定的称号罢了。 好比皇帝的宝座,可以换不同的人来坐一样,今天你明天他,崇祯树上笑哈哈。 目前咱们口中很具华夏浪漫的北极星勾陈一,在国际上称之为小熊座alpha。 实际上它离北天极还有约30角分的距离,大概是一个月亮那么远。 众所周知。 由于岁差原因,地球的自转轴在天球上的指向一直在变化。 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颗星球来到那个位置。 比如从公元前12000年一直活到现在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那时候的北极星不是勾陈一,而是织女星。 公元前3000年的北极星则是天龙座α,也就是右枢。 它是一颗暗淡的四等星,在天空中非常不起眼——作为对比,勾陈一是2等星,而织女星是0等星。 等到了公元4000年,北极星将会变成仙王座γ。 从理论角度来看,目前地球上可能只有三位长跑运动员有机会活到那时候。 顺带一提。 南极在天球上也是变化的。 比如现在,咱们的南极点附近没有亮星。 但到了公元8000年的时候,将会有一颗明亮的南极星出现——船底座i,也就是海石二,这货也是一颗2等星。 到了公元9000年,南极星将是更加明亮的船帆座δ,也就是天社三。 不过此时的老苏并不知晓这种奥秘,他的心中只有另一个问题。 “小王,你所举的例子虽然看似可以解释地圆之说,但……终究还是比不上亲眼所见……” 只见他死死的盯着徐云,双拳不由紧紧握起: “所以……你可有办法……让老夫等人亲眼见到星辰的模样?” 徐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有。” 噗通—— 老苏的心脏顿时重重一抽,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脱口而出: “什么办法?” “天文望远镜。” “天文望远镜?那该如何制备?” 听到老苏这番话,徐云很是无辜的朝他一摊手: “小人不知。” “你不知道?” 老苏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表情带着强烈的疑惑: “你怎会不知道?” 徐云闻言,用一种很疑惑的目光扫了眼老苏,无辜的一摊手: “老爷,您该不会以为小人无所不知吧?” 老苏顿时一呆。 眼见自己的话术似乎起到了某种效果,徐云便继续道: “老爷,小人只在风灵月影宗的书册上看到过这种工具,原理倒是勉强能够记得。 但想要制备可以看清星辰的天文望远镜,以及之前提及过的显微镜,有个问题必须要先解决。” “什么问题?” 徐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说道: “数学计算。” …… 第134章 呼叫外援 在后世的天文界,天文望远镜的种类有很多。 根据技术原理,可以分很多型号: 比如反射式望远镜、折射式望远镜、射电望远镜等等。 伽利略所做的人类历史上第一架的天文望远镜,便是一台很标准的折射式望远镜。 现代的哈勃望远镜也是折射式望远镜,不过其直径已经达到整块光学镜的人类制造极限。 詹姆斯韦伯望远镜等则是反射式望远镜。 至于射电望远镜拿…… 这就比较少见了。 比如咱们本土山区里的那个天眼就是射电望远镜,门票才五十块钱。 至于徐云所说的天文望远镜指的自然是反射式望远镜,也是后世手搓最多的一种望远镜。 但无论这个手搓过程多简单,其中有个环节是无法避免的: 也就是数据的计算。 小到最基础的成像焦点。 中到大气扰动带来的影响。 大到通过轴向球差曲线进行人肉优化。 几乎每个过程,都必须要用到数学计算。 第135节 当然了。 徐云作为一个两辈子都从事理科研究的专业人士,这些数据的计算并难不倒他。 只要几个基础数据,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计算出来。 但问题是…… 这样做有意义吗? 理科知识并不像文科那般死记硬背就行了的,尤其是对专业研发领域来说,填鸭式教育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研发领域是要不停更新迭代的,也就是说从业人员必须具备动手操作的能力。 之前大蒜素的制备那是为了救急,所以徐云没有时间去将更深层次的知识说清楚。 但眼下是个常规的物理教学情景,如果把所有东西都主动的说清楚,那么对老苏等人未必是件好事。 哪怕是后世的教学中,老师们有些时候也会亲自让学生们做实验去验证现象呢。 亲身上手操作,用实践突破认知壁垒。 这要比纯粹的单向知识灌输好很多很多。 因此这一次,徐云选择了当个鲜为人。 只见他沉吟片刻,对老苏道: “老爷,按照风灵月影宗所留下的手札,望远镜与显微镜在构造上相差倒是不大。 两者都需要用到物镜和目镜,只是对焦……也就是镜子的精度有些不同。 但遗憾的是…… 手札对于望远镜的记载仅仅到此为止,后面部分便意外遗失了。 而后半部分恰恰是制作过程中最关键的环节,涉及到了大量的数算推演,一些必要的精度丢失,望远镜便……唉。” 老苏不由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位搞过组合工程的大佬,他自然明白精度数据究竟代表着什么: “小王,数据为何会遗失?” 徐云闻言叹息一声,仿佛想起了某些遗憾的事情,解释道: “传闻某年某月,石昊先贤正在计算是否有可能斩断时间,没想到一个浑身长红毛的人忽然闯入了宗内,抢走了后半部手札和石昊先贤最爱的奶罐。 自那以后,石昊心死归隐,避世不出,不被古史所记……” 听完徐云这番话,老苏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惋惜。 纵先朝历史,因为心灰意冷而归隐田间的贤才几乎历朝历代都多如星辰。 有的如同陶渊明那般,归隐后活的潇洒淡然,给后世留下了一个豁达于山水之间的伟岸背影。 有的只是如王戎那般留下了一两个足迹手印,偶尔被后人叹息。 而更多的则是一文不名,一切痕迹都随着光阴消散。 只能在隐居的县志中隐约瞥见一两次他们的名讳,后头多半还会加着‘生卒不详’四个字。 与此同时。 老苏又想到了自己的好基友,另一位老苏——苏轼。 眼下子瞻兄在儋州(也就是后世的海南)安置,也不知如今身体如何? 听说再过一年,皇帝便可能颁行大赦,希望到时候子瞻兄能被天恩垂怜吧…… 随后老苏将心思收回现实,将思绪放到了天文望远镜上。 对于这样一件“神器”,他实在不太想放弃。 随后他思索片刻,带着些许期待,对徐云道: “小王,有关望远镜的手札虽然已经遗失,但物体构造你还记得,对吗?” 徐云假意听不懂这句话的目的,乖乖点头: “没错。” 老苏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精光。 只见他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郑重对徐云道: “小王,若是能提供足够的财物以及数算推演,是否可能重造出一架天文望远镜?” 徐云轻轻唔了一声,脸上扬起一丝凝重: “虽然天文望远镜所需物品的精度数据早已遗失,但测绘精度的公理依据倒是还在。 若是能找些人手并且材料齐全,结合公理进行反推……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再制作出天文望远镜……” 听到徐云这番话,老苏顿时眼露喜色,转身与小李和小赵二人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 只见老苏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些决心,果决的对徐云道: “既然如此,我等便尝试一番,看看能否将天文望远镜再次复原! 这等可令凡人仰望天穹的器具,如此不声不响的被埋没,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对徐云道: “小王,不知制作天文望远镜,需要哪些人或物?” 徐云想了想,说道: “首先自然是制镜工匠,并且还要当世大家。 显微镜也好,天文望远镜也罢,真正的核心其实都是物镜与目镜。 尤其是望远镜,若是玻璃镜精度够高,您砍根竹子做镜身都成。 所以优质的玻璃原料和工匠是必不可少的,当然了,后续也需要进一步的加工打磨。 对了,还有那头驴也得准备着。” 在后世稀奇古怪的diy圈中,手搓望远镜算是一个很普遍的事儿。 常见度甚至要比手搓发电机都高很多。 毕竟自制的发电机普遍没啥用,自制的望远镜却能看远方或者看星星。 因此在diy圈里,飞机杯和望远镜基本上是最常见的两类物品。 而自制望远镜的方式一般有三种: 一是直接某包买零件自己拼装,也就是省个品牌费用和加工费。 二是自己买个便宜的凸透镜,磨镜片搞银镜反应,全程研磨组装。 三则是自己通过高斯光学来列出方程式,用3个表面曲率作为变量进行球差系数计算,也就是标准的纯手搓。 当然了。 第三种方式看似全程以计算为主,但在制取和研磨镜片的时候,对人力和材料的要求肯定还是越高越好的。 因此听完徐云额要求,老苏沉思片刻,转向了小赵: “简王殿下,这次恐怕需要麻烦您了。” 小赵双手负在身后,很是爽快的应承了下来: “没问题,制器具的工匠交给本王即可,所需材料也一并列出清单,七日之内定可凑齐。” 徐云闻言,连忙朝小赵拱了拱手: “那便有劳简王殿下了。” “有劳?” 小赵抬起眼皮看了徐云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丝略带讥讽的笑容。 不过似乎克制住了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眼下赵佶刚刚上位,除了有数几位心腹之人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高位当权派。 虽然皇位的交接过程相对平和,看起来一切顺顺利利的。 但对于皇家来说,朝堂没有自己人,基本可以直接等于危机四伏。 哪怕是赵佶这个后世的昏君,在这种环境下也相当敏感。 因此若是小赵主动提出,自己需要工匠和财物去打造一个看星星的玩物,并且整个过程都在宋徽宗的眼皮子地下完成。 那么宋徽宗不但不会拒绝,反而可能加倍的满足小赵的要求,要啥给啥。 毕竟纵观所有兄弟,小赵是对他潜在威胁最大的一人。 若是他沉迷玩闹,便代表着赵佶能有更多的心力去发展自己的心腹。 再不济也能多从向太后那儿讨点权过来。 实际上。 这也是老苏的目的之一,希望两位哲宗皇帝胞弟的关系,能够尽早缓和到友善吧。 只是…… 这可能吗? 想到这儿。 老苏有些怅然的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不再思索这些政坛上的问题。 毕竟自己已经辞官告老,有些事情只是出于感情尽力而为,没必要也没精力去参合太多了。 随后他看向徐云,问道: “小王,除了财物与工匠,还有哪些需要准备的?” 徐云看了眼一脸‘我家里还蛮大的,都可以说’表情的老苏,沉吟片刻,答道: “除了财务和工匠,剩下的就只有一点了……” “那点?” 第136节 “会算学推衍的名家!” “算学推衍?” 老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倒也没太过意外。 毕竟徐云之前就说了,望远镜的精度必须要先计算出数值才能进行制备。 而眼下的众人虽然具备基础的算学知识,但显然离这种制备计算的级数还有一定差别。 哪怕是老苏自己,对于数学的了解也不算特别深。 这在后世也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顶尖的物理学家其实和顶尖的数学家交集很少。 很多物理学家的数学素养,仅仅是比其他除数学家以外的人学的好罢了。 后世具备完备体系的数学与物理尚且如此,更别提华夏古代了。 同时涉猎两个最深奥的理科专业,哪怕是老苏也不可能做到。 随后老苏思索了一番,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 只见他神色一震,对徐云道: “小王,老夫有一好友,名叫韩公廉,人称杨怀先生。 早年老夫奉命检验太史局使用的浑仪之时,曾偶然结识过此人。 此人平生极其喜好算学推演,数算之能非同一般,甚至堪称京中前五。 眼下正在京内赋闲研究算学,若是老夫开口,此人定然乐意相助!” …… 第135章 不止是韩公廉那么简单 韩公廉?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的表情顿时一愣。 没想到啊没想到。 老苏给出的人选…… 居然是他? 韩公廉。 这是北宋一位遗留信息很少的数学家,后世甚至连他的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在他的出生地《古平县异志》中,有简单提及过他自号杨怀先生的少许信息。 毕竟这年头的号和后世的b站昵称似的,是个人都能取。 除了那些知名用户,能被记下的普通人也就约定成书和蒙古上单这有数几位罢了。 不过仅仅从那存留的只言片语中,后世依旧能看简单的判断出韩公廉的能力。 宋元祐元年。 韩公廉任吏部当守官,级别是最低的正九品。 当时老苏就任吏部尚书,奉命检验太史局等使用的浑仪,并准备制作一架新仪。 结果老苏在访问过程中,听说韩公廉精通数学、天文学,乃是汴京内数算大家。 老苏便亲自上门,便告之以前代天文学家张衡、梁令瓒、张思训等人的仪器法式大纲。 希望他能寻根究底,依之仿制。 韩公廉为此写了《九章勾股测验浑天书》1卷,并制作了一座机轮木样的模具。 老苏看过之后认为虽不尽如古人之说,然而水运轮的设计却有独到之处,具备很高的可行性。 因此便选定了这套方案,并且上表朝廷,得到了批允。 元祐二年。 韩公廉被命为制度官,开始制作新仪。 元祐七年。 该仪最终完成,被命名为元祐浑天仪象。 同时在历史上,韩公廉也被认为是元祐浑天仪象制作过程中,除老苏外最关键的人物。 所以由此可见。 韩公廉在史书上的文墨虽然不多,但数学方面的能力显然是要远高于普通人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他其实很像后世一位名叫埃德尔的葡萄牙球员。 此前默默无闻,大家几乎都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字,也从来没怎么上过场。 结果在2016年欧洲杯决赛替补出场,一剑封喉帮助葡萄牙夺冠,完事后就又没声儿了。 没办法。 虽然宋朝的数学发展的非常迅速,奈何封建王朝终究是以人事斗争为主。 很多数学家并没多少机会展现身手,更别提被载入史书了。 当然了。 道理虽是是这么个道理。 但若真是那种顶尖到极致的数学家,多多少少都应该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些记载。 比如秦九昭。 比如杨辉。 又比如拐走诺贝尔老婆的那个人,好吧这个不算…… 所以说句比较客观的定位: 韩公廉应该是那种数学方面的高级、甚至接近顶尖的人才。 但离‘时代天花板’的距离,恐怕还有点儿远。 因此徐云想了想。 还是准备再问问老苏,看看能不能多找几个类似韩公廉的人才。 毕竟这次的计算工作量还是挺大的,鸡蛋也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老爷,若是按您所说,杨怀先生显然是个相当不错的人选。 不过天文望远镜所需的数算步骤极其繁杂,单靠一人恐怕将会费时费力。 因此老爷若是还有人选,不妨多找几位数算能人前来协助,也算是以备万一之策。” 老苏一边听一边点头,看上去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曾经见过徐云鼓捣发电机和电解池,知道风灵月影宗的一些知识非同一般。 恐怕和现有认知有些出入,甚至可能需要重新刷新一番固有认知。 如果只请了个韩公廉,对方能理解公理那姑且还好说。 但要是出现了卡顿或者疑惑。 那么整个天文望远镜的‘复原’过程,就很可能出现延迟甚至停滞了。 随后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认识的数学家,过了小半分钟,他忽然眼前一亮: “小王,你所说的数算知识,可否用文字大致描述下来?” 徐云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老苏的目的,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此事不难,毕竟小人本就是从书上看到的内容,概述一些关键点还是很容易的。” 老苏见说大手一挥,兴奋道: “如此甚好,稍后你随我前往书房,撰写一封书信,寄往应天府。 有一位当世数算大家在府中乡野结庐而居,若能说动他前来汴京助力,镜面精度必能算成!” 看着头一次表现出如此兴奋与推崇态度的老苏,徐云顿时来了兴趣: “不知是哪位大家?” 老苏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面带些许崇敬道: “此人姓贾名宪,师从九章推步大师楚衍……” 老苏的这番话还没说完,徐云的眼皮便狠狠抽了一下。 妈耶。 居然是贾宪? 这个古代数学史上丰碑级的人物,这个时候居然还没死? 说道古代华夏的知名数学家。 很多人的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大概率都是祖冲之。 也就是全世界第一个将圆周率精算到小数第七位的男人,比欧洲要早一千多年。 但除了祖冲之外,华夏还有不少数学方面的牛人。 并且可以按照他们的贡献和方向,划分出很多类别。 比如以对现代数学影响力而言,秦九韶无疑当属首推。 因为本土数学中只有他的大衍求一术和中国剩余定理,仍然被现代数学所保留。 其余的各种华夏古代数学技术和数学工具,都是被西方数学家另起炉灶重新发明的。 若是以划时代的开创性而言。 第137节 那么无疑首推刘徽和朱世杰,因为他们分别对应着华夏两个数学高峰上的两次巨大的飞跃: 刘徽整理了整个秦汉时期的数学知识,奠定了华夏古代数学的整体框架,总结了线性代数的整体计算框架。 大体上类似希腊数学中的欧几里得。 朱世杰则整理了唐宋以降的数学,规范了天元术的数学框架,将华夏的代数从无符号计算带入了有符号计算。 而在三角领域中,贾宪无疑是个大牛中的大牛。 还记得1665副本中提到的杨辉三角吗? 杨辉三角其实就是由贾宪提出来的,所以有些人会叫它贾宪三角。 不过由于著作失传的缘故,他的优秀思想被另一位大数学家杨辉记录了下来。 因此后世才以杨辉三角为名定义了这个规律。 11年亚洲数学大会给出的理由是杨辉的记录有实物佐证,这逻辑其实也没啥毛病。 另外。 贾宪还创造了“增乘开平方法”和“增乘开立方法”的开方方法。 也就是求高次方程数值解的一类高效方法。 没错。 求高次方程数值。 要知道? 真年头的欧洲,还正在使用“罗马数码”呢。 没错,数码,连表数都十分困难,更不用说作这么复杂的开方运算了。 贾宪增乘开方法的计算程序,大致和欧洲数学家霍纳(公元1819年)的方法相同,但比对方早了770年。 而这也恰恰是镜面精度计算中的一道重要环节,并且还有很多衍生数算公式要解。 也就是说。 无论是从能力还是专业角度出发,贾宪都是一位要比韩公廉合适的多的人选。 但与此同时。 他也是徐云计划之外的人物,徐云一开始压根就没考虑过他。 因为贾宪此人的生卒时间后世同样无人知晓,但大多数看法都是他在宋徽宗即位之前就挂了。 根据《宋史·艺文志》记载。 贾宪在1050年左右完成了《黄帝九章算经细草》,当时他担任的是左班殿直的职务。 左班殿直是三班之一,正九品官职。 根据后世收集到的宋代官职与年龄的对照表来看,左班殿直一般是由25-35岁的成年男子担任。 同时王洙在《国朝会要》中写过一句话: “宪今为左班殿直,吉隶太史。宪运算亦妙,有书传于世。” 王洙撰写《国朝会要》的时间是1043年,成书在1045年秋天。 也就是说。 公元1045年的时候,贾宪最少都已经25岁了。 眼下是公元1100年,过去了整整好55年。 贾宪若是还活着,保底都有八十岁,甚至可能九十岁或者更高。 老苏虽说也是八十岁高龄,但他是谁啊? 前任宰相! 无论是生活的物质水平还是享受到的医疗水平,都可以说万中、甚至百万中无一。 但贾宪只是个普通小官,没多久还辞职了。 在生活物质水平方面,要远远低于老苏,顶多就是个小地主的水准吧,说不定还没那么有钱。 因此在后世的数学界,大多数人都认为贾宪在宋徽宗即位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连词条百科上,给他的定义都是‘十一世纪上半叶的杰出数学家’。 可眼下看来…… 贾宪居然还活着? 而且按照老苏话中所言。 若是能说动贾宪,他甚至可能从应天府赶过来! 应天府就是后世的白下,而汴京是俊仪。 从白下到汴京足足六百多公里,后世动车都要三个小时呢,在古代妥妥算是一段长途了。 所以由此可以判断。 目前贾宪的身体状况可能还挺不错的,否则不可能经的起这样距离的舟车劳顿。 怎么说呢…… 虽然挺令人意外的,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毕竟徐云的目标,可不止是天文望远镜这么简单啊…… 有些东西可不像天文望远镜这样,嘴上说自己算不了,但实际上凭着自己的能力可以轻松的算出来。 那些事儿的算力哪怕以徐云的个人能力来说,也完全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必须要有外力相助才行。 因此面对老苏的提议,徐云当场便应允道: “桐屿先生小人神交已久,若能得此人相助,望远镜一事可成矣!” 随后老苏又与徐云提了几个人名,都是赋闲并且待在汴京或者周围二三十里的数学家。 其中有一两位徐云听过名字,能力上要逊色贾宪和韩公廉不少,算是高级人才的类型。 而更多的则是后世未闻的人名,能力方面未知,但估摸着同样不会很高: 毕竟老苏当初在制作新仪的时候需要大量数学计算支持,那会儿基本上把汴京上下的数学家都找了个遍,对于整个汴京数学圈的了解还是很深的。 除非是一些后起之秀,否则能力显然不可能太强。 事情到了这一步,今天的课程自然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随后老苏想了想,乐呵呵的对小赵和小李道: “简王殿下,清照,不如在府上用过晚宴再走?” 小李与小赵对视了一眼,出声推辞道: “有劳少师公蒙爱,不过本王还需尽早回宫寻找匠师,毕竟本王的那位兄长您也知道……所以还是下次吧,下次一定。” 看着这位一脸‘你懂得’的谜语人,徐云有些懵逼的眨了眨眼。 作为一名非历史专业的理科汪,他自然不了解。 在刚即位没多久的这段时间里,宋徽宗便已经展现出了少许花鸟皇帝的范儿: 每天最少花三个时辰画画写字,偶尔可能改动成踢蹴鞠或者啪啪啪。 自己的胞弟们想见他,只能在下午的申时才会被应允。 当然了。 他对向太后的说法是喜欢一个人批阅奏章,加之向太后去世的早,所以在死前还真被宋徽宗给骗过去了。 向太后这位低配版慈禧还活着的时候赵佶都敢这么干,结果金军来的时候倒是怂了,倒也挺讽刺的。 随后老苏回到书房准备起了给贾宪的信,小李和小赵则交给了徐云相送。 毕竟眼下的徐云又是“老师”又是门客,在位格上足够送小李和小赵了。 老苏的这间府院不算很大,加之几人上课的地点又在前院,离大门只有一小段路。 没走一会儿,三人便抵达了门口。 “王公子。” 即将分别之际,小赵主动朝徐云拱了拱手: “古人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今日王公子所言,着实让本王茅塞顿开,万有引力与星球之说……本王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咯。” 小赵的表情和语气很真挚,说的也是他的肺腑之言,而非客套话。 毕竟若不是对科学感兴趣,他不可能跟着小李来到老苏府上来见徐云——那时候的小李还不知道徐云已经升职了,亲王见仆役,这已经超过了折节下交的概念了。 而另一边。 徐云对这位大帅比的印象也不错,每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同样帅气的读者老爷: “简王殿下过誉了,小人只是将先贤所著的手札内容转述出来而已。 如同蒙学的教习一般,传教圣贤书,换个人也能做到。 真正该敬佩的当是先贤之智,浩如星海,却又不知有多少被埋没在了光阴之中。” 徐云的这番话似乎触动了小赵的某根心神,只见他亦是叹了口气,道: “确实如此,若非王公子提及,本王怕是到死都不会知晓,世间竟然有风灵月影宗这等玄奇宗门存在。 对了,王公子,如今的风灵月影宗,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徐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脸露苦涩与心痛: “风灵月影宗早就消散在了岁月中,小人只是运气好,机缘巧合下得到了断代的传承罢了。 一如天文望远镜一般,有不少传承如今早已支离破碎,我等后辈只闻其名,未见其物,唉……” 小赵怅然的摇了摇头,随后他轻咳一声,安慰道: “王公子,人要向前看,感伤之言便莫要再谈了。 第138节 至于工匠以及财物事宜,本王回宫后定会办妥,争取早日还原天文望远镜这般奇物!” 徐云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想劝这位简王殿下搬出皇宫。 不过考虑到交浅言深不太合适,最后只能郁闷的化作一股浊气。 接着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小李,扯出一丝笑意: “李姑娘,咱们今日便暂且别过了。” 此时的小李正耷拉着眉角,有些郁闷的朝他挥了挥手: “对不住啊王林,这次天文望远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嗨,这算啥?” 徐云朝她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笑道: “李姑娘莫急,咱们的时间多着呢,说不定下一章……咳咳,下一次就会有事麻烦你哩!” 小李依旧是焉了吧唧的点了点头,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带着些许期许和紧张,对徐云道: “王林,等天文望远镜开始制作的时候,我还能来膀胱吗?” 徐云重重一点头,欣然应允: “当然可以。” 小李见说这才回了点精神,轻轻舒了口气。 毕竟宋朝的女性地位虽然不低,但一位没出阁的姑娘与一堆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这还是有些挑战固有观念的。 小李自己倒是不担心,她的老爹老李同志则已经认命。 因此整个最大的阻碍,便来自徐云和老苏这边了。 毕竟读书人自视清高,老苏这类人更怕晚节不保,说不定就会想法子拒绝自己呢。 眼见徐云亲口答应让自己旁观一波望远镜制作,那么也便代表着最大阻碍的解除。 随后三人又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就此在门外分别了。 徐云则顺着院落,回到了东厢房。 他打算稍微再休息一会儿,顺便把准备写给贾宪的知识点归纳一下。 若是还有时间。 便考虑考虑接下来还要怎么走。 结果走到自己的院落边,还没进院门呢。 他便见到王禀这个冷面汉子正双手环抱,铁塔似的杵在了自己院门口。 见此情形。 徐云下意识心底一惊: 该不会是王越又有状况了吧? 毕竟之前只是度过了意外可能性最大的时期,远远谈不上彻底脱离了风险。 在医疗环境不全备的宋朝,注射抗生素后的任何时间都可能出事。 于是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对王禀拱了拱手,有些急切道: “校尉大人,您来小人这儿了?莫不是中侯病情有变?” 见到徐云担忧王越,王禀心中顿时一暖,笑着摆了摆手: “小王,你权且放心,兄长病情无恙,王某此番主要是为你而来。” 徐云表情一愣,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我?” 王禀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了几册线装书: “若非小王你出手,此时王某与兄长必然早已阴阳两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上午王某思来想去,忽觉你的身形似乎有些瘦弱,所以……” “此处有几册武功秘籍,虽然不是上乘武学,但却能短时速成,你可感兴趣?” 第136章 平天剑诀! 当过人妖的同学都知道。 后世的人妖一般都会服用一些雌性激素,以此来使自己具备一定的女性特征,更容易吸引客人。 而宋朝的男伶也同样如此。 他们会被要求长期服用一些富含雌性激素的药物,从而来迫使男伶看上去更‘媚’一点。 因此但凡是男伶出身的男子,身体方面一般都不会太好。 但也正是出于这点考虑。 在从老苏那儿得知徐云的出身后,王禀思索了好几天,方才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帮徐云增强体魄! 宋代的武功虽然没有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么玄乎,朝堂风气甚至还是重文轻武。 但就像先前提过的偏方一样。 几乎在民间的每个地方,你都能见到各式各样的武功秘籍……或者说武馆。 看到这儿。 有些同学可能就会有异议了: 不对啊。 宋朝徒手玩的一般都是相扑,比如水浒传里的燕青和任原都是搞摔♂跤的,武学并不常见。 并且水浒传写的功夫都是明朝招数,由此可见宋朝的武术并不发达。 其实吧,此言差矣。 首先。 水浒传中真正能被确定的属于明朝的、有官方记录可查的招式,目前只有一种。 也就是林冲和洪教头比武时摆开阵势使用的“拔草寻蛇势”。 它的出处在《经国雄略·武备考》: 里面记载的明军军中训练实战棍术的时候,起手式确实有一招叫“拔草寻蛇势”。 目前网上还有这个招式的拓印本,不过姿势有些像拉屎…… 而除此以外。 水浒传中的很多武功都是混杂性的二创,范围甚至覆盖到了外族。 比如徐宁的钩镰枪法。 它的原型便出自金国的精锐重骑兵“铁浮屠”,也就是被韩世忠在黄天荡打自闭的那个金兀术。 实际上。 宋朝末年由于边患的原因,宋朝民间的武学氛围是相当浓厚的。 面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打家劫舍行为,朝廷一直都在鼓励民众结社自保,习武以御强敌。 因此按民兵标准,进行训练教学的民间武术组织大量涌现。 比如忠义社、弓箭社等等。 根据《宋史:岳飞传》记载: “岳飞遣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梁兴会太行忠义及两河豪杰赵文、李进、董荣等破金人于垣曲……金人张太保、成太保等以所部降。” 也就是说。 岳飞都曾与忠义社等‘’武林门派’联合抗金,并取得战果,由此可见宋朝的武术氛围远远谈不上低迷。 更别提王禀出身自行伍世家,历代从军,因此手上有些高质量的武学秘籍实属正常。 其实眼下还不是宋朝民间习武的巅峰期,真正的巅峰期要等到过些年,赵佶搞起花石纲引得江南天怒人怨的时候,民间的武馆数量还会更多。 不过那时候的武馆就不纯粹是为了抵御外敌了,主要是为了反抗赵佶的骚操作。 当然了。 徐云并不了解这些背后的故事,也不清楚王禀的出发点,但他却很明显的心动了…… 原因无他: 谁在孩童的时候,没有做过江湖梦呢? 一壶浊酒,一身布衣。 一顶毡帽,一根枪棒挑着行囊,在山水间快意恩仇。 困了夜宿荒山,然后被华南虎咬死,饿了就去山脚酒店要两斤牛肉,被人下蒙汗药剁成臊子…… 咳咳。 扯远了扯远了。 总而言之。 哪怕抛开个人情感,从实际角度出发,王禀的提议也是很有价值的: 徐云今后必然会进入更多的副本,并且无法确定到底是哪样的背景。 要是近代或者和平时期那还好说,但要是战乱背景呢? 无论是西方还是本土,几乎都有大量的时间在进行着战争。 第139节 纵使是和平时期,说不准也会遇到一些歹人呢? 冷兵器时代若是有少许武艺傍身,哪怕只是三板斧,一些情况下或许都能救下自己的命。 因此徐云没怎么犹豫,大方的朝王禀拱了拱手: “中侯大人,不瞒您说,小人自幼便向往江湖,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奈何境遇特殊,成人后只能在闲暇时看些杂书解闷,今日承蒙中侯大人厚爱,小人便却之不恭了。” 王禀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徐云的肩膀,看上去很高兴: “如此甚好,小王,咱们进院再说吧。” 徐云点点头: “请跟我来。” 随后他引着王禀进了院子,来到了葡萄架边上的一张石桌边,对立而坐。 接着王禀将七八本功法像是发牌似的摆在了桌上,对徐云介绍道: “小王,这些功法不算顶尖武学,因此你也莫要指望凭此成为武林侠客。 这些功法只能助你强身健体,至多练到大成后,寻常人难以近身罢了。” 徐云了然的点点头,同时心中冒出一股好奇,对王禀问道: “校尉大人,冒昧问一句,不知军中的顶尖武学修至大成,能力战几人?” 王禀闻言一愣,隐蔽的朝四周看了几眼,沉吟道: “如今禁军官修兵书乃是由乐正先生所著的《武经总要》,主要在于谋与计,体术则以《搏戈枪法》为主。 步兵若能将《搏戈枪法》练至大成,约莫可战两到三位西夏提蓄部的精锐。 至于骑兵就不好说了。 毕竟到了骑兵战场,兵甲、战马的作用恐怕还要比功法大些。 若有一匹好马与一身好甲,哪怕是杀猪的屠夫都能在战场上杀上不少人呢。”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禀口中的乐正先生便是指曾公亮,去世到现在已经有20多年了。 当初曾公亮和丁度一起创作了兵法《武经总要》,也是本土第一部 规模宏大的官修综合性军事著作。 如今《武经总要》已经成为了宋军的官修兵书,算是一类兵家的百科全书。 从位阶上比较,可以看做后世的大物课本,必须要上了大学才能学习。 至于王禀所说的提蓄部,则是西线的一个精英部族。 族人大约四万多,战力强悍,也是西线正面战场的主要敌人之一。 随后徐云想了想,又问道: “那么若是不带武器,肉身对上平民呢?” 王禀眨了眨眼: “平民?” 徐云点点头,这种了解古代军队战力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 “就是普通成年男子,双方都赤手空拳的那种。” 王禀这次思索的时间要长了很多,只听他缓缓道: “那差别就大了,比如老钟经略相公手下有只百战营,内中军士尽皆修习《搏戈劲》。 若是对上寻常农夫,在有空间能够施展身法的情况下,应付个七八人不存在任何问题。” 徐云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徐云在现实里有个朋友,曾经获过省级搏击奖牌,上过电视台的采访。 目前在魔都开了个搏击俱乐部,生意还不错。 此人练习搏击的时间差不多有十来年了,零几年治安不太好的时候,徐云曾经亲眼见过此人在老家的烧烤摊上solo了四个小混混。 后来他告诉徐云。 要是在没有刀具、对手没练过多少搏击并且没被撩阴腿命中红心的前提下,他单人理论上可以挑六到七个人。 当然了。 代价是自己肯定也会受些伤。 对方还直言。 部队中的特种兵在格斗方面,还真不一定比他厉害多少。 毕竟特种兵的项目很杂,训练的类别及其多样。 一些精尖部队不敢妄言,但普通特种兵在格斗方面,确实不一定比省级格斗前三厉害多少。 某些以侦察方向为主的特种兵身材还相当普通,甚至可能比寻常人还要矮小一点。 至于特种兵有没有所谓的杀人技,徐云的那位朋友就不了解了。 反正真要有的话,生活里多半也接触不到。 后世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北宋了。 同样都是普通人。 但后世成年人和宋代的成年人,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加之西军的军士常年有肉类补充营养,一个精英营的军士对付七八个普通人倒也不算离谱。 甚至在徐云看来,恐怕还有些弱了。 随后他将目光投到了石桌上,开始筛选起了武学功法。 “《刘氏刀法》……” “《黄云鹰爪功》……” “《仙女喵喵拳》……” “《异世界征服手册》……” “《宋川推合掌》……” “《赤鞭腿》” 王禀给出的功法名字都相当简洁明了,直接看名字就知道是啥类别了。 从意境上来说,远不如武侠小说里的什么辟邪剑谱啦、碧海潮生功之类的玄奥名称。 不过这其实才正常。 真要是出现《碧霄炼气诀》之类的法门,徐云倒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神话版大宋去了。 随后看着看着。 徐云忽然目光一凝,轻咦一声,锁定了其中左边的一本书。 只见这本书的书名上,赫然写着四个楷体字: 《平天剑诀》! 作为一位从小看武侠片张大的现代人,在所有兵器之中,徐云最喜欢的便是剑。 这种爱好甚至延伸到了游戏里。 比如lol中,徐云最爱玩的英雄就是剑圣易大师,本子方面则很喜欢瑞文的作品。 更别提眼前这本功法,名字实在太戳徐云的那啥点了。 平天二字,简直有股铺面而来的霸气。 仿佛有一位白衣剑仙站在山巅,潇洒的向天舞剑! 也不知这种画风截然不同的功法,为什么会和其他几本排在一起? 随后徐云摇了摇头。 不管了。 王禀在来之前必然多次检查过这些功法,不可能出现那种不小心夹杂了其书籍的情况。 同时按照他先前所说。 这些功法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真品,入门门槛并不高。 也许练上几个月或者一两年,便能初步登堂入室。 想到这儿。 徐云顿时深吸一口气,指着《平天剑诀》道: “校尉大人,我就学这本剑谱吧。” 王禀顺着徐云的指向看去,看清书目后,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本剑谱入门不难,它所练的是一种轻剑,对于力量的要求不算特别高,倒也适合你这种初学者。 那么小王,咱们就定这本了?” 徐云很爽快的点了点头,肯定道: “就这本了!” 王禀见状也不再多言,将这册剑谱放到了徐云面前。 同时将其他几册线装书收了起来。 徐云取过书册,左手拂过有些泛黄的书封,轻轻翻动了几下书页。 随后有些迫不及待的对王禀问道: “校尉大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修炼这本《平天剑诀》?” 第140节 “眼下大兄已然脱离危险,身边又有仆役照料,因此若是小王你有空,咱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王禀先回答了徐云有关时间的问题,随后脸色有些古怪的道: “另外小王,有件事得和你说下……” “什么事?莫不是要先换身练功服,或者准备一把木剑?” “那倒不用,只是小王,你恐怕有所不知……” “王某的这几本书乃是父辈所传,时间已然有些年头了,因此有些字迹可能看不太清。 “尤其是在书封的位置,比如你所说的这本……” “它的原名其实叫做……” “《来夫剑诀》” 徐云顿时瞪大了眼: “蛤?????” 第137章 《关于我在北宋练剑的那些事儿》 院子里。 眼见徐云一脸懵逼的表情,王禀便继续解释道: “《来夫剑诀》,乃是由秦凤路一位名叫来夫的女性剑客所创,在秦凤路一带非常有名。 当然了。 也不知是否巧合使然。 凡是修行了《来夫剑诀》的女子,基本上没多久都能找到合适的夫婿。 因此在秦凤路民间,《来夫剑诀》的来夫传着传着,便传成了可以找来夫婿的意思。” 徐云:“????” 好家伙。 说好的平天剑法呢? 搞来搞去成相亲剑法了? 随后王禀顿了顿,轻咳一声,继续道: “不过小王,虽然《来夫剑诀》大多为女子修炼。 但也正因如此。 这门剑法的入门也相对容易一些,大成后的杀伤力却不逊色其他剑法。 毕竟秦凤路一带历来不太安宁,《来夫剑诀》能成为女子护身的独门剑法,必有其可取之处。” 正如王禀所说。 宋朝的一级行政区叫做路,997年始定为十五路。 到了1072年。 又分京西路为南北二路,分淮南路为东西二路,分陕@西为永兴军、秦凤二路。 等再过几年。 宋徽宗还会把浚仪府升为京畿路,届时便会形成宋代24路的终极格局。 这些年青唐……也就是后世的青海未被收复,秦凤路所在的陕省便属于标准的国境边陲。 从秦凤路自南向北,大大小小的战乱连绵不绝。 在这种背景环境下。 《来夫剑诀》能成为秦凤路女子修行的独门剑法,可见它绝不是什么花架子: 若是在汴京这种太平之城那还好说,可能有些女子会练些表演性质的剑舞,用以自娱自乐或者取悦他人。 但在秦凤路那种战乱之地,可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去矫揉造作。 加之徐云本就没多少武术方面的底子,因此从实际角度出发…… 《来夫剑诀》,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真要是到了什么战乱背景的副本里头,自保才是王道,谁在意剑法的来历? 像后世的大学军训。 君不见多少男生的脚下,垫的都是女生的xx巾? 因此没怎么犹豫,徐云便对王禀道: “校尉大人,小人还是决定修习这本《来夫剑诀》,不只需要做哪些准备?” 王禀想了想,说道: “准备倒是不难,只需备好汤水补充水分即可,另外便是换身麻葛服饰,再准备几条毛巾。 毕竟练功嘛,肯定要出些汗水。” 徐云了然的点点头: “明白。” 在21世纪,很多人想必都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 古代没有热岛效应,所以古时候的夏天要比现在凉爽很多。 但实际上,这是一种错误的表述。 因为如今我们正在处于明清小冰期的结尾,相对付历史上的暖和期来说,我们如今的天气其实是很寒冷单调的。 哪怕有热岛效应的‘增持’,实际上与暖和期相比,温度依旧不会高多少。 比如原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竺可桢,就做过一个赫赫有名的竺可桢曲线。 也是目前研究古代温度的权威图表。 从曲线中可以看出,隋唐、北宋时期的温度要比其他时期高很多。 国外其实也做过类似的温度统计,比较有名的就是格陵兰岛曲线。 也就是通过研究格陵兰岛原始冰川中冰样本的含氧量,对对应年代进行测温。 令人称奇的是。 竺可桢曲线和格陵兰岛曲线的制作过程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但二者的很多节点却都惊人的一致。 也就是说。 过去的某些温度变化,其实是全球性的气温危机。 眼下正处于夏天,从表格上可以查阅得出,汴京的温度大约在35.3度以上,堪比后世的四大火炉。 因此徐云想要练功,必须要换上一身相对透气或者吸汗的衣服。 否则估计功没练成,人便给闷死了。 好在徐云已经算是苏府的门客,待遇和话语权方面要比仆役高了很多。 因此一刻钟不到。 徐云便换上了一身半臂……也就是短袖的麻葛服饰。 随后在王禀的引导下,徐云开始了…… 扎马步。 没错。 扎马步。 “剑之一道,神外现于剑,而魂则归于步法,下盘不稳,便容易头重脚轻。” 只见此时此刻,王禀正双手负于身后,恢复了先前冷面的模样,对着徐云侃侃而谈: “而步法,又分为马步、并步,歇步,仆步,交叉步,虚步等等,其中马步乃是最基础的法门。” 说着他又看了眼徐云的下盘,微微颔首: “小王,你已过了最合适学剑的年龄,想要将《来夫剑诀》入门,每日最少要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徐云闻言,眼角微微一抽。 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到徐云读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他曾经参加过一个学校的武术班。 如今两辈子过去,他早就忘了武术班里教过什么、老师同学长什么样。 甚至连武术班是学校的兴趣小组,还是要交钱的课外培训班都不记得了。 但有个动作他现在都还印象深刻,并且大概率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就是扎马步。 这玩意儿基本上和骑自行车一样,掌握了以后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因此在王禀提出要求后,徐云很快便做出了标准的动作。 当然了。 动作标准归标准,但体力的消耗还是非常折磨人的。 大概只过了几分钟不到,徐云的双腿便隐约开始了颤抖。 不过王禀却丝毫没有放宽要求的想法,面对自己哥哥的救命恩人,他继续保持着严厉的态度: “小王,腿不能动!” “腰挺起来!” “呼吸平稳,跟着我做,深吸……缓呼……再深吸……” “坚持住,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第141节 就这样。 在王禀的激励下,徐云在宋朝的第一次马步,最终坚持了…… 十分钟不到。 实话实说。 这个时间其实不算短了。 不信的同学可以自己试试。 在长时间没接触过相关动作的情况下,半分钟不到身体就可能出现一些反馈。 王禀显然也明白这点,因此在感觉时间差不多后,他便也不再坚持: “好了,小王,可以停下了。” 听到这番话,徐云顿时身子一松,啪的一下坐到了地上,呲着牙揉起了大腿。 不得不说。 王禀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眼下徐云的肌体已经来到了一个临界点,再坚持下去的话,也许还能再站个一两分钟,但大概率会出现肌肉拉伤的情况。 随后王禀朝他递来一个水囊,拍了拍他的身子: “来,先润润嗓子吧。” 徐云顺势接过,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一秒钟后。 徐云一个没忍住,‘噗哈’的喷了一大口出来。 只见他抹了把嘴角,一边感受着口中略微刺激的味道,一边苦笑着对王禀道: “校尉,这……怎么是酒啊?” 王禀顿时哈哈一笑,显然心情很好: “男子汉大丈夫,既要行走江湖,怎能不会喝酒?听 苏伯公老人家说,你小子不是还鼓捣出了什么酒精吗?” 徐云见说,无奈的朝王禀拱了拱手,随后拎着水囊……或者说酒囊的脖子放到了眼前。 犹豫片刻,继续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毕竟宋朝的酒水浓度不高,王禀选的还是一种略微甘甜的米酒。 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其实还挺好喝的。 看着坐在地面上小口饮酒的,王禀又沉吟片刻,继续道: “小王,除了步法之外,剑术最关键的便是剑招了,我且示范几种给你看看。” 说罢。 他从边上拿起一把木剑,站好步伐,先是向前刺去。 几息之间。 手腕一翻,持剑快速上挑。 “这叫‘蜻蜓点水’。” 接着他空中甩了个剑花,继续从下往上攻击,但实际上却是佯攻。 当剑上升一尺过后,手随臂动,由东向西横劈。 “这叫‘翻身过横’。” 只见王禀一边说一边示范,手脚并用,砂石飞起。 木剑剑身似乎有一股森然之气扑面而来,一柄木剑在王禀的手上仿佛具备了生命。 并且与后世表演不同的是,王禀可是货真价实的沙场战将。 招数中带着相当凌厉的杀伐之气,是真正能克敌制胜的招数。 在演示完几套招式之后,王禀收下木剑,运了运气息: “以上几招便是《来夫剑诀》的核心杀招,虽然不似《落雨千丝剑》那般玄杂奥妙,但胜在节省体力,对上寻常江湖盗贼也丝毫不怵。” 徐云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他只是个外行人,但依旧可以感觉到一股灵动的味道。 王禀并没有提及内力之类的概念,至于是剑法级别不够还是另有他因,徐云就不得而知了。 但还是那句话。 或许《来夫剑诀》不是最好的剑法,但却是最适合徐云的一个选择。 而在调整完呼吸的后,王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道: “对了小王,你若是要行走江湖,还有一件事得先解决。” 徐云茫然的眨了眨眼: “不知何事?” “你得取个诨号。” “诨号?” 徐云闻言一愣,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王禀说的应该是江湖绰号。 就像文人喜欢给自己取个xx先生的号一样,江湖中人也很喜欢给自己取些霸气的名头。 比如入云龙啦,智多星啦,血手人屠啦等等…… 不过比文人‘无耻’一点的是。 武林中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经常会在诨号前冠之以‘江湖人称’的前缀,看上去好像是别人给自己取的似的。 不过考虑到自己要在这个副本里待很长一段时间,今后或许也会再接触古代副本。 有个诨号倒也挺必要的,说不定啥时候就能唬唬人呢。 因此徐云想了想,说道: “校尉大人,传闻在风灵月影宗还未灭亡之时,每位宗内弟子想要入门,必须先成为码农,经过一关艰难的考验。 码农们的工作便是没日没夜的刻录文字,一刻钟都不能歇息。 每日只能啃啃馒头,喝喝清汤寡水。 每日最少四千字,效率高的则能六千,更高的则可日码万余字。 眼下风灵月影宗早已烟消雾散,但作为后辈传人,小人不应忘记根本。”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道: “因此小人想取的绰号,便叫做……” “日更三万,您觉得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徐云脸上的表情很坦然。 反正日更三万的是王麻子,和他徐云又有什么关系呢? …… 第138章 顺着网线来催更! 在华夏古代。 江湖绰号这玩意儿,一般情况下都会和动物或者更古时的知名人物挂钩。 前者的代表有玉麒麟、混江龙、锦毛虎之流。 后者则有小温侯或者赛仁贵等等。 不过虽然徐云的‘日更三万’离以上两种默认规矩有一定的出入,与其他的一些零散规则也搭不上边。 但考虑到徐云本就不是江湖中人,立意也是为了缅怀早就消散的风灵月影宗。 因此略微沉默过后。 王禀还是同意了他的这个诨号。 日更三万王小纯,就此终定。 反正口号归口号,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期许,徐云表示根本不慌。 俗话说得好。 六千字就是人类极限,多一个字都是人体异变。 …… 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 徐云便开始重复起了这种早起练剑、下午给老苏等人上课、睡前给王越换药的生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算挺充实的,至少还算能适应这种没有手机的生活。 八天后。 依旧是王越的客房。 “三段零六刻四平……” 徐云将手中的水银温度计举高,藉着光线看清度数后,表情微微一松。 转头对老苏与王禀拱了拱手,说道: “老爷,校尉大人,恭喜恭喜。 第142节 中侯大人的细菌感染现已痊愈,剩下的便是肉体伤势的恢复修养了。” 此时的王越离最开始用药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一周前徐云经过观察后,停止了静脉注射。 只不过偶尔根据伤口恢复的情况,还会用大蒜素涂抹一下伤口消脓。 眼下虽然王越胸前用纱布裹着的伤口依旧可怖,但周边的脓肿已经彻底消失了。 整个人从精神面貌上看,早已比先前好了许多,精气神都恢复了不少。 甚至在王禀的搀扶下,已经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当然了。 离痊愈或者上战场,显然还是有相当相当长的距离的。 眼下听到徐云的一番终论,早已迫不及待的王越顿时表情一喜: “那是不是可以吃羊肉了?” 徐云见说耸了耸肩,看向了一旁的老苏。 毕竟比起老苏,他不是专业的大夫,只能做出一些表象判断罢了: “这您就得问老爷了。” 老苏走上前把了把脉,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小王所说不错,正汝的病情已然脱离了危险。 不过羊肉嘛…… 暂且不急,老夫认为一切还是应当以稳为主。 倒是可以先喝些乌鱼汤,反正命没丢,今后想吃羊肉还不容易?” 王越闻言,不由懊恼的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沮丧了起来。 只见他下意识的呲了呲牙,似乎想抗争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毕竟老苏一来是自己的长辈,二来是为自己好,这种道理他还是懂得。 因此于情于理,都没啥好反驳的。 至于老苏所说的乌鱼汤,便是指后世的黑鱼。 黑鱼煮成的汤汁水浓白,对于产后或者术后的恢复有着极大帮助,算是一种优质的食补品。 所以在后世,很多起点作者切书以后都会煮碗乌鱼汤喝。 俗话说的好。 春风吹又生嘛。 随后老苏目光一转,投放到了徐云手中的温度计上,说道: “小王,可否让老夫看看此物?” 徐云恭敬的将将温度计递给了老苏,然后用一副乖巧.jpg的表情端起了手。 这根水银温度计是前几天他托工匠制成的,成本相当廉价。 毕竟水银温度计的原理其实非常简单,说白了就一句话: 因为汞是唯一一个常温下是液态的金属,所以它被用作了温度计的材料。 在整个温度计的制取过程中,最困难的主要在于温度计内的毛细管,理论上是越细越好。 不过在工匠的努力下,这个最困难的壁垒最终还是被突破了。 因为和针管不同。 温度计毛细管是某种意义上的‘半中空结构’,在玻璃未成形的时候用细针去捅就行了。 至于徐云先前所谓的“三段零六刻四平”,指的便是三十六度四。 徐云将代表十位数的数字定做了“段”,将个位数的定成了“刻”。 “平”则代表着小数点的后一位。 类似古代的计数表达,相对于纯数字会更容易理解一点。 随后老苏接过温度计,认真看了眼上面的刻度。 三段零六刻四平。 按照他先前为王越号过的脉来看,这个无疑是相当准确的数字。 接着他握住温度计一端,按照徐云先前示范的那样轻轻甩了甩。 果然。 水银便自然缩回了底部。 接着他又用手指握住了底端。 三十多秒后。 水银受热膨胀,很自然的又上升了少许。 老苏瞳孔微微一缩。 作为一位医学大家,老苏在汇编《本草图经》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在各类古籍在见到过对人体温度的讨论。 虽然在实战环节,中医可以通过脉象来辨明人体情况。 但这是属于‘里’的范畴,并不是所有医者都能准确判断出病人情况的。 否则也就不会有庸医这种词的出现了。 但若是不借助脉象全凭手感,那么判断起来反而还要更难一点。 尤其是在精度方面: 比如36.7和37.2度,医者单凭触感其实是很难感应出来的。 因为医者不能保证自己的体温也正常,很容易出现误诊。 而在医学概念中,37.2度已经可以算是体温过高的前兆了。 也许看上去没问题,但入夜后病情就会爆发。 因此徐云制作出的这个‘体温计’,从医学角度上来说,重要性甚至不下于粉笔! 当然了。 考虑到水银有毒的情况,温度计的普及肯定要比粉笔严格一点。 “风灵月影宗……” 老苏不禁喃喃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宗门啊…… 在过去的这几天时间里,他不是没有去翻阅过资料。 然而在他能找到的所有书籍中,没有一本古籍记录过这个宗门的消息。 但另一方面。 这个宗门大概率是存在的: 因为除了隐世宗门之外,没有任何说法能够合理的解释徐云具备的能力。 当然了。 从玄学角度来出发,仙神转世的‘生而知之者’也能解释徐云的情况。 但从理性角度上判断,一个隐世宗门传人的身份,无疑要比仙神之说合理的多。 毕竟悠悠数千载的历史中,遗失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比如公输子所制作的木鸢。 传闻这东西可以不需要任何外力,便在空中飞行三天三夜不休止。 可如今数百年过去,公输班的技艺早已遗失,后人只能靠脑补这等奇物的样式。 其实别说公输班了,就说老苏自己吧: 谁又能保证,他所创造出的诸如吸涌之类的物件,后世之人又能尽数所知呢? 时间,可以磨灭一切。 因此历史上存在有这么一个隐世的、已然破灭的古代宗门,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这个宗门传人混的有些惨,成为了某些人手中的玩物,不久前才逃了出来…… 随后老苏深吸一口气,看向徐云: “小王,你先前所提的各类材料已经接近准备完毕了,包括你所说的火山琉璃石。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再过两到三天,物资方面便能全部准备完毕。”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在不久前小赵离府不久,宋徽宗便同意了小赵的要求,批允了一大批的物资和经费下来。 加之老苏自己拥有的人力物力,等于说前后两个星期,便将徐云所需要的物力尽数准备好了。 以眼下这个时代的效率来说,这个耗时甚至可以算是“奇效”概念了。 而就在老苏与徐云交谈的同时。 汴京城外。 哒哒哒—— 只见此时此刻。 一条自东向西、连接着大名府与汴京城的大型官道上。 正有一辆马车正快速且平稳的行进着。 眼下这个朝代不仅是华夏经济最繁荣的年代,也是交通最发达的时期之一。 比如以都城汴梁为中心,北宋朝廷修建了各路、府、州、县通往汴京的“官道”,向四周扩展。 陆路交通连接西京、应天府、大名府,道路线成网状延伸。 第143节 形成了一张四通八达、密密麻麻的道路交通网络。 行人只要沿着官道出发,便可以到达任意地点,出行十分方便。 不过再平稳的官道终究还是比不上后世的国道,尤其是路线一长,路面上总是会有一些石子或者凸起存留。 只见马车在进行了一段路后,车轮忽然碾过了一颗拳头大的石子。 受此异物影响,车厢顿时微微一晃。 虽然这种程度的颠簸,并没对马车的物理结构造成太大损坏。 但车厢内一位原本正在潜寐的老者却因此一惊,缓缓睁开了眼。 只见老者揉了揉眼睛,鼻翼间呼出一口气息,对着车外道: “重平,咱们到哪儿了?” 片刻后。 呼啦—— 马车的布帘被人从外部掀开,一位坐在马夫边上的老仆探头入内道: “老爷,前边三十多里便是陈桥驿了。” “陈桥驿?” 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你且退下吧。” 陈桥驿,原名陈桥村,在后周时设了驿站,便改名成了陈桥驿。 不过就是这个只有六间屋子的小驿站,在史册上也是留下过名字的: 公元960年,后周大将赵匡胤在陈桥举行兵变,“黄袍加身”,开创了宋朝。 史称北宋,定都开封。 而陈桥便被列为宋史卷首,遂永载史册。 在眼下这个时代。 陈桥驿担负着北宋朝廷大量的政令、军事情报传递任务,以及负责迎送和安排过往官员的住宿。 并且随着往来客人日益增多,促进了该镇商业贸易的发展,市场贸易日趋兴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些类似松江之于魔都。 等再过五年。 宋徽宗还会下诏,改驿站为“显烈观”,以纪念祖宗的功业。 不过此时的老者并非官员,也并不准备前往坊市做生意。 陈桥驿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代表的则是另一个信息: 此时的他,距离汴京只有一百里不到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取过随行的包裹。 从中拿出了一封信件。 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老者原本在家赋闲。 有时饴儿弄孙,有时则搞搞数算,充实而闲适。 不出意外的话。 他将会这样快活的再活个几年,最后安然病逝。 结果一周多前,他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汴京的加急信件。 从信件的落款时间来看。 整封信件从发出到送到,前后只过了三天而已。 除此以外。 信件的寄信人来头也非同一般: 此人乃是前任宰相,赫赫有名的太子少师,赵郡公苏颂,苏子容! 大概在四十多年前,老者曾与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同代人见过面。 当时他们还是一同参加的会考,放榜那天还在一个胡辣汤位边上看戏。 结果没想到。 一处摊位的四人中,有两人最终位极人臣,一人成为当世文坛大家。 只有自己落榜,最后凭借关系,做了个普普通通的九品左班殿直。 后来自己著出了《黄帝九章算经细草》,在数算界微微扬了名。 没想到苏颂居然也还记得自己,写了封贺信还送了点礼物,其中的一根老参还救过自己父亲的命。 再往后。 老者前往代州做了个八品小官,每年与苏颂倒也有些书信往来。 偶尔自己回汴京时,对方也不嫌弃自己身份,多次带自己去青楼……酒楼饮宴。 因此在过去这些年里,苏颂与老者的关系一直不错。 苏颂在遇到一些数算难题时,也时常会写信请教老者。 但真正吸引了老者目光、令他迫不及待的当天便整装出发的。 则是信中的几句话。 【老夫新得一小友,名曰王林,学识非同凡响,老夫择其所言,桐屿先生可细细品阅】: “……阴变阳不变,天元地元看象限。” “……首平方,尾平方,首尾乘积二倍在中央。” “……此人又疑举开方作法本源,曰列所开方数,以隅算一,自下增入前位,至首位而止,复以隅算如前升增,递低一位求之。” 随后老者将视线下移,锁定了到信件的最后一段: “少广章曰,今有积一百八十六万八百六十七尺,问:为立方几何?” “王林曰,先以实上商置第一位得数一百,再以上商乘下法置廉一百,乘廉为方一万,除实,讫。” “复以上商一百乘下法入廉共二百,乘廉入方共三万。又乘下法入廉共三百。” “其方一、廉二、下三退定十。” “再于第一位商数之次,复商第二位得数二十,以乘下法入廉共三百二十。” “乘廉入方共三万六千四百,命上商除实,讫余一十三万二千八百六十七。” “复以次商二十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四十,乘廉入方共四万三千二百尺。 “又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六十。” 这是一个涉及到《九章算术》中,1860867开立方的问题。 然而就在那日老者看的如痴如醉之际,他惊讶的发现…… 后面居然没了? 没了! “王林”的最后一句话是: “欲知后事如何,请移步汴京苏府,小可必将扫榻相迎。” 于是乎…… 老者当天便拎起包裹,叫上老仆,拉出家里的马车。 顺着网线……咳咳,官道,亲自上门催更了。 “一比吊遭,总有一日刀在手,杀遍天下断章狗!” 第139章 蝴蝶翅膀扇啊扇 一周多前。 在写信给贾宪的时候,老苏曾经和徐云提及过一些情况: 贾宪年事已高,平日研究的又是有些相对精深的数算问题,不为金钱所动。 想要说动他前来汴京帮忙,必须要拿出足够让对方心动的砝码才有。 因此在选择书信留言的时候。 徐云只能费尽脑汁,把贾宪最可能感兴趣的一些知识给写上去。 比如阴阳……也就是奇偶变化,少量二项式问题,以及…… 《九章算术》中非常有名、并且截止到目前解法并不多的开立方问题等等。 结果没想到。 徐云下的‘药量’貌似有些大,对方已经在顺着网线爬来的路上了。 当然了。 由于视角的限制。 徐云并不清楚自己有个读者正准备亲自上门寄刀片,这货还在悠哉悠哉的教着课呢。 在王越病愈的第二天,他又在府中见到了按时上门的小李同学。 “李姑娘。” 徐云先是很熟稔的小李打了声招呼,随后有些诧异的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问道: “今日怎不见简王殿下的身影?” 第144节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 小赵和小李二人几乎每隔一两天便会上门一次,跟着老苏一起听着徐云教导物理的入门知识。 眼下十天过去。 哪怕是没啥物理基础的小赵和小李,都已经会做基本的受力分析了。 按照前两天散堂时的约定。 今天小李和小赵本该同时抵达府上,纵使小赵有事不来,也该提前派人送个口信才对。 毕竟古时候的人,对于守约的概念还是很看重的。 哪怕是放鸽子也得遵守礼节,甚至赔些礼物啥的表达歉意。 不像后世一些作者,明明咕了却啥表示都没有。 听到徐云的这番询问,小李的脸上顿时表情一肃: “王林,今日宫中临时有些变故,简王殿下恐怕是听不了课了。” 徐云眨了眨眼,诧异道: “宫中?简王殿下不是已经不涉宫事了吗?” 先前提及过。 在宋徽宗即位后。 小赵为了不引起猜疑……或者说为了保命,性格‘被迫’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不但流连于酒肆青楼,该参加的朝会也一次不去,几乎不和朝堂有联络。 甚至因此被宗正寺参过好几次本,只不过都被宋徽宗“宽宏大量”的给压了下去。 在这种背景环境下。 今天的小赵却跑到了宫里,这如何不让人感到意外? 眼见徐云一脸的诧异,小李先是朝周围看了几眼。 确定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道: “昨夜寅时,向太后起夜途中摔了一跤,情况似乎不太妙……” 徐云闻言,瞳孔顿时一缩。 向太后。 这是华夏历史上一个没啥戏份、但却不可忽视的人物。 说她没啥分量,是因为她的过往人生没啥波澜: 她是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宋神宗赵顼的皇后,1085年,宋哲宗继位,尊她为皇太后。 在华夏历史上,类似这种履历的女子说多肯定不多,但说少却也不算少。 从秦时嬴政称帝到溥仪终末,华夏历史上的皇帝有四百多位,皇太后保守估计三百出头还是有的。 和慈禧之类的太后比起来,向太后确实没啥出彩的地方。 至于不可忽视嘛…… 便是先前在介绍小赵同学时提过的,她是宋徽宗能上位的最大功臣,甚至可以算是唯一助力。 从性质角度上来说。 向太后的识人不明……或者说为了保护自己地位而强行扶持宋徽宗的选择,是北宋走向暴毙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因此作为一位宋粉,徐云倒也隐约记得向太后的死因: 公元1101年。 向太后因为突发中风,在正月某日突然死亡。 享年五十六岁还是五十七岁吧…… 而在此之前,史书对她的记载则是‘仪体无恙’。 也就是说……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向太后似乎……也许……可能……大概…… 没摔过这一跤? 想到这儿。 徐云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道惊疑。 因为他又想到了…… 老苏。 同样是按照正常轨迹发展,此时的老苏应该已经从汴京启程,赶回了自己的老家京口。 但在如今这个情况下。 因着徐云的突兀出现,老苏打消了回京口的想法,暂留在了汴京。 加之自己把本应去世的王越给救了过来,可以说在时间线角度上来说,副本和历史的标准线已经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出入。 更关键的是…… 徐云、或者说后世很多专家都做过猜测: 老苏会在明年病故,很大可能是因为他在期间摔了一跤,导致了精神状态骤然萎靡。 那么假设——只是假设哈,如果老苏摔的这一跤,就是在回京口的路上发生的呢? 那这是不是可以再衍生出一个猜测: 向太后的这一跤,其实本该发生在老苏身上? 就像被说过无数遍的蝴蝶效应一样。 徐云在老苏府上扇了扇翅膀,宫里的向太后就被吹倒了? 当然了。 这只是徐云无根据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毕竟这个年代和后世相隔了整整九百年,谁也说不准真实的历史细节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不定在真实的历史上,向太后就是摔了这么一跤、一切都只是巧合呢? 随后徐云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想法甩到了脑后。 转身对小李道: “太后身体有恙,简王殿下身为后辈,前去探视也是应尽之理。 既然如此。 李姑娘,咱们便先做咱们的事儿吧,老爷已经在书房那边等着了。” 小李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丝期待。 随后徐云引着小李穿过几道院墙,最终来到了老苏的书房外。 或者准确的说,是老苏的书院: 作为宋神宗都羡慕的藏书大家,史记老苏家中的书籍足足有书万册,堪称浩如烟海。 在正常的历史上。 老苏回京口的时候,甚至直接承包了三家车队,出动了足足数十辆马车,才将自己的存书运回了京口。 因此在这处府邸里。 老苏藏书的地点并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处由三栋二层阁楼组成的院落。 当徐云二人抵达这处院落时,老苏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打量着一台显微镜。 没错。 显微镜。 当然了。 这是一台由徐云提供图纸、通过工匠粗制的简易显微镜,倍数只有二十多倍。 毕竟更高倍的精度镜片需要通过计算才能制备,比如1/f=(n-1)(1/r1-1/r2)的磨镜者公式等等。 同时还要考虑玻璃成品的各类指数。 哪怕徐云直接套用公式,最少也得再花半个月才有可能完成。 更别提徐云的打算是让老苏他们自己推导实验,需要的时间还要更多,最少最少都得花上一个多月。 不过高倍精度是一回事,低倍显微镜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老苏自己曾经搞出过五倍级别的望远镜一样。 在北宋时期,不需要专业的公式推导,你硬磨都能磨出一套低倍显微镜出来。 虽然二十多倍的显微镜还不足以观察细胞结构,但却可以勉强作为微观领域的入门设备。 至少满足一下老苏的好奇心啥的嘛。 进入院子后,小李很乖巧的与老苏行了个礼: “苏伯伯早。” “哦,清照来了。” 老苏将目光从显微镜上挪开,先是与小李打了个招呼。 随后轻咦一声,问出了和徐云一样的话题: “嗯?怎么不见简王殿下?” 小李与徐云对视一眼,由小李将先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回苏伯伯,今日宫内出了些事……” 老苏静静听完,眼中悄然闪过一缕精光: 第145节 “什么?太后摔倒了?” 作为一位前任宰相,老苏能在新旧两党之间保持长期中立,政治方面的技能点其实还是很高的。 眼下骤然听闻向太后摔倒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他的心中便闪过了很多猜测。 “若是太后养病放权,简王的压力恐怕就会更大了……” 不过考虑到小李只能接触到个大概情况,内幕性的消息显然没法知晓,很多判断自然也就无法准确做出。 因此老苏沉吟过后,还是决定将此事放至一旁,打算过后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打听。 接着他将思绪拉回现实,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盒子,对徐云道: “小王,盒中便是被打死的曱甴,按照你的要求压上了玻璃片,你且看看是否合适。” 徐云接过木盒,轻轻挪开盖子,将目光朝内部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木盒中正放着几个蟑螂的玻璃压片,这些蟑螂已经提前被用酒精消过了毒,因此看上去倒不算特别恶心。 也不知道压片是谁做的,气密性和整齐度都把握的非常不错。 随后徐云取了个空置的玻璃片,将显微镜挪到了树荫底下。 又把载物台调到最低位置,开始了操作。 只见他将玻片放入压片夹后部的空隙处,用双手将玻片缓慢前推。 同时对老苏二人道: “安放玻片的动作要轻,并且要保证它正对通光孔。 然后左眼注视目镜,双手像我这样转动反光镜,直到看见明亮视野为止。” 老苏看着徐云转动反光镜的姿势,空着手重复了一遍。 随后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徐云便继续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 “光线调好后,开始缓慢转动转换器,使低倍物镜对准通光孔。” “然后双眼凝视物镜,旋转粗准焦螺旋使镜筒缓缓下降,直至物镜接近玻片。” “左眼看目镜,旋转粗准焦螺旋,使镜筒缓缓上升。 “直至看到物象,再通过细准焦螺旋微调,使物象清晰即可。” 做完最后一步,徐云啪的一声双手合十,说道: “这就是显微镜的调焦步骤,等这些步骤完成,就可以进行观察图像了。” 老苏点了点头,正准备再问些没记清的步骤事宜,却听一旁的小李说道: “王林,我可以试试这个显微镜吗?” 徐云闻言一愣: “李姑娘,这些步骤你都记下了?” 小李歪了歪脑袋,看上去自己好像也有些迷糊: “也不是说都记下了吧……就是感觉能把它复原出来。” 徐云思索片刻,将显微镜的顺序打乱,让出了身位: “李姑娘,你来试试?” 小李也没怎么犹豫,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有些生涩的拿起了玻片。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还原起了徐云的操作: “先上切片……调整光圈……旋转粗准焦螺旋……然后是目镜……细准焦螺旋……好了!” 徐云顿时讶然的看了眼这根小豆芽。 要知道。 在过去这些天。 由小李、小赵以及老苏组成的小班级中,每个人的学习进度是各有不同的。 其中最快的自然是老苏。 作为具备一定物理知识的当代巨匠,眼下老苏的物理知识已经学到了加速度概念。 在下课后还会要求徐云给他补补课,有时候一问就是好几个小时。 前些天他还拉着徐云去汴京城外的小山里,做了一次伽利略的铁球实验来着。 而剩下的小赵和小李二人中,小李的进度则要比小赵慢上不少。 很多时候老苏和小赵一听就会的知识,小李要反复思索个两三遍才能理解。 毕竟这姑娘是个标准意义上的文科生。 兴趣是一回事,思维和接受能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令徐云没想到的是…… 物理和数学方面有些卡壳的小李,似乎在生物方面有些天赋? 这就有些意思了…… 当然了。 这根小豆芽今后究竟能不能走生物这条路,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毕竟说到底,这只是个显微镜的步骤还原而已。 随后老苏也试着上手了一遍,确定掌握了相关步骤后,徐云正式将切片换成了蟑螂标本。 二十多倍的显微镜,观察效果其实也就和后世的微距摄像头差不多——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某宝上搜一搜,十五二十倍的摄像头才十几块钱。 买来连在钥匙扣上,偶尔看看花草也是不错的。 这种倍率虽然看不到细胞,但在数倍的放大下,蟑螂的一些器官却可以看的很清晰。 “原来如此……” 看着被放大的蟑螂后腿,老苏若有所思: “曱甴能站定在墙壁上,原来是因为足部上有着如此多细密的倒钩。 倒钩勾住墙壁凸起,这才不会从墙上掉落……” “不仅如此。” 一旁的徐云用自制的镊子夹起一枚蟑螂卵,对老苏道: “您恐怕不知道,曱甴终身只需一次交配,便可持续繁殖后代。 同时它们身上带有大量的致病菌,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瘟疫,都是由曱甴与耗虫引起的。 因此有能力的话,曱甴和耗虫还是应该尽量消灭。” 老苏微微颔首,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虽然他已经致仕告老,但涉及到瘟疫致病源的问题,他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毕竟历朝历代,因着瘟疫而死亡的平民百姓,数量不知凡几…… 某种意义上来说。 瘟疫,就是在消耗国运,掏空国之基石。 若事实真是如徐云所说,那么…… 曱甴,该杀! 随后老苏又看了眼一旁的小李,此时这姑娘正观察着一只蚂蚁,看上去兴致相当浓烈。 他不由伸手摸了摸显微镜,叹服道: “显微显微,小王,此物果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玄奇异常呐。 二十倍的镜片便能看清曱甴器官,那么若能放大五百倍,或许真能看清肉眼难见的细微之物……” 虽然在过去的这些天里,老苏已经逐渐接受了徐云提出的很多概念。 但作为一名古代理科巨匠,有些概念他还是保持有谨慎态度的。 比如微生物。 毕竟这玩意儿和发电机电解池不同,徐云始终提出的都只是理论,并没有实证。 接受是一码事,完全相信甚至奉之以真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起码在真正看到微生物或者细菌之前,老苏多多少少都会存在一些疑虑。 这其实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属于人之常情。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 徐云提出的这些概念,要比洗脑都离谱的多,基本上和重塑认知没两样了…… 只能说随着徐云展示出越来越多的科学工具,这种可能性也不断随之升高,并且无限接近实锤。 而就在老苏与徐云交谈之际。 书房院落的门口处,忽然冒出了谢老都管的身影: “老爷。” 老苏见状,连忙将思绪收回了现实: “哦,元年啊,有何要事?” 谢老都管匆匆上前,手中递来一份类似拜帖的东西。 随后又与老苏低声言语了几句。 老苏闻言顿时一喜,连忙道: “真的?快快有请!” 第146节 谢老都管躬身领命,老苏则看向徐云: “小王,你等的人来了。” “我等的人?” 徐云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 “莫不是桐屿先生?” 话音刚落。 书院之外。 便传来了一道有些年迈但大咧咧的声音: “王林何在?断章狗,还不速速更新!” …… 第140章 忽悠老贾 苏府。 老苏的书房内。 此时此刻。 一位瘦小但精神头却很足的小老头正端坐在椅子上,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对坐的王林。 仿佛下一秒,双目中就会放出哉佩利敖光线把王林给biu成渣: “你便是王林?” 徐云揉了揉脖子后方,叹气道: “正是小人。” 小老头儿闻言,立时从身上掏出一封信件。 啪! 只见小老头手腕一翻,将它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此信是你写的?” 徐云张了张嘴,很想说句‘这封信是老爷写的’这种骚话。 但考虑到这样说可能会被吊起来打,自己的人设也不是王蔷那个逗比,因此只好幽幽道: “没错。” “……” 小老头儿不由眉头一皱,沉声道: “王林,老夫与你虽只是初见,但看你也不似那等奸诈之人,数算之术也远高于常人,为何偏偏喜欢断章呢? 老夫识得一断章狗……咳咳,断章党,如今他的坟头怕不是已有一丈高了。” 这种问题徐云上辈子已经被问了无数次,因此他压根来不及思考,便一句话条件反射般的脱口而出: “无他,唯手熟尔。” 小老头儿: “???”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火气强压下去,正色道: “王林,老夫如今已亲至汴京,剩下的那些内容是不是该给老夫看看了?” 徐云这次倒显得很爽快,从身上取出了一张纸。 摊开,铺平。 按着其中一角,推到了老者……也就是贾宪的面前: “桐屿先生,余下内容尽数在此,还请过目。” 贾宪眼眸顿时一亮。 只见他迫不及待的拿过纸张,认真的开始看了起来: “……承接讫余一十三万二千八百六十七一数,数算步骤如下……” “……复以次商二十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四十,乘廉入方共四万三千二百尺。” “……又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六十……其方一、廉二、下三退,如前。” 贾宪一边看一边分析,整个过程丝毫没有借助任何纸笔或者工具,完全就是在心算! “……上商第三位得数三尺,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六十三,乘廉入方共四万四千二百八十九……” “……命上商三尺除实,适尽,得……” “立方一面之数。” 看完最后一句话。 贾宪不由闭上眼睛,眉头微皱,似乎在验算着结果。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 这位看上去脾气有些火爆的小老头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的看向徐云: “术文无误,《九章》之求廉法,又多第三解矣。” 《九章算术》。 这是一部后世小学生都听过的古籍。 但很多人都只是听过它的名,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叫做《九章算术》。 原因很简单。 因为它一共有九个章节…… 没错,就这么简单…… 这九个章节分别是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及勾股。 其中在《少广》这一章里,最有名的应该就要属于1860867开立方根的过程了。(注:前文居然有人问我少广章是哪个人……) 截止到公元1100年之前,古人都只提出了两种开立方根的解法。 而徐云提出的这种解法,正是此前从未有人发现过的…… 第三解! 同样。 这也是贾宪前半生中,一直想要解开的一个谜题。 但很可惜的是……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在发现了三角形的奥秘后,贾宪只能无奈放弃立方根开解的问题,将心思全部投放到了三角领域中。 这就像后世一些网络作家。 原本写着一本一两千均订的书,结果马甲忽然意外出了一本爆款,所以只能无奈将前者咕掉,去写起了后者。 当然了。 徐云肯定是不会干这种事的,他的书大多都只是被封了才会写下一本。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随后贾宪再次深吸一口气,指着信封一角,对徐云道: “王林,不知信角所画的这些符号,又是何意?” 徐云探过脑袋看了几眼,解释道: “您说这些啊,这些乃是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 徐云点了点头,继续道: “此乃西域人发明的一种字符,对标着华夏的一二三四,在书写时会相对简洁一些,桐屿先生倒也可以试着用用。” 阿拉伯数字不像杨辉三角,它们确实是由古天竺人发明的,不属于被埋没的华夏古代成就。 因此徐云倒也没刻意将它们占为己有,毕竟他又不是偷国人。 眼下华夏数算使用较多的,是一种叫做筹码的小工具。 有点类似后世的牙签,长度十几到二十厘米,因此也被称之为算筹。 在计算的时候。 只要把这些牙签摆成不同的样式,便能代表各个数字进行计算。 另外就是有些时候若是没有厕筹,就会用它…… 咳咳。 总而言之。 虽然这种方式比笔算要方面一点,但和阿拉伯数字比起来仍旧有些麻烦。 虽然这玩意儿是古代三哥发明的,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具备肉眼可见的便捷性。 因此经过仔细思量。 徐云最终还是决定先引入阿拉伯数字的概念。 毕竟今后需要的计算量注定不小,有个方便的工具也算是轻松一点,效率能高当然是高点好嘛。 当然了。 第147节 虽然贾宪不认识阿拉伯数字和符号,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明白这些概念: 恰恰相反。 无论是加减乘除还是开平方立方,古代华夏的数学家们早就对此有所研究了。 因此几乎没怎么花时间,贾宪以及一旁的老苏,都很快理解并且接纳了阿拉伯数字。 同时在了解了信件的内容和相关数学概念后,贾宪也算是消了点火,没之前那么暴躁了。 只见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将信件和徐云的纸收好,对徐云道: “好了,王林,你不惜用这般手段将我这个老头子引到汴京,想必不止是为了介绍阿拉伯数字这么简单吧?” 在古代华夏。 数学圈虽然没有后世的bbs或者贴吧,但在一些比较有地位且有家资的大佬的组织下,地域性的交流还是比较常见的。 甚至在江南地区,还出现了类似数学报的小规模报刊雏形。 这种报刊非常便宜,只要几文钱就能订购,大概一个月印刷一次。 考虑到这个时期的纸张以及运力、印刷成本,这个价钱基本上和赔钱没两样。 总而言之。 徐云若只是想发布自己的成果,只需要通过老苏的关系联系上几位‘编辑’,便可以轻松的将自己的解法公开。 因此很明显。 徐云如此大费周章的将自己‘骗’到汴京,一定有事相求。 徐云对此也没卖关子,只见他稍作沉默,接着朝贾宪拱了拱手,说道: “此番请桐屿先生前来,确有一要事希望先生能够出手相帮。” “何事?” “研究透镜公式。” 贾宪顿时一愣,茫然的眨了眨眼: “透镜?公式?” 后者还可以理解,但前者是什么鬼? 一旁的老苏见状,当即从袖袋里取出了一枚粗磨过的透镜,递给贾宪: “就是此物。” 贾宪接过透镜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道: “似是叆叇,但两侧都要更为饱满一些,不过看材料判断……也似是由玻璃制成的?” 徐云点点头: “不错。” 贾宪的眼中不由愈发疑惑了起来: “可它又与公式有何关系呢?” 徐云沉默片刻,说道: “桐屿先生,小人曾听闻您说过一句话,‘世间杂物千百般,样样皆有内中理’,对否?” 贾宪轻轻点了点头,这句话也算是他人生的一个座右铭: “不错。” “那么先生可否想过……我们每日见到的光,也有不为人知的某种理呢?” 贾宪顿时瞳孔一缩,下意识的看向了窗外: “光?” 徐云想了想,取过纸笔。 画了一个直角边朝右、底边在下的直角三角形。 随后他在每条边上画了几条线,一次标注上了“日月山川、冬青心北”等22个字。 接着再画了个内切圆,同时边写边说道: “桐屿先生,自圆心圆外纵横取之,可得大小十五形,皆无奇零。” “三个顶点分别是天、地、乾,天地乾三角形的内切圆圆心称为心。” “过心的垂直线从上至下分别和三角、内切圆交于日、南、北三点。” “过心的水平线从左至右分别和三角形、内切圆交于川、东、西三点。” “过东的垂直线和过南的水平线都是内切圆的切线,它们分别交天地乾三角形于艮、坤、山、月四点,而相交于巽点。” “乾坤巽艮四者相合,可构成一个正方形。” “过月的垂直线交东西水平线于青点,交地乾边于泉点。过山的水平线交南北垂直线于朱点,交天乾边于金点。而这两条线相交于泛点。” “最后过日的水平线交天乾边于旦点,过川的垂直线交地乾边于夕点。” “以上点数共记22。” 在徐云一开始画图的时候,贾宪的目光还有几分随意。 不知道徐云明明说着光,为什么又要扯到三角形上。 但看着看着。 他的表情便逐渐凝重了几分。 待看到最后。 他的神色只剩下了…… 骇然! 作为三角形问题的专家,贾宪在很早很早以前便提出了一个想法……或者说理论: “勾股弦并而为和,减而为较,等而为变,为乘,为段,自乘为积,为幂。”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勾股十三图: 指勾(a)、股(b)、弦(c)、勾股较(b-a)、勾弦较(c-a)、股弦较(c-b)、勾股和(a+b)、勾弦和(a+c)、股弦和(b+c)、弦较和(c+(b-a))、弦和和(c+(a+b))、弦和较((a+b)-c)、弦较较(c-(b-a))。 可以这样说。 贾宪已经完备了勾股弦及其和差的所有关系,已经抛开《九章》算题本身,并对勾股问题进行抽象分析了。 而徐云所画的这张图,不但理念上与他极其相近,甚至要比他所提出的概念更为形象和简洁! 看着面容惊骇的贾宪,徐云不由轻呼一口气: 看来自己‘请神’成功了。 看到这儿。 想必很多同学已经明白了徐云所画图的来历了: 没错。 正是《测圆海镜》! 《测圆海镜》。 这是是金元时期的数学家李冶所著的一部数学名作,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天元术。 公元1234年初。 李冶在桐川得到了洞渊的一部算书,内有九客之说。 于是李冶结合洞渊以及贾宪的诸多成果,将勾股容圆归纳成了一部完整的系统。 而且更关键的是。 在《测圆海镜》后,李冶以勾股容圆为基础,提出了半段黄方幂的问题。 是的。 半段黄方幂。 也就是基尔霍夫衍射公式近似定量描述的傍轴近似的…… 雏形! 画好分割线后。 徐云取过老苏的透镜,将它立着放到了所画内切圆的圆心上。 接着指向其中的‘青’字线,对贾宪说道: “您看。” 只见此时此刻。 受透镜的折射效果影响,镜内外的‘青’字线,赫然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偏折! 随后徐云又在青字线外部写了个‘天’,挪开透镜,在内部出现过偏折的青字线上写了个‘地’。 接着又写到: 设青线下端的位置为玄,偏折端为黄。 距离圆形的位置分别为洪与荒。 那么便有: 天=?地。 心北^2=玄^2+(洪-荒)^2+(洪-山心)^2。 同时: (δ/2玄)洪^2+黄^2远小于圆周率。 (洪+洪)xδ=心北x??(荒+心朱)x?=洪-山心x?。 写完这些,徐云对贾宪说道: 第148节 “桐屿先生,此乃小人先辈所传的某种偏折解法,奈何其中几种未知符号以及推导思路却无从得知。 同时此类解法又是制备某物件的必须数据,故而只能请先生前来,希望能助小人一臂之力。” 贾宪沉默片刻,再次看了眼桌面上的透镜,说道: “王林,《少广》章的第三解乃是老夫夙愿,原本老夫以为死前都无望有人可解,但今日你却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惊喜。 古人云。 朝闻道,夕死可矣。 解惑之情甚重,老夫断不能忘,先前称你为断章狗,也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 如今哪怕是为还你此情,透镜公式之事,老夫也绝不会推脱分毫。 不过王林。 透镜此物老夫从未涉猎,难以保证定能有所答获,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若是无法解开此题,老夫便将家财划分半数与你,以做酬资。” 徐云闻言一愣,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股冷汗。 妈耶。 这位大佬居然未免也太耿直了吧,合着古代人一言不合都直接送养老金的? 因此他连忙说道: “桐屿先生言重了,先生愿意帮忙,小人便已感激不尽,筹资之事还请勿要再言。” 贾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朝老苏拱了拱手: “子容兄,可否借用一番纸笔?” 老苏笑着朝自己的老友回了个礼: “桐屿先生但用无妨。” 贾宪闻言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正准备开始演算。 不过就在此时。 屋外忽然响起了谢老都管的声音: “老爷,杨怀先生、近渠先生等人已经到院外了。” 第141章 11世纪全球最强数算天团! “哦?杨怀先生?” 屋子里。 听到谢老都管报出的这个名号。 原本正在研墨的老贾忽然放下了墨块,抬起头,对老苏问道: “子容兄,杨怀先生……此人莫不是那位在元祐浑天仪象中筹算机轮刻度的韩公廉,韩文义?” “不错,正是此人。” 老苏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话。 同时脸上扬起一丝歉意,解释道: “透镜之事事关重大,因此老夫厚颜多请了几位数算大师前来帮忙,还请桐屿先生勿要见怪。” 老贾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道: “子容兄,小事矣,何来怪罪之说? 恰好我与文义也有好些年不见了,正好在你府上与他一聚,看看这小子变成了啥样。 还能省几贯钱蹭你顿饭,岂不美哉?” 老贾这番话说的相当坦然,不带丝毫虚伪。 看得出来。 他确实不觉得老苏的做法有何不妥。 毕竟他以前也是个做过左班殿直的人物,在调任代州后也参加过几次州府组织的工程设计。 因此他很清楚。 在一些实操项目面前,一个人的能力是相当有限的,官方也不会只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顶多就是在地位方面分出主次,实际上还是要以最终计算的结果为主。 虽然他还不清楚老苏……或者说徐云这次究竟要利用透镜原理搞一番怎样的大事。 但光从徐云先前写出的那些式子就不难判断,这无疑是一个需要大量工具人……咳咳,算力的工程。 因此他不但对韩公廉等人的到来不反感,甚至还相当相当欢迎。 过了一会儿。 在谢老都管的带领下。 屋外走进了六位高矮、胖瘦以及年龄都不尽相同的男子。 “桐屿先生,来来来,老夫且为你介绍一番。” 待六人入屋后,老苏指着几人道: “这位是安世松,字应童,现为吏部著作佐郎,人称东平先生。” 安世松是个五十上下的小老头,个子比老贾还要瘦点,蓄着一缕山羊胡。 不过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并不是他的胡子,而是他大夏天的还穿着一身黑色马褂。 待老苏介绍完毕,此人很是恭敬的与老贾一行礼: “晚辈安世松,见过桐屿先生。” 老贾虽然看上去脾气不太好,但面对同行时还是比较客气的。 毕竟这年头的数学家和后世的正版读者一样稀少,只见他同样回了个礼: “东平先生有礼了。” 老苏见状,便接着介绍道: “这位是熊涣之……” “这位是宋恪……” “这位是林淮南……” 而在来到第五位年轻人面前时,老苏着重多提了几句: “这位是刘益,字乐颐,号近渠先生。 他乃是稽古学宫最年轻的一位数算教习,学究天人,未来可期矣。” 听到刘益这个名字。 老贾没做啥反应,一旁的徐云倒是不由多打量了此人几眼。 刘益。 这就是当初在选人时提到过的、在史书上略微留下过名字的数学家之一。 不过史书上对刘益的记载不多,只提到他是一位北宋末年的人物。 大约在元丰三年也就是1080年,完成了一部《论古根源》著作,提出了二次方程式的一类求根法。 从其后来能被杨辉编入《田亩比类乘除捷法》来看,能力应该是要比寻常数学家更强一点的。 毕竟杨辉是13世纪中生人,和北宋只差了一百多年。 相当于现代去考证鸦片战争时期的人物,理论上是不会出太多错漏的。 在介绍完刘益后。 老苏指向了最右一位看上去相当高大的胖子: “桐屿先生,此人老夫就不必介绍了吧。” 老贾闻言走上前,微微打量了一番此人,有些感慨的道: “文义,你我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胖子……也就是韩公廉乐呵呵的朝他一拱手: “已有二十三年了,先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老贾与他简单回了个礼,随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文义,当初见你时,你好似连饭都吃不饱吧,朝休后还得去做小工才能糊口。 怎么这些年没见,你倒是发福了不少? 还有这衣服……我瞅瞅……啧啧,天新轩的?” 天新轩。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家店的来头绝不一般。 毕竟在华夏古代,人名还好说,但店名里能带天字的商铺却并不多。 更别提在汴京这种天子脚下了,这类店铺后头最少都是个普通的皇亲国戚。 看着一脸讶异的老贾,韩公廉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桐屿先生,您有所不知,元祐七年晚辈博鞠中了七百贯钱,买了几亩地,秋收屯了些粮。 开年又逢青唐收复,粮价暴涨,一下就阔绰了不少……” 老贾and徐云: “……” 第149节 得。 又一个小谜团被破开了。 了解宋史的都知道,宋代是个赌博业非常非常发达的时期。 其中比较常见是就是掷钱和关扑,进阶点的就是蹴鞠赛马。 再离谱一点的,就是敢赌皇帝今天宠幸哪个妃子——有些时候后台还是皇帝你敢信? 基本上除了皇位归属不敢赌外,任何东西都能成为赌博的名目。 因此。 一件很神奇的事儿发生了: 北宋截止到1023年之前,每年中大奖的欧皇都会被记录下名字。 元祐七年,也就是公元1092年的时候。 汴京有个欧皇中了七百多贯钱,其登记的名字就是叫韩公廉。 因此后世的数学界有部分人坚信,这个韩公廉就是那个数学家,两者是同一个人。 毕竟韩公廉这个名字可以说相当少见,重合的概率并不大。 不过在另一部分人那儿,则以没有准确资料为理由给否了。 虽然明面上是所谓的严谨起见,但实际上嘛,徐云更偏向是来自非酋的愤怒……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彼此介绍完认识后,徐云又简单复述了一遍问题内容。 又过了一会儿。 几位最次也是当代一流末尾的数学家,正式开始了演算。 看看这配置吧: 贾宪、韩公廉、刘益,光记在史书上的数学家就有三个。 剩下的另外三人虽然名不见经传,史书也没多少记载。 但从简单的交谈中也不难看出,这几人的数学涵养也相当不错,只是因为数学家的身份被忽视罢了。 甚至可以这样说。 在眼下这个时代,在公元1100年。 这六人就是全世界最强的数算天团! 真·限定版阵容。 其实从后世的角度来看。 徐云提出的问题其实不算很难: 这属于菲涅耳近似的一道门槛,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几何光学的一种,解法堪称多种多样。 最简单的一个,当然就是几何光学作图法。 不过简单归简单,作图法所能给出的信息也非常有限,只能给出已知焦距的透镜的成像性质。 它没法把焦距和透镜本身的性质联系起来,属于数学上最简单的方式。 更进一步,则可以使用几何光学的基本原理,也就是费马原理。 利用费马原理,可以给出几何光学近似情况下透镜形状和材质对成像的影响,数学上比前一个麻烦一些。 第三阶段就是惠更斯-菲涅尔原理,也就是光的标量波衍射理论。 用这个理论分析成像问题,还能够给出更多的信息——比如透镜孔径的影响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天文望远镜口径越大越好的原因。 更严格一点的自然就是麦克斯韦方程组了,求解给定边界条件下的波动方程。 但最后这种方法实在太麻烦了。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 后世大学阶梯教室的黑板都见过吧? 如果用第四种方法,最少需要六块这种黑板——而且还不一定能算出解析解。 所以除非前面的近似理论不适用,否则一般没人这么干。 也正因如此,徐云准备走的是第三种思路。 虽然第三种方式在理论数学上复杂很多,算一个透镜要做两次二重积分。 但一来它的现实效果最好,在理论体系严重滞后的情况下,现实效果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二来便是…… 老贾,他可是杨辉三角的真正发明人。 杨辉三角是解积分最契合一古老工具之一,因此想让老贾踏出那一步,理论上其实是有不少实操性的。 当然了。 这里的踏出一步并不是指发明微积分,而是一种思路上的暂时性应用。 毕竟单靠一个杨辉三角是没法鼓捣出来微积分的,需要一定的数学积累才行。 更关键的是。 这种数学积累指的还不是个人积累,而是整个数学界、整个时代的积累,是一种质变的升华。 因此徐云也没打算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更别说他和小牛的关系还不错,好歹是个酒肉朋友来着。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骤然发现了一个新领域后,老贾和韩公廉等人表现出了相当浓郁的兴致。 毕竟这年头,这种团队攻关的情况太少见了。 只见几人或在讨论思路,或直接上手进行了数据测量。 比如刘益的手里,此时便出现了一个很原始的工具: 曲尺。 说道曲尺,就不得不先说另一个概念了: 角度。 华夏古人在其漫长的科技实践中,其实很早形成了抽象角度概念——这里的早字,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四千年前。 但遗憾的是。 他们并没有以此为发展,建立相应的角度精确计量。 注意。 是精确计量。 这种情况要持续到到明朝,传教士利玛窦带来的角度概念,方才打破了这种局面: 他和徐光启合作翻译的《几何原本》给出了角的一般定义,描述了角的分类及各种情况、角的表示方法,以及如何对角与角进行比较。 从那以后,360度的分法才正式出现在华夏数学界的认知中。 而在此之前。 华夏一般只有两种粗略的角度计量方式。 第一种非常简单,就是只按钝角和锐角划分,用到的字是倨和勾。 倨表示钝,勾表示锐。 倨勾中矩,就是直角。 而第二种就比较复杂了。 它和测量方位有些类似: 用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十二个地支,加上了十千中的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和八卦中的乾、坤、艮、巽组成二十四个特定名称,用以表示角度。 也就是说每个名称大概是十五度左右。 不过很奇怪……甚至可以说至今都算是个未解之谜的是…… 古代的华夏先贤,其实是知道360这个概念的: 先民在进行天文观测时,所采用的分天体圆周,其实就是365+1/4度的分度体系。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已经无限的接近于360度方法了。 奈何遗憾的是。 在天文之外的其他测量角度的场合,先民们压根不使用这一体系。 因此。 这种分度方法对华夏角度计量的建立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所以在一些营销号嘴里你会看到什么“华夏其实才是第一个定义360度的民族”的说法,其中用到的就是天体分度体系。 很遗憾。 后面半句话没问题,但整句话是错误的。 或者举个现代点的例子,应该就更能明白怪在哪里了: 这大概就有些类似21世纪,有个科学家正确的解析了高维空间的概念,但他不把这个概念用到科研上,而是拿来做成了小说和电影某类基础设定。 偏偏这套设定还被很多电影沿用了,所以几乎地球上的每个普通人都听过这种设定。 但在科研界,所有人仿佛都忽视了这个设定一般,只去钻研各种低效率的理论。 这确实一种很奇怪的情况: 因为天体圆周也是通过列圆方式确定的,以先民们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回事才对。 因此在后世的一些民科圈里,有些人就提出了一些神神叨叨的猜想。 第150节 比如说古代先民的认知被屏蔽啦、有关角度的碎片被抽走了等等。 甚至还有因此鼓吹256度说的,相当奇葩。 话题再回归原处。 无论先民们采用的是哪种分角方式,在分好角度后,都必然要进行另一个步骤: 测量。 也正因如此,曲尺便出现了。 这是一种一边长一边短的直角尺,也有较为特殊的圆弧曲尺。 在一些地方,这玩意儿也称角尺,俗称拐尺。 只见此时此刻。 刘益正拿着曲尺,测量着透镜的角度: “丑角中刻……午角下刻……亥角上刻……寅角上刻……” 上刻下刻中刻。 这应该是刘益自己想出的一种分类,相对于24分角又进行了一次精细化。 但纵使如此。 也不过是达到了72分的精度而已,离360分足足差了五倍。 而要校精这五倍的差值,有且只有一种方法: 通过不断调整透镜角度,收集大量的对应信息。 接下来通过人力演算,从中一步步的筛出最精准的答案。 徐云见状,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 要知道。 这可是整个过程中最基础的一个环节。 后世只需要三到五个测绘数据就能锁定的某个区间,老贾可能需要数百组。 毕竟这有个开方过程呢,等于计算量一下提高了很多倍。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张了张口。 下意识的想要将角度的概念告诉刘益和老贾他们。 但犹豫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按照他的本意。 这次的凸透镜推导,自己真不能参与太多…… 如果告诉了老贾角度概念。 那么入射角和出射角呢? 束腰半径呢? 屏函数采样呢? 傅里叶变换呢? 这些可都是连着的概念。 别看徐云说出来就几个字,但为了突破这些壁垒,先贤们(无论中外)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因此无论如何,这个口子都绝不能开。 就像女装一样,开口子只会有零次和无数次。 要知道。 徐云在这个世界可以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前后只有一年多。 如果任务提前完成。 甚至可能像1665副本那样,没几个月就回归了现实。 诚然。 他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搞出一些大新闻,震撼震撼这些古代人。 但若是只一味的灌输成品知识,而不去告知更深层次的根由、不去建立一个具备自我思考反馈的体系。 那么所有的一切在徐云离开后,都只会成为只知表而不知里的‘黑科技’。 这种无根之萍的下场,在后世华夏金元足球中体现的堪称淋漓尽致: 在资本涌入时。 资本引进知名外援,将留洋或者有望留洋的球星留在国内。 透支他们的青春,不去培养新人。 联赛一时无两,球市喜人,亚冠甚至世俱杯都取得过不错的成绩。 但当金元退去。 一切就都被打回了原形,甚至要比之前更糟糕。 比如现在。 国足球迷已经可以期待输缅甸了。 徐云担心的就是这种事情: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情况。 因此徐云宁愿自己的脚步慢点,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化少点。 也希望能够为他们开垦出一片有活力的土壤。 而开垦土地的第一步。 便落在了老贾、韩公廉以及刘益等人的身上。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深吸口气,对老苏道: “老爷,咱们出去说话吧。” 第142章 趁着空闲搞些事 在听到徐云的招呼后。 老苏先是瞥了眼正在数算的老贾几人。 跟着徐云悄声离开了书房。 接着二人来到院中,徐云主动说道: “老爷,桐屿先生等人所涉的问题相当不易,此番恐怕需要花费数日不止。 小人人微言轻,因此还望老爷多劝桐屿先生几句,莫要因此伤了身子。” 徐云这番话说的很认真,他是真怕老贾他们出事。 纵观古今中外。 搞研究的人大多都有个通病。 用某个成语来形容,就是容易见猎心喜: 凡是遇到他们感兴趣的问题,不但喜欢刨根问底,更经常会忽略了时间,甚至影响到生物钟。 其实徐云也是这种人。 远的不说。 就说最近的第五代呲虫林研发吧。 在最关键的几个阶段,徐云和裘生、周佩瑶等人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像裘生他们干脆就在隔壁休息室铺了个睡袋,每个人轮班进行值夜。 徐云比所有人都要清楚,自己抛出的问题对于老贾他们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更别提他还写了几个半解未解的公式。 真相,就像是大雾天的山峰似的。 云雾缭绕的同时,却又能看到几分触手可及的真实。 因此徐云敢保证。 老贾他们若是没人盯着进行劝阻,定然会没日没夜的计算着结果,终日废寝忘食。 如果说老贾是小贾,那还相对好办点。 年轻人嘛,熬一两次夜没啥。 可老贾现在已经八九十岁了,身子骨真经不起这般折腾。 要是没人盯着这位老爷子,说不定他还真能秀一波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骚操作。 倘若真是如此。 届时老贾也许会大呼不亏含笑九泉,但徐云可就没地方哭了。 因此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这几位平均年龄和ac米兰后防线差不多大的老爷子们放飞自我。 老苏显然也明白这点,毕竟他也算是过来人之一。 只见他没怎么犹豫,干净利落的一点头,说道: “没问题,此事交给老夫即可,老夫的话他们还是会听的。” 徐云这才微微放下几分心,随后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对了老爷,简王殿下明日还会来上课吗?” 第151节 按照徐云之前和小李小赵等人的约定。 三人小课堂平均三天开一次,期间徐云会留一些‘家庭作业’,让他们回家花两天时间彻底消化知识。 这种频率对于小赵和小李二人来说,要比一天一课更好一点。 至于老苏嘛…… 则是一天一课、甚至一天数课。 毕竟他学的比较杂,三人课堂目前还是主要以物理为主,方向和定位都不同。 而明天便是三人课堂的开课日,因此徐云作为‘班主任’,在意一下学生的情况也是正常的。 老苏闻言沉默片刻,朝周围看了几眼。 将徐云引到了更僻静的一处角落,说道: “小王,你得做好准备,简王陛下……明日恐怕又要缺堂了。” 徐云心中隐隐一凝,问道: “老爷,太后凤体还未病愈?” 老苏摇了摇头,本不想说话。 但想到徐云的出身,最后还是言简意赅的道: “总之……不太乐观。” 先前在听闻小赵带来的消息后,他特意托人打听了一下宫内的情况。 虽然他已经卸任宰相接近两年了,但朝中人脉还在,也便了解到了更多的内情。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信息是…… 向太后这次不仅摔了,而且摔的还相当严重: 由于起夜下床时支撑腿只有一只,向太后在失去重心后,头部还砸到了床榻的边缘。 别看这年头睡的是木床,制床的材料可是顶尖的满油沉香木! 沉香沉香。 指的便是在水中会下沉的香木,也就是密度极高的一类木材。 在没有缓冲的情况下。 头部与大片厚实的沉香木相撞,伤势可不比撞石头要低多少。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 向太后除了摔跤可能引起的骨裂和血液传导问题之外,还伴生了脑震荡。 因此太后一度出现了昏迷的情况,宫内才会紧急将小赵喊了过去,以防万一。 同时连小李都能听说这种消息,可见背后一定有某只推手在用力的将消息往外推,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 老苏不由复杂的叹了口气。 哲宗皇帝才驾崩不到四个月,宫中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便又出事了…… 虽然从个人角度出发,老苏对于向太后指认宋徽宗即位的选择也有些不满,认为端王难挑大任。 但除去这件事之外。 向太后其实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甚至可以这样说。 眼下的大宋朝廷,必须依靠向太后的阅历和手段进行过渡才行,权力的交接永远都不可能太过平和。 真是风雨飘摇啊…… 看着一脸不愿深入讨论的老苏,徐云的心中若有所思。 虽然他不了解具体内幕,但历史上的向太后也就多活了小半年罢了——这还是大概率没发生过摔跤的情况呢。 因此很明显。 如今的向太后,形式并不乐观,甚至可能有些危急。 而这样一来。 小赵所要面对的压力,一下也便高了不少。 毕竟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 明年年初向太后去世,刘况便会在七月将邓铎告发。 蔡王府狱案爆发,邓铎以及小赵的多位左膀右臂被处以极刑,宋徽宗与小赵兄弟阋墙。 也就是说。 宋徽宗在向太后去世后,用了大概六个月将一些阻力……或者说较大的阻力给清理掉了,然后便将注意力投到了自己残存的最大竞争对手身上。 要知道。 蔡王府狱案爆发的那会儿,小赵的生母兼最大的靠山朱氏还有一年才挂呢,远远不是理论上最合适的时机。 这时候宋徽宗就开始下手,表明某些环节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换而言之…… 留给徐云做某些事的时间,也不多了。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对老苏说道: “老爷,小人想外出一趟,还望老爷批允。” “外出?” 老苏闻言,顿时意外的一愣。 徐云到府已经有十多天了,眼下作为门客,想要出入府院还是很简单的。 不像仆役那样,只有干活的时候才能出门。 然而他除却先前去找小李的那次之外,从未再迈出府门一趟。 当然了。 这也和老苏缠着他上课,以及王越的病情有一定关系。 眼下得知徐云要出门,老苏很快便回过了神,爽利的一点头: “小王,你现已入门客名册,想要外出和门房说一声便是,不需特意找老夫通禀。”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莫不是有需要金银之处,你身上的资项不够?” 徐云飞快的摇了摇头,说道: “与金钱无关,乃是小人想要借用老爷的拜帖,去京中拜访一人。” 拜帖,这是古代权贵之间交际时不可缺少的工具。 拜帖起源于汉代,当时是用削平的木条上呈写姓名、里居等。 因而又称为“名刺”。 造纸术发明以后,拜帖材料渐渐为纸质所取代。 拜帖的形式要求很高,一般是爵位+职位+籍贯+姓名+字+敬语+拜。 比如‘起点知名扑街长约作家胡建仁钓鱼佬敬拜读者老爷’等等。 另外就是拜帖上一般都要盖上印章,算是一种非常正式且有用的拜访工具。 当然了。 眼下老苏已经卸任,拜帖的性质没有当官时那么重要,倒也不用随自己亲至。 比如先前在前往小李家取书的时候,谢老都管便给了永柱一封拜帖。 因此面对徐云的请求,老苏沉默片刻,也没直接拒绝,而是问道: “拜帖?你要寻访哪位贵人?” 徐云摇了摇头,凑上前低声说了个人名: “并非当朝权贵,乃是……” “什么,拜访他?” 老苏闻言一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诧异道: “此人可不简单,老夫在堂之时也鲜少与此类人物往来,如今老夫致仕……” “小人昨夜忽然想起一则手札,内中记录了一种名叫哈雷彗星的流星,以及几种少见的星图……” “元年,老夫的拜帖在何处?速速寻来!” …… 半个时辰后。 徐云喊上张三,从正门离开了苏府。 徐云作为老苏的门客之一,出行的时候其实是可以享受到马车福利的。 奈何先前提及过。 老苏的府上只有一辆马车,今天被老苏的儿子小苏六号给拿去用了。 因此徐云只能选择多走几步路,前去车马行租一辆马车赶路,类似后世的打出租。 当然了。 车费还是由老苏报销的。 小三儿作为第三等的“代”仆,出门的机会虽然不少,但这辈子顶天也就坐过拉粮草的马车。 第152节 因此骤然听闻有真正的马车可坐,整个人立马兴奋了不少: “王哥儿,咱们这次要去哪儿啊?” 徐云朝他递过了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说道: “这个地方,你去过吗?” 张三接过纸条瞅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王哥儿,俺不识字儿……” 徐云恍然的一拍额头,拿回纸条,念道: “蛹路街吴起庙旁河王巷……” “噢噢,吴起庙啊,那儿俺知道。” 听到这个名字,小三儿顿时一拍手: “还是得进朱雀门,不过咱们上次是朝东,这次得朝西顺着汴河走,差不多接近郑门那地界儿。 王哥儿,这次咱们要去的是哪个大商人家吧?” 徐云笑着看了他一眼,一边走一边问道: “何出此言?” 小三儿朝某个方位指了指,如今汴京城内基本上见不到二层以上的建筑,因此远处有栋五层建筑相当显眼: “矾楼就在那儿呀,而且再过个西角楼大街,边上就是御史台和西尚书省了,那儿的一栋房得好几万贯哩!” 听到这个数字,徐云也不由咋了咋舌: “好家伙,一栋房要几万贯?” 小三儿可劲儿的点了点头,眼中划过了一丝羡慕: “是哩,那儿可是京中最贵的一块地界了。” 徐云又看了眼矾楼,也就是后世有名的樊楼,眼中的惊讶仍旧没有褪去。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北宋的房价,比起后世都不逞相让。 在北宋前期。 汴京一套普通住宅的价格大概一千贯出头,并不算贵,因为这是一家数口甚至十数口一起住的屋子。 综合物价大概等于后世的六十到一百万,这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到了北宋后期。 汴京房价就跟发了疯似的,一年涨一大截。 根据人大历史学院包伟民教授在2014年出版的《宋代城市研究》中估计。 北宋后期的汴京的人口密度,甚至达到了12000-13000人/每平方公里。 要知道。 哪怕是后世燕京那个热心群众扎堆的朝x区,人口密度才每平方公里七到八千呢。 当初欧阳修在做知谏院兼判登闻鼓院主判的时候,甚至只能去选择租房子。 还有一位对房子怨念很深的则是老苏的好友,苏轼的弟弟苏辙。 也就是老苏好友老苏的弟弟老苏。 苏辙和之前提及过写诗吐槽老花眼的白居易一样,也不止一次的写诗吐槽过房价。 比如“我老未有宅,诸子以为言”。 以及“我年七十无住宅,斤斧登登乱朝夕。儿孙期我八十年,宅成可作十年客”等等。 苏辙的怨念一直持续到了晚年,他方在许州盖了三间新房。 结果没高兴几个月呢。 第二年许州发生地震,地震引发了山体滑坡,房子全塌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视线再回归原处。 总而言之。 想要在这个年代在汴京城中心买间房子,没点财力显然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小三儿都知道这种概念。 随后二人走了大概一公里路,终于来到了一家车马行。 “掌柜的,劳驾来一趟。” 进入车马行后。 徐云先是打量了一番内中各式各样的马车,对一位管事模样的紫衣老者问道: “租辆马车,多少钱?” 老者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朝徐云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小老马行共有马车二十余辆,分为远涉与短租两种。 若是选择远涉,小老还能提供一些护卫随行……” 徐云摇了摇头,打断道: “短租即可。” 紫衣老者的表情没怎么变化,引着徐云走到了一处角落: “如公子所见,此处的几辆马车皆可短租。 如果是外地来京想走关系或者拜访故旧,小老建议选择这几辆由好马拉载的华贵马车。 若只是临时赶路,只需选普通的驮马即可,价格也要便宜不少。” 徐云朝普通马车看了看,随意指着一辆道: “这辆租价多少?” “起步四百文,半天一租。” “可给凭据?” “当然可以。” 徐云微微颔首。 宋代的商业发展程度,从这间车马行便可见一斑。 随后他又尝试砍了半天价,据理力争之下便宜了两文钱。 算上期间的茶水费用,大概血赚四文。 谈好价格后。 老者招来车夫,让徐云告知地址,双方交付款项。 随后在车夫的驾驶下,马车缓缓向西边行去。 宋朝汴京的规划和后世有些相似,尤其是朱雀门所在的京中主干道上,清晰的规划着人行道与车马道。 因此纵使出入的行人众多,马车依旧很轻松的便驶入了御街。 1988年的时候。 浚仪市政府在龙亭区的中山路北段,曾经修建过一条复古的仿宋商业街,也就是宋都御街。 这条宋都御街除了绿化带外,基本上复原了宋代御街风貌。 算是本土复原程度比较高的一处古代项目。 因此若是有机会的话,鲜为人同学们不妨可以去转转。 当然了。 里头的东西别买,坑得很。 哒哒哒—— 马车行驶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 只见原本有些晃动的车厢一稳,外头传来了马夫的声音: “公子,您说的地方到了。” 徐云招呼着开了眼界的小三儿下车,客气的朝马夫拱了拱手。 随后看向了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间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府邸,院墙高深,装饰豪华。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 门前的狮子没有卷鬃。 徐云看着门脸思索片刻,递给小三儿一些铜钱,说道: “三哥儿,你去附近随便买点吃食,和这位车夫兄弟在外头等我,莫要跑的太远。” 交代完这些。 他动身走到大门处,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片刻过后。 大门的一处挡板被人拉开,内中传来了一道有些年轻的声音: “谁啊?” 徐云将拜帖从中递了过去,说道: 第153节 “这位小哥,烦劳通禀一声,太子少师、赵郡公府上门人,有事想要拜见此宅主人。” “赵郡公?” 此时老苏离开朝堂已经有两年左右的时间了,一些新晋权贵的门房对这个名头不一定有印象,毕竟这年头郡公其实是个很宽泛的称谓。 不过眼见徐云谈吐和肤色都不似一般的下人,因此门房略微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通报一声。 只见他冷冷丢下一句话: “你且在此等候,我去通禀主人。” 咔嚓—— 看着再次闭合的挡板,徐云的心中不由微微哑然。 要知道。 之前他作为仆役去小李家的时候,那位叫做秦大爷的门房都没甩脸色给他们呢。 眼下自己地位晋升成了门客,反倒被人轻视了。 “古人云,一管而窥全豹,看来这位主人家,也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物啊……不过毕竟是他,倒也正常……” 大概过了小半刻钟。 嘎吱—— 靠左的侧门被打开。 面容白净的男性小厮探出头脑,语气依旧不冷不淡: “进来吧。” 徐云也不气恼,对着小厮道了声谢,从侧门走进了府中。 结果刚一进门,小厮便拦住了他。 只见小厮径直一伸手,白净的脸上满是不耐,喝问道: “且慢,礼单呢?” 徐云眨了眨眼: “蛤?” 小厮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上门拜访老爷,你家主人竟连登门礼都没准备?这般规矩都不通晓?还是说……被你给昧了?”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小厮一眼。 饶是他涵养不错,此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登门礼?这是你家老爷亲口说的?” “此乃来府当守的规矩……” “规矩?” 徐云嗤笑一声: “兴龙之都,天子脚下,烈日昭昭,你一个小小的门房敢妄言规矩?” “你……” “我什么我?我再问你,你家主人一无官身,二无战功,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仆从敢对哲宗皇帝亲封的赵郡公索求贿礼,这叫规矩?” “你可知当年郡公腰缀襞积、宰执天下、文教大兴之时,你家主人不过乡间一不识字的村娃罢了,如今沐猴而冠,这叫规矩?” 说道这儿。 徐云不由瞥了眼此人,少见的拉起了大旗: “要不要我带你去浚怡府,请府尹大人评评真正的规矩?——哦对了,府尹大人也是我家老爷的门生。” 他本就对今日要寻访之人没什么好印象,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此人也是北宋暴毙的罪魁之一。 眼下既遇恶仆,他便一股脑儿的将心中的火气泄了出来。 反正对这种罪魁打嘴炮,多恶毒都没事。 而另一边。 徐云每说一句话,小厮的脸色便僵硬了一分。 先前传递拜帖的时候,主人一开始还有些意动,但听说来人只是个年轻人上门后,便有些随意的让他将人领进来。 既没做其他的交代,也没提点对方的身份。 因此小厮便认为对方来头一般,动了仗势欺人的念头,想给自己讨点儿外快。 但没想到…… 对方似乎还真是个硬茬子? 毕竟徐云的底气十足,另外宰执天下这四个字,他也还是听得懂的。 这可是宰相! 哪怕前头有个‘当初’,这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老爷误我! 想到这儿。 他不由有些畏缩的朝徐云拱了拱手,赔罪道: “这位公子,您消消气,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原宥则个,多多恕罪,多多赎罪。” 徐云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那还不前方带路?” 小厮连连点头,弓着身子引起了路。 随后二人穿过两处庭院,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主人,贵客已经带到了。” 片刻后。 屋子里传来了一阵有些细柔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小厮很谄媚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徐云瞥了他一眼,整了整衣领。 大步迈进了屋内。 只见此时此刻。 屋内正坐着一名男子,由于视线有些昏暗,看不太清他的衣着与容貌。 见到徐云入内。 此人先是简单打量了他一番,一脸随意的问道: “不知赵郡公派小哥前来,有何要事相谈?” 徐云沉默片刻,从身上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男子: “你阅后便知。” 男子的眉头顿时微微皱了起来。 在华夏古代,访客称呼主人的方式有很多。 比如xx先生,xx大人或者尊上等等。 直接用‘你’来表述,一来语法少见,二来也有些失礼。 像男子称呼徐云,用的都是“小哥”二字,属于一种基本的客套。 加之男子在平里日没少被人奉承,因此听到徐云的这声‘你’,心下顿时有些不快起来。 不过考虑到此人代表着老苏,男子还是冷哼一声,接过了信件。 打算看看内容再决定接下来的态度。 若此人只是个普通仆役…… 嘶啦—— 男子将信封拆开,拧着眉头看起了内容。 然而看着看着。 他的表情逐渐产生了变化。 只见他先是惊讶,接着出现了一缕呆滞。 当看完整封信后。 表情只剩下了彻头彻尾的惊恐,双手抖的跟帕金森似的。 啪啦—— 或许是太过惊恐的缘故,男子一个没坐稳,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然而他的心思却分毫不在自己的姿态上。 他一边瘫坐在地面,一边伸出食指,抖动着指向徐云道: “你……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啊?是人是鬼?!” 徐云见说,朝他摊了摊手: “当然是人。” 咕噜—— 男子重重咽了口唾沫,惶恐的问道: “那……那你写此信的意图何在?” 第154节 徐云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神秘的弧度。 随后他走上前,用读者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第143章 李清照:写词哪有搞实验好玩? 一个时辰后。 在男子恭敬的陪伴下,徐云缓步走到了府邸门口。 “行了,就到这儿吧。” 随后徐云看了眼面容依旧惶恐的男子,继续道: “我所说的那些话,你可都记下了?” 男子连忙一拱手,腰弯的跟后世的霓虹人似的,就差再长几颗变异的脑袋了: “公子所言,小人谨记在心,明日……不,稍后便去筹备!” 徐云朝四下环视了一圈,补充道: “如此便好,其实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判断我所说的究竟有无益处。 此事若能办好,定能位极人臣,一世荣华富贵可谓唾手可得。” 男子连忙跟着应是。 过了几秒钟。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徐云一眼,试探着问道: “敢问公子,您如此照顾小人,不知是打算……?” “不该问的别问。” 徐云难得装了一次黑脸,沉声道: “你且先按我说的去做,有需要时自会告知与你,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男子吓得又弯起了腰: “是是是……” 接着徐云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将该说的话逐一交代清楚。 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这处府邸。 待徐云离去后。 男子孤身站在庭院中,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阴晴不定。 实话实说。 哪怕用脚丫子去想,他都知道这位赵郡公府上的门客来意不善,今后必有所图。 但另一方面。 虽然此人把自己的过往扒的毛都不剩,但他给出的方案,实在是太诱人了…… 就这样。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 男子方才下定决心,对侧院的仆役喝到: “东华,寻我名帖,准备笔墨!”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徐云与男子进行着秘密交易的同时。 汴京城的另一侧。 中侍大夫李格非的家中。 刚从朝中归来的李格非一脸疲惫的脱下从省服,解开束腰,靠在柱椅上喘着气。 其中七八年前得过一次大病后,他便留下了大喘气的后遗症。 稍有体力消耗,便会气喘云云。 一旁的老仆见状,连忙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一个瓷杯: “老爷,喝口烤梨汤吧,加了冰糖的。” 李格非接过瓷杯,悠悠抿了几口。 清润的汤汁入腹,仿佛将堵在胸口的障碍化开了,整个人顿时舒服了不少。 随后他匀了匀气息,对老仆道: “尚才,今日府中可有要事?” “回老爷,府中一切正常,只是绿萝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瓷碗。” “小事而已,莫要责怪绿萝,对了,清照何在?” “回老爷,小姐上午找小人要了几只蛐蛐和蚂蚁,说是要观察什么……” 咚—— 老仆话没说完,李格非便闷闷的将瓷杯放到桌上,沉声说道: “带她来见……罢了,带我去见她!” 老仆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引着李格非来到了后院书房,也就是之前徐云他们取书的那个院落。 看到这儿。 或许有些同学会纳闷: 不对啊。 老李不是只是个底品外来官员吗,为什么可以在汴京买下这么大的一栋宅子? 原因很简单。 那便是岳父家的钞能力…… 老李的岳父叫做王珪,曾经官至宰相,封岐国公。 虽然《宋史》称王珪“自执政至宰相,凡十六年,无所建明”,业务能力基本上可以和宋徽宗一较高下。 但能力是一回事,官职是另一回事。 总之,事实就是王珪做了好些年宰相,因此家资还是相当丰厚的。 顺带一提。 在后来,王珪第四子王仲岏的女儿还嫁给了秦桧为妻。 也就是说。 秦桧之妻王氏是小李的表妹,秦桧是小李的表妹夫,不过二者之间几乎没怎么来往。 另外王珪的大孙女则嫁给了蔡京,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挺厉害的。 视线再回归原处。 当李格非来到书院时,小李正在鼓捣着那架从老苏家借来的显微镜: 这架显微镜只能放大二十多倍,对于老苏来说其实也就是看个乐子,发现不了微生物。 因此先前在小李提出了租借的想法后,老苏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她的想法。 “左眼看目镜,旋转粗准焦螺旋,使镜筒缓缓上升……” “转动细准焦螺旋……” 走进院中后,看着念念有词的女儿,李格非不由眉头一皱: “清照。” 小李毫无应答,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儿。 李格非不由加大了些许嗓音,重复: “清照!” 这一次,小李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她将小脑瓜缓缓从显微镜上抬起,看清来人面容后,神色方才正经了少许。 随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番仪表,莹莹行礼道: “清照见过大人。” 李格非看了眼小李手中的玻片,沉默片刻,问道: “清照,你怎又在做这些事,休憩片刻,去看看书可好?” 小李摇了摇头: “爹,我不累。” 李格非不禁怅然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自从几日前从老苏府上归来后,小李的性子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整日就是在忙些劳什子‘实验’,写画的也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诗词都被放到了一边。 其实若只是如此,那倒还自罢了。 李格非对于小李一向还是非常宽容的,并没有特别严格的家教或者约束。 否则也不会允许她有事没事就去酒肆喝酒,或者跑赌坊赌钱了。 因此如果小李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些新奇古怪的东西,李格非还真不一定生气。 第155节 但问题是…… 眼下小李所涉及的,并不是单纯的兴趣那么简单来着。 想到这儿,李格非再次复杂的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朝她招了招手: “清照,你随我来。” 小李瘪了瘪嘴,乖乖跟上。 得,又要被说教了。 带着小李走到书院角落后,李格非屏退下人,问道: “清照,明日你还要去郡公府上?” 小李肯定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当然,明天就要学加速度了呢。” 李格非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又问道: “清照,你可知现如今京中的局势?” 随后不等小李回答,他便加速语气说道: “太后昏迷未醒,形势危急,甚至有传闻恐怕撑不了一个月。 眼下陛下已然蓄势待发,一旦太后西去,陛下便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扫清残党。 残党过后,下一步,下一步便是……” 只见李格非飞快四下扫视了几眼,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肃!清!简!王!” 说完这些,李格非便紧紧盯着小李,观察着自己女儿的表情。 没错。 他所担心的不是其他问题,而是…… 简王! 在过去这些天里,小李和简王经常结伴前往苏府,偶尔还会共同外出探讨问题。 看似关系亲密,形影不离。 如果向太后凤体无恙那还好说,有这样一尊大人物在牵制,宋徽宗不可能会对小赵下手。 但一旦向太后故去,势必有大量党羽便会飞速投向宋徽宗。 估计三到五个月。 明面上的阻碍便会被完全清扫干净。 届时当今天子的下一个目标,有且仅有简王一人! 而若是简王倾覆,保不齐便会有人顺着小李,将脏水泼到李格非的身上。 纵观古今三千载。 但凡是涉及到皇位的争端,哪一桩哪一件是能够善终的? 看着一脸严肃的父亲,小李不由反驳道: “可是……可是我与简王,只是一同前去上课而已啊……” 李格非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他知道,小李说的并非是谎话。 过去这些天,他也曾经简单了解过所谓的‘科学’,确实是有些特殊与吸引人的地方。 奈何……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摇头道: “没错,也许你们真的只是去求知问道。 可简王涉及的乃是皇位的安稳与否,陛下他会听你这番解释吗? 你且去酒肆里看看,平日里与简王殿下整日把欢的那些人,如今还有谁不在躲着? 俗话说得好,宁错杀不放过,这种事情上谁会听你的争辩?” 小李默然。 父女之间就这样无言了片刻,随后李格非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 “清照,今后你就别去苏府了……” “此事绝无可能!” 小李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打断自己父亲的话后,她想了想,继续说道: “大人,清照若没记错,绍圣元年,章惇为相,立局编类元佑诸臣章疏,召大人为检讨。 大人拒不就职,因而得罪,遂被外放为广信军通判,对否?” 李格非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小李继续道: “那年清照十岁,父亲可记得遂城之外,清照说过的一句话?” 李格非再次点了点头。 小李见说,又对自己的父亲行了一礼: “当初父亲曾用《离骚》明志,曰‘从理而亡者,虽九死其尤未悔’。 理者,理信也。 父亲愿为自己的信念而死,如今为何却要拦着清照呢? 清照纵使被简王牵连,却也至多削发入狱,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 莫非几年过去,父亲反倒不复当初,不寻理信,只会妄图君臣之道了吗?” 李格非顿时一愣。 说道北宋末年的朝堂,就不得不提到一类人: 元佑党人。 元佑党人,又叫做元祐党籍。 其根源要追溯到王安石变法。 王安石变法的是非对错相当复杂,哪怕在后世都讨论甚广,就更别提北宋当年了。 因此在变法过程中,自然有很多人支持,也有很多人反对。 其中支持变法的政治派别,被时人称之为“元丰党人”。 反对变法一派,则被称之为“元祐党人”。 而李格非,便是一位标准的元祐党。 1094年。 章惇对元祐党人施以残酷刑罚与贬窜,下令招李格非来为此事做名目统计。 李格非坚决推辞,因而被判罪外放。 当时李格非在给友人的书信中,还引用了虽九死其尤未悔的典故,表达了愿意为自己的坚持赴死的决心。 这次外放持续了一年多快两年,他才被召为校书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官途上。 实际上。 按照历史轨迹。 再过两年左右,朝廷内便会再次排挤元祐旧臣,李格非还会因名列“元祐党”而被罢官。 因此小李的这番反问,着实将李格非给问住了: 小李哪怕真因为和小赵走近的原因被牵连,顶多就是李格非被贬职或者罢官,小李入狱,亲故断绝往来。 惨肯定挺惨,但性命倒是不至于丢。 毕竟眼下六贼还没把持朝政,朝堂里还是有一些良臣在掌握大权的。 而当初李格非所坚持的那些事儿,说诛九族有些夸张,但被冠以‘党奸’被处死的可不在少数。 要知道。 那时候小李才只有十岁,是根豆芽中的豆芽。 天真懵懂,一无所知。 当初李格非做的事儿真要是被定罪,小李才叫做无辜呢。 因此听闻小李的这番话,李格非顿时沉默了下来,脑海中逐渐想起了一段记忆碎片: 那年他被外放到徐水遂城之时,恰逢冬日暴雪,天地一片苍茫。 他抱着小李,在寒风中互相依偎。 心中除了被外放的烦闷之外,还充斥着对女儿的愧疚。 然而就在他叹息着自己害苦了女儿,暗自垂泪之际。 年仅八岁的小李却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用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对自己道: “大人,清照无怨……” 想到这儿。 李格非不由闭上了眼睛。 是啊。 和当初生死一线的党争比起来,小李和小赵的事情算什么呢? 真要是追究下来,顶多就是再次贬官罢了。 第156节 虽让这些年在宦海中爬的有些累,真要是丢了官帽子,肯定有些心疼。 但官帽再重,比起亲情还是要远远不如的。 也罢。 小李真要是出了事,自己就一并担下吧…… 当李格非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然一片清明。 只见他沉吟片刻,说道: “也罢,清照,你若想去听课,放心再去便是。 不过为父有一个要求,就是在现有的前提下,你不可与简王殿下再进一步,你可明白?” 老李的这番话意思其实很直白: 如果只是同窗之宜,那么真追究下来还好说,大不了你爹我把官帽子丢了归隐田野。 但要是从同窗之谊变成了同床之谊,那一家人的小命就危险了。 小李对于自己老爹的突然开车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考虑到老李已经退了不少,便乖乖回道: “清照明白。” 随后老李想了想,继续道: “对了,老夫有一故旧,现为吏部尚书,为人正直无私。 此人有一子名曰赵明诚,文养颇高,词作优美,明日引你二人见谈一番,聊聊诗词你看可好?” “文养颇高?” 小李闻言,顿时轻轻瞥了自己亲爹一眼,反问道: “那他会算滑动摩擦力吗?会调目镜物镜倍率吗?知晓放在斜面上的物体会受到几个力吗?” 李格非:“????” …… 第144章 领先欧洲863年的数算成果……诞生! 看着张口科学闭口科学的小李。 老李最终只能放弃了给自己女儿搞场相亲的想法。 其实这倒也正常。 毕竟在正常轨迹里,小李和赵明诚的结合其实还是有些说头的。 二者情投意合肯定是有,但家族层面上也是存在一定利益交换的: 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是元丰党人,也就是坚定的支持变法或者说新法派,和李格非算是老对头了。 不过此时宋徽宗刚刚上位,新旧两党相对的比较克制,不少人互相选择了结亲缓和关系。 其中小李和赵明诚的结合,便有一定的相关因素,否则老李也不可能同意的那么快。 当然了。 在后世在谈及小李赵明诚的婚姻时,一般不会有人太过提及利益交换。 毕竟对于文青而言,爱情本就应当纯洁无暇。 但在华夏古代。 出生于官宦之家的男女,又有几人能够真正的追求不染杂质的爱情呢? 比如后世很多人都知道小李和赵明诚恩爱异常,堪称模仿夫妻,神仙眷侣。 但鲜少有人知晓,他们刚结婚没多久就分居了: 再过一年多,宋徽宗便会启用蔡京,清洗他厌恶得司马光旧党。 届时李格非身为旧党大v苏轼的门生,自然要被划归这一阵营,丢了饭碗谴回原籍。 而赵明诚的老爹赵挺之则靠着自己元丰党人的身份,官运亨通连升三级,一度风头无两。 当时小李曾经向赵挺之求助,请求公公替父亲脱罪。 谁知道。 她等来的不仅不是父亲的赦免,反而是赵家的划清界限: 借着朝廷“宗室不得与元祐党人子孙为婚姻”的新政策,虽然不是宗室,赵家还是把小李赶出了京城。 小李的那句“炙手可热心可寒”,便是在这种背景下写成的。 接着再过几年。 蔡京罢相,元祐党人全部平反,小李才得以回京与赵明诚团聚。 然而世事翻覆莫测,第二年蔡京复相,这几年来与蔡京争权的赵挺之又忽然病逝。 于是乎。 蔡京出手,整个赵家被集体扔进了监狱。 其中赵明诚做了几个月的牢,因为实在没什么罪状,便被放了出来,但官也丢了,房子也没了。 于是他只能跟着小李隐居青州,也就是夫妻最恩爱的那十年。 再后来就是赵明诚的复起,与小李聚少离多的赵明诚一离开李清照的视线,立马就纳了几个小妾——后世还有一些人在洗这是古代的常规操作,李清照的《感怀·并序》且去读读? 又过几年。 赵明诚还搞出了做知府弃城逃跑的骚操作,小李写下了自己人生最刚烈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自那以后,小李和赵明诚的感情一度下降到了冰点,最终赵明诚抑郁而亡。 可以这样说。 二人的感情,始于爱情,终于鄙夷。 试问这样的小李…… 真的幸福吗? 青州的那十年显然是的,这点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 但被逐出京城的那六年,以及分居后的那些年呢? 整段婚姻呢? 小李后来的一首首词足以说明一切。 徐云在后世很喜欢一句话。叫做噩梦总比美梦好。 因为噩梦终究是梦。 无论你梦中遇到了多少绝境,只要梦醒了,一切至少不会更糟。 但美梦就不一样了。 美梦一旦破碎,这种落差甚至可能彻底的击垮一个人。 中年的小李虽然没有被美梦破碎后的冲击击垮。 但从词句中不难看出,她的心境已然发生了不少悲观的变化。 因此或许在这个时间线,小李没有和赵明诚相遇,也是一件善事吧…… 当然了。 此时的徐云并不知晓发生在李府的这些事。 从神秘男子的家中离开后,他便径直回到了老苏府上,开始准备起了自己的教案。 次日。 小李按时到府,小赵则果然如老苏所言,不见人影。 同时徐云还注意到。 小李的情绪似乎也有些不对劲,亢奋的同时还隐约透着一股忧色。 不过徐云并没有选择追根究底,毕竟能来上课,就说明这姑娘没啥大问题。 “今日我们所讲的是加速度,它是描述物体速度变化快慢的物理量……” 加速度的初概念并不算很难,说白了就是由力产生的一个矢量。 后世课本上,主要是通过物体的运动状态来对加速度释义,然后延伸到匀速圆周运动云云。 但其实想要理解加速度,从单位上出发还会更轻松一点,也是徐云的一个小技巧: 加速度的单位为m/s^2,速度的单位为m/s,时间的单位为s。 一个物体在一段时间内速度发生改变,将速度的改变量除以该段时间,既可从单位上发现m/s/s=m/s^2,既单位为加速度的单位。 一个多时辰后。 看着一脸懵圈的小李,徐云微微一笑: “李姑娘,是不是非常简单?” 小李瞪着蚊香眼: “@@……” 而就在徐云给小李灌输着知识的同时。 这间被充当做临时课堂的院子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林!王林!速速开门!” 徐云闻言,下意识的与正在旁听的老苏对视一眼。 接着快步走到大门边,取下了门栓。 刚一开门。 第157节 便见到老贾负手站在门外,一副孙笑川脸上带着些许急切。 徐云见状连忙行了个晚辈礼,道: “桐屿先……” 结果招呼还没打完,老贾便一把抓住了他,口中说道: “王林,余弦,余弦,是余弦! 多个余弦可累加得到某个数值,约莫在一又四分之一到一又三之一之间,然否??” 老贾的一番话看起来好像没头没尾,语意不明,甚至有些像在发酒疯。 但听到余弦这两个字的时候,徐云的心中却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妈耶! 不会吧? 老贾他们居然算到了入射波的余弦范畴? 这tmd已经是包络的概念了啊! 绕是徐云有颗大心脏,此时也不由被惊的砰砰直跳。 这…… 这也太离谱了吧? 可按照老贾最后说出的那个数值,这分明就是亥姆霍兹方程在光场的具体的数学解! 要知道。 在给老贾他们演算之前,徐云曾经对那块凸透镜进行过简单的演算,毕竟出题人自己也要知道答案嘛。 推算的过程则非常简单: 也就是利用格林定理求解波动方程、球面波作为基元的原始算法做出的简易计算。 最后的出来的曲态数值,大概是1.2993左右。 而老贾所说的一又四分之一到一又三之一,则是1.25-1.33。 很明显。 这是一组相近的答案。 虽然这玩意儿的计算误差,在后世普遍不会超过小数点后六位,有的甚至不超过八位。 但后世那是啥计算条件? 在没有系统精值的古代,这个误差其实已经相当相当恐怖了。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老贾。 连续数日的计算之下,老贾原本就很臭的脸色愈发灰暗憔悴了不少。 头发乱糟糟的,袖口和衣领上赫然挂着不少墨水的墨迹。 但这位数算大家的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锐利,直视着徐云,内中仿佛有一股火在燃烧。 徐云丝毫不怀疑。 如若自己此时说一句“数据是错误的”,这位老者也丝毫不会气馁。 只会立刻转身,回书房去与其他几人重新演算数据。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 “桐屿先生所算之数,与宗内手札所记几乎一致,差距微乎其微。 不过以防万一,可否先让小人看看先生手稿……” “此事简单。” 老贾见说一把拉住徐云的手腕,拖着他就走: “随我去趟书房便是!” 徐云看着这位八十多快九十岁的小老头跟拎鸡仔似的把自己一路拖行,不由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对这些天随王禀所练的基本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 院内的老苏见状,也转头对小李说道: “清照,咱们也去同去看看吧,若是不出意外,高倍显微镜和望远镜的制备,应该能够提上日程了。” 于是乎。 课堂意外被中断,一行人跟着老贾来到了书房。 刚一进屋,老贾便嚷嚷道: “诸位,我把王林带来了。” 听闻此言。 原先就待在书房内的韩公廉等人顿时神色一震,纷纷起身,准备说些什么。 不过在他们开口之前,老贾又继续道: “文义,你且先把我等的手稿取来。” 韩公廉闻言一愣,旋即回过了神。 只见他从书桌上拿起几份早就准备好的文稿,简单整了整,快步来到徐云身边: “王公子,手稿尽数在此。”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找了个光线不错的位置,核验起了手稿。 老贾等人则很识趣的禁起了声,纵使心中有不少话想说,此时也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韩公廉给出的手稿大概有十厘米厚,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的写了大量的数字符号。 手稿不但记录了整个数算过程,同时还充当了备忘录或者日记,记下了不少推演日常。 “方外外半之一矩,环而共盘得成三数,两矩共长二十有五,是谓积矩……” “透镜外矩至青,线长五又四分之三,又以阿拉伯数字为记,即5.75……” “透镜内复矩至川,线长三又五分之一,又以阿拉伯数字为记,即3.20……” “中轴午角下刻……次轴亥角上刻……共计组数一千七百三十七,刘益、熊涣之分领一至三百八十八首算……” “周三径一,除之开方……” “设未知为天元……开多个小孔透光,可得某多变数值,甚怪……甚怪……复若光线亦可正切耶?” “今日子容又至,劝我等尽早食寝,却因兴之所至,与我等同做数算至深夜,并告知我等‘微粒学说’,茅塞顿开……” “复若光线亦是微物,则其偏折之态则亦可以切较数算,次日汇算五千三百余组矩刻,所得一恒数,约在……” “一又四分之一到一又三之一之间……” 看到这儿。 徐云不由用力咬着后槽牙,尽量避免自己失态。 但纵使如此,他的手指依旧在隐隐颤抖。 原因无他,盖因老贾等人…… 这次真牛逼大发了。 众所周知。 傅里叶光学中,用球面波和平面波可以表示任何复杂的波。 复杂函数=一个直流量0级傅里叶项+傅里叶高阶项。 也就是说。 球面波和平面波是波动方程的基本解。 而其中平面波的复振幅可以表示为aexp[jk(xcosα+ycosβ+zcosγ)]。 cosα^2+cosβ^2+cosγ^2=1,这就是平面波的方向余弦。 以此为基础,就可以得到基尔霍夫衍射理论衍射理论的倾斜因子k(θ)。 当然了。 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因为向前运动的波,前上的每个点都可以看做是一个产生次波波源。 各个子波波源波面的包洛面,就是下一个新的波面。 θ就是位置方向与波面法线的夹角,涉及到了光的波动性。 非常简单,也很好理解。 总而言之。 如果把描述球面子波相干叠加的基尔霍夫理论称为衍射的球面波理论。 那么角谱理论,便是衍射的平面波理论。 当初基尔霍夫计算的方式是通过向量进行的,数学工具除了积分外还有格林公式等等。 那时候的数学领域已经毕竟趋近完善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说数学危机,或者数学大厦坍塌啥的。 而老贾等人的演算方式,则要“笨”很多: 是通过类似穷举对比的三角方式锁定了区间,接着利用最原始的贾宪三角二项式进行的汇算。 至于这个算法的核心思路嘛…… 当然是老苏提出的微观理论了。 按照老贾等人手稿中的说法,她们虽然没有认识到光的波粒二象性,但却产生了分割光的念头: 他们把偏折区域分成了无数个细微的部分,截取其中五六节重点偏折的区域,用去推算切线。 这种方式理论上是可行的。 第158节 但只有几个数据的话,计算出来的偏差值可能会很大很大。 所以为了缩减这种误差,老贾他们既利用了贾宪(杨辉)三角的二项式除余,接着再…… 将所有的数据进行归类汇算。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归类手算。 而归类数据的数量,便是最后所提及的…… 五千三百多组。 这无疑是个相当庞大的计算量,尤其是对眼前这个老年天团而言,他们可能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才能坚持下来。 至于推导出的那个一点几的数值是啥意思呢? 这样说吧。 只要能进一步的进行归纳统计。 半波带法啥的且不说有没有机会发现,但推导出f=(l^2-d^2)/4l这个公式还是轻轻松松的。 这个公式一旦推导出来,可以说限制透镜研磨的,就只有工业硬件水准了。 学过光学物理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西方最早出现的是惠更斯-菲涅耳原理,也就是徐云最开始的目标,涉及到的是标量问题。 其实惠更斯-菲涅耳原理不是严格的理论产物,较大程度上是凭朴素的直觉而得到的。 所以为何“所有的子波前叠加就是取它们的包络”是没法说清楚原因的,但却可以作为一个引子。 还是那句话。 有些时候不太完备的概念,在古代背景下反而可以更省力,更容易被理解。 可徐云没想到的是。 老贾等人在经过几日苦算之后。 竟然硬生生的触及到了当初自己所说的第四层,也就是麦克斯韦领域的概念! 诚然。 老贾等人只是很小很小的触碰到了这个领域,后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就好比在高考全国卷中,你通过某个公式推导,意外成为了全国解开数学最后一题的唯一一人。 但除此以外,你所有的数学题目都不会做,所有的科目都只有二三十分。 因此从知识架构的角度来看,这个解题其实没啥用,你连职高都考不上去。 想要真正掌握相关概念,还得去学最小光程、半波带法、扰动贡献表达式等一大堆的东西。 但另一方面。 你也确实解开了那道题,那道很多考生可能连大学毕业都解不开的题,出题组的葛x大爷只是想单纯的虐人而已。 这是不可忽视的成就,并且具备一定的现实价值: 在这种话题度下只要你想,去开个自媒体号也是能变点现的,赚多赚少而已。 所以老贾他们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们具备了这个“话题热度”,但不知道能创造多少的价值。 如果是正常情况,老贾他们大概率只是昙花一现,一如当初那个说“杭高人眼里没有难的试卷”的林欢。 但问题是…… 更忘了,老贾他们身边还有徐云这个大挂壁在呢。 谁知道今日的一簇火光,未来是否可能化为烈日? 想到这儿。 徐云的心绪不由再次澎湃了起来。 从老贾等人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他们对知识的认知度显然要超过自己的预料。 在本土历史中。 基尔霍夫衍射理论,要在十九世纪末才会被正式提出,或者说被补全。 如今的公元1100年虽然说是公元十二世纪,但时间线上来说只是卡在两个世界的交接年份而已。 因此可以这样说。 老贾等人领先了欧洲整整863年,先一步提出了透镜衍射的部分概念! 透镜衍射。 这是一个弹性非常大的领域。 它可能默默无闻,也可能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徐云不知道它未来会对这个时间线的华夏历史产生什么变动,但至少他可以肯定…… 望远镜和显微镜,眼下都可以开始制备了。 第145章 驴:%¥#@! 两日后。 依旧是老苏书房所在的院落。 此时此刻。 院落中的装饰品已然尽数被挪走腾空。 整片院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地、一张石桌以及少数几棵树木。 徐云则带着老苏、老贾、小李等七八人一起,站在了庭院正中心。 而他们的身边,则摆放着大量或外露或封装的物品,以及…… 一头驴。 待人都到齐后。 老苏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轻轻拍了拍装有货物的箱子,对徐云说道: “小王,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徐云闻言打开一口箱子,从中拿起了一块粗制的玻璃。 只见他将玻璃放在眼前检查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道: “没问题,原料的质量都很好。” 作为一位后世diy圈的资深老鸟,徐云两辈子手搓过的镜片已经超过了三百枚不止。 通过手感判断玻璃质量,已然属于一种被刻入灵魂的本能了。 随后老苏又小心翼翼的从谢老都管手中取过一个箱子,谨慎的递给徐云,嘱咐道: “小王,此物有些危险,你且拿好。” 徐云小心将箱子接过,稳稳的将它放到了石桌上。 一旁的小李见状,不由好奇的问道: “王林,盒子里头是什么?” 徐云看了她一眼,也没卖关子,直接了当的说道: “水银。” 小李眨了眨眼,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水银,这可是毒物呀,你拿它想要做什么?” 徐云见状轻轻笑了笑,这个在宋朝颇具威名的毒物,对于这次的制镜环节而言,却是个不可或缺的重要物件呢。 只见他抬起头,看了眼天空,缓缓呼出口气: “当然是为了做……抛物面了。” 先前提及过。 在后世的diy领域中,牛顿反射式望远镜基本上属于最常见的一个类型。 因为比起折射式望远镜,牛反的光学系统简单,更容易上手。 同时牛反没有色差存在,便捷性上要高于折射镜。 而所谓的便捷性,指的便是牛反真正参与成像的只有一个反射凹面。 不过再便捷的东西,在和光学搭上边后,往往也会变得复杂起来。 例如在后世。 这个单独凹面的选择,便一直都颇具话题性。 准确来说。 应该是球面和抛物面该选哪个的争议。 后世通过费马原理可以证明,抛物面对于平行光入射的情况能完美地满足等光程条件,因而可以对平行光完美成像。 但另一方面呢。 抛物面只有一条对称轴,并且不满足阿贝正弦条件。 所以抛物面有很明显的彗差。 它对于不沿着对称轴入射的平行光线,无法完美成像。 即使入射角度很小,成像质量也会迅速降低。 而球面虽然有球差,但是相对的,它也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它有无数的对称轴。 对于单一的球来说,是不存在轴外光线这种说法的。 第159节 在望远镜这个场景中。 虽说球面不能对星点完美成像,但是整个视场内的成像质量却可以保证均匀。 加之成本方面的问题,很多人负担不起抛物面的价格。 因此在后世,相当多数的人都选择了球面来做单独凸面。 但别忘了。 这个选择的前提条件是……在后世。 眼下徐云所在的时间线,却是古代宋朝。 因此手搓球面透镜,有件事是无论如何绕不开的难题: 徐云搞不出刀口仪和干涉仪。 其实刀口仪还好说点,真要手搓起来,还是可以做出二三十种简易雏形的。 但干涉仪就很难了,因为这玩意是需要激光的…… 而这两个仪器,恰恰是手搓球面镜中极为关键、甚至可以说核心的一环: 为啥说后世手艺好的diy球镜,完全能够超越机器呢? 原因就是因为有这两个机器提供极其精密的检测。 只要检测到哪里有误差,拿沾着抛光粉的软沥青去蹭几下就行了。 比如佳能镜头——尤其是高端l镜头里,现在还有很多手工磨的镜片来着。 至于剩下的转仪钟啥的倒还好说: 老苏鼓捣的水运仪象台,其实就是最早的转仪钟,等于一下穿到了祖宗头上了…… 考虑到咱们这是一本纪实……咳咳,严谨小说。 因此在一开始,徐云便提前做好了一个方案: 利用旋转的水银实现抛物面,同时再手磨一个不需要太过精度的球面镜做像差极限的临界焦比辅助,也就是类rc结构。(水银温度计的时候暗示过了,居然没人发现,失望啊……) 实际上。 将液体应用在光学器件上的想法,可以一直追溯到小牛……或者说老牛的年代。 但是由于诸多工程和技术上的困难,直到19世纪,后世才有反射式液体元器件的开发尝试。 所谓反射式液体抛物镜,便是指使用高反射率的水银作为镜片材料制成的液体镜面。 通过将其置于稳定、以8.5rpm恒速旋转的容器中,便可形成抛物面。 由于无需玻璃镜片的浇筑、研磨和抛光过程,因此它的造价成本也历来很低。 后世本土最著名的例子,就是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lzt大型望远镜了: 它拥有一块直径6m的超大液体镜片,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液体镜片。 徐云上辈子还没下海码字的时候,也曾经参与过国内某液体抛物镜的设计,在当时属于国二的项目。 直径几米的镜片,成本才五十万美元不到。 不过相较于望远镜。 后世更有名的液态镜片,应该是某米手机打的广告,一度还霸占过热搜。 但那玩意儿其实是折射式液体镜片,和反射式还是有比较大差距的。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准备好诸多物件后,徐云便开始分配起了任务: “老爷,水银挥发有毒,加之其需要与转仪钟组合,必须要有专业人士监察才行。 因此液体抛物面便交给小人负责,您看可好?” 过去的这些天里。 徐云和老苏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类似亦师亦友的地步,早就不是普通主仆的性质了。 因此徐云的请示主要只是过个场,老苏自然也不会去胡乱下令: “如此便依你所言,小王,你还需要哪些帮手?” 徐云想了想,指着王禀和另一位男子道: “只需校尉大人与张器监即可。” 老王是部队里的军官,还承担过运粮的任务,在监察经验和严谨性上还是不用多说的。 至于另外的一位张器监,则是制器局的一位从八品器监。 此人全名张家宝,大概有些类似后世那种从一线提拔起来的车间主管。 张家宝在一周前被借调到了老苏府上听用,徐云见过几次他的技术,水平也相当可靠的。 有了两位监理人员协助,液体抛物面应该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老苏沉默片刻,同意了徐云的诉求,转身对王禀二人道: “正臣,张器监,你二人便去小王手下帮忙吧。” 王禀和张家宝齐齐领命。 随后徐云想了想,又说道: “至于副镜嘛……恐怕就要由老爷您来带队了。” 在这次的制镜方案中,徐云为望远镜设计的是一种类rc结构。 也就是在经典卡塞格林系统基础上,根据初级像差理论,优化出的一个进阶版牛反。 后世的比如凯克望远镜、双子望远镜等都是使用的这种结构。 不过这些望远镜的副镜采用的都是磨制和检测成本极高的凸镜,徐云则由于工业能力的问题,显然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 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类似dall-kirkham系统的球镜。 也就是水银液体抛物面为主,球镜为辅的组合式结构。 从观测数据上来看。 徐云这次设计的效视角为1.3°左右,也就是半视场角0.65°。 至于感光元件徐云使用的是萤石,对角线长度约为74mm。 这样在观测木星时,假设木星视直径为40角秒时。 它在焦平面上的大小便为:40*1800/206264=0.776mm。 用目镜放大后,在250毫米明视距离处,大小差不多有27.4mm。 这样一来。 便可以保证木星能看到明暗相间的云带,土星能看到土星环,金星能看到盈亏。 这种级别的成像效果,应该足够满足老苏的需求了。 没错。 27.4mm。 看到这儿。 有些同学想必已经反应了过来: 根据有效视场角可以推算,徐云这次要搞的,是一座焦距在4000mm的巨炮!(见注) 4000mm焦距,这是啥概念呢? 最直白的说。 它的直径接近一米,差不多等于潘多拉去掉脑袋的高度。 至于长度嘛…… 不会少于十米。 也就是有些类似威廉·赫歇尔的那架定义了银河系的反射式望远镜。 面对如此一尊庞然大物,哪怕辅助副镜不需要太过精细的数据,锻造起来也是非常麻烦的。 首先便是副镜的曲率问题,这事儿徐云只能亲自出手了。 没办法。 球差是三阶像差,无法在高斯光学的范围内表达,更别提现在连高斯光学都没接触多少的老贾了。 徐云的计算方案是这样的: 根据赛德尔像差多项式中的球差部分,可以写出单个薄透镜的球差系数: s=((c1-c2)^2n^3s+2(c1-1/s)^2-(c1-c2)^2n^2(2c1-3/s)+n(c1-1/s)(c2-3/s))+(y^3(1-n)/n) 这里c1和c2是薄透镜的两个表面的曲率,s是物距,y是光线高度。 对于徐云的副镜组来说。 由于采用薄透镜假设,两个球面透镜上的光线高度是一样的。 从而可以在最终结果里约去这个高度。 而第一个球面镜a的物位于无穷远,第二个球面镜b的物就是第一个透镜的像。 所以有sa=∞,sb=∫a。 徐云之前特意找老苏收集了火石玻璃(见125章),通过制备大蒜素的电解池处理,可以得到折射率n在1.51680的标准玻璃。 是的。 徐云之前在准备制作大蒜素的时候,便考虑到了望远镜的这一步,甚至更远。 随后把实际参数代入求解,便可以得到两组可行解。 一组是c1=0.000494801mm^-1,c2=-0.00173844mm^-1 另一组则是c1=0.00107834mm^-1,c2=-0.0011155mm^-1(应该没算错,有算错的话欢迎指正) 第160节 也就是说。 合适的玻璃曲率有两种。 接着再将这两组数据记录转移,套到老贾他们先前算出的那个接近1.3的式子中。 便可以得出理论上不需要干涉仪便可以确定的最优曲库模板。 随后徐云想了想,继续对老苏道: “老爷,按照咱们的预估,副镜的研磨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 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就需要您和齐师傅他们多辛苦一下了。” 老苏闻言,有些感慨的笑了一声: “区区旬月而已,若能看清星辰,莫说一月,一年老夫都撑得住!”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另一位五六十岁的小老头拱了拱手: “倒是齐师傅,这次恐怕要有劳你了。” 小老头连忙回礼: “不敢不敢,若非恩公当初援手,小老举家上下怕是早已成了路边枯骨,何曾得享今日之福? 还请恩公莫要多言,否则实乃羞煞小老也。” 老苏闻言没再说话,而是亲切的拍了拍小老头的肩膀。 这个小老头也是制器局的一位大师,名叫齐格飞,据说是北宋目前锻造工艺最好的一位匠人。 当初老苏前往鲁东清点账目之时,偶然在路旁遇到了因粮荒逃难的齐格飞。 当时老苏看他可怜,便本着好心将他带在了身边。 一如当初对徐云那般,打算回京后安排个仆役的差事。 不过在一次巧合下,老苏意外发现齐格飞有着一手不错的工活,甚至要比不少京中工匠还要好。 于是老苏便改了主意,将他介绍到了制器局工作,期间也多有照顾。 后来齐格飞在京娶妻生子,便全家将老苏当做了恩公相待。 凡是老苏需要自己又力所能及之事,齐格飞从不推却,尽皆全力而为。 例如老苏自吸泵中的摆轮游丝,便是由此人打造。 另外徐云水银温度计的毛细管,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按照徐云的肉眼判断。 这位齐大师的精度水准,估摸着大概能和后世传说中的八级技工相媲美,属于人形自走精工机的类型。 当然了。 磨镜片除了需要人手之外,自然也需要研磨的设备。 在1671年。 惠更斯曾经搞出过一个可以加工镜片的机床,组装难度很低,徐云便把它复制了过来。 当时惠更斯使用的动力是人力,也就是花钱请人来推动设备运转。 但现在嘛…… 徐云抬起头,看向了院落中的…… 那头驴。 第146章 载入史册的细胞观测 根据现存的一些手稿来看。 惠更斯设计的磨镜工具,外观上有些类似古代行刑的刀闸,也就是路易十六快乐架: ‘刀闸’上挂着一个小球,通过外力推动小球旋转,从而对玻璃进行加工。 这套工具制备起来并不算难,也不需要太高的精度。 毕竟在原本的17世纪,欧洲还没开始工业革命呢。 不过与惠更斯设计有所不同的是,徐云对力矩方面进行了一些优化: 一来是加了两根辅助绳,缩短了左侧的偏转力。 二便是先让驴去给发条蓄力,接着再通过发条提供推力,省去了人力的支出。 发条形变产生的能量持续时间很短,但瞬时量级却很大,对于精加工来说是个相当合适的工具。 反正那头驴也是老苦力了,辛苦就辛苦点吧。 说到头还是那句话。 驴再累,关徐云什么事呢? 总而言之。 按照徐云的规划。 整个望远镜的制作耗时,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 预计在八月中旬上下,便能进行第一次星空观测。 至于显微镜嘛……则要简单一点。 毕竟整个过程中最困难的一关,已经在不久前被老贾他们解决了。 哪怕没有干涉仪进行辅助,显微镜级别的小口径透镜还是不难制备的。 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古代加工玉石的技术就有些类似透镜制备,并且形成了产业。 那种性质甚至已经超过了“雏形”的概念,都可以归属到早期应用的范畴了。 只是那时候没有光学的详细概念,先民们算不出k(θ)的函数而已。 因此眼下有了相关曲率半径的数据,在徐云拿出曲率设计图后五天不到,齐格飞便带来了个好消息。 “王公子,幸不辱命。” 院落中。 齐格飞指着石桌上的三个小盒子,笑着道: “公子所需的两类镜片都已制作完毕了,就在这几个盒子里头。 左侧盒子中的镜片倍数最低,中间其次,右侧的则倍数较高。”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没急着去验收,而是先从随身的袖带里取出了一副由羊肠制成的手套。 羊肠这玩意儿,在古代其实不算在美食的“羊杂”里的,而是另有所需: 它经常被用作小雨伞,甚至唐朝开始还有官方的店铺售卖羊肠套。 因此在橡胶工业趋近于无的古代,它其实是个非常优良的手套材料。 只要通过之前制备的高浓度酒精浸泡去味,基本上和后世的橡胶手套没太大区别。 至少做些基础实验那是绰绰有余的。 戴上手套后。 徐云按动开关,打开了三个盒子。 只见此时每个盒子的中心,赫然都摆放着一枚灵巧的小透镜。 按照齐格飞先前所说。 其中左边的是十倍目镜,中间和右边的分别是40与100倍的物镜。 对显微镜有基础了解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目镜倍数x物镜倍数,就是显微镜的放大倍数。 但你别看10x100和25x40的放大倍率看起来同样是1000,实际上,二者的成像效果却差异很大。 因为目镜反馈的是虚像,倍率并不需要太高。 真正决定显微镜分辨率的镜片,主要在于物镜。 不过高倍率的物镜好是好,但它的使用要求也是非常麻烦的。 比如它需要配合滴油才能使用,也就是术语上的油镜。 这里的油通常指的是香柏油,通过柏木提取,特殊情况下用水也能勉强应付。 这些油不仅要滴在物镜和盖玻片之间,还要求滴在在聚光镜和载玻片上。 如果不滴油的话。 呈现出的图像虽然能看,但画质会下降的很厉害,严重干扰观察。 经常下小电影的同学应该比较能理解画质下降这四个字的意思。 因此早在两天前。 徐云便用之前蒸馏酒精的设备,配合鼓捣出来的电解池,再次对柏木进行了蒸馏。 还记得当初徐云为啥特意交代要用弯曲的铜管吗,就是为这事儿准备的。 只可惜,徐云身边的一群鲜为人没法明白他的苦心,白瞎了他的连环操作。 失望.jpg。 当然了。 纵使有香柏油协助。 由于设备方面的硬伤,齐格飞打磨出的镜片也不可能真正的达到百倍物镜的水准,也就是na1.25。 按照徐云的判断。 这枚物镜的na大概在1.10-1.15之间,也就是0.28微米左右吧。 第161节 这个分辨率比40倍的0.42微米要高,但比百倍物镜的0.22微米要低。 随后徐云将几枚镜片小心拿起,来到了身边一架空置的显微镜上。 这架显微镜通体由精铁制成,比先前粗制的那架要精细很多,还被很上心的镀了银。 当从外观上来看,就能吊打胡克和列文虎克的显微镜了。 显微镜的底部还有一枚印章,这是齐格飞的私印,代表着出自名家之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这架显微镜采用的是类榫卯结构。 也就是全程没有一根钉子,组合后的显微镜却牢固无比,用力摇晃都不会解体。 一刻钟后。 咔咔咔—— 徐云将几处旋钮闭合,重重一拍手,对周围众人道: “搞定,目镜和物镜都装好了,谁来试试?” 一旁的小李闻言,顿时垫着脚尖挥了挥手: “我我我!” 徐云看了眼这根满脸飞扬的小豆芽。 小李的这幅表情,让他想到了后世老头环发售当天的某些人: “行,李姑娘,有劳你了。” 在过去的这小半个月时间里。 小李几乎每天都要操弄显微镜,对于显微镜的掌握度已经超过了老苏,堪称这个时代徐云之下的第一人。 不过哪怕是她,此前也从未接触过如此高倍率的显微镜。 光是10x40的倍率,都足够这姑娘开一番大眼界了。 不过考虑到小李的任务主要是校验双镜的组合效果,核心是判断两枚透镜的清晰度,观测倒是其次。 因此徐云并没急着上好东西,而是依旧选择了老龙套…… 美洲大蠊的玻片。 毕竟从观测角度上来说,美洲大蠊确实是数一数二的标本选择。 哪怕是后世,都有很多科普博物馆会把美洲大蠊的后腿作为第一玻片样本,供爱好者们体验甚至购买。 比如香江尖沙咀的科技馆,便对外售卖蟑螂腿玻片,一片折合华夏币接近两百块钱。 曱甴卖曱甴,也是奇景一件。 视线再回归原处。 随后依旧是调光、扭动粗细准焦螺旋。 片刻不到。 小李从显微镜上抬起头,一脸惊讶的对着徐云道: “王林,此镜真乃神物,曱甴腿上的每根毛皆可看的清清楚楚!” 徐云见说主动走上前,替过小李,亲自体验了一番观测效果。 果然。 就像小李说的那样。 在高倍率的镜头中,美洲大蠊后腿样本上的腿毛,清晰的就像郭冬临脑袋上的跳蚤似的。 眼睛毫不费力,便能看的一清二楚。 随后徐云又试了100倍物镜,滴油观测。 过了几秒钟。 他抬起头,看向了身边的老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老爷,镜片没有问题,可以开始观察细胞了。” 听闻此言。 原本就待在一旁的老苏,呼吸顿时微微一滞。 实话实说。 作为创造过诸多奇迹的当代巨匠,老苏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是要远高于普通人的。 毕竟搞项目嘛,失败其实才是多数。 老苏过往上的了台面的成就不下二十件,这代表着他的失败次数,也要远高于这个数字。 就在那一次次的失败过程中,老苏的心脏已经被打造的坚固无比,理论上不会轻易出现波动。 但这一次。 他的心脏硬是重重的漏跳了一拍。 忐忑。 这个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情绪,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虽然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他已经接受了徐云提出的微观概念。 甚至在老贾他们计算折射光线的时候还以此做出了提点,解决了一个大困难。 但理论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他给老贾的只是一个思路,和定理截然是两个概念,反正不要钱,随便算一点嘛。 今日在场的这些人中,每个人的专攻领域各有不同。 比如齐格飞的手艺比他好。 王禀的武艺比他强。 小李的文养比他高。 老贾的数学水平更是甩他十万八千里。 但若论及眼界这个词儿。 除却徐云这个后世来的挂壁,老苏在现场……不,在整个大宋都至少能排进前三,甚至干脆就是第一。 因此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们现在所在做的是一件怎么样的大事。 微观世界啊…… 要是一切真如徐云所说。 那么这将是一个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涉及过的新领域! 它所能带来的价值,远远不是一个‘观测’就能解释、或者覆盖过去的。 别的不说,就说人体吧。 若是能借此观察到人体隐蔽,那么医学注定将得到一个巨大化的发展! 气血、邪气这些词,很可能被真正的肉眼辨明! 好比徐云先前所作的那样。 将随处可见的大蒜通过一些特殊的仪器加工,便能治好几乎必死无疑的绝症! 更别提其他衍生的领域了,这是一个堪称时代分界线的发现! 想到这儿。 老苏不由深吸一口气,对谢老都管说道: “元年,将东西取来吧。” 谢老都管闻言,恭敬的应了声是。 从身边的一个小盒子里小心的取出了一个载玻片,递给徐云。 徐云接过玻片,将它安装到了显微镜上。 接着后退一步,对老苏拱了拱手,郑重道: “老爷,请吧。” 作为一名强迫症晚期患者,徐云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 以老苏的贡献和地位,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做这一次观测了,哪怕是小李也不够格。 老苏朝他点点头,暗自握紧了左手,缓缓的走到了显微镜边。 虽然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显微镜大多时间都在被小李折腾。 但这并不代表老苏对生物不感兴趣,更不代表他不清楚如何操作显微镜。 恰恰相反。 在第一次接触显微镜的时候,老苏便轻松掌握了相关要领,只是好奇度没小李那么深罢了。 只见老苏将双眼放到了目镜上,缓缓调动着螺旋按钮……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视线中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但渐渐的。 随着一系列调整,画面开始清晰了起来。 过了一分钟左右。 老苏的眼中,忽然出现了一堆…… 活蹦乱跳的小蝌蚪。 没错。 小蝌蚪。 第162节 看到这儿,想必有些同学已经明白了过来: 徐云之所以不对玻片染色,就是因为他给老苏观察的是…… 精细胞! 没办法。 上面提过,徐云是个很讲究仪式感的人。 因此在活体细胞的观测方面,他选择尊重了历史: 大家都知道。 胡克发现并且命名了细胞结构,不过他看到的是死亡的细胞壁。 真正观测到活体细胞、开启微生物学的是列文虎克。 但在99%的教科书上,在谈完列文虎克的贡献后,都不会深入提及他所发现的细胞名称。 因为列文虎克发现细胞的过程,实在有些18x: 1677年一个秋日的夜晚,列文虎克和妻子正在为爱鼓掌,一度根深蒂固。 不过很快,列文虎克的骚操作出现了: 根据两年后列文虎克给英国皇家学会写的信中所记。 他在“x精后不足几秒便立刻”跳起身来,带着精x样本直奔自己的显微镜。 在显微镜下,列文虎克看到了“数以千计沙粒般大小的活体微型动物正在游动”。 自那以后。 他将这些东西称为“微动物”。 另外列文虎克还特意指出。 这次实验样本是通过“正常夫妻x交”,而非“不道德的紫薇”获得的。 他甚至不嫌麻烦地设法将信件翻译成拉丁文,不过并没有提及他的妻子对这项惊人发现做何感想。 此事并非杜撰,而是真事。 基本上超过高中的教材都会有所提及。 其实吧。 在后世的实验室里,几乎每个生物狗都曾经观察过自己的x细胞。 一些女同学还特喜欢撺掇班里最帅的男生捐x给大家观察,毕竟一滴半滴就够30多人分了。 另外在一些生物bbs上,还经常有人会讨论如何带x细胞的方法。 比如考虑到x细胞在液化……也就是biu出来半个小时后比较适合观察。 因此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用酸奶盒装x液作为伪装。 因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带进教室了,问就说是酸奶。 如果有人怀疑,喝一口便是。 至于如何保证是真喝还是假喝,这就看每个人的演技水平了。 或者就是鹿在避x套里打个结不要让它流出来,然后放口袋,找个机会上玻片。 至于再丧尸一点的…… 就是含在嘴里了。 位置一般会先把它安置在脸颊两旁,也就是俗话的腮帮子。 徐云当初在研二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个神人这样操作过,然后被全校通报“表扬”了。 至于他被发现的原因嘛,则是因为在互换检验口腔上皮细胞的时候,同组同学发现了小蝌蚪…… 说实话。 除了最后那个丧尸的方法,自己观测小蝌蚪并不是很羞耻的事情。 毕竟一个人面对奥林巴斯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可以忍住这种欲望呢? 液化后的小蝌蚪其实特别有意思,活蹦乱跳的游来游去。 这种快感就跟后世起点作者断章时差不多…… 当然了。 徐云没做过这种事情,这是他听自己朋友裘生说的。 至于今天捐献样本的对象嘛…… 徐云抬起头,看向了一旁正在哼哧哼哧给发条蓄力的那头驴,感慨道: “辛苦了,驴兄……” 第147章 你听过八支八支半吗? 在看完小蝌蚪的画面后。 老苏缓缓抬起头,目光中甚至极其极其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呆滞。 随后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才长叹一声,摇头感慨道: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 先前给驴取精的过程他虽然没有亲自上手,但也是在一边全程旁观的: 考虑到驴兄这些天不太容易,徐云并没有采用穿刺这种比较蛋疼的方式,而是很人道的给驴兄找来了一头母驴。 这辈子作为一名生物汪,徐云对于一些动物的性状认知还是比较了解的。 尤其是在鼓掌方面,通过一些动作细节,能大概估算到了个什么地步。 因此在眼瞅着驴兄差不多的时候,他便让人将驴兄和母驴分开,收集了一些x液。 待x液液化了半个小时,便被制作成了玻片。 因此老苏敢肯定,徐云绝对没有添加什么后手。 至于齐格飞那边就更简单了。 自己救过齐格飞的命,他绝对不会、也没机会去糊弄自己。 很明显。 徐云所说的微观世界不说全部吧,至少‘微生物’的概念,已经可以确认大半了。 此时此刻。 老苏的心中除了惊讶,还同时不自觉的冒出了一股强烈的遗憾: 君生我已老……咳咳,徐云要是早点出现就好了。 毕竟…… 自己已经八十岁了。 诚然,由于身居高位以及自身医术的原因,自己的身体保养的还算不错。 但说到底,这也只是生命末途之人的些许挣扎罢了。 各种手段齐上也顶多略微延缓衰老,无法违逆生命的残酷规则。 按照正常情况判断。 自己顶多也就能再活个五六年,然后差不多就该去见神宗了。 若是期间稍出些许意外。 如今宫里的向太后,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五六年啊…… 这么短的时间,面对一个新发现的微观世界,他能做多少有用的事呢? 更别提如果望远镜制作成功,浩瀚的星空寰宇,又是一个可以探索一生的领域。 自己余下的这些年……真不够用啊。 想到这儿。 老苏不由轻轻转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徐云。 那双睿智无比的眼眸中,极其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羡艳。 虽然小王的过往经历不太美妙,但他所接触过的知识,实在是太令人羡慕甚至嫉妒了。 自己要是能在他那个年纪接触科学,这该多好啊…… 那样自己的成就必然远超如今,甚至还可能被后人写一部书,比如叫《他改变了大宋》? 当然了。 此时的徐云并不知晓老苏心中的想法,他正在对小李介绍着玻片样本的来历。 “李姑娘。” 徐云看了眼面前的小豆芽,有些支吾的道: “这个玻片的样本可能有些特殊,你得先做好一些心理准备……” 小李是不久前才到的苏府,没有赶上取精过程,闻言立时有些好奇的道: “特殊?莫非是一些污秽之物? 若是没记错,你曾说过越是污秽的东西,内中存在的微生物便可能越多。 例如粪水、血水等等……” 想到这儿,小李不由一握小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第163节 “王林,你且放心,我做好准备了!” 看这姑娘脸上的决然之色,倒是真有几分后来那个写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易安居士的影子了。 “……怎么说呢,此物确实有些污秽,但并非粪水那般……” 徐云呲着牙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试探着问道: “李姑娘,你知道八支八支半吗?” 小李闻言,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个纯洁的问号: “八支八支半?” 徐云心中莫名浮现出了一股开车的负罪感,不过还是咬着牙解释道: “女子一个人是四支,男子呢,中间要比你多一支,是五支,加起来一共九支。 要是那啥的时候呢,两个人就又变成了八支,出来点但没完全出来的时候呢,那就是八支半了。 所以动作是八支、八支半……八支、八支半…… 而玻片上的东西,便是……” 宋朝作为一个风气相当开朗的年代,女性之间对于八支八支半的了解度其实并不低。 尤其是小李这种经常跑去青楼喝酒的姑娘。 虽然她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同时也有“文风”护体。 但耳濡目染之下,相关的认知也还是有的。 因此在徐云告知了玻片样本的来历后。 小李虽然脸红的跟苹果似的,但最后心中的好奇还是压过了羞涩,决定去观测x细胞。 其实吧。 这种事情在后世也挺常见的。 君不见多少阅片无数的老司机,实际上都只是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哦。 徐云也是啊,那没事了。 总而言之。 在鼓起勇气将眼镜放到了目镜上没多久,小李便一脸惊奇的再次看向了徐云: “真的有好多蝌蚪诶,有些在动,有些却静止甚至残破了。 王林,你说这头驴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 徐云:“……” 怎么感觉这姑娘似乎有点朝女司机发展的趋势? 随后一旁的王禀、老贾、以及已经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结束了漫长床戏的王越也都依次上前,好奇的观看起了驴兄的玻片样本。 大概一刻多钟后。 在场的众人除了几位仆役外,基本上都看过了目镜。 比起进行观测之前,此时院内的氛围无疑要凝重的多。 惊讶、费解、甚至恐慌。 这些表情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其中那位名叫林淮南的数学家,在离开显微镜后,甚至一屁股瘫坐到了地面上。 一脸世界观坍塌的模样。 徐云对此倒并不意外,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情况,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一颗大心脏的。 按照正常的轨迹。 后世在列文虎克发现了微生物并且公布后,同样有不少人呼喊着‘真理凋亡’,还有少数人崩溃的发疯或者选择了自杀。 毕竟对于那个时期的人们来说。 得知蚂蚁、昆虫甚至自己,都是由无数细小微粒组成的真相后,能平和接受的才是少数呢。 在宏观认知都尚未明确的时期,你告诉他们微观概念,这完全是一个有些超纲的知识。 就好比在21世纪。 你忽然发现身边的一个好朋友其实是高维数码人,他还在你面前哗啦啦的变成了数据碎片消失了。 试问有几人能承受住这种冲击? 在列文虎克那个时期,甚至还是靠着新教出手,通过自身的权威性来稳定了民众情绪。 否则按趋势发展下去,微生物学说引起的震动会更大。 当然了。 可能有些同学会问: 不对吧? 新教怎么可能这么开明?他们不是专门烧人的吗? 噔噔蹬蹬。 科普时间到。 实话实说。 在近代科学发展的初期,新教或者说教廷,其实是出了不少力的。 很多人可能听说过伽利略被迫害的故事,也听说过哥白尼被烧死,但内中缘由其实和科学基本上没多大关系。 首先说说哥白尼被烧死的事情。 首先呢。 这个压根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哥白尼在历史上是正儿八经的寿终正寝,真正被烧死的是布鲁诺。 其次,布鲁诺的死因也和为科学献身没多大关系——他压根就不是个科学家,甚至他连日心说都是在跑路的时候听说过的。 其实吧。 布鲁诺还是个牧师来着,只不过他信奉的是赫尔墨斯教派。 他对于日心体系的支持,根源便在于赫尔墨斯主义的深刻影响。 赫尔墨斯主义是一种古老的宗教,带有强烈的神秘主义、泛神论和巫术色彩。 这种宗教反对三位一体,所以在当时教廷的判定中这是一种异端邪教。 这种宗教崇拜太阳,而哥白尼体系正好迎合了这种要求。 所以机缘巧合之下,布鲁诺就和它对上了眼。 除此以外。 布鲁诺没有学习过任何天文知识,一些基础常识都一无所知。 比如哥白尼的宇宙论有两个环绕运动: 一个是诸星绕日,另一个是月绕地。 这也是当时天文圈争议比较大的地方。 布鲁诺只接受了前者,没有接受月绕地。 在他的认知中,所有的卫星也都是绕太阳转的。 后来他在1592年被捕入狱,1600年被烧死,期间整整过了八年。 教廷给他定的八条罪状中,全都和宣扬异端有关,和科学真搭不上多少边。 反而是受他牵连,后来的哥白尼日心说也被打上了一些符号,传播起来异常艰难。 至于伽利略嘛…… 了解的人应该多点。 伽利略其实一直都受到教廷的赞助,他和当时的教皇乌尔班八世还是好基友。 这俩货好到什么程度呢? 两个人不仅是老乡,而且还是校友。 乌尔班八世曾经把自己的侄子送到了伽利略那儿去读博士生,伽利略的两个女儿则委托了乌尔班八世去找出路,后来当了修女。 所以你看。 他们不仅是朋友,而且是通家之好。 1616年的时候。 当时宗教法庭——也就是教皇因为反感伽利略,下了一个叫1616年的禁令。 就是警告伽利略不要再宣扬日心说是真理了,顶多就是假说,明白伐? 伽利略表示o鸡儿k,当时也认了。 不过当时还是红衣大主教的乌尔班八世,则对这条禁令非常不满。 他在和伽利略的信中表示,如果我要是当了教皇,我绝对不会让它出山。 这个搁电影或者动漫里头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flag并没有影响到乌尔班八世,这货在1623年真当上了教皇…… 而眼见乌尔班八世当了教皇,伽利略就来劲了: 老子的哥们当了教皇,那我还不可以重提日心说吗? 所以1624年。 他就专程跑了一趟罗马,到那儿去劝说起了他的这个好朋友。 前前后后他去了梵蒂冈见了他六次,乌尔班八世最后说解禁没问题,不过你还是把它当做一个假说吧。 第164节 同时写书的时候,还得满足两个要求: 1.公平地描述两派意见,特别提醒伽利略不要偏向日心说。 2.希望把自己的话加进去。 然后乌尔班八世就双手离开键盘,开开心心地在罗马等待这本书的问世。 为此,他还说服了日心说和地心说两派都不表态。 主要是突出我教廷公正的权威,也能在这个巨著上蹭上自己的话。 1632年。 伽利略完成了《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 但很骚的一点来了: 在这部书里,他不但讽刺了地心说,还讽刺了乌尔班八世——差不多就是把地心说的支持者写成了一个傻x,智商蠢的跟十年前兵王小说里的反派似的。 更操蛋的是…… 乌尔班八世就是这个傻x…… 于是乎。 伽利略就被送到了裁判所。 裁判所现场就判了他一个终身监禁,可是实际上,这个判决其实没有从未有过哪怕是形式上的被执行: 前后没几天,伽利略就被送到罗马的一个红衣大主教的家里。 这位大主教是个富翁,生活条件反而还要比以前好得多,罗马现在还有一处伽利略监禁庄园的遗迹。 这个红衣大主教也有意思,见人就说自己家有个名人,还招呼各种朋友来见他。 很多人到这儿来跟伽利略探讨什么力学问题、机械学问题,俨然成了粉丝见面会。 用本土的例子来形容。 伽利略和乌尔班八世之间其实有些类似《三国演义》里的陈宫和曹操。 只不过这个‘陈宫’相对没那么傲娇,‘曹操’也没那么死要面子。 因此伽利略被迫害的故事,实际上也是不太严谨的说法。 从客观角度上来说。 伽利略的事情还好点,介于定性的模棱两可之间,有些人觉得限制自由也属于迫害嘛。 但布鲁诺的故事就纯粹的是问题很大了。 因此在近些年,布鲁诺的故事已经被从教科书上移除了。 但由于传播度的原因,早先受此影响的却大有人在。 很多人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被教科书骗过……(之前有读者猜穿布鲁诺,这里也顺便科普一下,这种人穿了也没用的,根本不算科学家。)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观测过x液玻片后。 徐云又换上了第二个玻片,也是微生物最多的一个玻片——粪水。 嗯。 还是驴兄提供的。 闻过稀释粪水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稀释后的粪水其实不怎么臭,还有点田园花香味道。 这是因为其中蕴含了低浓度的粪臭素: 粪臭素学名叫做3-甲基吲哚,是吲哚的一种衍生。 而吲哚这玩意,正是水仙和茉莉香味的源头。 不但如此。 吲哚以及其衍生物最神奇的一点是,它们有种非常特殊的双重嗅觉的魔力: 也就是在极低浓度下具有愉悦人的花香,而在极高的浓度下却有熏死人的臭味。 顺带一提。 奶油中也会产生强烈刺激性气味的2-甲基吲哚,所以口臭的同学可以少吃点奶油。 在将粪水玻片固定过后。 依旧是老苏上前,观察起了目镜。 只见比起头一次的x液玻片。 粪水玻片的视野中,则可以见到大量的、不同形状的微生物: 长的、短的、圆的、不规则的…… 虽然这些小东西不如小蝌蚪那般活泼。 但从它们彼此之间的动作来看,依旧能判断出这些是具备活力的微小生命。 看到这儿。 老苏忽然福至心灵,对谢老都管喊道: “元年,速速取纸和笔来,准备拓图!” …… 第148章 画风彻底崩塌的李清照 从领域角度来看。 虽然1100年的宋朝还没有建立完整的科学培养体系,更谈不上所谓的科研素养。 但就是在这种相对蒙昧与混沌的时代背景下。 老苏依旧在观测到细胞外表的第一时间,做出了一个最合适的选择: 拓印图样。 没办法。 毕竟在过去数十年间。 无论是绘制星图、编撰《本草图经》还是书写《新仪象法要》,图示都属于一个不可或缺的核心环节。 用后世的jojo梗来说就是…… 画图。 这已经是刻录在老苏dna里的本能了。 一刻钟过后。 谢老都管带着一个小盒子回到了院落里,将其递给老苏: “老爷,纸笔来了。” 老苏点点头,取过纸笔。 一边吩咐谢老都管研墨,一边将纸张铺平在了石桌上。 由于时间相对有些紧促,徐云这些天还没来得及手搓圆珠笔。 因此老苏此番所用的依旧只能是细锋毛笔,相对于圆珠笔来说,绘图难度略微有些高。 不过老苏能官至宰相,文养方面还是非常扎实的。 比如《新仪象法要》中,便有不少图片出自他手,比小牛的灵魂画手高了不知道多少。 只见他先盯着放大镜看了几眼,随后离开目镜,用细笔开始在纸上做起了画。 画了几笔后再次返回放大镜边,如此反复了许多次。 徐云等人见状也没多言。 更没有抱怨老苏一个人占据了资源,要求他让位啥的。 以老苏的地位来说,哪怕他一人鼓捣一晚上显微镜都不算啥。 就这样。 半个时辰一转而逝。 半个时辰后。 老苏放下毛笔,有些疲惫的呼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依稀可见少许汗珠。 只见他面前的画纸上,此时赫然绘满了大量稀奇古怪的图形。 有长方形、正方形、椭圆形。 也有类似小蝌蚪的长条、三角形、以及类似变异霓虹人般稀奇古怪的特殊形状等等…… 随后老苏匀了匀气息,从身边的谢老都管手中接过一盏茶杯。 轻抿一口,将位置让给了迫不及待的小李。 他自个儿则将画纸拿起吹了吹,对徐云问道: “小王,显微镜内的诸多微粒老夫都已绘拓到了纸上,这些微粒莫非都是微生物?” 徐云想了想,摇头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您这句话只对了七成左右。” 随后他看了眼一脸‘怎么才七成’的老苏,继续解释道: “老爷,粪水中的微粒种类有很多,成百甚至上千类都有可能。 比如有肌纤维、红细胞、白细胞、弯曲杆菌、大肠杆菌、酵母菌,等等。” 第165节 他说着走到绘图边,指着其中一枚比较大的颗粒道: “此物便是淀粉颗粒,它与肌纤维、脂肪等都是粪便中正常的代谢产物之一。 唔……不过这份样本中的颗粒数量似乎也有些多了。 估计是这头驴的肠胃可能不太好,可以让它多干点活,运动运动肠胃。 总而言之。 这些淀粉颗粒不能算是生命,只能算是物质。” 老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物质的概念他在大蒜素那会儿就听徐云介绍过了: “原来如此。” 接着徐云又将指头一挪,指向了另一个小点。 虽然老苏所绘制的图像没有上色,但从数量以及外观上还是很容易能分辨出它的来历的: “此乃白细胞,也就是动物体内常见的一类细胞。 按照风灵月影宗的手札记载,此细胞乃是人类身体中一道关键的防护壁垒,可以吞噬一些带病体。 但若是数量太多,也可能引起一种血症。 患此病者,浑身时常发热,肌体各部位都容易渗血,药石难救……” 血症。 也就是古代白血病的一类说法。 当然了。 古代医学由于认知问题,基本上将所有和血液有关的病都归属到了血症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 白血病和血症属于子集与合集的关系,不能对等。 但徐云并没刻意的去纠正这点,毕竟有些概念还是让老苏或者老苏后人自己去发现为好。 反正有了显微镜这个神器,未来医学的发展是可以肉眼预计的——至少短期内肯定如此。 白血病、菌血病之类的症状被发现并且归类,说白了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而就在老苏努力着接受这些概念的同时。 一旁始终沉默的王越看着拓图,腮帮子抽动两下,忍不住插起了话: “小王,按你所说,粪水中含有大量的致……致病菌,对吧?” 徐云点点头: “没错,粪水可以算是致病菌数量最高的几种生活物质了。” 王越又问道: “”那么小王,当初王某所染之病,又是何种病菌所致?可在图上?” 王越说话的时候目光丝毫不离画纸,恨不得将那种病菌从中拉出,与其大战个三百回合。 徐云见状不禁哑然,出声解释道: “中侯大人,您当初所得的乃是菌血症,致病菌的可能性有很多种。 但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某种革兰氏阳性菌,比如它……它和它。” 医学或者大学读过生物学的同学应该知道。 细菌通过革兰氏染色法,可以分成革兰氏阳性菌和革兰氏阴性菌两类。 前者经过染色后,细菌细胞仍然保留初染结晶紫的蓝紫色。 后者经过染色后细菌细胞则先脱去了初染结晶紫的颜色,带上了复杂蕃红或沙黄的红色。 至于两种细菌的区别也很明显: 阳性菌产生外毒素,阴性菌产生内毒素。 因此革兰氏阳性菌,一般会引起化脓性的病变。 其中很典型的就是王越当初得过的菌血症,以及正常轨迹必然会出现的脓毒血症。 至于阴性菌虽然也会引起菌血症和败血症,但一般都是在腹部、胆道和嘘嘘道出现。 当然了。 两类细菌在归类时才需要通过革兰氏染色法染色,高倍显微镜下想要看到某些类别的细菌还是不难的。 随后徐云动手指了几个外观比较明显的菌体,例如葡萄球菌和链球菌等等。 形状基本上一看就能认清。 毕竟老苏虽然画的很认真,但手绘终究是手绘,还原度是个无法避免的问题。 尤其是与后世的影像相比,老苏拓绘的图像确实不够清晰,只能优先选择那些特征明显的细菌介绍。 话说回来。 有机会倒是可以搞出铅笔,发展一下素描绘画。 毕竟和传统水墨画相比,素描绘画的还原度明显是要高很多的。 要是技艺精湛,画质甚至可能无限接近还原。 “葡萄球菌……” 王越重复了一番这个名词,盯着图纸上的图像看了好一会儿。 仿佛要将它刻录在自己心中一般。 随后转过头。 与自己的弟弟对视了一眼。 虽然他们只是武将,眼界有限,不像老苏那通达。 更做不到从时代性的角度,对显微镜进行价值判定。 但作为菌血病的亲历者以及一线将领,他们很清楚一件事: 粪水这东西在战场,几乎是个无法抵御的究极大杀器。 遭遇战中,粪水常常抹到刀枪或者箭矢上,效果比很多毒药还猛。 敌方中之基本必死,最好最好的情况,也是病愈后成为废人一个。 而守城战中,守方则会将屎尿用锅烧热,配合滚石倒下。 屎尿中有很多耐高温菌,百度之下都能存活30秒以上,还有一些则会以芽孢的形式继续存留。 因此中者先是会被烫伤,接着便会化脓病发,十人中能活下一人都算是奇迹了。 这种粪水武器还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 金汁。 顺带一提。 金汁,这也是华夏文明历史上的特殊武器之一。 欧洲那边使用的大多是沥青,目的是通过铁甲的导热烫伤敌人,没有生物方面的后续伤害。 总而言之。 若是军器局能通过显微镜进一步探究大肠杆菌的特性,说不定便能制备出更优秀的药物! 毕竟大蒜素虽然效果极佳,但它的保存时间还是太短了。 偶尔应应急还行,但很难做到大规模的普及以及应急使用。 朝廷若是能研发出效率更高的药物,甚至可能会对西线的战局产生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影响! 随后徐云又做起了老师,简单的和老苏等人介绍了一些基础概念。 并且与先前制作透镜时一样,一些概念他再次选择了装傻。 要么是手稿已经丢失,要么就是连风灵月影宗也没太过深入研究。 至于更深入的细胞内部观测嘛…… 他准备过两天再上。 一来是知识贪多嚼不烂,一下灌输太多效果不一定好。 二来细胞内部观测也需要一些染色剂,制备也需要时间。 后世的染色剂一般都是使用的醋酸洋红或者龙胆紫,不过实际上苏木精也是一种不错的染色剂。 更关键的是。 苏木精制备起来不需要太精尖的设备,找到材料就可以了。 它的前体成分称为苏木素,是从洋苏木的树干中提取出来的。 苏木素氧化后形成苏木精,就可以当染料使用了。 细胞中dna和rna较多的部位都可以被苏木精染成蓝色,届时观察和解释起来都会容易的多。 而另一边。 在从显微镜上下来后。 小李悄咪咪的将徐云拉到了一边,神秘兮兮的道: “王林,问你个事儿啊。” 徐云眨了眨眼: “啥事儿?” 小李四下看了几眼,问道: “我且问你,这架显微镜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多少银子?” 第166节 听到小李这番话,徐云顿时一愣。 这小豆芽好端端的问银子干啥?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摸了摸脑袋,照实回答道: “材料的话大概一百来贯钱吧,如果不镀银说不定能缩减到一百不到? 但要是算上人力成本就不好说了,请齐师傅出手的价钱应该不会很低吧。” 其实从客观角度上来说。 显微镜价值最高的地方,其实应该是曲率的计算环节,甚至可以算是一项技术壁垒。 不过徐云在估算的时候,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贡献省略了。 毕竟从后世的角度来看,他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没被另请高明就不错了。 小李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 “齐师傅的手艺我倒是有所耳闻,去岁河北道有家商会重锻水轮,便是高价请齐师傅出的手。 那家商会的会长乃是我爹同窗,开年来府上拜访时依稀听他说过,齐师傅的工钱一日便要快三贯了,还有杂项等等……” 小李掰持着手指算了一会儿,最后道: “也就是说,一架显微镜的造价,约莫一百五十贯上下?” 徐云想了想,点点头: “差不多这个数字吧。” 小李闻言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 就在徐云寻思着要不要开口之际,小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问道: “王林,若我能拿出两百贯钱,你可否再设计一架显微镜?” 徐云顿时一愣: “蛤?” 见他表情一脸的意外,小李轻轻用下巴努了努正在围观显微镜的众人,解释道: “王林,早先那架显微镜工艺低劣,值不了多少钱,我便厚颜向苏伯伯将它讨回了家。 但这架显微镜造价不菲,若是再白白讨要,未免也太不知礼数了。 可若是与他人公用此镜,且不说每日往来繁复,此镜也不可能每日都随意供我一人使用……” 看着絮絮叨叨一堆理由的小李,徐云的表情不由愈发的微妙了起来。 妈耶! 这个易安居士的画风,眼下不但越来越歪,好像tmd的还拉不住了怎么办? 再这样发展下去。 今后的易安居士,说不定就得改成抑鞍霉素居士了…… 若是后世那些小李的迷妹迷弟知道这事儿,估计自己得被吊起来打吧…… 但很快。 徐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小李鼓捣显微镜的画面。 作为后世的一名科研汪,徐云很清楚一点: 科研天赋这玩意儿,其实是一种很玄乎、但也确实存在的蜜汁属性。 有些人对物理一窍不通,但做起生物实验却井井有条,效率是别人的数倍不止。 从小李目前对生物学概念的掌握程度来看。 不说她百分百具备生物方面的科研天赋吧,至少相关概率不会太低。 如果真的给她提供出了足够的资源,加上小李的出身以及北宋女性相对较高的社会容忍度…… 保不齐这姑娘真有可能成为宋代的屠奶奶?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看向小李,沉吟道: “李姑娘,设计显微镜之事倒是不难,曲率半径我重新去设计一回便好,但老爷那边……” 小李闻弦歌而知雅意,迅速道: “苏伯伯那边没有问题,昨儿我就探过他的口风了,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先来寻你。” 徐云点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不过李姑娘,这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 “你且放心便是。” 不等他说完,因期待显微镜而双眼放光的小李便朝他挥了挥小拳头,飞扬无比的说道: “前几日我刚写了三首词,原本打算在八月半的拜月灯会上出个小名,给我爹个惊喜。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毕竟灯会写词,哪有看显微镜有意思? 所以我准备将它们卖给城中画舫,以我如今的名气,三首词多了不说,卖个二百贯钱还是不难的。” 徐云: “……” 第149章 副本初期小结 “……” 院子里。 看着一脸‘我的诗词很好卖哒’的小李,徐云愣是感觉喉咙卡着一口槽吐不出来。 作为一位宋粉。 他当然知道在眼下这个时代,某些灰色领域常会出现买卖诗词的交易。 就像21世纪买卖论文一样,有需求就有市场嘛。 每逢佳节,画舫便会重金收购一些优美的诗词,由各自画舫的头牌在节日时吟唱。 在后世的一些文章里,这类活动也叫作争花魁。 如今这个时期正是汴京画舫的繁盛期,李师师、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等人为了花魁知名,几乎把脑袋都争破了。 其中名气最大的歌姬,无疑是李师师。 根据《东京梦华录·京瓦伎艺》记载,李师师此人风华绝代,艳冠一时。 可惜华夏古代只评四大美女,从春秋的西施排到唐朝的杨贵妃,四席之位早已满。 李师师生得迟,没能赶上那波封号。 但如果评的不是四大美女,而是五大美女,那么这五大美女里面,必定有李师师。 不过李师师最火的时期是在1102-1110年之间,眼下这个时间点,她还没展现出碾压性的优势。 因此在这种强度的争夺里,一首好词的重要性自然不必多说,称之为胜负手也不为过。 后世的歌手们为了一首好歌往往能出五到十万的作曲费,再好点的二三十也不少见。 少数的天花板,甚至能卖到60-80万。 因此以小李目前的名头来说,三首词卖个两百贯钱真不是啥难事儿——这姑娘虽然是个妹子,但地位上妥妥的是个词爹。 不过徐云担心的是…… 这姑娘不会把《鹧鸪天》给卖了吧? 而且要是被她给尝到了甜头,说不定今后还会变成李·没事卖点诗词赚经费·清照? 别发展到最后,小李干脆连诗里都带着一些理科名词了? 比如“梧桐更兼细雨,基醇脱氢、点点滴滴。”啥的? 嘶…… 感觉自己在被小李迷弟迷妹吊打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啊…… 不过看着一脸雀跃的小李,徐云最终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也罢,这姑娘开心就好吧。 学理又不是什么绝路,保不齐小李今后能成为一位文理双修的天才呢? 随后他跟着小李来到老苏身边,将整个情况复述了一遍。 老苏早在昨日已经提前知道了小李的想法,因此也没怎么犹豫,当场便同意了小李的诉求。 当然了。 同意归同意,但在价钱方面老苏却丝毫没有松口。 非但没有便宜,甚至还额外上提了20%左右。 毕竟这是通过小赵那边找来的资源,特许开口已经算是走后门了,正事环节绝不可能再留下敏感的尾巴。 得到批允后。 徐云便返回了自己屋,开始计算起了小李所需的曲率数值。 两日后。 清晨。 “嘎吱嘎吱……” 用完仆役送来的晨点,徐云继续回到桌前,在一册小本子上写起了字。 第167节 这是他特制的备忘录,上面记载着他已经完成的一些项目或者“成就”,以及接下来的思路。 值得一提的是。 虽然眼下老苏家非常安全,理论上不会有人跑到自己房间里头偷东西。 但考虑到容错率的问题,徐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用汉字,而是用起了…… 摩尔斯电码和英文字母。 整侧备忘录一共分成两列,左侧的名目是‘ok’,右侧写的是‘nook’。 其中左侧指代的是已完成的项目,右侧则指代接下来的计划。 虽然从语法上来说。 已完成和未完成的英文应该是finished和unfinished,徐云的两种组法看起来土的要死。 但眼下这个时期自己的英语老师还没出生呢,没必要管那么多,自己看得懂就完事了。 而在已完成项目的下方,则赫然写着几个摩尔斯电码。 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 —··,·— ···,··—,·—,—· ···,··—(别说我水文哈,字符7个才等于一个字) 组合起来就是大蒜素。 做过军统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摩尔斯电码的写法并不困难。 连贯起来书快速书写,甚至比字母和拼音都更便捷。 加之其外形可以用‘筹算’来加以掩饰,因此徐云主要还是选择了摩尔斯电码作为记录文字。 毕竟还是那句话。 一切以稳为主嘛。 而除了大蒜素外,已经完成项目中还赫然写着几组词: 发电机、电解池、针筒、显微镜、黑板粉笔、曲率公式、数理化入门、拯救王越、杀蟑螂等一系列词汇。 如果从上次1665副本的情况来看,已完成的项目评分显然不会太低。 看似只要完成老苏的遗愿,自己就能成功返回现实,进行评分。 但别忘了。 这个任务不但名字叫做【搞事搞事】,任务难度也是在【★★☆☆☆-★★★★☆】之间进行的浮动。 徐云心中隐约有种预感: 自己做的事情基本上没啥难度,堪称有手就行,大概率远远不够完成四星标准。 更别提出于民族角度考虑,徐云也不愿看到二十年后如此繁茂的宋朝突兀暴毙。 因此接下来的方向嘛…… 徐云来到nook一栏,在“继续杀蟑螂”的下一步目标边上,又写下了一组摩尔斯电码。 ·——,··,·— —··,·— ·—··,·· —··,··— 另外很关键的一点是。 接下来的这个方案不止要限制在老苏府内,更是要扩大它的影响力。 如果有机会,最好和禁军方面的某些大人物也接上头。 虽然宋朝是很典型的重文轻武。 但如果能做到三品以上的武官,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地位的。 看着面前的备忘录,徐云不由轻轻咬着毛笔的后端,这也是他很喜欢的一个动作: “宋朝最高的武官位阶是太尉,但宋徽宗很快就会将太尉从三公里头打散,往后一共是有几个太尉来着? 童贯肯定是一个,王厚必然也有,老种后来是枢密副使吧我记得…… 另外中兴四将可以排除在外,剩下就不记得了……” 眼下宋徽宗刚刚即位不久,太尉还是三公中的职位之一,过些年才会正式打散。 因此徐云直接放弃了询问老苏名单的想法——在正常的历史里,老苏死的那会儿太尉都还是三公呢。 按照后来的发展,宋徽宗在几年后会将太尉打成九个位置。 分别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侍卫亲军步军指挥使、副指挥使、都虞侯。 他们分别又称为殿司三帅、马军三帅、步军三帅,合称殿前九帅。 其中《水浒传中》高俅的真实职务,就是殿司三帅之一。 所以才会被称为殿帅、太尉。 甚至按照《水浒传》中的情节发展。 宋江后来受封楚州安抚使、吴用受封武胜军承宣使,也是有资格被称作“宋太尉”“吴太尉”的。 不过后世的太尉数量虽多,但真正有能力、目前这个时期又相对身处高位的却相当有限。 如果从全局角度出发,禁军方面最合适接触的人选无疑是…… 老种。 老种,也就是种师道。 《水浒传》中鲁达经常提及的老种经略相公,便是此人。 他来自将门世家,战功赫赫,最后做到了枢密副使。 毫不夸张的说,老种此人便是整个大宋西军的军魂级人物。 虽然老种在生涯中有胜有败,但单论军事能力,他无疑是公认的北宋最后一位顶梁柱。 其实吧。 在整个靖康之变中,他的策略都是正确的: 先是精锐火速出潼关,然后倾向拖住东路军的完颜宗望。 在宗望孤军深入没有补给撤退后再咬住,再不济也要重修河北防线。 河东太原的西路军完颜中翰,则可以等西军大部集结后配合太原王禀部吃掉,因为太原坚城而且多山地,宗翰很难啃。 奈何老种遇到了宋徽宗这个神队友,来了波华夏历史上最有名的蜜汁操作: 先是用了姚平仲的奇袭还弄的满城皆知,宗望自然笑收大礼。 又不准东路军撤退和修防线,在催促赶到河东的种师道弟弟种师中出战。 种师中先胜后败,最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到了靖康之变前夕,金兵再次围攻汴京。 此时重病缠身的种师道,向宋徽宗的儿子钦宗提出了最后一个建议: 陛下您到长安去暂避锋芒,京城就全权委托给守城将帅吧。 结果继承了宋徽宗优秀血统的钦宗当然继续无视,指责种师道年老怯战,否决了他的建议。 最终,76岁的种师道在遗恨中病逝。 一个月后,靖康元年十一月,汴京陷落。 这你能说啥呢…… 总而言之。 老种无疑是个最合适的选项,只是徐云不太确定的是,这位经略相公目前是不是在汴京。 按照正常的情况。 此时的老种应该在渭州做知州,卫戍边疆不会轻易回京。 但眼下青唐战局刚有了个战略性成果,保不齐老种也会跟着回来述职。 其实徐云先前也有问过王禀此事,奈何王禀是带着王越先回京治病的,大部队的随行人选他还需要再度打听才能确定。 因此徐云先是在老种的摩尔斯码边上画了个问号,以示变数。 接着他先想了想,又写下了一个人名: 王厚。 这也是个先前提及过的人物,某种意义上也是童贯能起来的原因之一。 虽然王厚在历史上的名气可能没老种大,但无论是成就还是能力都只比老种低半档左右。 并且比起老种的不确定,王厚的行迹还是很清晰的——他已经随童贯回了汴京。 更关键的是…… 王厚和王禀还有一定的亲戚关系,差不多就是有同一个曾爷爷的情况,不过他们的曾奶奶不是同一个人。 “老种,王厚,只要能搭上其中任意一个,再配合老苏尚存的地位人脉,以及之前埋下的‘黑麦二锅头’……” 看着这两个人名以及早先写下的计划书,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搞事的配置差不多就凑齐了……”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永柱的声音: “王哥儿,老爷找你过去一趟。” 徐云连忙将备忘录收起,平复了一番呼吸,答道: 第168节 “马上就来,永柱哥,老爷有说什么事吗?” “有的,简王殿下刚刚到到府了。” …… 第150章 再见小赵 “简王殿下?” 听到永柱的这番话,徐云顿时神色一震。 好家伙。 小赵这是出宫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连忙将备忘录收起。 整理了一番衣着,出门跟着永柱赶向了书房所在的院落。 半刻钟后。 二人来到了书房院落外,永柱很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王哥儿,老爷和简王殿下都在院内,老爷嘱咐过,你到后无需通禀,直接入内即可。”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转身走进了院内。 随着不久前显微镜的制备完毕,这间书院的性质已经不再只是藏书,俨然成了一个准科研场所。 小李和老苏两人基本上一有空闲,就会跑到这儿来搞搞实验啥的。 除了显微镜外。 徐云之前制作的发电机、电解池等设备也都被搬到了这里,多多少少具备了一定科技侧的画风。 当徐云进入院中时。 几日不见的小赵正和小李、老苏三人一起,坐在树荫下聊着天。 徐云见状主动走上前,对着简王拱了拱手,笑道: “草民王林,见过简王殿下。” 小赵的坐向侧对入口,因此他直到徐云近身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朝徐云扯出了一丝笑意: “王公子,好久不见。” 徐云又对老苏和小李打了声招呼,同时藉着抬头与转头的空隙,飞快的打量了一番小赵。 两周时间不见。 这个大帅逼的精神状态要比初见之时差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股隐隐的愁烦。 很明显。 宫中的一些变故,给这个本就肩负压力的宋哲宗亲胞弟,带来了极大的精神负担。 接着简王又朝徐云拱了拱手,面带歉意的道: “王公子,前些天宫中有事,本王不便外出,缺堂五节有余,还请王公子多多见谅。” 徐云原本还在想着话头儿呢,眼见小赵这么主动,便连忙回了个礼,说道: “太后凤体欠安,殿下身为后辈理应侍奉在旁,孝悌乃人伦大道,何来歉意之说?” 一旁的老苏和小李闻言,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纵观华夏悠悠五千载历史。 忠孝二字,几乎是每个朝代都会被反复提及的核心人伦观。 宋朝的国位源自赵匡胤的兵变,乃是从周恭帝他们孤儿寡母的手上夺来的皇位,无论往后几代宋帝如何洗白,底气上多少都是有些不足的。 所以相对‘忠’,宋代朝廷在孝方面的力度会更侧重一点,孝文化的发展程度在历史上都是排的上号的。 因此面对徐云的回答,哪怕是比较跳脱的小李都显得非常赞同。 与此同时。 老苏则顺着这番话,朝小赵询问起了宫中的情况,毕竟小赵刚来没多久,他也没来得及详细打听内情: “简王殿下,敢问太后凤体如今安好?” 小赵闻言沉默片刻,脸色隐隐灰暗了少许: “太后眼下虽已苏醒,但凤体依旧欠安,每日要卧榻接近十个时辰,情势……不太乐观。” 老苏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又问道: “太医那边怎么说?” 小赵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举动本身便是一个回答。 很明显。 作为后辈和利益相关人士,小赵在某些方面不能说的太直白,但太医方面显然给出了一些不太好的判断。 这次向太后虽然被成功抢救了回来,但下次呢? 没有人能打包票。 实际上。 小赵有句话没有说出来: 根据他从一位亲信太医那儿得到的消息,向太后大概率撑不过三个月。 向太后一旦故去,届时赵佶没有了掣肘,自己恐怕就麻烦了。 因此在过去这些天,小赵可谓要比太医还忙碌。 除了侍奉向太后外。 他还要思考自己接下来的选择,同时每日还必然会与赵佶进行接触。 一番折腾下来,小赵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不少。 如今小赵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赵佶生性柔(ruan)和(ruo),即位至今倒也没太动过杀伐。 加之他和自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赵佶对自己的母亲朱氏也还算不错,时常前去请安。 因此在自己明显退让的前提下,赵佶顶多就是削减一些例钱,传些阴阳怪气的流言,应该不会对自己下狠手…… 吧? 想到这儿。 小赵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将这些心思暂且抛后,对徐云问道: “王公子,不知望远镜的制取进度如何了?” 徐云沉吟片刻,答道: “回殿下,筒身目前已经制作完成五分之一了,镜面则要慢点,总共大概还要二十多天才能完成。” 此前提及过。 徐云设计的望远镜直径接近一米,长度在十米左右。 说来也巧。 徐云上辈子在写小说的时候,曾经也写过类似规格的望远镜,当时还有读者提出过“你知不知道这对基座的精度要求啊”云云。 但实际上呢。 天文望远镜对基座的要求,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哪怕是在后世,普通天望远镜基座的核心也只是道布森底座加中垂而已,主要是用它来跟踪天体发生场旋。 后世很多天文爱好者搞的车载望远镜没条件配道0.5v以上的布森底座,靠垫高底座一侧的办法就能勉强起到这种效果。 又比如在18世纪。 赫谢尔制作的那台绘制了银河系结构图的天文望远镜,压根就是架在一台木车上搞定的,有些类似大型的投石器。 那架望远镜的规格是直径1.22米,长度12.4米,比徐云这架还要大一些呢。 现代的生产力水平高,各方面的要求自然就会追求精细化。 但古代的学科发展水平相对有限,拿现代目光去要求古代是没太过必要的。 就像参加高中800米跑步一样,本身平台水平不高,有必要去穿十五万的运动鞋吗? 以宋代或者说11世纪全球的科学认知水平来说。 太过高深的知识反而会害了他们,这属于时代的局限性问题。 当然了。 比起赫谢尔那个穷逼,徐云他们的望远镜至少不会惨到用木头来做镜筒——徐云用的是铁。 同样,还是回答那位提出基座问题的读者的另一个问题。 直径1米、长度十米、厚度2厘米的空心圆柱体积是0.61544立方米,一立方米铁的重量是7.8吨。 做个基础的乘法,可以得出制作望远镜消耗的铁大概是五吨左右。 宋朝是华夏炒菜正式开始向平民阶层普及的朝代,其核心原因便是因为宋朝的铁产量很高。 举个栗子。 宋熙宁3年……也就是1069年起,朝廷在全国各地设铸钱监26处,岁铸铜钱五百多万贯,铁钱80多万贯。 宋朝所铸铁钱是一贯25.5宋斤,约合15.3公斤的大铁钱,按85万贯计算有1.3万吨。(论文doi:10.13850/j.cnki.chinum.2005.04.010) 因此五吨多的铁别说小赵了,老苏都能不费多少力气的凑齐。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从徐云楼下得知了望远镜的进度后,小赵的眼中顿时扬起了一丝喜色与期待。 第169节 与刻意装出的浪荡子人设不同。 他对于徐云提出的科学一说,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比如在徐云没到之前,他便拉着小李体验了一番高精度的显微镜,观测的依旧是驴兄的小蝌蚪。 不过他与老苏有些相似,相较于微生物和细胞,更要对抬头可见的天穹更感兴趣一些。 随后小赵想了想,又对徐云问道: “王公子,在来院子的路上我遇到了校尉大人,听说这些天……” “你搞出了一些好酒?” 第151章 大醉一场 “酒?” 听到小赵嘴中冒出的这个词。 徐云先是一愣,旋即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错,确有其事。” 他之前为了制备大蒜素给王越治病,特意花了不少心思搞出了高浓度酒精和蒸馏设备。 因此自然而然的,蒸馏酒也一起出现了。 毕竟这玩意儿本身就是早期蒸馏的核心目标嘛。 不过由于时间有限,徐云搞不出太多的种类花样。 只是简单的蒸馏出了几种45-60度之间的纯白酒而已。 但这种在徐云看起来很普通的蒸馏酒,在眼下这个酒水度数至多也就20度的时代,却是堪称bug级别的大杀器。 哪怕是王禀这种看起来跟朱时茂似的冷面汉子,在第一次接触了徐云搞出的二锅头后,也立刻被这种降维级别的烈酒给俘虏了。 按照王禀的说法。 哪怕是大捷归来时庆功的酒水,也比不上徐云烈酒的十分之一! 更别提边塞地处西线,十月后温度便会骤降至冰点。 虽然官家一般不会选择深秋后行军打仗,但西线的要塞总是得有人驻扎巡护吧? 若是巡护时随身能带上这样一壶烈酒。 即使真遇到了剧烈的短时降温,多少也能撑着点身子。 因此无论是从饮用还是战备角度出发,烈酒都无疑堪称是“将士诱捕器”。 如今每日练功事毕后。 王禀都会向徐云讨上三两白酒,就着肉食充作宵夜,好不快哉。 小赵虽然贵为皇子,但同样也是个嗜酒之人,堪称无酒不欢。 若非真心嗜酒,他也不可能会选择酒肆作为‘演戏’的场所——去画舫青楼当个lsp不香吗? 因此在听闻徐云又鼓捣出了几种烈酒后,小李心中的馋虫立马被勾引了起来: “王公子,不知新酒存在何处?可否让本王浅尝两口?”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想今天该打探的消息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便应允道: “殿下有意,草民自当遵从,不过酒水尽在酒窖之中,还需老爷……” 一旁的老苏闻言,立刻会意的一挥手: “小王,你今日你便伺候……咳咳,陪殿下逛逛,府中有事我会托人寻你,放心便是。” 徐云这才点了点头,带着小赵和小李二人告辞离开了院落。 随后三人穿过几道院墙,抵达了一处酒窖前。 这处酒窖分成地面和地下两个部分,其中地下酒窖还兼容着冰窖的职能,占地面积也要大点儿。 徐云制作的蒸馏设备考虑到运输和制备问题没有选择地窖,而是安置在了地面的一间侧室里。 来到侧室门外后。 咔嚓—— 徐云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带着小赵和小李二人走进了屋内。 这间屋子的面积大概有三十平米出头,边角处放着一套蒸馏设备,此时没有在工作。 蒸馏设备的另一侧则放着几个陶罐,陶罐大小不一。 封顶处贴着“75度酒精”“95度酒精”“99.9度酒精”以及“白酒”等等。 刚一进屋,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便扑面而来。 小李很是灵动的抽了抽琼鼻,轻喃道: “好香呀。” 徐云无视了这个女酒鬼,熟练的走到其中一坛已经被拆了封条、标注有53度字样的陶罐前。 打开盖子,用木勺舀了一口酒。 接着正准备寻个木碗陶碗之类的盛酒,却见小赵迫不及待的捧起了双手: “王公子,倒到本王手上即可。” 徐云顿时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 这位准郡王也太接地气了吧? 如果说在公众场合这样做是为了‘保命’,那么私底下的这般做派便属于真性情了。 不过从个人角度出发,徐云个人还是挺喜欢这种做派的。 因此在小赵提出要求后,便走到他身边,轻轻的将酒水倒到了小赵的手掌上。 小赵像是接山泉似的将酒水紧紧捧着,放到面前轻轻一嗅。 片刻过后,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丝迷醉的神采。 一旁的小李: (·﹃·)…… 随后小赵将头部略微前倾,呼噜噜的将这点儿酒水一饮而尽。 “咳咳咳……” 结果刚一入喉。 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感便充满了舌腔与食道,刺激的这位皇室宗亲咳嗽连,看上去跟北宋新增一例似的。 一些未被饮光的酒水也因此被撒的全身都是,看上去略微有些狼狈。 但小赵却仿若丝毫不在意这些问题。 只见他涨红着脸平复好呼吸,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立时朝徐云竖了根大拇指: “好酒,够烈!王公子,此酒可有名字?” 徐云点了点头,说道: “寻常人喝一碗这种酒便会醉倒,无法远行外出,因此它叫做一碗不过岗。” 小赵顿时眼前一亮: “一碗不过岗……好名字!” 刚刚徐云舀出的酒水可能就一两出头,扣除掉被洒落的部分,真正被小赵喝掉的可能就一丁点儿。 这种量的白酒自然不会令小赵陷入醉酒状态,但在酒精的刺激下,这位哲宗胞弟的举动多多少少还是跳脱了些许。 只见他一把抓住徐云的手腕,说道: “王公子,府内此时可有酒肉?” 徐云的手腕被小赵抓的有些痛,不过嘴上还是说道: “酒肉倒是简单,眼下临近午时,伙房多半已经开火。 或者请老都管派人走几步路,去对街的酒楼买些回来便是。” 小赵见说与小李对视一眼,两个酒鬼瞬间达成了共识: “如此甚好,王公子,请找伙房仆役交代一声,酒肉速速摆上,今日我们三人不醉不归!” 徐云点点头,应承道: “没问题,交给我吧。” …… 如今虽然时值夏日,但昨夜汴京刚下过一场大雨,天气还算凉爽。 因此在征求过小李二人意见后,徐云便选择了户外作为饮酒闲聊的场所。 两刻钟后。 苏府一处僻静的院落内。 徐云三人围坐到了一张树荫下的石桌旁,石桌上放着一些酒肉吃食。 其中主要以羊肉和牛肉为主: 整整两大盘酱肉和一个砂锅,砂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儿。 热气腾腾,飘香四溢。 徐云个人不太喜欢吃羊肉,但却是个中毒的牛肉爱好者,堪称无牛不欢。 后世由于一些很奇怪的思想作祟,有不少人似乎特别崇尚外国牛肉。 第170节 什么牛排必须要两分熟啦,烤肉只吃和牛啦等等。 偏僻那些人喜欢就喜欢呗,还喜欢踩一捧一。 带着一股不知道哪儿来的优越感,去贬低国内的牛肉品种。 但在徐云看来。 虽然由于品种牛培育起步相对较晚的缘故,国内的牛肉在国际市场上可能确实有一定的劣势。 这没啥好否认的,人家的培育行业早起步二三十年,不可能啥成就都没有。 但这种劣势并不是天堑,起码不至于夸张到唯某种牛而不食的程度。 比如徐云现在吃的酱牛肉。 这是来自西北地区的优质黄牛,纯天然草饲,肉质鲜美无比。 黄瓜条部位可以拿来爆炒。 牛腩可以拿来烧萝卜。 牛腱可以做酱牛肉。 牛鞭可以……咳咳…… 当然了。 可能有些人会问: 不对啊。 唐宋时期不是不能吃牛肉的吗? 然,但不尽然。 虽然北宋初年的《宋刑统》中,有“诸故杀官私牛者,徒一年半”、“主自杀牛马者徒一年”的法条。 但实际上呢。 在唐宋时期,牛肉在民间其实是相当常见的一种食材。 比如赫赫有名的杜甫,他死因便是和牛肉有关。 只是到底是撑死还是牛肉变质就不得而知了。 加之不久前王厚等人从西线大胜而归,带回了不少的牛羊牲畜。 其中有部分牛肉便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了民间,毕竟北宋一切向钱看嘛。 “真香!” 徐云夹起一大块牛肉,放在嘴中慢慢的嚼着。 这种未被品种化的牛肉,要比后世的肉牛更具嚼劲。 吃起来贼带感,就是腮帮子容易累。 而在他身边,小李和小赵二人则在轻饮着烈酒。 看那架势,小李似乎还要比小赵凶一点儿。 毕竟这姑娘也是个知名的酒鬼来着。 根据后世一些小李粉丝的统计,她在婚前的词句中便醉了3次。 分别是两首如梦令和一首《浣溪沙》。 至于婚后就更多了。 未醉2次,醉的7次,赵明诚去世后又醉了6次。 关键是这姑娘又爱喝酒酒量又低,三盏便会醺晕。 宋代的一盏约莫30毫升,也就是六钱上下——要知道,这时的酒不过十多度顶天…… 真·菜又爱玩。 不过话说回来,文人中真正能喝的也确实没几个。 就拿杜甫的《饮中八仙歌》来说吧。 知章喝醉骑马都跌落井底,李白一斗就已经醉意诗兴并举,更别说张旭区区三杯就开始狂草了…… 加之徐云这次拿出的可是高浓度烈酒,因此没一会儿,小李和小赵的脸上便扬起了红晕。 “王公子,这道鱼脍味道不错,你且来尝尝。” 比起痛饮的小李,小赵则会来事一点儿。 只见很是热情的给徐云盘中夹了一块鱼肉,说道: “此乃黄花鱼,乃是登州一带的特产,其味鲜美无比,乃是世间一大美味也。” 徐云客气的朝小赵道了声谢,细细品尝起了鱼肉。 他的表情还真不是装的,毕竟这年头的黄花鱼可都是妥妥的野生品种,在后世堪称天价。 7两以内的还好点,越往上就越贵。 像此时桌上这头接近三斤的黄花鱼,在后世酒楼卖个一万块钱真的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换做黄公子或者西郊五号那种顶尖的私房菜馆,甚至大概率翻个倍,两万以上。 徐云前些年曾经看过一个40万天价菜单的热搜,貌似现在在网上也能搜索到。 其他菜品徐云记不太清了,但其中一条7.4斤的野生大黄花鱼他至今都忘不了: 一斤就要15800,整条鱼十一万多。 这年头能和野生黄花鱼一比的,可能也就三两级别的刀鱼了。 同时看着细品鱼肉的徐云,小赵又问道: “王公子,听你的口音,似乎像是大名府一带的人吧?” 徐云的口音是系统自带的,偏向hb口音,差不多就是大名府的地界: “没错,草民出生自大名府祖安村,可惜早年村中来了个名叫孙笑川的恶人,只能举家逃难,后来……哎。” 小赵闻言一愣,旋即面有愧色的端起酒杯: “王公子,本王唐突误言,一时触及王公子痛处,理当自罚一杯。” 接着不等徐云有所反应,小赵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随着烈酒下肚。 小赵的脸色愈发涨红了不少,目光也隐约有些迷离了起来。 第152章 小赵怒叱群臣 在小赵又吞下一口羊肉后。 伴随着反馈而来的饱腹感,一股酒劲也随之涌了上来。 吧嗒—— 只见他将一根筷子投掷到了边上,拿着剩余那根的末端,有节奏的敲起磁盘。 同时摇头晃脑,口中轻吟唱道: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徐云见说又夹起一口鱼肉,没有很蠢的去吹捧‘好文采’。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并不是小赵的原创。 虽然他是理科生,但这种名篇他还是有印象的。 毕竟在读书的那时候,他经常把《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中的朓楼二字记成跳楼来着…… 什么? 你问小李在哪儿? 看到边上那个已经醉成一滩了的菜鸡没? 看着颇有些放浪形骸的小赵,徐云不由摇摇头,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这是一首很典型的挂着送别、但实际上却是表述情感的抒情诗。 虽然它不算特别阴郁低沉,但字里行间也透露了不少的烦忧苦闷,有些苦中作乐的味道。 眼下小赵喝了大概有七两的高浓度烈酒,整个人已经有些犯晕了。 能在此时被他选出的诗词,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明他内心的情绪。 想来也是。 当初哲宗即位后,无论是赵佶、赵佖、赵俣还是小赵,实际上都属于皇位竞争的失败者。 哲宗即位的时候年仅十岁,还是个少年天子,因此只能由祖母太皇太后高氏临朝听政。 凤到了元祐八年……也就是1093年。 高氏去世,哲宗便正式开始了亲政生涯。 那时候哲宗年纪刚满18,年富力强,身体健康。 以旁观者视角看,长了不说,至少当政个三十年是没啥问题的。 除非哲宗不孕不育,否则皇位貌似没有任何理由会旁落。 因此在那个时候,赵佶啦赵佖啦还有小赵这些皇子压根就没去指望皇位。 第171节 要么安心享福,要么就其中玩的花放飞自我——否则你以为那句‘端王轻佻’是怎么来的? 同时彼此之间没有竞争,几人私下的关系也一直保持的不错,一副兄恭弟谦的模样。 结果没想到。 短短七年过后,宋哲宗便突然暴毙,膝下无子。 赵佶摇身一变,坐上了皇位,和原先几位兄弟的阵营立刻产生了变化。 加之小赵还是宋哲宗的亲胞弟,也是原先朝堂大多数官员支持的人选。 因此赵佶在短短数日的时间内,便改变了原本对小赵的友善态度。 所以说无子不行啊…… 总而言之。 这种情况下心中的忧愁烦闷,确实压的小赵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着已经有些迷离的小赵,徐云忽然心思一动,临时产生了一个想法: 要不要试探一下这位简王? 只见他隐蔽的给自己的茶杯中倒了杯清水,又给小赵的杯中添满了酒,说道: “能与殿下同桌而饮,乃是草民祖上修来的福气,来,草民再敬你一杯!” “哦……好,再来一杯!” 小赵有些迷茫的砸了咂嘴,一把拿起面前的酒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嗝!” 随着烈酒下肚,一股酒气立时伴随着酒嗝上涌。 小赵身子微微一晃,靠着左手撑住酒桌才能坐稳,眼中愈发迷茫了起来。 徐云沉思片刻,又给他面前添了杯酒: “简王殿下,这些天您因故缺堂,是否也应自罚一杯?” 小赵先是晃晃悠悠的发了几秒钟呆,接着跟个大聪明似的连连点头: “啊对对对!” 不等徐云催促,他便主动再拿起酒杯,动作粗狂的一仰头。 咕噜咕噜—— 几秒不到,烈酒尽数饮光。 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jpg。 随着两杯烈酒下肚,小赵终于彻底陷入了醉酒状态: 只见这个大帅逼嘟嘟囔囔的,眼睛都睁不太开了,看上去跟李荣浩似的。 徐云试探着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说道: “简王殿下?简王殿下?” 小赵毫无反应: “阿巴阿巴……” 徐云又看了眼一旁李姓菜鸡,嗯,都打呼噜了。 确定周遭无人后,轻咳一声,用尖锐的声音道: “殿下,殿下,不好啦,宫中有旨,太后立端王殿下为帝啦……” 这是徐云上辈子听一位医生朋友说过的一种技巧,在酒醉之人的身边提及某些人或事,有较大的概率会激发起潜在的记忆反馈。 这种方式后世比较常用在手术室里,学名叫做正性暗示语言,doi为10.15932/j.0253-9713.2017.01.030。 这种暗示的成果率一般在30%左右,一般需要里程碑式的例子才有概率起效。 不过相较于后世,眼下小赵的情况会特殊一点——他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种度数的烈酒。 以往小赵所谓的喝醉与酒疯,其中很大部分都是他刻意装出来的自保手段。 在小赵内心深处积压的负面情绪,甚至要比徐云预料的都多得多。 这种人一旦喝醉,要比寻常醉汉更容易做出某些反馈。 因此随着徐云的一番暗示。 小赵那已经失去了基本判断力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那日一个小太监传旨的画面…… 哗啦—— 只见小赵袖子一扫,一把将几个盘子打落在地。 同时嘴里不停的发出嗬嗬的杂音,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低语着: “赵佶,赵佶……你我乃是手足至亲,为何要害我至斯!当年兄长在位之时,可曾对你下过狠手?!!” 说着说着,小赵的眼中忽然流出了一股清泪: “你登临大位做了皇帝,得称天子,受万人敬仰。 我无意与你争位,可你却连京城都不许我出,日日提防着我。 今日削减例钱,明日安插探眼。 上月我心有所感,在房中换下的犊鼻裈中塞了一缕发丝,嘱咐下人可不进房,但半日后回府却发现,犊鼻裈中的发丝早已不知所踪!” 小赵说着说着,忽然哭笑的看着徐云,仿佛将他当成了赵佶: “连方寸的贴身衣物都不放过,赵佶,你究竟想做些什么?莫不是要将我这条命拿去才肯罢休?” 看着彻底失态的小赵,徐云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股同情。 从小赵最后的这番话以及先前的诗句不难看出。 他并不相信赵佶会真的对自己下手,更多的只是出于被折磨的情绪而已。 毕竟一来北宋兄弟相残的事例不多,烛影斧声说到底只是一个传闻罢了,没有实锤。 二来则是赵佶的性子就像之前说的一样。 昏是真的昏,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暴。 因此在小赵看来。 赵佶最最过分的做法,便是将自己圈禁在宫内,等过个几年十几年再放出来。 可问题是…… 历史上的赵佶,真的对小赵下手了。 一次是蔡王府狱案,杀了小赵几乎所有有能力的幕僚。 另一次就是小赵后来的暴毙,连史书都只敢草草用薨逝盖过。 自古无情帝王家啊…… 小赵就这样在院中又哭又笑,发泄着情绪。 好在徐云选的这处院子相当僻静,又嘱咐了仆役不要上前。 这个年代又没有窃听器,哪怕真有眼线盯着,因此看上去也就有些放浪形骸而已。 过了一会儿。 小赵彻底发泄完毕,整个人看上去似乎也清醒了一点。 徐云见状,连忙再给他灌了杯酒。 接着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简王殿下,不知您对当今国势……有何看法?” 问出这个问题后。 徐云便紧紧盯着小赵,表情有些凝重,不确定小赵是否会顺着自己的话回答。 “国势?” 小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做了个侧着脑袋的滑稽姿势,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危!” “危?” 听到这个答案,徐云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 “何来危之一说?” 咕噜咕噜。 小赵又拿起酒壶倒了杯酒,痛饮一口后抹了把嘴角。 徐云不知道的是。 他所抛出的这番话,恰好也是小赵深思已久的问题。 因此很自然的,小赵再次有了倾述的欲望: “当朝平章事,统共有四位,本王恨不得罢免其中三位,三师三公,本王恨不得罢免其中四位。” “看看那七个人吧,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个不是朝廷栋梁,哪个不是兄长的女儿亲家,他们烂了,本王的心要碎了。” “兄长把江山交到赵佶的手里,却搞成了这个样子,赵佶他有何颜面去见兄长?” “兄长刚即位的时候,本王年幼,以为朝廷最大的敌人是羌芜;收了羌芜,本王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西夏;王厚老将军收复了青唐,辽人又成了大宋的心头之患。” 说着说着,小赵忽然激动了起来,食指指向了某个方位: “本王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大宋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而是在朝廷,就在那垂拱殿!就在本王的骨肉兄弟和大臣们当中!” “垂拱殿这烂一点儿,大宋国就烂一片!” “他们要是全烂了……” 小赵不由深吸一口气,摇头道: 第172节 “大宋各地就会揭竿而起,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呀!” 徐云见说看了他一眼,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那么殿下,若是由您当政,不知会从哪方面下手?” 小赵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不止一次,眼下整个人虽然迷糊糊的,但依旧果决的答道: “内消党争,西平空饷!” 说完他又打了个酒嗝,继续迷糊道: “党争之乱持之久……久矣,神宗以降,围绕变法产生的新旧党争,更是席卷朝野,早……早已危害到了朝堂格局。 你看,除却赵郡公一心……一心钻研学位,近些年谁人能够保持中……中立?……” 说完这番话,小赵忽然打了个哈欠,蜷缩到了椅子上睡了起来。 识趣.jpg。 而在他身边,徐云则陷入了沉思。 宋代的党争,其实早在开国之初,赵匡胤就有所预感和警觉。 建隆三年……也就是962年的时候。 针对官员产生最重要来源的科举考试,赵匡胤颁布了一条严令: “及第举人不得呼知举官为恩门、师门及自称门生。” 过了几年。 赵匡胤又将殿试确立为定制,通过这一形式,强调中试者皆为皇帝所钦点。 也就是由“座主门生”变成了“天子门生”。 这种做法的目的就是试图强化皇权存在,弱化座师色彩。 从而打破因科举而形成师生、同门朋党的情况。 奈何天不遂人意。 宋朝由于得国不正,因此一直都压抑着武将的地位,强调文人高格。 而这种做法在成就了一幕幕名臣云集、群英荟萃的盛况的同时。 也导致了朝廷重臣竞相以权力追逐为中心,深陷党争而不以为意,甚至连名臣也无法避免。 等二代目的驴车皇帝去世后,党争渐次蔓延、愈演愈烈,遂至一发而不可收拾。 比如宋真宗时,党争便以王钦若与寇准为代表,王钦若通过倾轧排挤寇准以获取权力。 至宋仁宗时期,则是以吕夷简与范仲淹明争暗斗为代表,导致“庆历新政“半途而废。 再然后嘛…… 就是小赵所说的变法之争了。 也就是此前介绍小李亲爹老李时提过的元祐党问题。 小赵能认识到这点,不说他有没有能力解决吧,至少要比赵佶那个甩手掌柜好很多: 赵佶的做法的压根管都没管,双手离开键盘自己浪去了。 这种做法最后便导致了宋末六贼独揽朝纲,各地爆发农民起义,属于北宋暴毙的关键原因之一。 不过真正令徐云感到意外的并不是党政问题,则是小赵所说的第二件事: 西平空饷! 北宋禁军采用的是五级十二等的厢军模式,眼下这个时期的数据徐云记不太清了,但到了靖康前后,北宋册山的粮饷人数他倒是很有印象: 一百二十万! 而这一百二十万中,真正能被拉出来的真实数量才多少呢? 四十万不到! 足足八十万的空饷名额,你说北宋怎么才能把经济优势转换成军事优势? 甚至在靖康之变中。 很多金军的武器,干脆就是从一些西军将领那边买来的…… 但纵观整个历史,北宋前后九个皇帝——包括宋徽宗和宋钦宗两个聪明,只有宋哲宗尝试过解决空饷问题。 奈何他的政策还没落实多久,便暴毙死亡了。 因此后世有些人猜测,宋哲宗的暴毙或许就和西军的某些利益集团有关系。 毕竟能打仗和贪墨钱财并不冲突嘛。 比如后来的抗金名将李纲,还有中兴四将之耻的张俊,都是属于掉进钱眼子里的人。 总而言之。 小赵能说出这番话。 至少从眼界上来说,他要比那个花鸟皇帝兼人形播种机赵佶好上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某个想法变得愈发清晰了起来…… 第153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得到了一个相对比较满意的答复后。 徐云走出院子,便找来了谢老都管。 让他找来几位仆役和丫鬟,将小赵与小李二人分别安置到了客房中。 次日一大早。 小赵率先从酒醉中醒了过来。 “简王殿下。” 待小赵穿好服饰,刚一出门。 早已等候在院外的徐云快步上前,朝小赵拱了拱手,笑道: “不知殿下昨夜睡的可还习惯?” 小赵揉着仍旧有些酸胀的脑袋,咧了咧嘴,摇头道: “床榻倒是挺舒服,只是这酒劲着实有些大……” 接着不等徐云接话,小赵便想到了什么。 眸光一闪,主动对他问道: “对了,王公子,昨日本王可曾醉酒失言?” 问这句话的时候,小赵的语气看似随意,表情却略微有些紧张。 毕竟他虽然好酒,却也极少真醉。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装出来的演技罢了。 昨日从王禀口中得知徐云手上有好酒时,他还以为顶多就和宫中的透瓶香差不多。 也就是后世的二十度左右吧。 结果没想到的是…… 徐云的烈酒度数之高,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偏偏这酒初尝时味道醇香无比,他一时没注意多喝了几口。 酒劲上来后,整个人便开始犯晕了,拉都拉不回来。 小赵虽然心知自己的酒品还算不错,但凡事都怕万一。 真要是说出什么话来,那可就糟糕了。 不过很快。 徐云的回答便令他轻舒了一口气: “简王殿下,您这话可就问错人了。 草民酒力浅薄,两杯下肚便晕晕乎乎了,乃是昨日最先醉倒之人。 不过草民在昏厥前,似乎依稀还记得李姑娘在和您说什么‘殿下缺堂数日,理应自罚一杯’云云……” 小赵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情肉眼可见的一松: “本王确实记得有过这么一番话,嗨,李姑娘就这性子,一沾了酒就喜欢闹腾。 当初的那首《如梦令》便是如此……” 徐云只能尬笑。 随后小赵又与他简单的聊了会儿天,再三确定了自己没说骚话后,很快便匆匆告辞离开了苏府。 虽然如今太后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小赵已经不用时刻都待在宫里。 但作为后辈,每天还是得去给向太后请个安的。 徐云则转身前往了另一个院落,准备例行对老贾韩公廉等人上数学课。 几日前。 在计算好透镜的倾斜因子后,老贾等人身上的计算量便减轻了不少。 不过徐云并没有放他们离开。 而是说服老苏给了刘益几人门客的身份,继续输送起了进阶的数学知识。 其中包括不仅限于现代数学的符号、名称,以及一些与二项式方程,也就是…… 类微积分。 第173节 还是当初那句话。 虽然宋代的数学水平很高,但依旧不具备完整推导微积分的体系基础。 比如后世小牛在推导微积分之前,欧洲数学界的基础就已经很牢固了——相对那个时代而言。 先是有老师巴罗的两个函数的积商定理,同时又有无穷小和大量前人的猜测与推演结果做基石。 以上种种累加,小牛这才推导出了微积分。 虽然天才,但却并不算违背数学规律。 宋代的数学界却不然,严重缺乏这方面的积累。 哪怕徐云真拿出了微积分,也只能算是揠苗助长而已。 因此徐云能做的,便是将整个微积分体系中少数的、有关变量……也就是小牛所说流术的概念告知于老贾。 争取能为这个时空的本土数学界埋下一些种子,比如高考再难个二三十分啥的。 就这样。 在给老贾上课、给小赵小李上课、给老苏开小灶的轮番交替中。 二十天转瞬即逝。 这日一大早。 徐云例行用完晨点,打着哈欠刚走出自己的小屋,便发现门外赫然站着一个小老头儿: 北宋的“八级工”…… 齐格飞。 眼见齐格飞一副专门等待自己的模样,徐云连忙走上前,对他行了个晚辈礼节: “齐师傅,您老怎么来了?莫不是望远镜要制好了?” 齐格飞笑着朝他一拱手,点点头,答道: “王公子,望远镜的制备已完成了八成左右,今日小老前来,乃是想请公子去制器局校验一二。” 接着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还有就是李姑娘的那架显微镜已完工了,公子也可顺带去收个货。”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先前考虑到望远镜的体积相当庞大,并且需要大量的专业设备才能进行制作,老苏家显然不太合适。 经过多方商议,制作地点最终被安排在了制器局进行。 当然了。 在这个明面原因之外,还有另一个潜在的理由: 整个过程需要消耗五吨多的铁。 要知道。 铁这玩意儿在华夏古代,可是重要的军事物资。 这些铁若是流到私人手中,足可以武装起一支不小的军队。 因此出于稳定角度考虑,整个制作过程也必须在宋徽宗的眼皮子地下进行才行。 整个过程唯一在老苏家中进行的,只有一个水银抛物面的制作而已。 这个水银抛物面徐云早在几天前便制作完毕了,目前被存放在了一个密闭低温的环境中,随时可以拿出使用。 也就是说。 齐格飞负责的主要是筒身、球体透镜以及改动水运仪象台为转仪钟的相关环节。 随后徐云简单打理了一番衣着,便跟着齐格飞准备前往制器局。 说来也巧。 二人这头刚走到苏府门口,便见到了迎面而来的小李。 “李姑娘。” 徐云连忙拦下了这根小豆芽,今天不是上课的日子,这妹子上门显然只有一件事: “又来看显微镜吗?” 小李点点头,道: “前天和苏伯伯约好了,今日能让我用两个时辰的显微镜呢。” 徐云顿时笑了,朝门外努了努下巴: “那可真是巧了,李姑娘,别往里走了,跟我和齐师傅出发吧。” 小李眨了眨眼,脸上扬起了一丝不情愿: “这是要去哪儿啊?我好不容易才从苏伯伯那儿讨来的机会呢……” “当然去拿你的显微钅……卧槽你慢点!” 就这样。 徐云二人跟着齐格飞,乘坐马车来到了制器局。 制器局成立于33年前,隶属于军器监,但不负责军器的制备。 它主要的生产职能,便是炼制非军事用的铁器。 比较常见的就是曲辕犁之类的铁具,还有高级马车会用到的一些铁质轮轴等等。 另外就是铁锅或者菜刀——这年头这些都是官营的行当,私营甚至会等同于私铸钱币。 齐格飞所在的部门则要特殊一点。 有些类似后世大厂的研发机构,平日里没有硬性的生产任务,主要是自我研发新型的铁器等等。 当然了。 这种研发有一定的约束条件。 比如每年只能消耗多少铁,冶炼过程必须要有多人在场,废旧铁器要通过多道流程核验才能销毁等等。 制器局的位置在御街东北处,远远的便能看见一些冒着烟的炼铁炉,带着一股明显的土制工业气息。(宋徽宗时期汴京建筑布局参考doi10.16783/j.cnki.nwnus.2009.05.007) 其实徐云一直有些费解: 为啥制器局这种随时可能出现大事故同时还污染环境的部门,不但被设立在汴京城内,同时还离皇宫只有一里半左右的距离呢? 且不说四座六米高的炼铁炉能产生多少有害废气吧。 光是炼铁产生的酸性污水,便会顺着汴河外流,严重影响到汴京城东北区域的居民日常生活。 真是奇哉怪也…… 哐哐哐—— 当徐云几人走进制器局时。 正有大量光着膀子的壮汉,用又黑又硬的工具对一些圆圆的、略带弹性的目标用力进行着撞击。 齐格飞一边引着徐云等人行进,一边解释道: “王公子,李姑娘,此乃锤敲锅底,待锤打完毕,便可进行淬火加固了。” 徐云点点头,将这火星四溅的一幕记在了心里。 这可是华夏古代的巅峰技艺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 淬火技术应该出现在春秋时期,西汉后开始普遍推广,同样是个领先欧洲一千多年的技术。 可到了后世,一切都换了个位置。 铁矿需要向他国购入也就罢了。 毕竟这是资源的先天限制,得追溯到新太古代,属于非人力所能改变的情况。 但一些炼铁设备甚至炼铁工艺都被外国抢占了先机,比如finex这种技术还得向普锐特付专利费,这就有些令人无语了。 只能说某个辫子朝挖的坑实在是太深了,直到百年后都在还债。 接着徐云三人跟随齐格飞又走了一段路,周围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得安静下来。 一刻钟后。 几人穿过一间院门,来到了一处占地接近三百平的地面上。 只见此时此刻。 地面上正放着一根粗大的铁筒,长度大概接近十米,直径一米左右。 内部中空,周身没有刻录其余图案。 铁筒的一侧相对光滑简洁,另一侧则要复杂很多,内部有着大量的精细机关与推槽。 很明显。 这便是望远镜的筒身。 齐格飞引着徐云来到筒身边上,指着它道: “王公子,你且看看此筒是否合格?” 徐云朝他拱了拱手,走到铁筒边上,开始检查起了完成情况。 实话实说。 望远镜的筒身并不算很复杂。 除了主体之外。 关键的结构也就剩下了寻星镜、导星镜以及转仪钟,无外乎精度的问题而已。 有的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七八位,有的则只能精确到一两位,价格也因此天差地别。 其中转仪钟这东西主要是为了补偿地球自转,使望远镜始终对准同一片天区,从而达到稳定观测的效果。 第174节 现在转仪钟的动力主要靠马达带动,速度由天文钟或无线电振荡器来控制。 而早期的转仪钟,其动力则来自链条式的重锤或发条,旋转速度靠离心调速器来控制。 代表老苏人生巅峰的水运仪象台,便是利用的后者原理。 先前在设计望远镜布局的时候,徐云在水运仪象台的基础上对转仪钟进行了简单改造。 先是调整了力矩,又在筒身内部打了个环绕式的通道。 使其成为了一个附着型的装置。 随后徐云弯下身子,右手深入筒中开始摸索了起来。 几秒钟后。 他在筒壁大约30厘米的位置,摸到了三个凸起的小盘子。 徐云微微一扭,一个铁盘便被拆卸了下来。 接着他随意从地面上捡起一根狗尾巴草,将其顺着某个空隙插入其中。 同时调整扭矩,通过刻度精确的扩大到了二十倍速。 很快。 在内部发条的作用下,狗尾巴草跟着载台转动了起来。 “一……二……三……” 徐云很认真的看了几分钟,心中暗自记着数。 几分钟后。 他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套转仪设备的精度非常完美,至少负担起这次的观测任务完全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 只要让家里的那头驴多蓄几个转盘就行了。 接着他重新将铁盘装了回去,开始检测起了剩下的寻星镜和导星镜。 了解天文望远镜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由于天文望远镜主镜的视场一般都比较小,所以要直接在主镜中寻找到观测目标,往往会非常困难——因为在目标附近常常找不到任何可以参照对比的其他天体。 后世为了能解决这个问题,迅速地搜寻到待观测的天体。 天文学家们便在主镜旁附设了一个低倍率、大视场的小型望远镜。 它就是寻星镜。 寻星镜一股都采用折射式的望远镜,它的光轴与主镜光轴平行。 口径一般在50~100mm左右,视场在30°~50°左右,放大率在7~20倍。 焦平面处装还有供定标用的分划板,可以用刻度尺来改造。 观测时。 只要先用寻星镜找到待观测的天体,将该天体调到寻星镜的视场中心。 由于光轴平行的缘故,天体便也会同步出现在主镜视场中了。 另外。 主镜在进行较长时间的观测时。 为了及时纠正跟踪中的误差,观察者也会在主镜旁设置一个起监视作用的望远镜。 它就是导星镜。 导星镜的口径、焦距与放大倍数均要比寻星镜大,视场要比寻星镜小。 当观测目标偏离主镜中心时,导星镜中就能反映出这个情况,可以及时将它调回视场中心。 不过后世的奸商很多,有些普及型天文望远镜只有寻星镜与导星镜之中的一个,极大的影响了初学者的观测体验。 视线在回归现实。 只见徐云来到寻星镜头部,通过随身携带的智齿测量了两个镜面的光轴。 “17.4厘米。” 接着又来到尾部,继续进行测算。 “也是17.4厘米。” 然后是导星镜。 “头部12.1厘米。” “尾部同样是12.1厘米。” “完全一致,平行。” 检验完毕后。 徐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着齐格飞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齐师傅,筒身没问题,不知镜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眼见筒身通过了徐云的检测,齐格飞肩膀微微一松,回道: “镜面目前还在磨制中,毕竟不像筒身,镜面乃是由小老一人完成。 因此要相对慢点,以眼下的进度来看,恐怕还要一周左右……” 徐云沉默片刻,计算了一下大致的时间,道: “齐师傅,你莫要紧张,千万不要为了追求时间而忽略质量。 一周不够就十天,十天再不够就两周,两周不够就一个月。 老爷那儿对工期要求不高,一切以精度论,慢工出细活嘛。”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看了眼一旁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李,又问道: “对了,齐师傅,不知李姑娘的显微镜……” 齐格飞闻言,立马朝边上的某间屋子一指: “显微镜倒是制好了,就在那间工房里,推门便可入内。” 徐云又看了他一眼,确认道: “齐师傅,显微镜是按照我之前交给你的图纸制成的吧?” 齐格飞重重一点头: “没错,与公子交代的尽皆一致,无有丝毫偏差。” 徐云点点头,沉吟片刻,对齐格飞和小李道: “齐师傅,李姑娘,我先进去检查一番。” 徐云作为最了解显微镜的人,提出的要求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合情合理。 哪怕是小李也没多言,目送着徐云进入了屋内。 过了一刻钟。 嘎吱—— 屋子的门再次被打开。 徐云提着一个箱子走了出来。 只见他朝小李扬了扬箱子,笑道: “李姑娘,显微镜精度无误,只是箱子估摸着略有些重。 我且替你拿着,待会将它交给马夫,你到家后再自行查看,如何?” 小李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飞快的点着头: “如此甚好,那便多谢了。” 徐云见说便将箱子放下,朝齐格飞拱了拱手: “齐师傅,府中还有些事儿,眼下各个环节既无问题,那小子便先行告辞了,剩下的透镜还请齐师傅多多上心为是。” 齐格飞连忙回礼: “王公子放心,此事小老谨记在心,必然不会出错。” 随后他陪着徐云二人沿原路返回,将他们送到了门外。 徐云把箱子交给了小李的车夫,就地与小李分别。 哒哒哒—— 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徐云微微叹了口气: “抱歉了,老李……” …… 第154章 载入人类史册的时刻 十八天后。 一个宁静的夏夜。 天空中看不见乌云,满天星斗尽着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融汇在一起。 虽然不如太阳那么辉煌,也不如月亮那样清澈,但它们依旧梦幻般的把星光也洒到了人间。 点点星光交相辉映,将大地变成了一个奇异的世界,诱发着人们探索的欲望。 跟眼前的漫漫星空相比,人类简直小到可悲,犹如尘埃。 第175节 在寰宇之下,人类就如同地面上的蚂蚁一般微不足道。 不过纵使是蚂蚁,彼此之间却也有所不同。 例如此时此刻。 黑夜已至。 汴京城中的‘蚂蚁’或早已入睡,或在准备着明日的用度,或三三两两的前去夜市游玩。 还有一些侧卧在画舫歌姬的膝枕上,享受着某种特殊的趣味。 而在汴京城外。 一座矮小但周围却相当空旷的小山上,正有另一群‘蚂蚁’在忙碌着。 只见数十位仆役此时正手持火把,环绕在一处开阔的空地边,戒备的同时也提供着光源。 空地内则同样站着二三十人,井井有条的在组装调试着什么,看上去好不热闹。 “小心点,小心点,三、二、一,起!” “左边左边,对对对,就这儿就这儿……” “嗦诶,放放放放放放放!” “轮轴呢?轮轴在哪儿?” “永柱,先把驴带走,下山的时候还得靠它拉货!” 在这篇喧闹声中。 徐云则站在一根巨大的铁筒边上,认真的做着最后的调试。 “陈师傅,把极轴对准北天极!没错没错,很好!” “郭师傅,你看看发条的四根游丝有没有楔进天位口。” “王校尉,右边再固定牢一点儿……” 大概在十天前。 齐格飞便正式将透镜磨好,交到了徐云手里。 随后徐云又花了一天进行了精磨,最终将透镜的na值加工到了1.18-1.20之间,并且通过了最终的核验测试。 不过东西虽然都凑齐了,但他并没有急着开始搞天文观测。 一来天文观测对环境有一定要求,可见度必须要高。 毕竟漫天乌云的话你也没法观测不是? 二来则是…… 徐云要等一个特殊的日子。 因此这一等,便是足足十天。 当然了。 这十天徐云也不是啥事没干。 一如既往的上课不说,还多次坐着驴车,外出考察了合适的观测点。 一番观察下来,最终选定了这处小山坡。 这处小山高度大概只有一百多米,看上去有些低矮。 但实际上。 小山的内部是半空的,山腰处还有一个极其开阔的大平台,可以容纳足足数百人。 按照谢老都管了解到的情况。 这处山坡原先是个陶土窑,后来因为原主人牵涉到了一件贪腐案而被封存废弃,山腰处的装运平台则被保留了下来。 如今数年过去,却被徐云给捡了个漏。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 齐格飞快步走到了他面前,恭敬道: “王公子,各个环节都调试好了。” 徐云朝他拱手致谢,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他: “有劳齐师傅了,喝口水吧。” 随后他走到筒身右侧,戴上羊肠手套,将寻星镜的透镜给安放到了侧翼的筒身中。 先前提及过。 徐云设计的望远镜直径一米、长度接近十米,重量高达五吨。 因此想要在保持可转向的同时又能固定住筒身,必然只能采用倾斜朝天、外部施加固定设备的方式进行安置了。 至于它是怎么被拉上山的嘛…… 简而言之,驴兄功不可没。 五吨而已,不重。 其实吧。 类似的装置在19世纪也出现过,具体时间是1865年。 当时约翰牛皇家学会投入巨资,打造了一个8.9吨重的大型铁制望远镜用于观测,现在还存在牛津博物馆。 虽然皇家学会设计的望远镜精度在当时不算最高,但意义却非同凡响: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官方组织的星空观测。 这也代表着英国官方对于科学的某种态度——虽然工业那啥命充斥着血与泪,但至少在科研态度这四个字上,英国皇室还是做的很正确的。 说来也巧。 在同一个时间点,本土同治皇帝也在举头望天。 不过他不是在看望远镜,而只是在求告鬼神——那年本土爆发霍乱,百姓们自然人心惶惶,只能求助于神佛,意图以星象定国策。 顺带一提。 同样是这一年,诺基亚也刚刚成立…… 视线再回归现实。 一切调试完毕后。 徐云走到老苏的身边,看了眼周围众人。 今天在场的除了老苏外。 王禀哥俩、小赵、老贾等六位数学家、齐格飞、谢老都管以及小李父女都来了——毕竟深夜外出,老李有些不太放心。 另外。 现场还有几位特殊人物在场: 其中最左侧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文官,乃是来自编修院的一位从八品推官。 所谓编修院,指的是宋朝史馆所属的编书机构。 它掌编修国史、会要、实录、日历等一众事宜,不算当权部门,但性质却很特殊。 今日老苏所要进行的,乃是这个时空人类史上的第一次望远镜观测,必须要有这么一位推官在场。 不过比起此人的身份,他的名字可能要更响亮一点: 他叫张怀民。 没错。 就是那个张怀民。 他比苏轼迟四年贬至黄州,但却要早些官复原职,在去年7月已经回到了汴京。 编修院推官便是他已知的最后一个职位,至此往后便生猝不详了。 而张怀民的身边则站着两位身着青衣的男子。 其中一人约莫四十来岁,五官犹如刀削斧凿,目光锐利,身材颀长,端的是一位好汉样貌。 另一位则是须发浓白的魁梧老者,气势相对要内敛一些,但左脸的一处刀疤,却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气。 从他们的站姿与神色来看,二人大概率都出自军伍,并且级别不低。 事实上也是如此。 其中那位老者,便是先前提及过的王厚。 几日前。 在王禀哥俩的努力以及酒精与蒸馏酒的吸引下,徐云终于和这位军方大佬搭上了线,通过老苏的名帖将他请到了现场。 至于另外一位中年人嘛…… 则是张叔夜。 也就是《水浒传》中林冲的原型,北宋末年少有的良心官员之一,历史上便是他镇压了宋江起义。 不过遗憾的是。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张叔夜的下场和王禀类似,同样相当悲壮。 靖康那年张叔夜兼任南道都总管,金兵逼近汴京,皇室危机。 得知这一消息后,张叔夜带着三万人浴血勤王,乃是靖康之变中唯一支援汴京的大规模建制。 在金兵进一步对京都围攻后,张叔夜接连四天与金兵大战,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 后来宋钦宗驾车出城准备前往金营投降,张叔夜叩马而谏,被金兵押着准备前往北方金国。 过了界河后的第二天。 张叔夜仰天悲哭,自缢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如今的张叔夜乃是海州知州,前些天刚回汴京述职。 第176节 又因其祖父张耆与老苏父亲苏绅是忘年交,便特意前来府上拜会,被徐云顺路给拐到了山上。 来到老苏身边后,徐云朝他拱了拱手,说道: “老爷,望远镜已经调试完毕,可以开始观测星空了。” 老苏闻言,顿时瞳孔微微一缩,连身子都隐隐开始颤抖了起来。 不知为何。 这个无数次仰望过星空的八旬老者,心中竟然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忐忑。 要知道。 哪怕是当年在那个胡辣汤老汉的边上等待放榜时,他的心绪都没有如此激动过。 不过毕竟是个当过宰相的人,胸中自有沟壑。 只见半分钟不到。 老苏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平静。 随后他推绝了谢老都管的搀扶,整了整衣袖,一个人缓步走到了望远镜边上。 他先是抬头看了眼星空,沉默片刻,指着星空中的一轮弯月,带着期待对徐云道: “小王,可否先让老夫看看月亮?” 徐云郑重一拱手,点点头: “没问题。” 说完他走到操作台边,调试起了主镜的寻星光轴,将其锁定到了月亮所在的区域。 这架望远镜的底座可以通过刻度盘转动,有滚轮和桐油协助,推动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水银抛物面则是通过另一套系统保证自转,二者不会出现干扰。 接着徐云转动起了寻星镜上的三个螺丝,将刚才在主镜中心的影像,尽量的调节到寻星镜十字丝的中心。 这一步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极其需耐心。 十字必须要对准,三个螺丝也都要顶到镜筒上,哪怕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当初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钓鱼佬便因此出过差错,差点被人吊起来打…… 待两只镜筒光轴平行后。 徐云转动脚架,来到了最后的对焦阶段。 叮—— 哐—— 锵—— 轻拢慢捻抹复挑。 徐云犹如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缓缓的调试着头一次出厂的望远镜。 一刻钟后。 徐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让出身位,对老苏道: “老爷,幸不辱命。” 老苏朝他点了点头,走到了目镜前,将眼睛贴了上去。 结果片刻不到。 老苏满脸骇然的从目镜上抬起头,食指颤抖的指向视场: “小王,那……那是月亮???” 一旁的小李见状,连忙凑了上来: “苏伯伯,您看到了什么?” 老苏沉默片刻,指着目镜道: “你自己看看吧,小王已经调好了焦距,直接上眼即可。” 小李看了眼跟到身边的老李,蹦蹦跳跳的窜到了目镜边。 结果与老苏一样,刚看了没有几眼,小李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好多坑呀……” 随后小赵、老李、老贾、王厚……甚至张怀民都上前看了几眼。 虽然包括王厚与张叔夜在内,现场的所有人在来之前都已经看过了另一架显微镜,对于某些情况多多少少的有些底。 但当他们看到时场内那个灰暗、死寂、满是坑洞的月亮时,依旧忍不住产生了一股惊骇。 原因无他。 盖因它是月亮! 众所周知。 在华夏古代。 由于缺乏足够丰富的娱乐项目,吟诗作对便成为了一大主流的消遣方式。 而在各种各样的诗词中。 月亮,无疑是个相当相当常见的‘龙套’。 无论是‘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还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亦或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无一不是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 同时在神话传说里。 月亮上也是嫦娥的居所,她偷吃仙丹奔月,养了一堆玉兔,没事就可以啃麻辣兔头…… 老苏虽然不相信仙神之说,但对月亮也是抱有一种比较积极的期待的。 结果没想到…… 在望远镜中,既不见天狗嫦娥,也不见玉树星光。 唯一能见到的便是灰色的土壤,以及一大堆坑坑洼洼的痕迹…… 而在他对面。 看着面色骇然的老苏,徐云少见的选择了沉默。 对于第一次接触星体表明的古人来说,惊骇甚至恐慌、惧怕,都是必然会出现的心理。 地球上第一个观测月海的伽利略其实也一样。 在第一次见到月海后,他足足发了两天烧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继续观察起了环形山。 这是必须要独立迈过的一道关卡,外力帮助没多大意义。 早先徐云已经给老苏灌输了不少宇宙有关的知识,如果这样老苏都想不通,那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这样。 现场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一旁原本正在啃草的驴都安静了下来,诧异的看着不远处的两脚兽。 几分钟后。 老苏先是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开合时,眸光已然充满了坚定。 “小王,月亮……不,或者说月球,虽然与老夫所想差距甚远,但却也了了老夫一桩心事,也证明了你所说的‘星球’概念正确无误……” 老苏见说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张怀民,说道: “偓佺,你且如是记下。” “元符三年八月三日夜,太子太保苏颂、男……咳咳,门客王林,熙河经略安抚王厚,中侍大夫李格非及其女李清照,以及……简王赵似,桐屿先生贾宪等二十三人于汴京城外小莲子山,藉‘天宫’望远镜初窥冰轮。” “得见……” “洼地无数,土壤灰白、无水、无人烟,静若归墟,其形如卵,乘气而立……” 张怀民一一将其记下。 说完这番话,老苏的表情也随之一松。 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道: “小王,四十余年前,有客星晨出东方,入夜后仍。亮如昼。 至和元年五月己丑,出天关东南数寸,足足二十余天方才消末。 时老夫正任同知太常礼院,曾亲眼得见客星横于天穹,一度甚至盖过了太白。 你可知晓……此星所谓何物?” 徐云眨了眨眼: “四十余年前?” 眼下是公元1100年,四十多年前大概是1055年左右。 而那个时间点嘛…… 确实出现过一次极其壮观的星象。 也就是…… “生成蟹状星云的超新星爆发!” …… 第155章 来自天外的神话 第177节 天文爱好者应该都知道。 所谓超新星爆发。 指的是某些恒星在演化接近末期时,所会经历的一种剧烈爆炸。 这种爆炸都极其明亮,过程中所突发的电磁辐射经常能够照亮其所在的整个星系。 并可持续几周、至几个月才会逐渐衰减变为不可见。 在这段期间内。 一颗超新星所辐射的能量,甚至可以与太阳在其一生中辐射能量的总和相媲美。 但另一方面。 超新星爆发在宇宙中虽然是一种极其耀眼的奇观,壮丽唯美,令人迷醉。 可对于人类来说,这其实是一件有一定风险的事儿。 超新星在爆发过程中会释放出大量的伽马射线,以光速辐射到地球大气层。 伽玛射线在与大气层接触后,引发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 它们会把氮分子转化成氧化氮。 由此消耗掉地球生命的保护伞,也就是臭氧层。 从而导致地球生命直接暴露在太阳风、宇宙射线等有害辐射下。 比如地球生命史上共有五次大灭绝事件,排名第二的是奥陶纪大灭绝。 奥陶纪大灭绝发生在4.4亿年前,这导致了当时85%的地球物种灭绝,后来还引发了一次冰期。 而在2005年。 nasa和堪萨斯大学共同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 报告中认为,这次大灭绝事件,很可能是由一颗极超新星释放的伽马射线暴导致的惨剧。 根据模型还原出的情况。 整个过程可能仅仅持续了十秒,却摧毁了地球一半的臭氧层。 最后致使太阳紫外线袭击地球,导致地表大量生物死亡,从而造成了生物大灭绝。(doi.org/10.1099/ijs.0.02503-0) 顺便一提。 目前天文界讨论比较多的就是参宿四,最近它的测光数据有些不太正常,有可能会产生超新星爆发。 但由于距离的缘故,这玩意儿对地球上的生物不会有什么影响。 毕竟辐射也要讲基本氵……基本物理规则的嘛。 除了参宿四外。 另一颗可能发生超爆的恒星,则是人马座的wr102。 它是一颗非常少见的富氧型沃尔夫—拉叶星,根据现有的模型推导,目前这颗星大概率已经发生了爆炸。 根据距离来推断。 只要你能多活1500-2000年,应该就能见到这幅美景了,不算很难…… 总而言之。 在近两千年间,人类观测到的超新星爆发一共有八次。 其中也有很多最: 比如最早的超新星纪录,是本土天文学家于公元185年看见的sn185。 又比如纪录中最亮的超新星是sn1006。 超新星sn1572和sn1604则是以裸眼观测到的最后两颗银河系超新星,对欧洲天文学的发展有显著的影响。 因为它们被用来反驳了在月球和行星之外是不变的亚里斯多德宇宙,属于标杆性的发现。 等到了望远镜时代。 人类又先后观测到了sn1885a,sn1987a以及sn2006gy。 当然了。 看到了这儿。 数学没挂科的同学应该发现了一个问题: 明明超新星爆发有八次,为什么上面只提到了七颗呢? 没错。 剩下的那一次超新星爆发,便是公元1054年老苏亲身经历的蟹状星云超爆。 同时。 它也是人类历史上观测最广泛的超新星爆发。 它距离地球大概有6500光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象,是在6500年前发生的画面。 对历史记载的分析表明。 产生蟹状星云的超新星爆发时间为4月或5月上旬,到了7月最亮时视星等升至-7到-4.5之间。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它比夜空中除了月球以外的任何天体都亮。 这个奇景甚至持续到了后世的21世纪: 那时的蟹状星云在可见光区中,仍有大量椭圆形的丝状结构围绕着弥散的蓝色核心区域。 长达6角分,宽达4角分。 是视直径最大的天体之一。 当然了。 也是最美的一个天体。(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真的太漂亮了,有机会去魔都的朋友可以花60买个天文馆门票,绝对超值) 不过比起头一次观测月球,这次徐云没有亲自上手。 而是让老苏自己去做起了尝试。 还是那句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只是一味灌输知识,等自己走后一切就会又恢复原状了。 “对对对,先转动寻星镜,等等,过了过了。” “十字丝再靠上点……” 看着哼哧哼哧鼓捣着设备的老苏,徐云显得很有耐心。 毕竟和上辈子的那些鲜为人读者比起来,老苏简直就是个学习标兵了。 过了一会儿。 眼见老苏调的差不多了,徐云问道: “老爷,您可认得毕宿方位?” 老苏这次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道: “毕宿,二十八宿之一,西方白虎第5宿。 在老夫所著的星图之中,便有标注此星方位。” 毕宿,又叫做毕月乌。 它由八颗星组成,乃是华夏古代星官之一。 毕宿的来历其实很简单: 它的八颗星组合在一起,很像一个“丫”字形,古人认为它的外观与一种用来捕获小动物的长手柄工具“毕”十分相似。 因此传着传着,便给它起名为了毕宿。 当然了。 还有个更直观的图示——润土的叉子见过没? 对,就那玩意儿。 而在现代天文学中,毕宿位于金牛座,与昴宿相邻。 其中毕宿五的直径约为5300万公里,是太阳直径的38倍,亮度极其显眼。 在2005年10月19日那天,星空中还上演过毕宿五星与月争辉的天文奇观来着。 当时在很多小地方,还可以见到不少在街头架着望远镜忽悠小朋友看星星的‘奸商’,一次还要十块钱。 现在那些民间开个越野车拉着几十万上百万天文望远镜的圈内大佬,有不少人就是靠着那种手段完成的原始积累。 视线再回归原处。 老苏作为当代最熟悉星图之人,在得到徐云的指点后,很快便锁定了毕宿所在的区域。 徐云见说继续道: “老爷,若是小人没记错,那颗超新星便在毕宿东北面……” 老苏闻言连忙将目光锁定了寻星镜,扭动螺丝,继续校准。 看着已经逐渐熟悉操作的老苏,徐云很想和上辈子的那些同学说一声‘你看看人家老苏’。 当然了。 到时候那些骚读者们大概率会截个起点战力榜,反过来艾特自己来个反杀——“你看看人家老鹰!”。 触手怪都该死.jpg。 就这样。 过了一会儿。 老苏忽然表情一震,左手朝徐云招了招: “小王,你来看看,此星……亦或说此物是否便是蟹状星云?” 第178节 徐云连忙凑上前。 只见此时此刻。 老苏面前寻星镜的视场之内,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亮度很高的白色小光团。 徐云对于这个光团的形状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即点头道: “不错,这便是蟹状星云。” 老苏闻言喜,立马来了动力,飞快的按照徐云所教过的操作进行着最终对焦。 半刻钟过后。 老苏忽然轻诧一声,说道: “咦?小王,不对吧?” 徐云朝他眨了眨眼: “老爷,哪儿不对了?” 老苏看了他一眼,指着目镜中的画面说道: “这处光团之中,为何不见星球存在?仿若只是像一团气雾般放着光?” 其实了解蟹状星云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蟹状星云的内部核心处,是存在有一颗直径20公里的脉冲星的。 不过由于设备精度的问题,老苏显然看不到太内部的状况——哪怕是哈勃望远镜都得曝光24小时以上呢。 因此老苏只能根据发光体的强度来对星体进行判断,从而得出整个星云中没有星球的说法。 徐云闻言沉默片刻,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对老苏说道: “老爷,你可曾见过烟花?” 老苏捋了捋胡须,点头道: “然也。” 烟花出现于隋唐之际,宋朝开始普及,目前相对还算常见。 比如《水浒传》里的“轰天雷”凌振。 他在朝中除了监制火器外,同样也肩负着制作烟花的职责,节假日汴京也会放些烟火。 徐云顿了顿,又问道: “敢问老爷,烟花在飞向高空之后,通常情景如何?” 老苏思索片刻,左手五指合拢,做了个炸开的手势: “先是升至一定高度,骤然炸开,刹那间光芒耀如白昼,而后便化作灰……等等!” 老苏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小王,你是说……五十年前老夫……不,整个汴京所见的白光,便是那颗客星爆炸的场景?”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肯定: “不错。” 老苏瞳孔顿时一缩。 星辰…… 爆炸了? 如今所能见到的,只是犹未散去的余晖? 老苏的胸口拒接起伏了几下,随后深吸一口气,问道: “小王,那颗星辰比之地球何如?” 徐云想了想,答道: “若论质量的话……三百万倍以上吧……至少。” 众所周知。 太阳由于质量不够的原因,是变不成黑洞和中子星的。 它在恒星末期,最终只能成为一个先是变成红巨星,再变成白矮星。 只有太阳质量八倍以上的恒星,才会先膨胀成红超巨星,然后爆发成超新星。 最后变成黑洞或者中子星。 当然了。 也有白矮星最后变成中子星的情况,这种相对比较少见。 考虑到很多人不了解中子星到底有多恐怖,这里顺带补充一个数字,比密度啥的都要更直观: 中子星的直径一般是十来公里,转速却能高达每秒数百转。 没错。 每秒,不是每分钟。 也就是就是你眨眼的一瞬间。 目前发现的转速度最快的中子星,名字叫psrj1748-2446ad。 别看它看起来好像跟番号似的,实际上恐怖的要死: 直径20公里,每秒旋转速度高达716周。 具体画面列位可自行脑补,不再赘述。 总而言之。 蟹状星云的原星体能够产生超新星爆发,便说明它的质量最少在太阳的8倍以上。 而太阳的质量又是地球的33万倍,因此保守估计,蟹状星云的原星体质量都在地球的三百万倍以上。 咕噜—— 听到这个数字,一旁的王越不由重重的咽了口唾沫。 作为一位长期在西线作战的将领,他对于‘万’这个数字接触的还是比较多的。 比如多少万士兵,多少万斤粮草,以及多少万贯铜钱等等。 而质量是地球三百万倍的星体…… 三百万倍啊…… 按照徐云的说法。 汴京的面积只占大宋的五百分之一(宋朝版图小),而大宋又只有所在洲陆的二十分之一…… 妈耶。 王越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其实不止是王越。 在场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大脑几乎都齐齐宕机了一会儿。 回过神后。 众人又同时做了个一致的动作: 抬头望向了星河。 一周多前。 徐云通过卡文迪许扭秤实验,在老贾等人的协助下推导出了地球的质量: 大约是6乘十的24次方。 而这个数字的三百万倍…… 看着浩瀚的寰宇,老苏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惧感: 在这片星河之下,人类真的是太过渺小了…… 就在此时。 始终没有开口的张叔夜也忍不住了,只见他对徐云拱了拱手: “王公子,若是按你所说的这般,地……地球所处的无尽星空之中,可否还有其他星球存在着生命?” 徐云沉默片刻,迷茫的摇了摇头: “抱歉,此事草民不知。” 与先前的那些装傻不同,徐云这次说的是实话。 地外生命。 这是在后世的21世纪,都相当具备争议性的话题。 其中有哲学的,也有科学的。 就像老苏难以真正理解三百三十万倍地球质量的概念一样。 后世的人类,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阶段的老苏呢? 不过徐云个人嘛…… 对于地外生命持的是积极态度。 也就是地球并不孤独,只是人类暂且还不一定接触到罢了。 哪怕抛开重生和神秘光环,他也仍旧不会改变看法。 毕竟宇宙实在是太浩瀚了。 已知宇宙大约观测到了几千亿个星系,银河系只是极为普通的星系。 而在银河系中,恒星数量也多达千亿。 第179节 太阳只是一颗极为普通的恒星罢了。 在整个宇宙中足足有3000万亿亿个恒星,谁能保证地球之外就没有其他生命甚至文明呢?(doi.org/10.1038%2fnature0957,《nature》的数据) 总而言之。 今日的这番观测,给在场众人带来的心理与观念冲击,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因此氛围一度有些沉闷…… 而就在老苏准备缓和一番气氛之际。 一旁的小李忽然轻咦一声,指着北斗方向,讶异的道: “快看那儿,有星孛!” 听到小李的这番话。 在场众人顿时转头,齐齐朝北方看去。 果然。 只见在天际一角处,正有一道长尾徐徐向南飞去。 没错。 星孛,指的便是彗星。 这是华夏古代对彗星的常用称呼,此外还有蓬星、长星等。 首次出自《春秋》中鲁文公十四年的记录: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 不过星孛的名字看起来好像挺文雅,但在华夏古代,彗星的寓意并不太美好。 民间大多称之为扫把星和灾星,认为它会带来灾祸。 哪怕是老苏这种相对理智的人,见到彗星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一堆皱着眉头、面色凝重甚至隐约有些惶恐的人群之中。 徐云面对彗星,却微微松了口气。 好家伙。 终于等到你了。 没错。 这颗彗星,便是徐云此番的核心目标之一! 它编号叫做109p/swift-tuttle,平均130年回归一次,不算特别有名的彗星。 徐云之所以记得它不是通过推导日期,而是靠着记忆: 他是闽省人胡清人,老家有个名人叫做蔡伯俙,也是老家少有的历史人物之一。 徐云小时候没少去蔡伯俙的石碑前玩闹,因此他记得很清楚,蔡伯俙的去世时间是在公元1100年的八月四号。 并且根据墓志记载。 蔡伯俙去世前一晚有彗星划过,后被与蔡伯俙的死因结合在了一起。 等后来上了科大,徐云还曾经专程查过这颗彗星的信息,确定了它的来历。 两重印象相加固,想忘都忘不掉。 不过在意归在意。 109p/swift-tuttle作为一颗不是特别有名的彗星,很难通过望远镜观测到彗核与彗发结构。 加之其速度较快,没多少时间调整望远镜基座,因此徐云也便放弃了观测它的想法。 他就这样随众人站在山腰高台,远远的看着彗星远去。 一刻钟后。 彗星消失在了南方。 徐云缓缓转过身,看向了不远处的大宋京都。 看着灯火通明的汴京城,他的嘴角逐渐扬起了一个弧度: 今夜小赵等人出京观星,想必某个艺术家也在关注着这里吧。 也就是说。 他应该会亲眼看到那颗划过天空的彗星……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黑麦二锅头。” 第156章 穿宋必看的运动项目 在彗星消失之后。 现场众人又继续观测起了天穹。 这种华夏古代从未见过的画面,着实令众人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哪怕是老李、王厚以及张叔夜等人,都忍不住凑上前看看了几次星辰。 当然了。 长见识的同时,也不乏观念破碎的情况。 尤其是小李。 也不知今夜过后。 这位后世有名的易安居士,还会不会写出‘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的《渔家傲》。 或者‘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一剪梅》? 接着又过了一个时辰。 在临近亥时末尾……也就是接近晚上十一点左右时。 众人终于结束了是夜的观测。 随后老苏将谢老都管和驴留在了原地,负责收尾望远镜的下山事宜。 自己则带着老李王厚等人先行下了山——他打算花一整晚的时间,将今晚观测到的内容尽数用文字记录下来。 徐云作为门客,自然也在下山的这批人中,不过比起老苏等人的兴奋,他的心中隐约有些不解: 自己明明搞出了望远镜,为什么光环还是没有提示任务完成呢? 难道说…… 老苏所谓的遗愿,并非是亲眼观测星空? 不过想想倒也是。 按照正常轨迹,老苏在自己没有出现的情况下,显然是不会想到或者理解‘星球’这种概念的。 也就是说他对星辰的想法肯定是有,但多半没有执着到亲眼去看清星辰体貌的地步。 顶多就是怀疑月亮上会不会真有人在啃麻辣兔头啥的。 过去这段老苏对星空所展露的好奇,有很大部分要归结到徐云为他重新推开了一扇门的缘故。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 老苏心中的‘执念’,多半另有他因。 那它到底会是什么呢? 徐云缓缓摇了摇头。 这事儿只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找机会尝试去向老苏求证了。 随后一行人就这样在火把的引导下下了山,搭乘马车回到了汴京——宋朝是没有宵禁的,加之老苏他们出门前也和巡城司提前报备了相关信息,因此回城倒是没遇到太多困难。 一夜无话。 …… “咚咚咚——” 第二天一大早,徐云便被门外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王哥儿,王哥儿,晨起啦!” 徐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懒腰,迷迷糊糊道: “谁啊?等我一会儿……” 自从他搬到门客专住的东厢房后,基本上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这还是头一遭有人喊他起床呢。 接着他穿好衣服,打着哈欠开了门。 只见此时的门外,赫然站着自己的一个熟人: 张三,三哥儿。 想来也是。 除了这小子,一般仆役还真不一定敢敲自己的门。 “王哥儿。” 眼见徐云一脸没睡开的模样,张三飞快朝他扬了扬手中的两张票卷: “你不是一直想看蹴球吗?今日便有一场大赛,我好容易才抢到两张票哩。 昨儿你不在,今早我就赶忙来找你了,你要去不?” “蹴球?” 听到这个词,徐云顿时睡意一消,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第180节 “在哪儿踢的?还有多久开始?” “大相国寺外的鞠城,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始了。” 徐云见说丢下一句话,转身便回了屋里: “你且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就出发。” 所谓蹴球,便是赫赫有名的蹴鞠。 鲜为人知。 现代足球的发源地是约翰牛,而古代足球的发源地,当之无愧的便属于华夏。 实际上。 如果要谈起华夏古代的蹴鞠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 比如《史记·苏秦列传》便有记载: “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竿、鼓瑟、蹋鞠者。” 这也是目前历史上关于蹴鞠的最早记载。 等到了唐代。 蹴鞠得到了进一步发展,成为了有详细规则的蹴鞠运动,而且工作方面体现出了蹴鞠的普及性。 也就是说蹴鞠在唐朝时,蹴鞠不仅是一项宫廷娱乐活动,还普及到了民间。 等到了宋朝,蹴鞠便抵达了历史上的最高峰。 不夸张的说。 蹴鞠,便是宋代的国球。 宋朝人对蹴鞠的热衷,以及蹴鞠比赛的火爆程度,都完全不亚于现代社会中的世界杯。 上至皇帝公卿,下至黎民百姓,都是疯狂的铁杆蹴鞠迷。 就连黄发小儿都十分钟爱蹴鞠,并且还发展出了早期的足球俱乐部,或者说蹴鞠战队。 当时有很多专业蹴鞠表演者,专门以表演蹴鞠技艺为生,甚至晋入了上级阶层。 比如《水浒传》里的高俅,便是靠着蹴鞠和阿谀奉承上位的。 徐云在后世可是一位实打实的老球迷,见证过02年棒子的无耻,也亲历过05年的伊斯坦布尔奇迹。 但可惜的是。 后世他所在的国家虽然国力强盛,但在足球方面却一直有些萎靡。 02年世界杯的时候他没能到场观战,但2010年6月5日温布利的那抹鲜红,却是出自徐云之手——当时他正在约翰牛做交换生,便特意去现场支持了一次。 那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登上央视的画面,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秒钟。 奈何自10年之后,国足的成绩越来越差。 在徐云穿越之前,甚至还耻辱性的输给了交趾。 因此来到宋代之后,于情于理,他都想着能看上一场蹴鞠比赛。 一刻钟后。 穿戴完毕的徐云匆匆走出房门,找一位负责门客伙食的仆役随意要了两个烧饼,便跟着张三出发了。 大相国寺的位置在朱雀门的东北方,也就是御街的右手边,属于标准的核心地带。 这段路徐云来过几次,可惜没见到某个胖大和尚。 当然了。 作为如今香火最旺盛的一间寺庙,蹴鞠的地点肯定不会正正好就在寺边上: 比赛所在的鞠城距离大相国寺大约有四五百步的距离,似乎是一处专门为大型蹴鞠所设的场所。 “鞠球一共分成三类,分别是对抗、宴乐以及白打。” 走到鞠城边上后,张三指着一墙之隔的内部场地道: “所谓对抗,指的是球门两厢对应,两边队员相对进对垒,将鞠球踢入对方球门即可获胜。” “宴乐则是在场中间立个两尺多的“风流眼“,双方各在一侧互相射门,能使之穿过风流眼多者胜。 “白打则是无球门的散踢技艺,主要是比赛花样和技巧,街上那些卖艺人便是踢的此类模式。”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按照张三的描述。 对抗差不多就是后世的足球比赛,宴乐则有些类似点球大战,白打大概就是互相炫技的表演赛。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白打的技艺叫做解数,到了明代吴承恩在《西游记》七十三回中加以引用,这才有了“浑身解数”这个成语。 随后徐云看向张三,问道: “三哥儿,咱们看球的位置在哪儿?” “害,这个不急不急。” 张三见说朝他挥了挥手中的票卷,解释道: “咱们有凭票,位置不会被占的,现在进场未免有些早了,我且先带你玩个有意思的东西。” 徐云顿时一愣: “玩什么?” 张三朝着某个方向一指: “博间!” “博间?” 徐云眨了眨眼,旋即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 自己怎么把北宋的另一个‘国粹’给忘了? 毕竟这可是个连皇帝宠幸妃子都敢赌的朝代啊…… 接着在张三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一处带有浓重赌坊气息的街道边。 只见此时此刻。 街道两侧排着十多家大大小小的铺面,不断有人往来其中,看上去生意极其兴隆。 有压四五枚铜子的。 也有压玉钗银镯的。 还有豪掷钱庄凭据的…… 在这些下注的人中,徐云甚至还看到了几位穿着官服的衙役! 真是个疯狂的朝代啊…… 比起徐云的惊叹,张三则在机灵的找着合适的铺面: “刘记历来赔率不高,不要不要……” “赵家瓦舍风评不好,传闻经常赖钱不兑……” “林家赌坊手下养着不少恶奴,据称会在回家的路上半路劫财……” 看着一家家分析过去的张三,徐云瞥了他一眼: “三哥儿,你准备压多少钱啊?这么怕被下黑手?” 张三很是牛气的一挺胸: “六文钱!” 徐云:“……” 随后张三找了整整一整圈,方才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一家背后据说是三师级别大佬的摊铺。 今日比赛的两支队伍都是‘俱乐部’,并且来头相当之大: 主队是坐镇汴京的中京禁军,挑战者则是刚随王厚童贯回朝的西北禁军。(实际上应该是中那啥禁军,但之前写了一次整章被锁定了,改都没法改,就用中京替代吧) 眼见徐云二人走到了摊铺上,一位小二模样的小厮连忙凑了上来: “两位客官,今日想要博个啥彩头?” 徐云看了摊铺的桌面,心中冒出了一股好奇,便抢先在张三之前问道: “这位小哥,不知都有什么彩头可压的?” “哟,那可就多了。” 小厮见徐云衣服质料不错,谈吐也还算客气,便殷勤的掰持起手指解释了起来: “最简单的便是胜负,自然赔率也不高,买定离手。” “其次则是具体比分,例如可压三对一,四对二,赔率不尽相同。” “另外便是总分正奇、总分大小,还能压每位‘球头’能进几球。” “例如中京禁军最强的球头马泽本,制器局铸锅匠出身,一脚绝技燕归巢那使得……啧啧,就连官家看了都竖大拇指的哩!” 看着滔滔不绝的小厮,徐云想了想,说道: “那我便压十文钱中京禁军获胜吧。” 他不是个赌徒,更没指望能博个大钱。 毕竟十赌九输,真入坑就完蛋了。 他压的十文钱价值不高,纯粹是因为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小怡个情而已。 随后张三也跟着压了六文钱,同样是中京禁军获胜。 第181节 拿到票凭后。 徐云跟着张三回到场边,用原先那两张票卷入了场。 鞠城的面积比后世的足球场要小很多,四周有方墙阻挡,场地中心则站着一队蓝和一队白的球员。 球门用竹竿支撑,结网留门。 不过与后世不同的是。 每队的球门有两座,分别叫左竿网和右竿网。 “球头马泽本、跷球高树、正挟黄博、头挟施泽、左朋沈文曜、左竿网沈豫孙、右竿网钱赓元、散立薛语……” 看着入场时分发到手的‘首发名单’,张三显得很有信心: “高树与马泽本乃是多年的老搭档了,上次与河中禁军对垒时,马泽本一人便进了七球呢!” 在古代蹴鞠中。 每个人根据其位置及职责,可分为球工、球头、正副挟、守网人等几个类别。 其中球工主要是承担接、传球的工作,是蹴鞠赛中人数最多的一类,有些类似后世的中场。 球头则是专门负责射门的人,也就是前锋。 至于正副挟就比较特殊了: 这个位置是可以上手的。 他们可以用手臂挟住对方的进攻球员,主要职责是拦截对方射门,并且将球传给本方球工或者球头。 不考虑前者的话,就相当于现代足球的后卫。 至于散立则是自由人,除了守门员外的活都可以干,但在对方区域不能上手拦截。 就在场上球员登场之际,现场的‘球迷’们也显得很热闹。 或许是主场气氛使然,他们对于西军队也发出了相当友好的问候: “西军的那几个撮鸟,可敢到爷爷身前否?老子先打你两个耳刮子!” “腌臜打脊泼才,叫你认得俺,俺乃是城西‘风摆荷’梅东!” “直娘贼,没你x鸟兴!” 而就在这一声声的问好声中,比赛开始了。 哐—— 只听司宾……也就是裁判一声锣响。 获得发球权的京中西军顿时发起了进攻。 在锣声响起的瞬间,人高马大的马泽本立时奋力直插,惊人的爆发力瞬间拉出了半个身位。 他的搭档跷球高树则轻轻一抹,做了个假装直塞实则跳球的动作,将一位打算拦截传球路径的西军球员晃了过去。 “漂亮,好一手旱地拾鱼!” 随后面对扑涌而来的敌方正挟,高树轻踩住球,来了个原地转身。 张三的嚷嚷声更大了: “高树绝技,转乾坤!” 晃过敌方两人后,高树没有再贪恋球权。 只见足弓一推。 便精准的将球传到了另一位跑到了空位的球工脚下。 球工在趁对方防守有些凌乱之时,稳稳的将球卸下,迅速起脚传中。 这脚传中稳稳的锁定了跑到敌方‘自挽区’……也就是不允许上手犯规区域的马泽本,精度之高足以令阿什利杨汗颜。 此时马泽本的位置在收网人之后,若是把握的住,这次机会甚至可以算是空门! 奈何马泽本似乎状态有些不佳,没有直接打门,而是选择了停球调整。 此时对方球员已经逼了上来,他只能草草踢了一脚。 最终这脚绵软无力的射门,被对方的左竿网收网人将球牢牢收住。 见此情形。 看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惋惜声。 徐云也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很明显。 比赛才没开始多久,马泽本没能进入状态。 然而这阵惋惜声还没彻底消退,场上局势便骤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西军的收网人在收好球后迅速起身,一个大脚精准的找到了己方的球工。 球工面对气势汹汹的中京队头挟,面色丝毫不变,冷然一笑。 随后轻轻将球一挑,将它踢到自己的背上。 张三又是一呼: “双肩背月!” 头挟虽然可以上手,但只能通过自己的手臂去阻拦对方。 不能触及球体。 更不能发动肘击。 因此面对对方将球挑到身后的做法,头挟施泽顿时有些拦不住了。 而西军的球工也没再和他耗着。 先是背后垫了几下球,便用背脊将球卸到了右脚的后脚跟。 同时左脚一捅…… “斜插花……糟糕!” 这个类似后世插花脚的动作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哪怕是正挟都愣了小半秒。 而在球工所传的那个方向上,正有一道人影飞快的前插。 只见其在飞奔的途中右脚足背稍稍一侧,毫无压力的领到了这球。 此时在他面前除了两个竿网收网人外,赫然是一片空无一人的开阔地。 也就是…… 单刀球! 西军的球头没有丝毫犹豫,略微调整步频,直奔左竿网而去。 随后面对一脸凝重的收网人,球头淡定的打出了一脚搓射。 只见这颗用牛皮包裹着的鞠球,贴着地面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弧线险而又险的越过收网人的五指关…… 哒—— 应声入网! “1比0!” 于此同时。 徐云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懊恼的男音: “直娘贼马泽本,早早的推空门不就完事了吗?” 第157章 北宋末年最亮的那道光 “直娘贼马泽本,早早的推空门不就完事了吗?” 听到这句温馨亲切的问候语。 徐云下意识的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个子不高,蓄着一缕胡须。 衣料也相对平凡,整个人普普通通,没啥特殊的地方。 文士所站的位置就在徐云背后两个身位左右,难怪他的话能听得这么清楚。 眼见徐云朝自己看来,自觉有些失言的文士潦草的朝徐云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徐云也客气的朝他笑了笑,没做太多抱怨。 作为见证过本土京沪大战的球迷,他在后世不知经历过多少球迷闹剧。 其实这点国内还不算离谱,国外的一些德比那才叫刺激,防暴警察都得安排一大堆,有些时候甚至会引发暴乱。 说到底就是有些上头罢了,宋朝蹴鞠氛围浓厚,京中禁军能有些死忠倒也正常。 因此徐云也没太过在意这事儿,转回身子,继续看起了比赛。 眼见自己支持的京中禁军丢了一分,徐云身边的张三也不再像开局那般轻松了。 只见他紧紧抓着博间的票据,跟着周围的其他球迷喊道: “垒一个,垒一个!” “速速续平!!” 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京中禁军队在中线重新开起了球。 或许是在丢球后有过交流。 比起先前的传接,这次京中禁军队的动作要简洁许多。 第182节 标准的全线压上,大开大合。 短短五分钟内。 京中禁军队便再次组织起了三次进攻,并且一次比一次逼近球门。 “哎呀,就差一点儿!” 在马泽本一次头球攻门失败后,张三虽然有些懊恼,但情绪不由也乐观了许多: “王哥儿,若是这样踢下去,想必京中禁军很快便可续平比分吧。” 但令他意外的是,徐云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看未必。” 张三毕竟是个孩子心性,加之徐云在他面前一直没怎么端过架子,便立时有些不服气了,反问道: “王哥儿,此话怎讲?” 徐云用下巴努了努京中禁军队的后场,指着几个位置说道: “左朋与正挟之间配合似乎有些不顺,尤其是左朋,多次在对方包夹下失了球权。 若非其余队员补位,攻势恐怕早就断了。 至于正挟嘛…… 看似人高马大,防守有力,但腾挪起来却相当缓慢,西军的球头与球工却速度极快。 若是对方主打小快灵……怕是会出现一些意外。” 说完徐云便摇了摇头,表情不太乐观。 他口中的左朋,便是指球工中站位偏后场的球员。 职能偏向防守,但却不能像正副挟那样用手臂去阻挡对方球员,主要是起到一个守转攻的衔接效果。 按照后世足球的职能来对此,大概有五成接近‘后腰’这个性质。 后腰后腰,顾名思义。 它的重要性就像人的腰部一样。 腰如果挺直。 整个人便可身形挺立,行动自如敏捷。 可腰如果软了。 那么整个人便会萎靡不振,甚至失去行动能力。 在徐云看来。 京中禁军队的左朋在技术上似乎有些脱节,也就是常说的护不住球,稍微被人逼抢便只能匆匆将球传出。 至于另一位正挟嘛…… 此人倒是让徐云想到了后世曼联的那个牛奎尔。 身材高大,转身慢的如同0.25倍速,人称宛如航母调头。 因此这两个位置相加,便存在了一种高位逼抢下措施球权、让对方打身后球的可能性。 听完徐云这番分析,张三还没来得及表示,身侧便忽然响起了一声赞叹声: “好一个小快灵!” 徐云顺势看去,顿时乐了——出声之人不是别人,又是那位中年文士。 见徐云目光盯着自己,中年文士再次朝他拱了拱手,但这次态度却要正式很多: “这位公子寥寥数语,却字字直击要害,在下一时冒昧失言,还请多多谅解。” 徐云连忙笑着回了个礼。 从球迷角度出发,自己的看法能被路人接受,无论是在古今都是个很舒坦的事儿。 中年文士似乎有意与徐云结交一番,开口道: “敢问公……” 结果话没说完,球场上忽然又起了一阵惊呼声。 只见京中队的跷球高树刚接到球准备组织进攻,面前却出现了两位气势汹汹的敌方球挟,大有一副老子要掀翻你的架势。 高树见状只好将球踢向了后场,准备通过左朋沈文曜进行调度梳理。 然而就在鞠球滚向左朋之际。 西军的几位球员又加起了速,不要命的奔向了西军左朋,摆明了要关门夹击。 京中军左朋见此情形心中一惊,连忙将球飞快的转移给了自家更靠后的正挟。 结果由于压力太大,左朋出球的力量和精度都出了些差错,正挟必须要掉头会追才能拿到球。 而在看台上。 通过现场视角掌控全局的徐云等人则可以看到。 此时此刻,就在正挟身后不远处,还有一道蓝色身影在快速狂奔! 此人赫然便是…… 西军球头! 也就是在场众人中除了马泽本外,唯一具备攻门资格的选手! 只见一快一慢、两两相衬之下,京中队正挟的动作犹如一头正在嚼草的老牛。 不过转身发力的功夫,便被西军球头给超了过去。 又是一个单刀!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西军球头一如上次那般带球狂奔一段,冷静的低射近角破门! 2-0! 见此情形。 看台上的观众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叫骂声,其中的情绪甚至远远的超过了第一次。 “焯!” “黄博,老子干恁娘!力气都使勾栏里了?” “傻鸟京中队!” 而在徐云身边,张三无力的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感觉自己下压的六分钱,正在缓缓离自己远去…… “哎,这位公子,真被你说中了。” 中年文士不由叹息着摇了摇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说道: “如此看来,今年二十三路大比(24路要1106年才有),京中禁军看是没甚指望了。” 一旁的张三闻言,下意识的便接话道: “可京中蹴伍去年便换了教头,听说还是大名府来的名教……” 中年文士看了他一眼,嗤笑道: “蹴鞠之衙或咎于专司,专司者,主事迭迭如流,岂有说乎?换汤不换药矣!” “郭子植亦有告曰:‘昔我胡旗执邪?大名府虎贲之师也!汝辈其批人,何善之能为?’,今我蹴鞠何能也?” “墓木拱而沈文曜敢事左朋,能胜其任乎?” “不然也,蚍蜉戴盆。” 文士最后叹了口气,有些悲观道: “无日将不敌代州,不敌登州,不敌越,败队方腊,于是不能逆睹也。” 徐云:“……” 果然。 无论是哪个时代,球迷们喷起来都是一如既往的一致啊…… 随后中文文士看了眼场地中心垂头丧气的京中球员,对徐云道: “今日京中队怕是无获胜的可能了,但能遇到一位懂球之人倒也算在下幸运。在下姓宗名泽,字汝霖,敢问公子大名?” “在下王林,字……额,等等?!” 徐云对于这位跨时空的球友倒也挺感兴趣的,结果刚自我介绍了没两个字,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先生名讳谓何?” 中年文士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以为徐云是因为现场太过嘈杂而没听清自己的话,便重复道: “在下宗泽,字汝霖,现在莱州做些营生。” 徐云呼吸微微一滞,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又问道: “敢问先生可是元祐六年进士?” 宗泽闻言轻咦一声,一脸诧异的看了徐云一眼,问道: “公子听过在下拙名?” 徐云瞳孔顿时重重一缩。 妈耶。 妈耶! 自己出来看了场球赛,居然遇到了宗泽???? 如果说战死太原誓死不降的王禀父子,是北宋末年那片黑暗天际中闪烁的点点繁星。 那么宗泽此人,无疑堪称是两宋之际,星空中爆炸的那颗超新星! 第183节 实际上。 与王禀有些类似,在靖康事变之前,宗泽只是一个被奸臣打压的普通官吏罢了。 他是元祐六年进士,曾经担任过多次知县。 虽然他每到一地,为官一任,都能造福一方、政绩卓著。 但在1126年之前,官职上最高也就做过登州通判。 但在后来金兵入侵宋朝时,六十余岁的宗泽却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发挥出了他极强的军事才能。 1126年冬,金兵围攻汴京。 之前提及过。 在成建制的部队中,只有张叔夜率领了三万人勤王。 而在非建制的义军里,宗泽组织起了最大规模的民间救援部队。 当时他率兵截住金兵退路,一路上接连击溃金兵。 1127年在开德时和金人13战全胜,py时又击溃了金军最强的金兀术骑兵,无一败绩。 后来金人称呼宗泽,都是直接叫宗爷爷的…… 奈何宋钦宗懦弱无能,早早地在汴京城向金军开城投降,这你能说啥呢? 后来宗泽听闻金兵胁迫徽、钦二帝北去,立即领兵奔赴滑州,经过黎阳,到达大名。 他想直接渡过黄河,控扼金人的退路,截回徽、钦二帝。 然而勤王之兵却无一到达,赵构这货又来了一封信,说算了吧,咱们先按b回城,大龙小龙丢了就丢了…… 在赵构即位后,宗泽先后上了二十多道奏章,请求赵构回京,每每都被奸臣黄潜善等人所阻碍。 宗泽只好自己在汴京驻守,以一己之力号召起了百万义军——这部分义军便是后来岳飞组建的义军主力之一。 没错,岳飞。 这位赫赫有名的民族英雄,也是宗泽发掘的人才之一: 当岳飞违反军法从王彦的队伍中离开时,是宗泽出面保住了他,并且让他戴罪立功。 终于将岳飞培养成后来南宋著名的抗金英雄,成为了他的接班人。 可惜赵构这个奇葩队友只知享乐,宗泽因为长期被冷处理而忧愤成疾,背上长了毒疮。 1128年7月29日,宗泽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处于弥留之际的宗泽没有一句话谈及家事,言语中全在念念不忘北伐。 他连呼三声“渡河!渡河!渡河!”后溘然长辞,享年70岁。 一如超新星爆发无法彻底照亮黑夜一般。 宗泽虽然爆发出了人生最亮的那道光,却依旧改变不了凋亡的国运。 他所能做的,便是以自己的心头血,去让那段屈辱的历史不再那么黑暗…… 想到这儿。 徐云的胸口重重的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对宗泽道: “汝霖先生,晚辈名曰王林,字小纯,乃是赵郡公府上门客,曾听老爷提过先生大名。” “赵郡公?” 宗泽捋了捋胡须,简单回忆了一番,道: “莫不是太子太保,苏颂苏子容?” 徐云点点头: “正是。” 宗泽这才面露了然,有些感慨的道: “原来是子容先生的门客,当初子容先生与我有过数面之缘,不曾想数年过后,子容先生竟还记得我这位座下门神。” 随后徐云想了想,问道: “晚辈此前曾听老爷提过,汝霖先生似在外地为官,不知今日何以得见于京中?” 宗泽闻言,面带晦暗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徐云不知道的是。 宗泽在两年多前担任了衢州龙游的知县,政绩斐然,按照规则应该可以上迁一级。 奈何他曾经得罪过吴处厚,因此最终等来的只是回京更牒,平调到了莱州胶水,继续做起了知县。 也正因如此。 他今日才会前来鞠城观看球赛,本想着放松放松心情,却没想到遇到了一场溃败。 而就在徐云与宗泽聊天之际。 周围的观众席上,又一次响起了一阵怒骂声。 徐云顺势朝场中看去。 果不其然。 3-0,还是通过高位逼抢得到的分。 见此情形。 深感自己博间无望的张三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他紧握票券,身子奋然前倾,右手蓄力握拳高举,跟着周围的观众们喊道: “鈤泥码,退钱!” …… “贼厮鸟京军,踢的真他娘的晦气!” 鞠城外的栅栏边。 张三一脚踢开一颗石子,满脸愤懑的跟在徐云身边,嘟嘟囔囔个不停: “净丢六球,忒不要脸了,我看勾栏里的姐儿都比他们强!” 不久前。 在丢失了第三球后,京中禁军队便彻底失去了斗志。 在剩余的时间里,又被西军抓住机会,由球头灌入了三球。 这场号称强强对决的双军大战,最后以6-0的比分落下了帷幕。 其实张三如此郁闷,倒不单纯是因为自己亏了六文钱。 作为苏府的代级仆役,这顶多就是他的一顿宵夜钱罢了。 他在赛前搞搞博间,纯粹是为了多点乐趣,让过程多点刺激而已。 但在自己的主场被人连灌数球,这就非常令张三不爽了。 按照今天这样的表现,等到明年的各路蹴鞠大比,京中禁军队多半又要垫底。 相较于身边的张三,徐云的情绪则没那么复杂,看起来平平淡淡的。 一来他对京中禁军队没什么感情,二来则是因为他把注意都放到了宗泽身上…… 第158章 樊楼见闻 要知道。 眼下不过是1100年,距离靖康之变还有足足26年。 这个时间对于遏制金人发展来说无疑有些短: 女真早在二十多年前,便由完颜乌古乃合并成了军事部落联盟。 眼下女真的劾里钵已经死去了八年,完颜阿骨打已然起势,遏制肯定是来不及的。 但对于宗泽这样的北宋官员来说,却又有些长了。 按照正常轨迹。 宗泽会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多地担任知县,大概在十五年后升任登州通判,也就是一个正六品的官职。 接着他便乞请告老还乡,1124年才复起调任巴州通判。 那时候距离现在,足足隔着24年。 也就是说宗泽花了24年的时间,从一个正七品知县,升到了正六品通判。 两个官阶之间,就仅仅隔着一个从六品。 对于宗泽这种能力的官员来说,这种境遇显然实在蹉跎光阴。 是一种极度浪费时间的情况。 因此于情于理,徐云都希望能想想办法。 让这位民族英雄在这个时间线里能走的更顺畅一点。 至少能够有个完全发挥自己能力的机会,别再出现明月照沟渠的悲剧。 而就在徐云思索着怎么开口之际,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嘿,小王?” 徐云顺势扭头,发现自己的身后赫然站着身着一个熟人: 王禀。 此时王禀身着便装,身边跟着一个徐云隐约有些眼熟的人,看上去兴致少见的有些高。 徐云见说连忙一拱手,问道: 第184节 “校尉大人?您今日也是来看蹴鞠的吗?” “倒不全是为了观赛而来。” 王禀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年轻人的肩膀,解释道: “今日西军球头乃是我麾下的亲兵,作为主将,我自然要到场助威了。” 徐云闻言,这才将目光投到了那位年轻人身上。 这位年轻人身形颀长,身形匀称,肤色有些黝黑,看上去相当干练。 先前由于场地与观众台距离较远的缘故。 徐云对于西军球头的印象只停留在了技术方面,容貌倒是看不怎么清。 但听王禀这么一说,他倒是多少从此人身上看出了几分相似之处。 这也难怪在初见之时,他会产生一股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朝此人拱了拱手,赞叹道: “原来这位便是独中六元的球头?端的是一副好汉样貌,在下王林,敢问壮士名讳?” 年轻人看了王禀一眼,得到上官的许可后连忙一回礼: “多谢王公子抬爱,壮士不敢当,小可名曰张愿,乃是并州人士。”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嗯。 不是姓高就好。 接着他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知道的北宋人物,发现记忆中似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如此看起来…… 此人大概率只是个普通亲兵?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惜了——以此人精湛的脚法,在21世纪最少都能年入千万来着。 要是能出国留洋,可能还会被冠上“全村的希望”这种名头,甚至有一丝机会成为民族偶像。 不过徐云不知道的是。 这位张愿在历史上虽然没留下太多的记录,但却也是个响当当的好汉子: 他在太原之战击杀了完颜宗翰的亲侄子,掩护王禀父子一路巷战,身负数十处刀枪伤,最终力竭而亡。 死后还被宗翰拍马践踏尸身,枭首挂于城墙,可敬可叹。 后来《水浒传》中郝思文的结局,便是以张愿的经历为模板创作的。 奈何徐云不是人工智能,不了解自己面前的这位军士,不仅只是在球场上勇猛而已。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指着宗泽对王禀道: “校尉大人,给您介绍一下,这位乃是老爷的故旧门生,元祐六年的进士宗泽宗知县。” 王禀早就感觉这位文士看上去莫名的有些亲切,甚至在发现徐云之前,他还是先注意到的此人。 因此得到徐云引荐后他连忙一拱手,客气道: “在下西军豹韬军忠勇营致果校尉王禀,字正臣,见过宗知县。” 宗泽也连忙回礼: “汝霖一介文官,哪当的起校尉大人如此大礼,校尉大人若是看得起在下,称声宗兄便是。” 王禀本就是行伍出身的军官,身性爽快,因此当即应允道: “如此甚好,那宗兄也切莫再叫在下校尉大人了,依言王兄即可!” 看着面前这谈性浓烈的一文一武,徐云的心中不由冒出了一阵感慨。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 王禀和宗泽没有任何交流的记录,二人所任职的区域也没有丝毫重合。 王禀死守太原之时,宗泽恰好也在京西苦战。 王禀最终没有等来援军。 宗泽的身侧同样不见帮手。 不知在战火连连、周遭满是血污气息的夜晚。 他们可曾仰首喝问苍天,苍茫大地之上,可有同道义士在耶? 他们极目不见彼此,抬头却是同一片星空。 至死不曾相见。 但在这个时间线。 两位民族脊梁级的人物,却因着自己产生了交集。 看似寻寻常常,不过是拱手行礼互相介绍。 但在徐云的眼中,却是一副值得珍记千年的画面。 汝道不孤! 彼此介绍完毕后,王禀看了眼四周,斟酌片刻,道: “宗兄,小王,天色已近午时,不如由我做东,咱们去樊楼边吃边聊怎样?” 咕噜—— 听到樊楼这个词。 原本在一旁盯着张愿、念叨着此人害自己没了六文钱的张三顿时神色一震。 直直的咽了口唾沫。 在北宋这个时期,酒楼按照装修级别,会被冠以不同的名称。 其中最低档的饭馆叫做“脚店”。 比如徐云他们之前喝过酸梅汤的汤铺,便是脚店中的一种。 还有《水浒传》里孙二娘她们的人肉包子铺,也是一种脚店。 脚店之上则是“正店”,也就是俗话说的高档酒楼。 眼下这个时期,汴京城内一共有72家高档酒楼。 其中最顶尖的则是潘楼、云楼以及…… 樊楼。 如果说潘楼、云楼等酒楼可以对标后世普通五星级酒店的话。 那么樊楼,则无疑是宋代的华尔道夫。 其中最便宜的一道菜品价格都要接近百文,寻常饮宴没个三两贯钱压根就下不来! 这种价格对于张三这种仆役来说,压根就是个难以想象的开支。 就像后世那些工资五六千的打工人,偶尔咬咬牙吃个428的万岛倒还能接受。 但你叫他自个儿去吃两三千的怀石日料看看? 也许一辈子下来,只有诸如结婚十周年纪念日这种情况能破个例吧。 因此在听闻王禀准备请客樊楼之后。 张三便不停的用余光撇着徐云,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期待。 他不求能坐在桌上与众人共同吃喝,但以他和徐云的关系,打包点剩菜剩饭总没问题吧? “樊楼啊……” 此时此刻,徐云的心思倒是没张三那么复杂。 不过作为一位吃货,他倒也确实想去见识见识这个北宋时期的华尔道夫。 加之他多少了解一些王禀的身家,负担起一顿樊楼还是很轻松的: 这位校尉在西线上刚立了功,朝廷发放了一笔不小的赏钱。 同时由于他‘卖身’到了童贯手下的缘故。 童贯这次也没刻意贪墨,尽数将赏钱下发到了王禀兄弟手中。 按照某次王禀酒后所说。 这笔赏金估计有四五百贯钱,足够普通人挣十几二十年了,请顿樊楼那是绰绰有余的。 王禀的提议正合徐云的想法,他便也主动对宗泽邀请道: “汝霖先生,校尉大人既然有意,不如咱们便移步樊楼一叙?” 接着他顿了顿,想到了宗泽在史书上的性格,又补充道: “您放心,校尉大人花的都是朝廷此番西线大胜发下来的赏钱,绝非贪墨所得。” 宗泽也有与王禀结交的想法,迟疑片刻,最终点头道: “既然如此,宗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禀见说哈哈一笑,很是阔气的左手一挥: “那便樊楼走起,今日不醉不归!” 随后一行人顺着御街步行了一小段路,很快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群前: 这是一个由五座楼相连、相对而成的组合式酒楼,中间有飞桥相连,珍珠门帘、进修门楣。 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看上去奢华至极。 在来到建筑外的瞬间,张三便不由看呆了: 老苏虽然家底不凡,却不是个贪官,更没有过度享受的习惯。 因此在樊楼面前,哪怕是老苏的主院装饰都不够看的。 第185节 眼见张三一动不动的盯着酒店门脸,王禀不由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白天还不是樊楼最热闹的时候,一到晚上,樊楼更是会灯烛辉煌、亮如白昼。” “喏,瞧见那儿的主廊了没?” “到时会有不下百名的歌姬立于两侧,排成两行,专供顾客召唤。” 徐云也饶有兴致的抬起头,好奇的看了眼上方的阁楼。 实话实说。 作为后世来的穿越者,樊楼所谓的‘奢华’对他来说也就那样,主要是以一种观赏景点的心态进行的“参观”。 后世有些专门主打复古风格的景点里,丝毫不缺相似甚至更精致的建筑。 他眼中的好奇一来是时空差异。 毕竟后世再怎么样复古,也还原不了这般的实景。 二则嘛…… 则是史上传闻,宋徽宗有事没事就会拉着李师师到樊楼来幽会。 作为一位在没被俘之前就生下了66个孩子的人形打桩机。 也不知道赵佶这时候会不会就在樊楼的某间屋子里授人以柄,等待对方涌泉相报? 随后在王禀的带领下,一行人先后走入了樊楼。 樊楼的一楼是个公开用餐的区域,同样也是大堂所在。 不过比起寻常饭馆,樊楼内每张桌子之间都隔着一扇屏风,极大的保证了用餐的私密性。 眼见徐云一行人入内。 一位机灵的小厮连忙将毛巾往肩上一搭,快步走了上来,恭敬道: “几位客官大驾光临,小店真乃蓬荜生辉,不过眼下大堂已满,您几位楼上请?” 王禀看了他一眼,取出几块此时比较少见的银子递给小厮: “雅间可有位置?” 小厮接过银子,认真的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侧面的枢密院章印上停留了一会儿,顿时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有有有,三楼的枫林渡正空着呢,我带您几位上去?” 王禀点点头: “头前引路!” “得嘞,枫林渡五位!” 一刻钟后。 徐云和王禀、宗泽三人依次入座。 张三和张愿二人,则被安置到了雅间入口对侧的仆役专用桌上。 “玉葵宝扇……喜占鳌头……龙翔凤舞……榴房瑞彩……马上春风……雪霁羹……轟綤頫牋嘂……” 王禀先是洋洋洒洒点了几道菜。 将菜单交换给小二后,主动拿起酒壶给宗泽和徐云二人倒了杯酒。 随后端起酒杯,对宗泽和徐云道: “宗兄,你我今日虽为初见,却宛若故友重逢,来,王某敬你一杯!” 宗泽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三人将酒水一饮而尽。 “哈……” 放下酒杯后,宗泽回味的砸了咂嘴。 文人嘛,就没有不爱酒的,只听他赞叹道: “早就听闻樊楼的酴釄香乃酒中臻品,今日一饮,果然名不虚传呐……额,王兄,你在笑什么?” 王禀强忍住笑意,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酒囊,往宗泽的杯子里倒了一点: “宗兄,你且尝尝这个。” 宗泽不明所以的拿起酒杯,正要入口,鼻翼忽然耸动了几下: “嘶,好浓的酒味!” 随后他看了眼王禀和徐云,将原本鲸吞的动作改成了小口慢嘬。 过了几秒钟。 宗泽眉头一扬,诧异的对王禀问道: “校尉大人,不知此酒是何来历,口感随略逊于酴釄香,但烈度却高之数倍!” 王禀见状哈哈一笑,指着徐云道: “此乃小王所提炼的蒸馏酒,纵使是军中最擅喝酒的军士,也至多喝上两斤(32两)便会醉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宗泽顿时诧异的看了徐云一眼。 原本他看徐云不适练武护院之人,便以为这个年轻人乃是账房之类的文士。 但眼下看来…… 事情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随后他再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一股辛辣的感觉,顿时又充满了食道,只听他有些惋惜的道: “可惜李太白已故,否则我倒是想看看面对如此烈酒,青莲居士是否还敢说出‘会须一饮三百杯’的壮语!” 王禀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问道: “宗兄,先前王某未曾细问,不知宗兄如今正在何地任职?” 说道自己的官职,宗泽的脸色不由隐隐黯淡了少许。 他虽非官迷,但却有着一颗拳拳报国之心,自然对仕途有着一些期待。 奈何天不遂人愿,只听他微微呼出一口浊气,道: “宗某原在衢州龙游为官,前些日子受命返京回牒。 眼下牒度虽未正式下达,但若是不出意外,应为莱州胶水知县。” 王禀不由眉头一皱,问道: “宗兄在衢州龙游时,莫非任职县丞或者县尉?” “不然,宗某彼时便是知县。” 王禀又迟疑片刻,给宗泽杯中续了杯酒水,道: “那难道是宗兄在任上出了些差错……” 宗泽再次摇了摇头: “宗某在任三年,年年考课尽皆为优,从未出过疏漏。” “那为何……?” 宗泽见说轻叹一声,将先前没有告知徐云的话说了出来: “早些年殿试,宗某万字点评朋党之争,得罪了吴处厚,如此便……” 嘭! 宗泽话未说完,王禀便重重的在桌上敲了一拳: “奸臣佞党,误国良才!” 宗泽亦是叹了口气。 端起酒杯独自抿了一口,烈酒入喉,消去了一丝愤懑。 随后他顿了顿,对王禀道: “王兄常年驻垒西线,想必也不容易吧?” 第159章 烂到底的西军 “西线啊……” 听到宗泽口中说出的这个名词,王禀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缕复杂之色。 不过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 门外忽然响起了小厮的声音: “几位客官,您的菜已经备齐了,可否容小人入屋上桌?” 王禀见说连忙将酒囊收起。 又把没喝完的小半杯蒸馏酒一饮而尽,方才答道: “进来吧。” “好嘞!” 得到王禀的批允后。 小厮立刻推门而入,从随身拎着的一个朱漆食龛中麻利的取出几道菜,逐一放到桌上: “此乃玉葵宝扇……” “此乃喜占鳌头……” “此乃……” 第186节 小厮的眼力见极高,在察觉到王禀等人有事相谈后,动作和语速都加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 六菜一汤加几碗米饭便被摆到了桌上。 接着王禀又交代了几句随从桌的事儿,让小厮给张三和张愿二人上点吃食,便示意他退下了。 待小厮离开后。 王禀先是主动给宗泽和徐云的碗里夹了点菜,估摸着小厮走远了,才叹息一声,道: “宗兄,王某虽在西线杀敌,但有些话却也骗不得你——西线诸事,说到底便一个字,乱!” “乱?” 宗泽微微一愣,问道: “王兄,宗某自十日前赶赴京师途中,路人皆言西军此番大胜而归,青唐地区收复在即,何来乱字一说?” 王禀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拿出酒囊,给自己再倒了杯酒,悠悠然的抿了一口。 酒水下肚。 一口酒气便伴着浊气被呼了出来: “宗兄,你有所不知,西线之乱,可分为内乱与外乱两种情况。” 宗泽连忙做出倾听状,一旁的徐云也颇有兴致的竖起了耳朵。 虽然他是个后世来的穿越者,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信息都只停留在宏观层面。 比如说他知道北宋在26年后会灭亡,知道隔壁耽罗国刚被高丽来了场大洗劫。 还知道数万里外有个叫神圣罗马帝国的国家,这时候它们的皇帝和教皇为了争夺主教继任权连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但当目标细化到某个地区,某条战线的时候。 他便会遇到极其牢固的信息壁垒了。 因为史书这玩意记录的内容有限,很多事情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全都描写下来: 除非你在宋朝搞出互联网,还能培养一堆会打字的码农。 因此在细节方面。 王禀无疑是个巨大的、全新的信息源。 随后王禀夹了口菜压了压酒劲,继续道: “所谓内乱,乃是指西军内部的诸多弊病,首先便是空饷。” “宗兄,且容王某问个问题——王某军中的职务乃是致果校尉,正七品的官职,可领一营兵。” “如今王某账下数记总共497人,你猜猜其中有多少为真,多少为空账吃饷的?” 宗泽看了他一眼。 思索片刻,试探性的报出了一个数字: “……三百?” “三百?” 王禀摇了摇头,扬起了一丝嘲讽性的笑容。 食指从酒杯里沾了点酒水,在桌上写下了几个繁体数字: 一百五十九。 宗泽顿时瞳孔一缩,惊诧道: “这……仅有三分之一为真?” 王禀重重点了点头: “不错,要知道,王某所驻之地乃是洮西沿边,平均旬月便有一场小战。” “如此要地都被加塞空饷,你说整个西线又该如何?” 宗泽闻言默然,徐云亦是面色沉重的叹了口气。 空饷。 这也是他先前便和小赵聊过的话题之一。 当时小赵酒后吐露的真言,也是支持他做出某个决定的重要因素。 在北宋时期。 大家都知道钟家军折家军这些部队战斗力强,同编制下甚至可以一敌三。 其中固然有老种等人的训练效果。 但同样不可忽视的,则是这些‘x家军’基本上都是长期满编的状态。 比如同样是纸面的一千人编制。 老种他们拿出的不说满额吧。 至少也能有个九百的真人,甚至可能接近满编。 但其他吃空饷的战斗模块顶天也就三四百人,谈何而来战斗效果呢? 比如在后来金军攻打汴京的时候。 整个汴京在册的军士有二十万,实际上除了张叔夜后来带来的三万人外,整个汴京城内只能凑齐两万多战士。 接近十分之九的空饷比例,这tmd可是拱卫京师的禁军你敢信? 随后王禀顿了顿,警惕的走到窗边感应了一番。 确定没有异常后返回座位,继续压低声音道: “除了空饷之外,另一个内乱便是……克扣军功!” 说着他从兜里取出了几块官银,在手上颠了颠,苦笑道: “说出来宗兄可能不信,王某从伍至今大大小小数十战,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赏银。” “往昔但凡是朝廷所赏官银,十两入册封装,最终能到手的不过一两而已。” “哼╭(╯^╰)╮,岂有此理!” 宗泽平生最恨贪腐,听到王禀的这番话,顿时忍不住了: “王兄,莫非军中就无人上诉伸冤?” 王禀苦笑着摇了摇头,用‘你很天真’的目光看着他: “伸冤?哪有那么容易?” “那些人精着呢,抚恤款从来不贪,只贪赏银,寻常军士哪知赏银可到手多少?” “每当军士们收到家中捎寄的信件,得知阵亡同乡的家属尽数收到抚恤款,知晓身后之事有保障,谁会去计较赏银名目?” “纵使真有士官上奏申诉,告书也压根到不了官家面前——我朝虽是重文轻武,但文武之间却并非没有交集,那些人早就把上上下下打点好咯。” 一旁的徐云闻言,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名: 李纲。 当然了。 这个李纲和后世那个李刚没啥关系。 他乃是北宋末年的一个人物,也是私德和能力相悖的典型代表。 李纲组织过汴京保卫战,也与汪伯彦和黄潜善为首的投降派进行过尖锐的斗争。 从立场角度上来说,是个抵抗派的典型代表。 此外他也是宗泽的坚定支持者之一,死前都在支持岳飞抗金斗争。 从贡献角度上来说。 他是南宋当之无愧的良臣,提出的方案甚至可以算是‘中兴之策’。 但与贡献能力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的私德。 中伤吕好问这个污点就不说了,此人贪财的毛病也相当厉害: 他一边支持整顿军政腐败,颁发了新军制二十一条。 另一边呢,转眼就把补偿的慰抚款给贪腐了七成…… 他在担任南剑州沙县税务的时候,也学着西军搞贪腐,四年贪污了五万多贯钱。 其实吧,李纲的情况不是个例。 整个北宋末年的西线将领里。 除了刘法、老种、老折三人外。 哪怕是王厚这个知名老将,也曾干过贪腐款项的事情…… “财帛动人心呐……” 宗泽叹息着摇了摇头,与王禀对了杯酒,又问道: “王兄,除了内乱之外,不知外乱又是所谓何事?” 这次王禀依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宗兄,你在边陲之地当过知县,那么应当清楚,我朝的外患主要来自何处。” 宗泽点了点头。 他最初任职的地方是大名府,也是一个边陲重地: “我朝西线对峙西夏,北方则有辽人虎视,除却二者之外,剩余的羌人、倭寇不过冢中枯骨耳。” 王禀微微颔首: “然也。” 第187节 如果把宋朝的版图比作一个人的话。 那么这个人的右手边是大海,正前方就是辽国。 十点钟方向是西夏,右边则是吐蕃和大理。 其中对宋朝威胁最大的便是西夏和辽国,其中宋辽的争端要少点——倒不是因为辽人佛系,而是因为在95年前,宋朝和辽国签下了著名的澶渊之盟。 有些人认为这是丧权辱国,有些人则认为是明智之举。 总之在澶渊之盟签订过后,宋辽两过明面上的纷争要少了很多。 甚至还发展起了比较繁荣的跨国贸易。 但是和平归和平。 就像后世的鹰兔一样,在宗泽这样的宋人眼中,辽国依旧是个潜在的敌人。 听着宗泽口中流露的怨气,王禀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么……敢问宗兄,可曾听说过女真一族?” “女真?” 宗泽一愣,沉吟片刻,略带不确定的道: “王兄所说的女真,莫若是辽阳以南的珠鞥人?” 王禀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此族。” 宗泽见说眨了眨眼,疑惑道: “王兄,宗某听闻辽朝在消灭了靺鞥人后,珠鞥一族一分为二。” “两个部落分别名曰生女真与熟女真,似乎有些类似臣服我朝的羌人部族。” “怎么,听王兄之意,女真一族似乎颇具威胁?” 王禀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一种预感罢了,王某在西线征战之时,曾听闻女真部族中出了个名叫完颜阿骨打的战士,据称勇武无双。” “近些年辽人的道宗皇帝怕是也快不行了,九年前耶律延禧便被立为辽皇继承人,道宗一旦故去,必是此人上位。” “但此人昏聩残暴,传闻辽人内部的女真部落颇有怨言。” “目前朝中似乎有些声音,希望官家能予以女真些许支持,扶持它们去给辽人制造些麻烦……” 徐云原本在一旁乖乖吃瓜,但听到王禀这番话后心中一惊,忍不住插话道: “校尉大人,朝廷打算支持女真?” 王禀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个方案是不太支持的: “似是如此……” 徐云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在他来的后世,史学界对于宋朝是否扶持过金国,一直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因为可供参考的史料太少了。 有些人认为,女真完全就是宋朝自己扶持起来的,属于自作自受。 而有些人则认为,宋朝是在见女真势大后才提出的合作。 不过无论是以上哪种观点,可以肯定的是赵佶确实做过一件骚操作: 1109年秋天,赵佶曾经送给过女真大量的攻城器械以及制作图纸和工匠。 外加不确定数额的粮草,走的还是高丽水路…… 虽然没有更详细的记录能够表明,完颜宗望在攻打太原时用上了一模一样的攻城武器。 但从逻辑角度来分析。 金军攻打太原时只要脑子不抽,几乎必然会用上这些效率极高的中原武器,再不济也是以其为基础的改进版。 如此大送,你怎能不唉? “情势多艰呐……” 王禀似乎说到了苦闷之处,又摇头道: “眼下西线战事频繁,西夏贼人骑兵强盛,战马繁多,我朝战马数量却极少。 有些战马长期奔跑交战,蹄足损毁严重。 纵使体力尚可,却也只能无奈退至后方,充当转运军马甚至驮马……” “?” 王禀这番话还没说完,徐云脸上便扬起了一个问号: “蹄足损毁严重?校尉大人,前线的那些军马,难道没有配备马蹄铁吗?” …… 第160章 军事神器! “马蹄铁?” 听到徐云口中冒出来的这个词儿。 王禀顿时一愣: “那是核武?” 徐云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了一副纸笔。 这是他不久前偷闲做出的铅笔,比后世的要简易一些,木条+铅芯制成。 虽然字迹效果也不如后世工业铅笔那么清晰,但应应急还是没啥问题的。 至少在效率和便捷性上,要远高于墨笔。 只见他先是在纸上画了个马匹的示意图,又在马蹄处往外拉了个箭头。 代表着将这个区域放大的意思。 接着再在箭头的末尾画了个马蹄铁的简易图示,将纸推到了王禀面前: “校尉大人,此物便是马蹄铁,又叫做马掌。” “它是一种光滑的铁盘,在每端弯成环,正好能贴合在马匹的足底。” “它不仅能够保护马蹄,还能使马蹄更坚实地抓牢地面,防制打滑。” 王禀接过图示看了几眼,若有所思道: “马掌,这个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徐云见状,试探着问道: “校尉大人在军中未曾见过此物?” 王禀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从未见过。” 听闻此言,徐云反倒是有些迷糊了: 不会吧? 宋朝居然没有马蹄铁? 这可是公元12世纪了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罗马早在公元前一世纪就把这东西搞出来了。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由于马蹄本身是一种角质层,有些类似人体的指甲,实际上是不会有明显疼痛感的。 在中原这类土质较软的平地和草原上,马蹄磨损程度不会特别严重,历代也就相对性的没那么重视。 因此在历史上。 本土要到元代以后,才会正式普及开马蹄铁。 当然了。 后世本土曾经在安山古城出土过一副马掌,经过年代计算,大概在公元前2世纪左右。 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在西汉设置乐浪等郡前后,可以说是目前能追溯到马掌成品的最初年代。 但这就像历史上其他一些特殊发明一样。 东西出现的早,不代表就会被当时的人接受应用。 更不代表能够进一步社会化的普及。 有个很简单的例子: 当初汉朝北伐匈奴,马匹都是七八万出,三四千回。 没逢战事,马匹的损失甚至比士兵还大。 例如《通典》中便有记载: (汉武帝)厩马有四十万匹。时,匈奴寇边,起卫青、霍去病发十万骑,并负私从马凡十四万匹,穷追大破匈奴。汉马死者十余万匹,匈奴虽病远去,而汉亦马少,无以复往。 而在这些马匹损耗中。 绝大多数汉马都是因为马蹄磨损的原因失了战力,最终只能埋骨在大漠。 倘若西汉时期真的做到了马蹄铁的普及,这种马匹损耗绝然不会如此之大。 实话实说。 华夏自古以来便地幅广袤,有些边境地区搞出过马蹄铁很正常,或者说几乎是必然。 但它们由于闭塞性的缘故无法做到大规模普及,这也是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第188节 某些东西是咱们发明并且运用的,咱们一步都不能让,那是先民们的心血。 比如中医,比如传统节日。 但有些东西从时代的角度来说咱们是落后的,倒也没必要梗着脖子把它们强行搂回来。 老是嚷嚷着啥东西都是咱们发明的,那咱们不就和偷国一样了吗? 因此在眼下这个时代。 个别山沟沟的部族里可能存在有马蹄铁,或者类似马蹄铁的护具。 但在宋朝西军的阵营里,马蹄铁确实是个稀罕物。 当然了。 没见过归没见过。 但作为将来能统领太原防务的帅才,王禀几乎在徐云介绍完马铁蹄的瞬间,便意识到了这又是个好东西: 大多数军马的蹄足受损,都是因为蹄足先在冷潮湿的环境中变软,而后被坚硬的山石磨破。 最终磨损过度或者患上蹄病。 而马蹄铁若是真能制作出来并且普及…… 有望改变战局这种话可能有些夸大,但把军马的损耗降低个大几成是没啥问题的。 不过很快,王禀的表情又平静了下来: “小王,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却有个致命的缺陷。” 徐云眨了眨眼: “什么缺陷?” “我且问你,你所设计的马蹄铁,单个重量几何?” 徐云想了想,后世的马蹄铁大多都是铝制的,单个质量大约1.5斤左右。 理论上钢铁的密度又是铝的三倍,所以单个马掌大约是…… “四斤上下。” 王禀点点头,这个数字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单个便要四斤,马有四蹄,一副四个便是一十六斤。” “如今我朝西线共有战马两万余匹,尽数覆盖则需三十二万斤精铁。” “朝廷想要拿出三十二万斤精铁倒是不难,可这些铁掌够用多久呢?” 徐云脸上不由冒出了个问号: “蛤?” 眼见他有些不明所以,王禀便进一步解释道: “以禁军标配的刀八色为例,所谓的刀八色,指的乃是手刀、掉刀、屈刀、掩月刀、戟刀、眉刀、凤嘴刀和笔刀八种,西军主要配置的乃是手刀。” 王禀今天乃是便装出门,身上没带刀具,便大致比划了一个五十多厘米的虚样: “手刀长二尺一,由百炼钢锻造而成。” “一般来说,假设你屡战不死,那么一把手刀大约可随你经历三场千人大战,而后便会出现断口。” “手刀如此,就更别说马蹄铁了,西线真到用马之时,一场战役跋涉往返的路途不会低于五百里。” “如此规模的消耗,一副马蹄铁可以使用多久?” 徐云闻言,忽然笑了起来——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是了。 自己忘了件事儿: 在1856年贝氏炼钢法发明之前,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几乎都无法处理钢铁内杂质的问题。 比如硫,比如磷。 在钢铁冶炼中,硫和磷都是含量越低越好,高了钢材就会变脆。 而且提高万分之一,即会对机械性能造成显著影响。 现代钢铁含硫和磷极低,比如普通钢要求含硫低于万分之五,磷要求低于万分之四点五。 优质钢要求要严格一点。 含硫低于万分之四,磷低于万分之四。 高级钢材就更高了: 要求硫低于万分之三,磷低于万分之三点五。 虽然在相同的时期里,本土对于精炼铁的技艺几乎都要领先于西方。 但这只是一个水平向的对比而已。 从后世的角度来看。 这个时期钢铁的量产技术说实话确实很成熟,但质量也的确不咋地。 因为古代可没有微量元素的概念,自然不存在脱硫、脱磷操作。 他们只知道北方的铁比南方的脆,至于为什么就不知道了。 在眼下这个时期。 工匠们主要依靠折叠锻打时的机械性能差异“敲脱”杂质渣块,也就是所谓的百炼钢。 你这样想象: 你和另一个人面前,都放有一个大麦芽糖糖块里混了很多沙子。 你技术先进,可以把糖块溶解,用布把沙子滤掉,再蒸发水分把糖块重新凝结出来。 另一个人却只能把这糖拉成长条,用镊子挑沙。 挑完一轮,把糖再对折搅和一阵,把内层的沙子暴露出来再挑一遍。 一遍又一遍,他就是挑一百次,也还远远没有到你的水准。 挑一千次,大概可以做到略带灰色,但肉眼已看不见可见的沙粒。 你要他再挑,他就做不到了。 而这些沙粒便是钢铁的断点,肉眼虽然看不到,但在使用过程中一碰便会碎。 所以王禀的顾虑也是很有道理的: 三十二万斤的钢铁就是一百六十吨,这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能够拿出来的小数字。 后世有种传言,宋神宗时期钢铁年产量高达15万吨,堪比17世纪欧洲的总和。 但这实际上呢…… 这是个错误的数字。 这个数字的出处源自罗伯特·赖特《非零和博弈:人类命运的逻辑》: 【如同一般市场经济体,大规模生产在中世纪的中国开始显示出优势。当时已经出现拥有多达500台织布机的丝绸厂以及上千名工人的制铁厂。11世纪末,中国每年能够生产15万吨铁,而整个欧洲在1700年才能达到这样的产量。】 根据比较详实的《宋代的铁钱与铁产量》考证,宋朝平常的铁产量大概是五万吨。 进一步精炼出的钢大概在三四千吨左右,不会超过五千吨。 剩余相当部分的铁,则被拿去生产起了铁锅。 在这种产量基础上。 若是能保证马蹄铁数年甚至一年一换。 那么朝廷咬咬牙,或许还真会支出这么一笔资源。 可若是没跑个几趟蹄铁便会开裂,朝廷就不可能会去当冤大头了。 实际上。 元朝之所以能普及马蹄铁,也和元朝时期钢铁冶炼技艺进一步提升有关系。 在元朝之前哪怕是欧洲,马蹄铁也不是所有军队都会普及的。 看着一脸顾虑的王禀,徐云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可恶啊。 自己要是个鲜为人该多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禀,说道: “王校尉,不瞒您说,风灵月影宗曾经出现过位叫做科比的铁匠。 “他每日凌晨寅时便晨起,足足花了数十年深入研究,最终研发出了一种可以令钢铁进一步精炼的技艺。” “这种技艺并不困难,成本也不高,却能使百炼钢耐磨十倍以上……” 哐啷—— 徐云话音刚落。 一旁的王禀一个没忍住,手中的酒杯跌翻在地,碎成数片。 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脚底下的碎片,而是直直的盯着徐云: “小王,你所言为真?” …… 第161章 惊变之始(上) 三个星期后。 苏府。 第189节 依旧是徐云先前制备发电机的那个小院子里。 只见此时此刻,院子四周都已经被清理干净,连石桌和花木都被挪开了。 整个院落之中。 唯独在中心区域留下了一个顶部由砖砌拼接成拱形、有些类似棺材的古怪设备。 设备边上则站着老苏、王禀哥俩、宗泽、王厚、齐格飞以及…… 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当然了。 徐云自然也在。 此时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拱形设备内部,眼睛一动不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转过头,对谢老都管道: “老都管,可以停下来了。” 谢老都管闻言,连忙应了声是。 转过身,将原本正在抽拉鼓风机的驴给停了下来,并且很有爱心的在它面前放了一大把草: “抓紧时间填点肚子,待会儿还要你呢。” 驴兄: “……” 徐云则又看向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齐格飞,朝他拱了拱手,笑着道: “齐师傅,有劳了。” “公子客气了,分内之事而已。” 齐格飞朝他回了个很可靠的眼神,带着几位工匠走到设备边,用铁棍撬开了一个预设好的盖子。 随着盖子被撬开,一股带着灼热的粘稠铁水,开始缓缓从槽口流入了一个挖好的小塘中。 接着齐格飞按照徐云先前的嘱咐,向着小塘中的铁水轻而均匀的撒着生铁粉。 另外几人则用柳木棍飞快的搅动着。 见此情形。 徐云内心方才轻松了少许。 在华夏古代,百炼钢和锻制钢是最常见的两种钢铁铸造方式。 以宋代制器局的成品为例,其中的含硫量大概在万分之十一,也就是千分之一左右。 先前提及过。 钢铁中硫和磷每差万分之一,效果都堪称天差地别,截然不是一个概念。 现代钢铁工艺也基本上以这个差值,作为品级的界定线,分成普通钢、高级钢、特级钢、特级巅峰钢、特级大圆满钢、半步超脱钢等等…… 总而言之。 和现代最普通钢铁的万分之五比起来,宋代普通钢铁成品差了足足六个量级。 哪怕是拿制器局中最优质的钢铁成品相比,也顶多把级差缩短到四点五左右罢了。 因此徐云抱着‘反正任务是搞事’的想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搞了个大的: 他将贝色麦的贝氏炼钢法与明末的灌钢法相结合,又以本土1956小容积炉子为模板,设计出了一个两立方米的反射炉。 所谓反射炉。 指的是一种室式火焰炉。 燃料在它燃烧室燃烧,生成的热量则靠炉顶反射到加热室加热坯料。 炉内传热方式不仅是靠火焰的反射,而且更主要的是借助炉顶、炉壁和炽热气体的辐射传热。 因此在设计规格上也有一定的要求。 徐云这次采用的为砖砌反拱炉底,厚为900毫米左右,由下而上依次为: 炉底铸铁板、20毫米石棉板、300毫米粘土砖、100毫米捣打料层,以及最上层砌的镁砖反拱。 什么? 你问镁砖怎么来? 将菱镁矿经过高温煅烧,再破碎到一定粒度后成为烧结镁砂。 接着压制过后,就能得到品相上佳的镁砖了。 考虑到试制备马铁蹄的熔体比和深度较小,因此徐云采用的是129°的反拱中心角.(应该没算错,镁砖300毫米,有没有人验算一下) 这样一来。 炉内温度可以很轻松的达到1600度以上,甚至接近1800。 而除了设备之外。 徐云在原料方面也做了一些改进。 比如在烟煤在隔绝空气炼焦,用焦炭代替煤作燃料。 又比如用灌钢的方法脱碳等等。 当然了。 更关键的则是另一个步骤: 增加抽拉的风箱。 这步没啥资源消耗,更没啥人力成本,就是比较累驴。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齐格飞朝徐云举手示意: “王公子,铁水已成海绵状了。” 徐云快步走到槽口边,刚一近前,便有一股灼热的气息涌了上来: “齐师傅,生铁屑都加好了吗?” “加好了。” 徐云见说一点头: “那就把铁水切块盛起,放到第二层,通入氧气。” 齐格飞在先前已经练习过了相关操作方法,因此没费多少功夫,便将灌入生铁屑的铁水转移到了反射炉的第二层。 反射炉第二层的温度要比第一层低很多,这一环节的主要目的不是煅烧,而是…… 通入氧气。 或者准确点说是…… 通入纯氧。 没错。 纯氧。 这也是徐云有信心锻造出杂质含量更低的钢铁的原因: 众所周知。 制取纯氧属于有手就行的操作,不会真有人不会吧? 咳咳…… 考虑到反射炉内温度极高的原因,徐云并没有采用电解水制氧: 电解水制氧耗能大且不说,还容易混合有氢气。 氢气一旦和氧气的浓度达到一定的界限,在反射炉内很容易发生某些迪达拉行为。 因此,这次徐云选择的是后世标准的实验室制氧手段。 也就是加热热高锰酸钾来收集氧气。 首先徐云通过老苏的人脉找到了软锰矿,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矿石,汴京城中都能找到一大堆。 随后将其与硝酸钾加热,产生锰酸钾。 再于碱性溶液中与氧化剂进行电解。 这样一来,就得到了高锰酸钾。 蛤? 你问硝酸钾是怎么来的? 还记得制备氯气时,通过酸梅汤铺要来的硝石制作成的硝酸钾盐桥吗?(见123章) 所以还是那句话: 徐云搞出的发电机和电解池,远远不仅是为了炫技那么简单。 接着,他又指挥齐格飞,将传输氧气的铜管移到了二层入口。 虽然铜的熔点只有1100度不到,但二层反射炉的温度本就不高。 加之铜管只是连到槽口,因此可以不用考虑铜管会融化的情况。 “小心点……慢慢捅进去……它很敏感的……准备,要出了……你看好点,别让里头的水溅出来……” 铜管中连接着老苏设计的自吸泵,随着阀门开启,大量氧气很快被输送进了第二层。 这些纯氧迅速与海绵状钢水中的碳、磷、硫结合,氧化后逸出通过驴兄拉动的鼓风口溢出。 短短两刻钟过后,便将钢水的纯度拉伸到了一个极其高的数值——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 “可惜啊……可惜……” 看着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的钢水,徐云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一旁的王禀见状,不由问道: 第190节 “小王,你在可惜什么?” 徐云叹了口气,说道: “咱们准备的时间不够,相关技术设备也不足,硬件条件有些差。” “所以理论上铸造出的成品钢铁,耐久度至多只能达到寻常钢铁的十五倍左右……” 王禀: “o_o?” 徐云并没有注意到王禀的表情,这个在王禀看起来很装x的话,其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毕竟若是有条件的话。 不需要太多步骤,只要往钢水中再加入镍和铬,便可以很轻松的再将钢铁的质量提升十倍——也就是一个量级的差距。 可惜的是。 世界上的红土镍矿,主要分布在赤道线南北30度以内的热带国家。 本土虽然也有一些红土镍矿存在,但都分布在西北和东北,不在中原。 比如陇右,比如柱州,比如白山松水。 其中后两者目前都不在宋朝版图之内,陇右虽然隶属于宋朝,但却是和西夏征战的边疆重地。 眼下的陇右主要以防守工事为主,在资源开发方面,远远没有达到后世的程度。 因此徐云进一步提纯的想法只能胎死腹中,等待后世的幸运儿发现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对齐格飞道: “齐师傅,时辰已到,剩下便交给您了。” 齐格飞朝他点点头,指挥着其他工匠将柔化的钢水取出,开始了锻造。 啪啪啪—— 棉花糖似的钢水在齐格飞的搅拌下逐渐开始凝结。 齐格飞从阻力上感觉火候已到,便将其倒入了一个马蹄铁的印制模具中。 后世很多人受一些影视或者民用马蹄铁的影响,认为马蹄铁是个非常简单的工具。 但实际上。 军马和赛马的马蹄铁都非常复杂,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易与轻巧。 比如奥运会马术比赛的单个马掌重量便是2.2磅,也就是1.99斤,通体由铝合金制成。 在袋鼠的布里斯班博物馆,还保留有一个1956年墨尔本奥运会场地障碍赛的铁质马掌,单个重量高达3公斤。 为啥这东西会这么重呢? 因为马蹄铁组合除了蹄铁外,还需要不低于七根的钉子加固,外加上端一个类似护腿板的铁皮组成。 有了这么多组合关节,马蹄铁重量不低也就不怎么奇怪了。 视线再归回原处。 又过了20分钟左右。 铁水浇铸完毕。 徐云接替过齐格飞,用长端镊子夹着浇筑好的马蹄铁,浸润水中。 这种一种电视剧中常见的操作,也就是淬火。 它主要是为了快速让铁胚冷凝定型,具备坚硬的实体。 但从相关专业角度上来说。 淬火虽然动作简单,但原理还是比较复杂的。 呲—— 随着一阵白烟倏然飘起。 钢的内部迅速变化为奥氏体,然后以大于临界冷却速度骤冷,形成了亚稳态的马氏体。 变形又带来了高密度的位错,同时快速降温带来的过冷度使得新晶粒的形核速度很大,出现了细晶强化。 以上两者反馈在外部的表现便是…… 淬火定型完成。 影视里的铁匠铺一般在淬火后就差不多了,但机电狗……咳咳,机械专业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此时在淬火件的内部,其实存在着很大的应力和脆性。 如没有及时进行回火步骤,往往会产生变形甚至开裂,在实践中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 比如没有回火过的铁锹,刨几下地就很可能出现缺口。 因此徐云又再次对马蹄铁进行了一次回火,这才彻底的结束了马蹄铁的锻造。 一刻钟后。 徐云徒手拿着已经冷却下来的马蹄铁,走到了王禀等人身边,将它递到了那位老者面前: “种承宣使,此物便是马蹄铁,请您过目。” 没错。 听到这个姓氏,想必看官们已经猜到了: 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老种经略相公,钟家军的当代掌门人,刘法去世后大宋的军魂…… 种师道! 先前在和王厚搭线的时候,徐云特意请王禀费心打探了一番老种的消息。 最终得知,老种确实也随西军回到了汴京。 毕竟这次西线作战的核心中枢便是渭州,老种作为渭州知州兼应道军副承宣使,军马、粮草、被服都需要经过他手转运。 如今阶段性的大胜归来,他一同回京的概率不会低于七成。 毕竟老种虽然不贪钱,气节也很高,一生除了几场两场败战外没啥黑点。 但这不代表着他无欲无求。 恰恰相反。 能够作为钟家军当代的龙头,种师道几乎是每功必争: 反正是自己流血出汗打下的战果,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不去为底下人争福利,别人怎么会信服你呢? 后来徐云又以马蹄铁为引,通过老苏的书贴,将老种请到了府上。 不过到府归到府,老种对徐云的态度颇有些不冷不淡,脸色比老贾还臭几分。 比如此时此刻。 眼见徐云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小年轻拎着马蹄铁,言之凿凿的说它硬度堪比寻常钢铁的十倍。 老种的眼中便充满了怀疑。 毕竟他和老苏这种文官不一样。 军人的性质大多直来直去,想啥说啥,只是碍于老苏的面子一直不好发作罢了。 只见他撇了徐云几眼,接过马铁蹄。 上手抚摸了一圈,还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 片刻过后。 老种表情微微一凝,脸色闪过一丝意外。 作为常年驻扎在外的军中主帅,他对于钢的熟悉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 基本上略一上手。 他就能通过质量、平整度和音节,判断出究竟是下品钢、中品钢还是上品钢。 按照他刚刚得到的触感反馈。 眼前这个几斤重的马蹄铁,质料似乎和上品钢相差无几,不分伯仲。 也就是说…… 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确实有几把刷子? 毕竟军器局的锻造过程他也看过,无论是流程还是效率上都要比徐云慢了很多。 不过老种没想到的是。 有些钢之所以被称为上品钢,是因为它只是上品钢。 而有些钢被判定是上品钢,则是因为在现有的认知体系中…… 只有上品钢。 随后老种沉吟片刻,从身上取出了一把佩刀。 这把佩刀乃是故去的宋哲宗送给他的一把精刀,材料是绍圣五年最优质的一批精钢。 不说削铁如泥吧。 至少一刀下去,在战车的钢铁轮轴上留下一道缺口是不难的。 在几次生死肉搏中,老种甚至用它刺破过敌人的胸甲护心板,那厚度可比马蹄铁要厚多了。 准备好刀具后。 老种将马蹄铁放到了桌上,用刀在边上比划了几下,对徐云问道: “这位小兄弟,老夫可否下刀一试?” 徐云连忙做了个请的动作: 第191节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老种若有所思的再看了他一眼。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年轻人技艺应该还是有的。 但似乎有些傲气,或者说迷之自信。 但他若真能大规模生产出上等钢。 对于朝廷……尤其是对于西军来说,倒也算得上一件好事。 因此他略微犹豫了几秒钟。 手上没有施加全力,打算开个小破口给徐云留点面子。 手起。 刀落。 锵—— 只见随着一道伴随火光跃溅的接触声响起,老种手中的短刀…… 忽然从边缘裂开,最终一崩为二…… 第162章 惊变之始(下) 当老种手中半截刀头崩断的瞬间。 整个院落霎时陷入了寂静。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 诚然。 由于马蹄铁具备一定厚度的原因。 短刀和马蹄铁相接,短刀不但占不到便宜,还会先天性的就会吃一些亏。 但别忘了。 老种的这把刀可不是一般的刀,老种曾经用它破过重骑兵护心镜! 若非他是种世衡的孙子,又在泾原都钤辖任上立过大功。 否则他压根就没可能得到这种材质的武器。 随后老种沉默片刻。 没去管地面上的刀头,而是放下刀柄,拿起了桌上的马蹄铁。 只见此时此刻。 马铁蹄与刀尖接触的那块区域,除了一丁点儿极其细微的白色磨痕之外,看不见任何缺口。 老种见状,顿时呼吸一滞。 随后他猛然看向徐云,胡须短暂的在空中飘了半秒钟,问道: “王公子,此类铁器你能铸出多少?” “承宣使叫我小王即可。” 徐云很是客气的朝老种拱了拱手,他对于这位老将军的敬意不比王禀低多少: “如您所见,只要铁矿足数,需要多少便可铸出多少。” 老种沉吟片刻,转头看了眼类似棺材的反射炉,指着它顶部的镁砖道: “老夫若没看错,此物应非等闲土砖,不知它的材料……” 徐云想了想,道: “您等我一下。” 说完他来到墙边一处安放材料的区域,掀开遮阳布,从中翻找了几下。 没一会儿。 便拿着一颗白色的矿石走了回来。 他将矿石递给老种,问道: “承宣使可识得此物?” 老种接过矿石看了几眼,捋了捋胡须,不确定的道: “若老夫没有看错,此物似是……瓷灰石?” 徐云点了点头,肯定道: “不错,正是瓷灰石,秦凤路随处可见的普通矿石。” “我们只需将它高温煅烧,破碎后用制砖法压制,便可轻松制备出镁砖。” 老种瞳孔又是一缩。 作为常年在西线征战的老将,他实在是太熟悉这种石头了: 在西线任意一座营寨外搜索半个时辰,除非你是昆仑奴附体,否则必然可以带回一大筐的瓷灰石。 在西线工事中。 这种矿石因为极其易碎,所以连边角料都不算,专门用来给俘虏做房子。 其实老种不了解的是。 所谓瓷灰石,便是后世的菱镁石,乃是我国储量最高的矿石之一。 世界菱镁矿储量的2/3集中在本土,总量在三十亿吨以上。 也就是说。 整个制铁流程中看起来最特殊的一种材料,却是现实中极其轻松便能找到的资源! 当然了。 严格意义上来看。 在整个流程环节中,纯氧才是最难制备的一环。涉及到了很多化学反应甚至电力问题。 但考虑到老种没有接触过微观领域,徐云并没有对此提及太多。 这也是他有信心技术不外露的底气之一。 反正无论是军方也好朝廷也罢,他们的体量都不会太过计较常见资源的损耗问题,因为他们有信心换回更大的利益。 随后老种又看了看手中刀柄的断口,转身与一旁比自己年纪大点的王厚对视了一眼。 两人位年过半百的老将,极有默契的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个相同的想法。 只见老种轻咳一声,对徐云问道: “王公……小王,既然如此,那么老夫是否可以这样说……” “若是铁矿足够,你可以生产无数铁水,除了马蹄铁外,还可以铸成相同材质的刀具或者盔甲?” 上钩了。 徐云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不过很快便被他平复了下去。 只见他摸了摸鼻子,看似正常的答道: “不错,刀兵铁甲不过是模具问题罢了,与工艺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承宣使乐意,盖个铁房子也是没任何问题的,依旧如马蹄铁般坚固无比。” 老种这次表情没有失态,但握着刀柄的左手瞬间加上了几分力。 真的可以! 要知道。 与马匹一样。 在西线……或者说古往今来的一切战场上,刀具和盔甲的折损量,同样是个不可忽视的大头。 依旧是以汉武帝远征匈奴为例。 根据《通典》中的记载。 截止霍去病封狼居胥之前,汉军辎重中‘刀兵复更四十万柄’,“步兵转者踵军数十万”。 霍去病在封狼居胥前和卫青各带五万军队,也就是说五万人消耗了二十万柄的刀兵——其实从后来的战绩来说,霍去病消耗的资源应该是要比卫青多点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通典》里记载刀兵的数量是“柄”。 也就是说不包括弓箭,主要是刀枪剑等等。 当时霍去病主要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以自损一万杀敌七万,一千多里的深入过程中万人级大规模作战八次,小战百二十余。 若是比较不严谨的将十场小战算作一次大战,那么平均三场大战就会损毁一柄兵器了。 当然。 真算的话肯定不能这么算,但最终数字多半也不会偏离太多。 毕竟历史上辎重的记载文献并不少,在公元一千年前,平均就是三次四次大战毁一把兵器的样子。 由此可见。 在元代钢铁技艺提升之前,战争中兵器的折损程度到底有多大。 而且若只是武器损耗高也就罢了。 你坏我也坏嘛,比物资储备而已。 怕就怕在战场上别人的武器比你的好,一次对砍下来你的刀断了,别人的武器却完好无损,那可真就是美乐帝看小电影,乐子大了。 因此在从徐云口中得到保证的一瞬间。 第192节 老种和王厚这两位目前军中地位最高的老将(童贯现在连熙河兰湟经略安抚制置使都不是),便立时想到了武器运用的可能。 想想吧。 两军相交之际。 对方气势汹汹的拿着大刀向你砍来,你身穿重甲巍然不动,任凭对方砍在身上。 血条上只有不停的‘-1’‘-1’,你等的不耐烦了,便举起手刀,一刀下去把对方武器和脑袋同斩落…… 呲溜。 老种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哈喇子,有些急切的问道: “小王,你可否将此技艺教予制器局……不,教予军器监? “老夫与王制置使可在此向你担保,朝廷定有重赏!” 一旁王厚闻言,连忙飞快的点头附和道: “种承宣使所言不错,你若是真将此技艺献出,我二人定一并在陛下驾前保举!” 陛下? 宋徽宗? 徐云心中微微摇了摇头,不过脸上还是故作迟疑道: “技艺献出倒是不难,若是小人有意藏拙,便不会找齐师傅来做帮手了,主要还有一件事儿……” 老种看了他一眼,问道: “何事?莫不是只有那头驴会晓得如何抽拉风箱?此事简单,多喂它点粮草便好了。” “每半个时辰出一炉铁水,每日让它休息一个时辰,便能出20多炉铁水,足够用了。” 徐云摇了摇头: “非也……害,小人便直说了吧,按照风灵月影宗所传技艺,若是能在铸铁过程中再加上一些物料,成品还能提升个二三十倍……” 哐当—— 听到徐云的这句话。 原本以为今天不会再失态的老种,又一次没绷住情绪,手上的刀柄不由一松。 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与刀头再次碰了个面。 只见他直愣愣的看着徐云,嘴角隐隐抽动着,丝毫不见先前那般军中战神的高冷: “小王,你是说加上一些物料,能在马蹄铁的基础提升二三四倍?” “回承宣使,是二三十倍。” 徐云纠正了老种的说法,接着继续道: “二三十倍只是基础,若是物料条件合适,提升个四五十倍也不是难事儿……” 咕噜—— 一片寂静声中,伤愈不久的王越吞了口唾沫。 若是被那种刀砍在身上,哪怕有大蒜素也救不回来了吧? 老种则张了张嘴,下意识的便想驳斥一声“荒唐”。 但他的余光又瞥到了地面上断裂的刀头和刀柄,不由将质疑生生止在了喉咙口: “小王,你所说的话可有凭证?” “当然有。” 徐云点点头,从身上取出了另一把匕首,递给老种: “您试试这个。” 老种接过匕首,在手上掂量了几下。 怎么说呢…… 质量上没太明显的差异,手感上也感受不出来。 随后他看了徐云一眼,不需过多解释,便朝马铁蹄劈去。 锵—— 只听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先前崩断了老种匕首而仅有小痕的马蹄铁上,这次赫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破口! 若是老种再劈几下,定然能将其彻底斩断! 老种的鼻翼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 不得不说。 今天徐云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旁的王厚则快步上前,摸了摸马蹄铁的破口,重点又看了眼老种手中的匕首。 转过身,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问道: “小王,这把匕首,便是含有那些物料的成品?” 徐云点点头: “不错。” 两人这么一交谈,老种此时也便回过了神,连忙追问道: “小王,你所说的物料……究竟为何物?”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此物名曰镍,乃是由一种从矿石中提出的物料。” 老钟不是傻子,当即从徐云的这番话里听出了另一番含义,猜测道: “小王,此类矿石是否极难开采,故而少见?” 徐云摇了摇头,说道: “镍矿的开采难度倒是不高,只是它的产区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它的产区不在中原,而在挹娄。” 众所周知。 镍在钢中可以扩大γ相区,形成无限固溶体,在α铁的最大溶解度为10%左右。 并且它不会形成碳化物,增加成品的抗腐蚀度。 乃是一种极佳的固化物。 加镍和没加镍的铁制品就像是炒饭中是否加入了老干妈一样,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质。 二者无论是耐久度、硬度还是内应力,差距都在两个级数以上。 徐云手中的这把匕首便被加入了适量的镍,相关属性便被拉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当然了。 由于资源问题,徐云这次选用的镍不是来自矿石,而是来自老苏收购到的陨石。 这把匕首,也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通过两次对比,进而明确的告诉老种一个事实: 现在有种堪称降维打击的技艺在你面前,无论是攻还是防都属于碾压级的效果,只是其中一种原材料比较难得,你……或者朝廷心动伐? 如果心动的话…… 就去挹娄去找吧! 挹娄,便是后世的白山松水。 也是本土镍矿的产地之一。 当然了。 从后世的版图来看,柱州的镍矿数量是最高的,其次则是陇右。 第三才是白山松水,储量和株洲相差了七八倍。 但别忘了。 眼下的柱州属于辽西,属于辽国的腹地。 能够打到柱州开采镍矿并且稳定运回……那还需要个啥镍矿啊,早就大一统了好么? 不提陇右嘛…… 则是因为大宋从来就没放弃过西线,镍矿存在与否都不会改变重视程度,没必要再给那边下重药。 反正宋朝以后真要是在其他地方找到了镍矿,徐云用一句‘我不清楚’就能解释过去,没人会怪他藏拙。 至于为什么单提挹娄…… 因为眼下这个时间点,挹娄那边有个叫完颜阿骨打的大老爷们,刚刚抱上了孙子…… 连王禀这种远在西线的人都听闻过完颜阿骨打的名字,若是宋朝见到了统一起来的女真各部,配合自己布下的一些后手,想必会很有意思吧。 更关键的是。 挹娄虽然和柱州一样位处辽人后方。 但与前往柱州皆是陆路不同,挹娄可是能凭水路绕过去的。 届时宋人们绕啊绕的,就会发现眼下耽罗国已经被高丽灭的只剩下一对高姓父子了…… 然后宋人们再稍微一了解,便会知晓另一件事: 抢了耽罗国国库的高丽眼下堪称巨富,百年余韵甚至抵得上大宋这个富裕王朝十多年的收入。 并且君主王讼和他在觐见时表现出来的穷苦截然不同,颇有些商纣王的影子。 第193节 不久前帝都镐京刚刚发生过地震,传闻乃是君王残暴所致…… 宋人们但凡不傻,都想到能用为耽罗国主持正义的名头,对着高丽来个搜刮。 那时候徐云虽然百分百已经离开了这个时代。 但他只要在离去前留下一些高丽参的描述,想必高丽就再也难逃出今后王朝的掌心了。 等拿下高丽后。 宋人们在前往挹娄的路上继续前进,又会发现另一个小岛。 岛上面正是边患倭人的大本营,眼下大概有四万多人吧…… 计划通.jpg。 如果今后能出个有远见的君主,东南亚多半也逃不开大宋的手掌心了。 而就在徐云和老种王厚等人介绍了镍矿后没多久。 原本带着驴兄前去歇息的谢老都管,忽然出现在了院外。 只见面色匆匆的走到老苏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什么?” 听完谢老都管的这番话,老苏顿时面色一凛。 随后他朝四周环视了一圈,轻咳一声。 对谢老都管吩咐道: “元年,你将院中仆役以及齐师傅他们带下去歇一歇。 他们操劳多时,想必肚子也有些饿了,吩咐伙房为他们多准备点吃食。” 谢老都管恭敬的点点头,招呼着在场的闲杂人等离开。 待谢老都管下去后。 老苏深吸一口气,对周遭众人道: “此事我们下章再说。” …… 第16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庭院内。 看着面色凝重的老苏,一旁的王禀不由上前一步,问道: “伯公,可是宫中出事了?” 老苏留下的人中除了徐云之外,都是大宋体制内的官员。 其中又包含了宗泽这种与老苏有关联,但关系不算特别密切的故旧。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宫中出了某些事——并且还不是那种特别高级的机密,数个时辰或者一两天内多半便会逐渐传播开来。 老苏显然也没打算卖关子,只见他沉默片刻,嘴中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太后……薨逝了。” “?!” 听到老苏这番话。 院内先是一静,旋即便沸腾了起来。 只见老种目光闪烁了几下,皱着眉头问道: “苏公,太后是几时薨殂的?” 老苏朝四下看了几眼,确定周遭没有闲人后道: “这是殿值刚刚传来的消息,至多不会超过一个半时辰——昨日简王殿下还去拜见了太后呢。” 老种闻言,微微叹了口气。 向太后的年纪比他大五岁,乃是宋真宗时期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而他则是钟世衡的孙子。 向敏中作为朝中文官之首,历来与钟世衡不太对付。 因此二者的一些仇怨,也被延续到了下一代的身上,说句世仇也不为过。 在老种的童年里,曾经多次与向太后发生过稚童之间的矛盾。(见《宋史·卷三三五·列传第九十四》) 在双方成人之后。 向太后嫁给了宋神宗赵顼,老种则拜师张载,成为了三班奉职。 后来老种因为议论役法忤了蔡京旨意,与蔡京相恶,蔡京同党诬告他“诋毁先烈”,将他罢官并列入党籍。 老种因此被屏废了整整十年。 而向太后则与老种相反,她与蔡京极其亲近,甚至可以算是蔡京的贵人之一。 例如在宋徽宗即位后,蔡京本被罢官外放,正是向太后命徽宗留蔡京完成修史工作。 虽然蔡京几个月后还是被龚夫、陈师锡等人上奏罢官,但却靠着留京的这段时间结识了韩忠彦,这才有了后续的复起。 当然了。 此时蔡京还处于留京修史的阶段,后续的诸多事情还没发生。 但这并不影响老种对于蔡京的恶劣观感——毕竟屏废十年的仇怨,不是一个蔡京罢官就能解消的。 也正因如此。 老种与向太后的矛盾也逐渐达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 但双方作为不那么昏庸极端的‘君臣’,彼此之间的较劲一直都有个前提条件: 国体安稳。 比如向太后知道西军不能缺少老种,因此打压归打压,却丝毫没有像赵构……或者说完颜构杀岳飞那样自断臂膀。 向太后的做法是扶持王厚、老折,甚至支持童贯,让他们逐渐取代老种在西军的地位。 老种的做法亦然,从未把私人关系带到边军的战事中。 可眼下向太后一死…… 局势便有些微妙起来了。 毕竟现在这位端王,大家都知道他的品行如何…… 别的不说。 光看他被俘前生了三十一子以及三十四女,便可以看出这位是个啥成分的皇帝了。 随后老种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老苏道: “苏公,王泽之呢?此时他在何处?” 老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快意识到了老种在担心什么,便道: “放心吧,据元年所说,宿卫那边只是戒备,未曾有调动迹象。” 老种口中的王泽之真名王恩,目前是殿前都指挥使,也就是标准的‘九太尉’之一,此外他还总领宿卫,深得徽宗信任。 用现代的比喻来说,王恩就是警备团的团长,心腹中的心腹。 听闻王恩那边没多大动作,老种不由深呼出一口气: 看来向太后的病逝,不存在秘不发丧的情况,确实是自然死亡…… 随后他想了想,转头对王厚道: “处道,太后薨殂,你我身份有些敏感,且先回武信军处待着吧。” 王厚点点头,赞同道: “善。” 老种见说又朝老苏和徐云拱了拱手,说道: “苏公,小王,变故突生,我与处道身为边帅,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只能先行告辞了。” “小王,待太后的身后事处理完毕,届时老夫再上门与你详谈技艺之事。” 此时的徐云还处于惊诧之中,闻言连忙下意识的一回礼: “承宣使但去无妨,需要时差人说声便成。” 老苏则看了几人一圈,沉吟片刻,说道: “小王、汝霖、正臣、正汝,你们或为白身或官秩不高,便先各自回屋去吧,我去送送种承宣使与王将军。” 王禀等人对视一眼,同时领命: “是!” 随后众人就此分别,徐云面色平静的回到屋内。 关上门后。 他背靠着大门,后脑勺抵在门板上,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的话。 那么现在她便敢肯定,向太后确实是替老苏摔了那么一跤。 否则按照正常轨迹。 向太后的身体虽然不好,但至少还能多苟上四个月,到明年开春才会去世。 也就是说他这个小蝴蝶,确实影响了一些副本内历史轨迹的走向。 想到这儿。 他不由转过身,对着某个方向微微拱了拱身,行了个告礼。 第194节 虽然他和向太后从未谋面。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向太后提前四个月去世,和他的到来有着无关事实、但却因果相连的关系。 因此徐云的这一礼并不算大,也不是惺惺作态,而是出于底线所行的礼。 随后他走到书桌边,拿起笔纸,用摩尔斯电码写下了一封信: “黑麦二锅头启……” “……太后薨殂,代号‘读者听不到’的计划可以正式开始实施……”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过了一个时辰。 徐云将写好的信件用油蜡封口,放入袖口。 出门找到了谢老都管,问道: “老都管,三哥儿这会儿在府上吗?” 谢老都管这会儿正在为老苏准备祭词的事儿,闻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在哩,刚才还在南厢房见着他了,老朽现在便差人去将他寻来?” “那便有劳老都管了。” “小事尔,你且等等。” 谢老都管朝徐云拱了拱手,拦下了一位仆役,将找寻张三的任务交给了他。 仆役应了声是,匆匆领命离去。 徐云则与谢老都管分别,独自回到了小院。 过了大概一刻钟。 张三便出现在了徐云院落外: “王哥儿,听说您找我?” 徐云点点头,将手中的信封交给了他,嘱咐道: “三哥儿,有劳你外出一趟,把这封信交到咱们之前去过的河王巷那户人家府里,就说是鸟九莲耶交给他的。” 张三点点头,一拍胸脯: “明白,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待张三离去后。 徐云双手负背,幽幽叹了口气。 …… 随后在接下来的小半天里。 空闲下来的徐云,逐渐见证了一个信息的传播过程: 向太后薨殂的头几个小时,只有老苏等体制内的官员知晓情况。 但当头半天过去。 月莲等几位府中高阶仆役也都隐隐约约得到了消息,叽叽哇哇的窃窃私语。 后来徐云上街逛了一圈,发现路上不少人跟后世的谜语人似的,和熟人见面便是“嘿,你听说了吗?” 另一人见状,则会很神秘的指了指天空,齐齐扬起一道尽在不言中的笑意。 等到了当天夜里。 送信回来的张三像是九十年代卖电子表的小商贩似的,贼兮兮的拉着徐云袖口,张口便是“王哥儿,太后薨了……”。 又过了一晚。 次日一大早。 铛—— 朱雀大街上,京兆府的仆役撞响了丧钟,太后之死正式布告天下。 根据《礼记·王制》的规矩。 天子去世后要七日而殡,七月而葬。 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则是三日而殡,三月而葬。 其中太后的待遇和天子有些类似,七日而殡,五月而葬。 不过周礼有这种要求,主要是因为要选择墓地和占卜落葬的吉日。 外加给各地诸侯赶来出殡的时间,所以相对会比较冗长一点。 当然了。 还有一种传闻是古人想借此看看死者会不会复活,这个说法就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情况了。 等到了宋朝。 皇帝的下葬时间缩短到了3-5个月。 太后的下葬习俗则改成了第三日小殓,第五日大殓入棺,一到两个月后便可下葬。 什么? 你问夏天这么酷热,遗体为什么不会发臭腐烂? 原因很简单。 太后或者皇帝的遗体在未大殓的时候,尸床下是要放冰块的,并且要源源不断地进行补充。 另外梓宫未奉安前,无论是殡殿还是陵墓周围都要用一层层草木灰,木炭,竹席等围绕包裹。 这些材料从一定程度上起到隔绝空气,隔绝湿气的作用。 同时。 宫里负责殡葬的防腐官们,还会把遗体放在专门的精油里浸泡一段时间,打个蜡啥的。 等正式入殓后,棺材外还会刷满49层漆——当然了,49层是皇帝的待遇,太后的待遇由于某个笨蛋作者查不到的原因,就讲究着看吧。 如果再遇到一些丧心病狂的,还会在棺椁内填充水银,看上去贼掉san。 虽然老苏由于已经致仕的缘故,他只要在大殓当日到场外加献上祭词。 但这毕竟是一件很敏感的事儿,故而老苏也丝毫不敢怠慢。 因此第二天的三人小课堂,头一次出现了只有小李一人到场的情况。 课堂里。 看着乖乖听讲的小李,徐云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 “李姑娘,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知识,叫做地形雨。” 小李眨了眨眼睛: “地形雨?” 徐云点点头,道: “不错,地形雨是世界降水形式中的四大大降水方式之一,其余三个则是锋面雨、对流雨、台风雨。” “地形雨之所以有这名称,乃是因为它是受地形的阻挡作用而引发的一类雨。” “当湿润气流遇到山脉等高地阻挡时被迫抬升,气温便会降低,最终形成降水。” “形成降水的山坡正好是迎风的一面,故而这山面,就是迎风坡。” “这类雨在形成之前的形象普遍非常令人,犹如天倾地覆,比如唐代许浑在《咸阳城东楼》中,便有写过一句描写地形雨的诗。” “溪云初起日沉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64章 惊变! 向太后病逝的消息来的极其突然。 除了个别知情人士外,绝大多数人都未曾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这个消息犹如一场倾盆大雨一般。 为这个本该如同夏日般酷热的大宋都城,带来了一丝生活上的凉意。 比如最热闹的御街上不少店铺关起了门。 朱雀门外检查往来的士卒数量却增加了不少。 表情肃杀,不苟言笑。 本该热热闹闹的汴京夜市也骤然清冷了下来,由宵禁取而代之,画舫酒肆一律不准开张。 张三还告诉徐云。 原先计划在五天后开始的另一场蹴鞠比赛,也被动性的无限延期了。 整个汴京不准屠宰牲畜、不准婚嫁。 京内各寺院还得累计鸣钟一万次…… 基本上可以这样说。 向太后下葬前的这两个月里,整个汴京城的财政收入最少要亏损七成以上。 而更令人感到压抑甚至恐慌的,还是另一件事: 眼下时值八月初,宋哲宗赵煦故去的时间点则是…… 公元1100年2月23日,将将好五个月前。 先前曾经提及过。 第195节 根据《礼记·王制》的规矩。 天子去世后要七日而殡,七月而葬。 宋朝天子的下葬时间要早一点,普遍在三到五个月左右。 而根据《宋史》卷18《哲宗本纪》记载: “三年春正月辛未,帝有疾,不视朝。……己卯,帝崩。” “四月己未,上谥曰钦文睿武昭孝皇帝,庙号曰哲宗。……八月壬寅,葬于永泰陵。” 根据1100年8月农历阳历对照表可以查出,八月的壬寅日是25日。(参考网站wannianli.tianqi.com/rilibiao/1100/) 没错! 在眼下这个时间点…… 宋哲宗也还没下葬呢。 先帝下葬前旬月不到,太后突然驾崩。 这种情况你搁在哪个封建王朝里,都绝对不是个好兆头,对王权无疑是一种冲击。 而除了“天数”以外,还有一件“人事”也相当凑巧: 由于当初在向太后面前公然说过‘端王轻佻’的缘故,章惇在五月份已经上表请辞了宰相之职。 虽然赵佶没有同意他的请求,但到了眼下的八月,章惇已经居于僧舍,不理政务了。 第二位宰相韩忠彦要到明年六月才能上位,也就是说…… 目前的大宋朝廷,是没有宰相坐镇的! 因此老苏这位前任宰相的临时府院,在这几天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这位致仕的四朝元老,再次被动的返回了大众视野中。 …… 半个月后。 “哎……” 在送走了一位来自吏部的员外郎后。 老苏拖着有些疲敝的身子回到客厅,对身边的宗泽道: “汝霖,这是今日第几位到府的客人了?” 宗泽这段时间原本在等着自己的任命回牒,不过眼下出了向太后这桩子事儿,他的任命自然被无限期延迟了。 因此在徐云的搭线下。 这位与老苏有过师徒缘分的‘宗爷爷’便暂居在了苏府,帮助老苏处理一些公文上的事儿。 结果几日的配合下来。 老苏意外发现,宗泽的能力要比印象中的强上许多。 一些想法虽然比较尖锐稚嫩,但却也颇有几分新奇与道理。 因此在一些场合便将他带在了身边,充当起了文秘,顺便承接迎来送往。 听到老苏的问话,宗泽很快答道: “回老师,这是第七位了。” 老苏微微颔首,伸手揉了揉肩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对了,小王他人在哪儿?” “似是在书院里给李姑娘上课。” “简王殿下呢?” “殿下依旧未至。” 老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此时距离向太后薨殂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太后的遗体早在七天前便行了大殓入棺。 小赵并不是向太后的亲子,理论上来说多多少少都能出宫一两趟才是。 随后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 “汝霖,随我去见见小王吧。” 宗泽恭敬道: “是。” 可惜徐云不在现场,否则让他听到老苏这句话,多半会庆幸自己还好没拿姬姓做马甲。 随后老苏带着宗泽复行了一段路,二人很快便来到了三人课堂的那个院子里。 结果刚一靠近院落门口。 老苏耳中便传来了徐云的声音: “李姑娘,今日我们的辟谣小课堂讲的是一对动物,鸳鸯。” “古人们认为鸳鸯是爱情的代表,比如卢照邻在《长安古意》便写过,‘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你应该也听过吧?” “但实际上呢,鸳鸯存在着混交的现象。” “比如雄性鸳鸯几乎都会出轨,当雄性鸳鸯与雌性鸳鸯交配完成后,就会毫不留情地扔下雌性,寻找下一个交配对象。” “此外,雌性鸳鸯也会与不同的雄性个体进行交配,并且可以多次怀孕。” “因此同一窝里的小鸳鸯,虽然是一个母亲,却可能有不同的父亲。” 老苏and宗泽: “……” 接着徐云顿了顿,又说到: “然后我们再来聊聊卧冰求鲤,从我们之前学过的热能公式来讨论它是否……” 老苏闻言,额头顿时冒起了几根黑线。 只见他快步走进了院子里,轻咳一声,打断了徐云的话: “咳咳……小王,在上课呐。” 徐云原本正讲在兴头上呢,闻言下意识的转过身,见到老苏后神色一愣: “老爷,您怎么来了?” 老苏心说得亏我来了,否则保不齐哪天就能见到老李拎着菜刀上门讨说法……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嘴上还是道: “嗯,刚送完客人,就拐过来看看,顺便和你说件事儿。” 徐云眨了眨眼,说道: “啥事儿?” 老苏用下巴努了努他身上代表门客的腰牌,说道: “小王,你现已入了府中门客名册,是拿门客供奉的人了。” “按照制式规矩,一个月后太后梓宫入陵,你也得跟着府中仆役到朱雀门外相送,此事你需做好准备。” 徐云微微一愣,疑惑道: “一个月?太后她……这么快就入陵了?” 老苏点了点头,朝周围看了几眼,嘴中冒出几个字: “先帝也要一同入陵。” 徐云张了张嘴,正想问些什么,但旋即便自个儿反应了过来。 是了。 按照时间来看。 眼下宋哲宗的棺椁差不多到了快入陵的时间点了,估摸着也就一两个礼拜的样子。 宋哲宗的陵寝是永泰陵,向太后则要和宋神宗合葬,陵寝为永裕陵。 二者都属于宋陵之一,位置在后世的巩义,直线距离只有三百米左右。 二者位置相近,丧葬规格也类似。 因此宋徽宗只要将宋哲宗的入陵时间延后半个月,又将向太后的入陵时间提前半个月。 如此一来,两者正好能凑到一个节点完成。 反正如今皇室下葬时间的变通性很大,不像周朝那样必须要待满七个月。 长点或者短点都无伤大雅。 比如长的汉文帝刘恒,停棺停了整整十一个月才下葬。 而汉朝的另一位汉景帝,只停棺了四十天就入了陵。 实际上。 停棺的目的演化到现在,甚至连防止复活都沾不上边了。 这个做法纯粹就是为了告诉满朝文武一件事: 先帝的死因没有任何问题,不信你们自个儿去看看。 当然了。 老苏的这番话里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向太后都已经去了,徐云作为曾经的男伶,于情于理都应该送她一步。 毕竟俗话说得好。 人死债消嘛。 第196节 可惜徐云并不知晓老苏的这套脑补,心思单纯的他还以为这只是个常规习俗而已,便当即应允道: “您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随仆役们到场,出发前您让谢老都管喊我一声就好。” 老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小李,问道: “清照,简王殿下今日可好?” 小李先是朝他行了个礼,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摇头道: “苏伯伯,殿下近日出宫次数极少,似乎被牵制住了一般,若非信件照常往来,小女都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徐云闻言轻咦一声,敏锐的发现了一个词: “等等,……信件?” 小李一愣,旋即有些不自然的道: “……只是近日京内氛围诡异,殿下不便出宫,只是互做交流而已。” 徐云朝这小豆芽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拉着喉咙: “哦——……” “好了好了。” 一旁的老苏见状,主动出声给小李解了个围,说道: “小王,你就别埋汰人家了,明日我让元年找个裁缝,给你定做一身过得去的行头,其余照旧即可。” 眼见老苏再次提及正事,徐云也连忙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认真回道: “小人明白。” …… 赵佶虽非向太后的亲子,但他历来对向太后都以生母待之。 因此在向太后故去后。 赵佶主动推辞朝政,日夜在向太后的梓宫面前守起了孝。 皇帝尚且如此,明面上自然也不会有人搞事了。 因此自老苏与徐云聊完的一个月内。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只要等待棺椁入葬,汴京便可恢复正常。 但真正了解京中局势的人都看得出来。 在这副平静的外表下,潜藏着一股随时可能突破冰面的暗流。 比如据老苏所说。 这些天里。 不少原先隶属于向太后势力的橙子,一个接一个的改换门庭,急匆匆的向赵佶表起了忠心。 还有一些小赵的臣属,则旁侧敲击小赵生母朱贵妃的身体,似乎在跳不跳反之间做思量。 其中有个祖上来自番邦法兰克、在织造局负责白色布匹生产的臣子,干脆便直接投向了赵佶。 尤其是在八月十五元夕节当天,鲁东还发生了一场大地动。 虽然震级不高,没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但民间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传闻。 就这样。 一个月的时间一转而逝。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宋哲宗与向太后的入陵之日。 这一日清晨。 徐云提前穿戴好了行头,在谢老都管的带领下,跟着府中数十位仆役来到了朱雀门外。 按照事先得到的送葬布置。 门客的位置要在仆役之前,府院族人之后,起到一个类似承接过渡的性质。 由于老苏的其他孩子不在汴京,因此今天随老苏站在最前排的只有一个小苏六号。 外加小苏六号的三个儿子,小苏青春版一号、二号和三号。 至于门客的数量则就比较多了: 虽然一开始老苏府上只有三位门客,但最近一段时间内除了徐云外,宗泽、老贾、刘益等文官或者数学家也都被老苏入了门客名册。 因此眼下整个苏府的门客数量达到了十一位,比主房人数还要高点。 老苏一家边上站着的则是其他一些京中功勋,大概处于二品集团的区间,一个个态度也都很客气。 毕竟老苏虽然致仕,但他好歹也是前任宰相,身上还有一个太子少保以及赵郡公的封号呢。 就这样。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 铛铛铛—— 最靠近皇宫的大相国寺内,忽然响起了三道巨大的钟鸣声。 也不知那边用了什么方法,好像将声音放大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 右常庆门中,缓缓走出了一个浩大的抬棺方阵。 这是一个由七十二人组成的抬棺队伍,最早的专业送葬天团,来自汴京以及周遭各地。 在过去的十天里,他们还进行过了无数次的杠演。 所谓杠演。 乃是指找来一根和棺椁一样重量的独龙木,上面放上整整一碗水,抬棺队伍要做到抬棺行进十里碗中却不洒出一点儿水才算成功。 而在这个抬棺队伍之后。 还有人拉着黄龙帐缦,两边跟着白绫帷幔。 再往后,则是六十四位面部涂了古怪涂料的引幡人。 高举万民旗伞,边走边在念着什么。 接着是卤薄仪仗队,高举兵器和纸扎。 像极了后世高举纸片人老婆的漫展coser…… 当然了。 这种场合下,自然也少不了唢呐这个灵魂乐器的影子。 按照老苏先前的介绍。 整个宋哲宗队伍的人数足足有一千六百三十三人,其中杠夫总共有三班,得这样轮着抬到皇陵处。 这还不算完呢。 上辈子做过皇帝并且顺利下葬的都知道。 等到了皇陵之后。 届时还得由继任皇帝祭酒三次,时将册、宝放入地宫里的册宝座之上,在将吉土投放进棺床金井之中。 再由太监执灯,继任皇帝亲自在梓宫前引导龙輴进入地宫,大臣在后跟随入内。 待到了棺床。 工匠会撤下龙輴将梓宫正式安放,皇帝及大臣祭奠后离开地宫。 最后由工匠放好龙山石……也就是卡棺石,在石门外支顶自来石彻底关闭石门,撤掉木质轨道封闭地宫。 待继任皇帝及大臣回到了地面。 他们还要在石五供前再次举哀行礼,将神牌送往京城供奉于太庙,至此才算入葬完毕。 不过这一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 必须要正四品以上,并且是实职的官员才能随行。 像老苏这种已经致仕的虚职,最远只能到朱雀门外而已——哪怕他是前任宰相也一样。 宋哲宗的棺椁出毕后,便轮到了向太后入陵。 与宋哲宗的阵势一样。 向太后出场时,依旧是抬棺、执幡、唢呐。 不过比起宋哲宗的一千多人,向太后的送葬团规模要小一点。 按照徐云的目测,人数可能也就六百左右,至多八百吧。 就这样。 足足三个时辰过后,两具棺椁才正式离开了汴京。 而这也代表着宋神宗两位最亲之人,至此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大宋,正式进入了大送阶段。 按照正常历史。 再过二十年。 宋徽宗、宋钦宗、宋高宗三个奇葩,便会玩出一系列人类历史上都绝无仅有的骚操作。 山河沦陷,国祚崩塌。 百年之后崖山一战,十万子民以身殉国。 用血与泪为这个奇葩而又屈辱的操作画上了一个悲壮的句号。 在出殡完毕后。 没有后续任务的徐云等人又回到了苏府,继续起了各自该做的事情。 就这样。 第197节 时间一天一天的悄然流逝。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这一日。 徐云正在教导着老贾等人五次方程的解答技巧,老苏也津津有味的在一旁听着,小李则依旧是一圈的蚊香眼…… 就在此时。 谢老都管快步从远处走来,身边还带着一位有些陌生的丫鬟。 小李由于一个字儿没听懂,便率先注意到了来人,只见她讶异的一挑眉: “小云,你怎么来了?” “小姐,出事了!” 丫鬟原本还在强绷着脸,见到小李后顿时撑不住了,瞬间泪眼婆娑道: “老爷……老爷他被抓走了!” …… 第165章 李清照入狱!! 院落内。 听到小云的这番话。 原本还在诧异自家丫鬟怎么会跑到老苏府上的小李先是一。 旋即猛然起身,连椅子被带倒了都犹然不知,震惊的看着小云: “什么?大人……大人他怎么了?” 小云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哽咽着道: “老爷原本正在书房内休息,府中突然就来了一伙人,直接冲入房中把老爷带走了……” 小李闻言瞳孔一缩,身子微微晃了几晃,眼中顿时便满了泪光。 不过她毕竟在十年前随老李经历过一次流放,因此还是强撑着问道: “无凭无据,他们为何抓人?” 小云摇了摇头,委屈的道: “当时陈管事也问过这话,却被为首之人粗暴推开了,只知对方名叫赵元鹏……” “什么?赵元鹏?”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老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诧异道: “怎么会是他?” 小李闻言立刻看向他,泪水中带着些许希冀道: “苏伯伯,您知道此人?” 老苏微微颔首,眉头依旧紧紧的拧在一起: “此人乃是朝内正六品内侍都知,为人刚愎阴冷。” “更关键的是,他虽官秩不高,却是皇城司的上一指挥,朝中百官避之而不及。” 听到皇城司三个字,小李拉着小云的手又是一紧。 说起古代特务机构。 大多数人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可能都会冒出两个名字: 明朝的锦衣卫和清朝的血滴子。 但实际上。 为了维护封建王朝统治,历史上几乎每个朝代的皇帝,都会设立一些特殊的监察机构。 比如曹魏初期设立了校事官。 隋朝有候官。 武则天则创建了梅花内卫,喜欢在胳膊肘上印朵小梅花,抓捕的时候就说在下乃是奉旨前来朵觅你哒! 而皇城司。 便是宋代的特务机构。 其实皇城司一开始其实不叫这名字的,它叫做“武德司”。 等到了太平兴国六年的时候,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梁河车神不要武德了,才改名成的“皇城司”。 据《宋史·职官六·皇城司》记载: “皇城司,干当官七人,以武功大夫以上及内侍都知、押班充。掌宫城出入之禁令。凡周庐宿卫之事、宫门启闭之节隶焉。” 并且根据职能的划分,皇城司又有不同的官职、人员配备等等。 其中有的负责贴身保护皇帝,充当警卫员。 他们不属于三衙官制却行相同之事,用来制衡先前提及过的王恩负责的殿前司。 还有一些,则专门负责监察百官。 例如抓捕老李的赵元鹏,便是这一类的官员,并且内部排位相当的高。 想到这儿。 老苏不由愈发疑惑了起来: “可是赵元鹏虽是监察,但他此番的举动却并不符合规矩啊……” 小李连忙追问道: “苏伯伯,什么规矩?” 老苏飞速的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作为担任过宰相的四朝元老,他虽然有些厌恶皇城司这种天家鹰爪。 但这些年的交道下来,多多少少也比较了解他们内部的一些规矩。 他很清楚。 皇城司的职权虽然很大,但却并非没有约束。 例如内中官员不能轻易离开皇城,家属不得轻易出京,又例如…… 皇城司只有监察权,没有抓捕权。 换而言之。 能让皇城司破例抓人的情况,必须要经过皇帝首肯。 再准确点说,还是皇帝亲自传达的旨意。 不过考虑到这种话对于现今的情况没有任何益处,甚至反而还会让小李徒生担忧,因此老苏还是选择了将消息隐瞒下来。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泪眼婆娑的丫鬟小云问道: “小云,赵元鹏只带走了文叔一人?” 小云畏缩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只带走了老爷。” “那么物件呢?” “似是有去书房中翻找了一些东西,然后便将所有仆役赶走,留人值守,还给大门上了封条。” 老苏闻言沉思片刻,心中隐约有了些判断,便对小李道: “清照,文叔府上的仆役无事,说明此事要么涉及层面较高,与寻常仆役无干。” “要么便只是寻常小事,例如同僚出事带走协助问询等等。” “但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形,你身为文叔之女,多半不会如仆役那般被随意放走,若不出意外,必然会有人将你带走监禁起来。” “你且记下,将来无论被带到哪里,都切莫太过惊慌,老夫会在外边为文叔周旋。” “况且……” “宫中那位虽然有些昏庸,但却并非暴君,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会受到侵害,自身定力最为关键。” 小李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 府中负责护院的门客郑宽忽然匆匆从院外跑了进来,进前道: “老爷,不好了,门外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拿着宫中的金批令,说要带走李姑娘!” 老苏与身边的宗泽对视了一眼: “来的好快!” 话音刚落。 院外便涌进来了七八位素色服饰的汉子。 其中为首的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副三角眼,看上去带着一股猥琐之色。 这种长相在古代,一般是不能做官的。 此人显然认识老苏,进院后拿出一枚金色的小牌子,对老苏拱了拱手: “下官内侍都知赵元鹏见过苏公,苏公,下官今日冒昧前来贵府,乃是奉命要带走中侍大夫李格非之女李清照。” “此令便是凭证,还请苏公莫要阻拦。” 老苏隐蔽的朝小李投去了一个‘记住我之前说的话’的眼神,随后微微颔首: “都知大人既有凭令在身,老夫断无阻拦之理。” 第198节 “不过都知大人,文叔终究是老夫故交,可否容老夫好奇问一声,文叔究竟所犯何罪?” 赵元鹏嘴角扯起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说道: “苏公,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层次极高。” “若是下官说了缘由,恐怕不到明日脑袋就保不住了,还请苏公原宥则个。” 不过或许是考虑到老苏的个人威望和人脉,赵元鹏犹豫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 “苏公,下官彼此乃是奉上师之命,由司内对李姑娘带走传唤,而非关押收监,苏公倒也不必担心李姑娘的其他问题。” 说完他便看向小李,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姑娘,轿子就在府外,请吧。” 小李见说看了眼老苏,又看了眼徐云,微微欠了欠身。 随后松开与丫鬟小云紧握的手,抹了把这个曾在“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中出现过的丫鬟眼角,跟着赵元鹏离开了院落。 老苏就这样看着一行人逐渐远去,怅然的叹了口气。 就在小李被带走没多久。 院内忽然吹起了一阵狂风,天色猛然一暗,噼里啪啦的下起了大雨。 滴答、滴答…… 老苏站在屋檐下,看着庭院中肆虐的狂风与斜雨,面色远没之前对待小李那般轻松。 很明显。 从赵元鹏等人的表现来判断,老李的被捕,定然涉及到了宫内的赵佶。 可老李不过正五品,他能惹出什么大事呢? 要知道。 宋朝可不像上一个的唐朝。 唐朝官吏最高只有三品,往上的一二品都是虚职,并不处理国家政务。 但宋代却不一样,朝中一品的实职有很多,既有文也有武。 宋神宗时期,朝中一品的人数最高曾经多达三十八位。 一位正五品的中侍大夫,不过寻常小官罢了。 加之李格非也不是那种一行迷醉政坛之人,更没有听说站了哪方队……等等! 老苏想着想着,忽然心中一凛。 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能: 莫非…… 是简王?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谢老都管,问道: “元年,简王殿下近日可好?” 虽然他已经致仕数年。 但不久前向太后的驾崩以及众多官吏上门拜访的事情,却令他心中逐渐产生了一股有些奇怪的预感。 因此他重新‘启动’了某些人脉,关注起了京中动向。 而负责汇总这些消息的,正是追随他数十年的谢老都管。 听到老苏这番话,谢老都管很快便道: “回老爷,简王殿下近些天倒是并无异样,这几个月唯一特殊的,便是从宫中搬了出来,暂居在了东华巷的亲王府。” 老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对徐云道: “小王,当初让简王出宫的提议,似乎还是你提出的吧?” 徐云看了眼天上低沉的乌云,调整了一番心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点: “不错,当时小人认为太后已逝,简王殿下为了避嫌,理应出宫寻个住处。” 宋徽宗是公元1082年六月生人,如今刚刚年满18周岁。 小赵出生自1083年,比赵佶小了整整一岁,现在才不过17周岁而已。 按照古代规矩。 男子20岁才成年弱冠,这也是普通亲王搬离皇宫,自建府邸的年龄。 不过三个月前由于向太后刚刚入陵,赵佶要在宋陵守孝一个月。 徐云便趁此机会,劝着小赵从宫中搬了出来。 毕竟赵佶在巩义守孝,宫内却留着一百多个嫔妃,按照礼制她们只要食素即可。 小赵又由于母亲朱贵妃在世的缘故,可以经常前往后宫。 细思起来还是比较那啥的。 因此出于避嫌角度考虑。 小赵便听从了徐云的建议,向赵佶提出了搬离皇宫的想法。 虽然在被金人掳走后,赵佶“别有子女五人”。 但这只是情势所迫,并不代表他自带牛头人属性,有着某些奇奇怪怪的xp。 因此在小赵提出了这个想法后,赵佶很快便传来了同意的回复。 除此以外。 小赵这些日子倒也确实没啥特别的地方。 随后老苏胸口起伏了几下,似是有了某些决断,对谢老都管和宗泽道: “元年,你速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看看能否挖出一些内情。 “若是不能,至少打探出文叔和清照被安置在何处,可有身受虐待。” “汝霖,你是元祐六年进士,按照我朝回牒制度,此时也应有不少同窗在京待命。” “你可试着探问一番,不求知悉真相,能了解些边角即可。” 谢老都管与宗泽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 “是!” 交代完这些,老苏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隐约萎靡了几分。 作为官场中人。 在过去的这五十多年里,他见过太多太多因着各种缘由被判入狱的官员了。 其中少数无罪释放,大多数被外贬,在承天寺有事没事就去骚扰别人睡觉。 还有一些则发配充军,甚至…… 丢了性命。 而老李此遭境遇看似寻常,老苏的心中却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远非小李面前那么淡定。 或者准确来说。 这是过去这五十年中,从未有过的严重预感。 当谢老都管与宗泽离去后。 老苏又将这章没啥戏份的徐云给打发回了屋内。 自己则来到书房。 向几位还在朝中的旧友写起了信。 但令老苏没想到的是。 这件他原本以为不会太过张扬的事情。 却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便发展成了引爆整个京师……不,是引爆里整个大宋的火药桶! 老李被抓一天后。 赵元鹏再次出动。 冲入某座府中,抓捕了国子监教授、崇政殿说书程颐。 又过了一天。 礼部郎中、史馆编修晁补之被捕。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 陆佃、范纯礼、杨畏、上官均等数十位或在位或致仕的官吏…… 尽数被捕! 其中还有一位后世相当有名的人物: 苏辙。 这次由皇城司负责的抓捕犹如疾风骤雨一般,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其中有些人甚至是在酒局或者画舫之中,被人硬生生带走的,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两句话。 而如果有人来自后世,并且对宋末历史比较熟悉的话便会发现…… 包括老李在内。 这被抓捕的五十多位官员职位各异,官阶不同,年龄也不尽相同。 但都有一个相同的身份。 甚至几年后,他们还会被写到一座碑上。 碑上人数总数三百零九人,为首的一个叫做司马光。 没错。 第199节 他们便是…… 元祐党人! 而随着抓捕范围的扩大,一个传言也逐渐散播了开来: 皇城司在中侍大夫李格非的家中,搜到了一个奇异的物件,名叫显微镜! 样貌古怪也就罢了,更奇怪的是它的内饰。 要知道。 当今天子名曰赵佶,出身曜日曜时,佶字属于丙火。 而了解五行的都知道。 十天干属火的五行有两个,: 一个是丁火。 另一个是丙火。 其中丁火属性为阴,是一种弱火。 它代表蜡烛之火,炉灶之火,总之是人间的寻常之火。 但丙火却不一样。 丙火属性为阳,是太阳之火。 欺霜侮雪,普照万物,故为阳火。 换而言之。 天子为阳,为光! 而在那个名叫显微镜的物件上,居然有个东西叫做…… 反光镜! 反光反光。 这不就是要造反吗? 更关键的是。 皇城司的人还在显微镜的底座,一个被掩盖起的内部构造中,发现了…… 当今圣上的名字与生辰! 第166章 我需要一个解释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 咚咚咚—— “王小哥,王小哥!” 原本准备和衣而眠的徐云刚刚躺下,便被屋外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同时令他心中一肃的,则是敲门之人的声音: 来人并非张三或者永柱,而是…… 谢老都管! “来了来了,稍等片刻!” 大致猜到了某些事的徐云飞速穿好衣服,走到门边打开门,摆出了一副有些意外的表情: “老都管?您怎么来了?” 谢老都管眉眼低垂,一手拎着个灯笼,说道: “王小哥,老爷书房有请,你还是速速与我同去吧。” 徐云见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绪,点点头道: “那就有劳老都管带路了。” 谢老都管淡淡嗯了一声,做了个请的动作。 随后二人在夜色下走了一小段路,很快来到了老苏的书房之外。 谢老都管走到虚合的门边,朝内说道: “老爷,王小哥带到了。” “请他进来吧。” 谢老都管见说后退一步,让开了身位,对徐云道: “王小哥,老爷在里头等你,我就不打搅了。” 徐云朝他颔首致意,走到门边。 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书房便是先前老贾等人计算曲率函数的地方,不过此时屋内只有老苏一人,四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还算明亮。 见到徐云入内。 老苏睁开闭合的眼睛,有些疲敝的揉了揉太阳穴,示意他近前坐下。 徐云乖乖照做。 “王林。” 带徐云入座后,老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你到老夫府上,迄今已然有小半年了吧?” 徐云点了点头: “再过十日便满半年了。” 他是六月底到的这个世界,期间救治王越花了半个月,透镜计算和望远镜花了接近一个月,等待合适的观测时间又花了十多天。 算上制备马铁蹄的三周和向太后去世的这三个月,离半年之期已经很近了。 随后老苏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又问道: “那老夫问你,在过去这些日子里,老夫待你如何?” 徐云沉默片刻,嘴里吐出四个字: “恩重如山。” “简王殿下和清照呢?” “不记小人身份卑微,折节下交。” “哈,好个恩重如山,折节下交!说的真是好听!” 老苏重重的一拍桌子,愤怒而又痛心的道: “可你就这样报答的我们?” “文叔、清照以及一众元佑党官员下狱,简王殿下被禁足,王林,你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说着老苏又看了他一眼,整个人萎靡了不少: “原先老夫在听闻反光镜一事时,还以为只是称谓上的巧合,与你没多大关系?” “想以老夫遗留的人脉,未必就不能为文叔脱罪,一如当初的苏东坡那般。” “可后来老夫方才得知,显微镜的基座之下有个暗格,内中被刻上了皇帝的名讳以及生辰。” “老夫为此又寻来了格飞,从他口中得知,那个暗格乃是你所给图纸中便设计好的,验货时你又独自前往屋内待了片刻……” 看着盛怒的老苏,徐云沉默了几秒钟,问道: “老爷,难道就不能是齐师傅他因着早年的遭遇心怀怨恨,在制作镜器的过程中加了这些步骤,然后陷害到小人身上?” “……” 看着他这副优哉游哉的表情,老苏不由被气笑了: “王林,你真当老夫不知道吗?” “且不说如今格非家庭美满,三代同堂,就算他有心下套,也没能力接触到那个层级的人物。” “因为此遭变故的一切源头,便是如今跟着皇帝身边的那位上师!” “而他亦是当初……” “你所持老夫拜帖,上门前去拜访之人!” 说道这儿。 老苏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后悔的神色。 虽然他很早便听闻过那位‘上师’的名头,但几个月前,此人的名气也仅限于民间而已。 诚然。 此人府上每日都有不少达官显贵上门拜访,但终究距离‘上达天听’这个级数有些遥远。 因此当徐云提出想要前去拜访此人之时,老苏还以为他只是想去开开眼。 毕竟这个年代的鬼神之说极其兴盛,别说普通人了,哪怕是老苏自己对鬼神都有些举棋不定。 结果没想到的是。 短短数月过去。 此人却不知怎地,‘法力大进’不说,更是搭上了官家的线。 后来此人似乎又搞出了一些奇异的操作,令官家叹服之下拜为了上师,位极人臣。 若不是北宋历来没有‘国师’这个职位,此人恐怕将会成为历史上升迁最快的一位奇人。 老苏在向友人打探消息时,并不是没对此人的升迁速度表示出过质疑。 第200节 但对方却告诉他,此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通天彻地的地步,展露过诸多神异手段,令人不得不服。 而在这次的变故中。 正是这位上师通过星象推衍,洞悉了老李家中那架显微镜的下方刻录了某些404的信息。 同时他还花了十年寿元进行占卜,锁定了几位元祐党官员,皇城司在几人的书房中,的确找到了不少驳斥官家的往来信件。 由此,这才有了此遭的京中大变。 实话实说。 若是早知今日,老苏无论如何都不会为徐云搭上那根线。 想到这里。 老苏不由看了徐云一眼,眼中的心痛之色犹未消减: “原先老夫还在奇怪,为何文叔之事暴露,你这个显微镜的设计者却未被下狱,原来早就有人将你的行迹给隐没了,真是妙棋一招啊。” 说着他顿了顿,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话尚未开口,门外便传来了宗泽与谢老都管的对话: “老都管,恩师可在房中?出大事了!” “宗知县,老爷他正和王……” 老苏闻言顿时眉头一挑,轻轻瞥了眼徐云,对外道: “汝霖,你进来便是。” 屋外的对话声顿时一静。 很快,房门再次被推开。 只见宗泽急匆匆的闯进了屋子,见到徐云后先是微微一愣,但还是道: “不好了恩师,官家听信上师谗言,将数月前的星孛与元夕节当天鲁东的地动,都归到了简王殿下身上,称其失德窥探天机,现已将殿下禁足,还抓捕了府中参事邓铎,殿下……危矣!” 老苏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他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闭上眼睛,冷然望向徐云道: “王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着怒气值已经接近满值的老苏,徐云沉默片刻,说道: “老爷,虽然李大人入狱,简王殿下亦被禁足,但您可放心,他们必然毫发无损,不会受到任何迫害——起码短期内是这样的。” “毫发无损?” 老苏闻言又被气笑了: “就凭你一个靠老夫名帖和上师搭上线的告密者?你能保证这些?” 徐云闻言摇了摇头,认真的盯着他,道: “老爷,咱们做学术的人,最重要的是严谨。” “小人的身份除了告密者外,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比如……” “上师……其实是我的人?” 第167章 真相 “上师……是你的人?”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老苏原本堵在胸前、随时准备爆发的怒火顿时为之一滞。 整个人卡壳了几秒钟。 回过神后。 他下意识的便想出声反驳。 但想到徐云此前展现出的诸多奇异之处,老苏打算驳斥的话语,却硬硬生生的被止在了喉咙口。 过了一会儿。 他先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扭头看向宗泽,说道: “汝霖啊,简王之事老夫已然知悉,你且先退下吧。” 宗泽飞快的瞥了眼一旁的徐云,强压着心中的好奇,朝老苏行礼道: “恩师,那学生便先退下了。” 待宗泽离开后。 老苏将目光收回,冷然对徐云道: “王林,你说上师是你的人,可有何凭据能够证明?” 妥了。 眼见老苏有耐心听自己解释,徐云不由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曾经在心中演示过很多遍今日的情况。 但现实终归是现实,什么可能都会发生,风险还是存在的。 谁都说不准老苏会不会怒上心头,压根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直接摔杯为号,然后屏风边上窜出几个死士把自己砍成肉泥,细细的不见一点臊子……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放到书桌上摊平,推到老苏面前: “老爷,你先看看这个。” 老苏取过信件,轻轻一抖,不明所以的看了起来: “吾名郭京,并州人士,原为尤卫副执戟长,雍熙四年归京,久居京中……” 几秒钟后。 他猛然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徐云,仿佛要将他看穿了一般: “这……这是?” 王林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肯定道: “不错,正是郭上师的自述状。” “内中写了他的履历、骗人的手段以及被他骗过的名单,也算是他给我的投名状吧。” 老苏闻言,拿着信件的左手隐隐的颤抖了几下。 右手则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压压惊,满是惊疑不定的对徐云问道: “小王,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已然恢复自己寻常称呼的老苏,徐云心中又是一松。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一些极端的准备,眼下解释与否也改变不了事件走向。 但若是能挽回老苏的观感,自然还是要更好一些,只听他缓缓道: “老爷,您可能有所不知,这位郭上师名叫郭京,原本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那日我拿着您借予的拜帖上门后,先是戳穿了他所有的把戏,又传授了他一些更精妙的手段。” “加上他所写下的这封自述状,一根棒槌一把甜枣,便将他轻松收到了手下。” “往后的诸多事情,尽皆是小人兽医他做的。” 了解宋末历史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在北宋末年。 政坛上有三位道士名声斐然,历史上留下的评价也各不相同,分别是: 徐知常,林灵素,以及…… 郭京。 其中名声最好的当属徐知常。 他精通道家经典,是北宋著名的宗教画家,基本上没有干涉过太多的朝政。 在后世的收藏界,此人的画作价值也不算太低。 均价五六万左右,最高的一副甚至卖出过四十七万。 其次则是林灵素。 实话实说,这位在正史中的形象真不太好。 他在权势巅峰时期权倾朝野,蔡京都要避其锋芒,正史中基本上看不到一句好评价。 不过另一方面。 从道教的贡献角度上看,林灵素多少还是有一定贡献的: 他是神霄派的祖师爷,差点一人灭了佛教,在道教的历史地位上举足轻重。 客观一些评价,是属于一个具备争议性的负面狠人。 但剩下的郭京嘛…… 则彻头彻尾的是个纯骗子了。 这位奇葩早年是个军人,公元987年从西线归来,随军回到了汴京。 往后一直在汴京充作没有作战任务的老兵,平时喜欢给人做做法啥的,真正的老兵油子。 等到靖康变时,郭京已经六十多岁了。 当时的枢密使孙傅偶然在《感事诗》中得知了郭京的名字,便在汴京城内找到了他。 第201节 自那以后。 这位奇人便开始了他的神奇表演: 他先是招了一批人,数字为后世看来很可能被泰拳警告的7777。 这些人八字合六甲,因此又叫六丁六甲神兵。 根据宋史记载。 这些人大多为乞丐与泼皮无赖。 接着没过多久,这些人便被派出城迎敌了。 与此同时,郭京则坐在墙头做法: 他身边立着个天王像,高呼一声“你们被强化了,冲啊”,然后就没了。 嗯,没了: 7777个“神兵”全军覆没。 也正因这场大败,金人第一次登上了汴京城墙。(感兴趣的可以去读读宋史—孙傅传,笔者当初看完,一声长叹……) 另外很搞笑的是。 在后世居然还有一些人给六甲神兵洗地。 比如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六甲神兵的战斗力也比宋军要强,逼得金军派出主力才能全歼。 到了后来,甚至把郭京描述成了失败版的圣女贞德。 但事实是什么呢? 当时城中有张叔夜,宗泽大军就在路上,再不济还有李纲呢。 按照后来分发给城中居民的武器和效果来看,撑到宗泽救驾真不是多困难的事儿。 结果奇葩的孙傅以及宰相何栗两位文官,加上宋徽宗一排众议,坚持选择了郭京。 另外六甲神兵打的确实是金军主力,但问题是当时城门口的四只军队都tm是主力军…… 用脑瓜子想想都知道,用谁会在这种关头往门外堵偏师啊? 同时除了《宋史》外,金史也记载过这一战的: 【宋将郭京出兵数万,趋娄室营,活女从旁奋击,敌乱,遂破之,王使活女率精兵横截之,敌众乱,王乃督诸军进战,手中流矢,整辔挺枪驰击自若,敌大败,奔城而逃。】 也就是说。 当时这群六甲神兵出城后直奔金军杀来,气势大概率还是比较凶的。 所以娄室稍微退却,放弃了大营门口。 让他们冲入包围圈,又令活女侧击围攻。 这种很简单的诱饵包围战术,在那些洗地党口中居然成了攻下金军大营一座。 娄室手臂中了一箭,就成了重伤金军第一名将娄室…… 这能说啥呢? 一些历史上的跳梁小丑,民族之耻非要死命洗白,而有些民族英雄却抓着莫须有或者可以忽略的黑点不放。 所以说认真的,有些时候你真不得不怀疑那些人的成分问题。 好了。 言归正传。 郭京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但却是糊弄宋徽宗的绝佳人选: 徐知常很佛系,基本上不会干涉朝政,所以活到了94岁才死。 林灵素嘛…… 则是因为不在汴京,眼下还在四处游荡。 况且这位还是道家正儿八经的祖师爷之一,拿他来做个丑角,很容易被不可抗力举报404。 因此仔细思量之后。 徐云最终选定了郭京作为自己的目标。(悬赏终结,可惜没人猜对,不过有人猜到林灵素还是很欣慰的) 视线再回归现实。 随后徐云顿了顿,话锋一转,对老苏问道: “老爷,你在打听消息的时候,可曾听说过这位上师的本事?” 老苏此时心中的怒火已然消失了大半,更多的则是疑惑与好奇,闻言便思索道: “老夫曾与友人去信询问,却被告知这位郭上师有着通天彻地的本领,远非寻常装神弄鬼之徒所能及也” “例如油锅取物,天神拘鬼、火焚鬼尸等等……”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这么快便被官家拜为上师。” 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个对鬼神敬畏程度在历史上足以排进前三的朝代。 哪怕是老苏这样一位时代巨匠,在提及神异之事时,都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 徐云见说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会儿,又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黄纸,递给老苏: “老爷,你看看这张黄纸,是否有何特殊之处?” 老苏接过黄纸摸了摸,摇头道: “似乎只是寻常符纸?” 徐云朝她神秘的笑了笑,取回黄纸,指着一角道: “老爷,借书房灯火一用。” 老苏点点头: “尽管取用便是。” 得到老苏的批准后。 徐云走到书桌附近的一盏煤油灯边,身子侧站,让老苏的视线能完全看到自己的动作。 接着他将黄纸放到了火焰上方,轻轻抖了几下。 片刻不到。 黄纸开始受热燃烧。 刚开始,老苏的表情还有些疑惑,不懂徐云此举究竟意义何在。 但看着看着。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惊骇起来: 只见纸上的暗火慢慢燃进,却并没有蔓延到整张纸面,而是逐渐的烧出了一个奇特的形状! 似是…… 妖影! 又过了一会儿。 徐云将烧好的黄纸放到了老苏面前,恭敬道: “老爷,请看。” 其实不需要徐云提醒,老苏的注意力便被黄纸全然的吸引了: 只见此时他面前的黄纸上,那道被烧出的痕迹,赫然是一只一尺长的百足蜈蚣! 老苏小心的捏起黄纸一角,确定了这只是个空洞的形状后,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看向徐云,迫不及待的道: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云朝他来了个小熊摊手,笑道: “这便是您说的天神拘鬼,实际上只是个小把戏罢了。” 说着,他将黄纸撕开了一个小口,指着其中一些类似棉絮的东西道: “这张黄纸周围乃是由石棉网组成,可以抵御暗火,蜈蚣状的区域则是寻常黄纸。” “同时小人还提前将硝酸钾溶液用净毛笔蘸上,涂抹在了蜈蚣区域里。” “硝酸钾无色或者偏黄,无论哪种情况在黄纸上都留不下痕迹。” “时机合适之时,只需假意抓鬼,上演人鬼斗法,再找个机会说鬼要逃走。” “届时踩出罡步,摆阵作法,挥动桃木剑,摆出一副与妖鬼进行激烈斗法的模样。” “斗法结束后取出黄纸,说已然将妖鬼封印到了黄纸上,再将其点燃,则可见到各种各样的‘妖形’了。” 徐云所说的操作,其实是一种明朝时期非常常见的‘除妖’手段。 因为按照技术发展,整个过程需要的核心材料……也就是硝酸钾溶液,要到那时候才会相对性的开始普及。 当然了。 那时候的道士们不叫它硝酸钾溶液,而是叫黄硝水。 眼下宋朝还没发展到这地步,但徐云却在制备盐桥和镍钢的时候提前将硝酸钾生产了出来。 有这么个超维溶液协助,装神弄鬼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而且保证不会被发现异常。 至于老苏说的油锅取物和火焚鬼尸嘛…… 说白了也很简单。 所谓火焚鬼尸,这其实是一个很“自虐”的表演: 施法者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竟然开始燃烧起来。 第202节 施法者随即含一口水,喷向地面上‘已斩’却看不见的妖尸和自己燃烧的手指。 刹那之间,地面便燃起了一束火。 若是条件合适,还能看到点点鬼火升起。 实际上呢。 这是因为施法者预先在地面上放了樟脑粉、磷和硫磺。 表演时。 施法者先将这些沾在手指上。 由于硫、磷易燃,樟脑易挥发。 所以一经接触就会燃烧,且不伤手指。 同时施法者口中所喷的不是水,而是酒。 所以才会出现一束火,彻底燃烧了妖尸。 这同样是个明朝才出现的把戏,同时比起原版可能因为‘酒气’而露马脚的bug,徐云提供的是医用酒精。 医用酒精虽然味道特殊,但和酒相比还是差距极其明显的。 对方若真的询问,便可以推脱到“开光”的降妖水上,算是给bug打上了一个补丁。 只需油锅取物嘛,这就不多解释了。 这应该是个传播度很广的小把戏,在90年代的气功热中都相当有市场。 不过这里纠正一个错误的知识: 很多人认为油锅取物是因为在锅下边放醋,醋上边放油,由于醋沸点低,受热时向上运动,看上去便与油无异。 但这其实是错误的。 醋酸的沸点是118度,食用醋由于掺杂了水的缘故会形成化合物,还会导致共沸的情况发生,沸点绝不是所谓的40度。 所谓醋的沸点只有40度,当人手升入锅中时温度只有35度的说法,也是一种不知从何出现的谣言。 事实上。 能出现这种看似油沸、但实则低温情况的原因。 其实是因为油锅下边放了碳酸钙和硼酸等受热易生成气体的物质,形成了一种假沸现象。 因此若是真有哪个倒霉蛋穿越了,切记别在锅底加醋。 不然那就是美乐帝看小电影还吃小药丸——乐子更大了。 总而言之。 这些在后世看起来极其简单的小把戏,在北宋……或者说古代任意一个封建王朝,都能把不少人骗的团团转。 加之宋徽宗本就是个比较好糊弄的皇帝,因此郭京在他面前能够成功,丝毫不出徐云的预料。 随后老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追问到: “可是小王,老夫听说上师除了降妖之外,亦能推演古今,掌握天地之势,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徐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指了指自己: “不瞒您说,上师所谓通天彻底的能力……” “其实也不过是小人通过计算,确定了星孛与鲁东地动的时间,由郭上师‘预言’了一番而已。” 老苏闻言一愣,旋即脑海中闪过了徐云观测望远镜前的准备,恍然道: “所以当初你才在做好镜片后,等了足足十数日方才开始观测?” “老夫还以为星孛只是运气巧合罢了……” “可是……这种天象与地动,也是人力所能算出的?” 徐云嘴角抽动了几下: “……当然可以。” 说完。 他便在心中默默补了两个字: 才怪。 别说宋朝了,哪怕在后世,彗星和地震都属于极难推算的领域。 彗星还好说点。 一颗100千米、正在靠近太阳的天体,距离地球约50天文单位时,就有概率被红外线望远镜发现。 距离地球约28天文单位时,就有很大的概率被哈勃空间望远镜根据颜色检测到。 这类星际天体相对太阳的速度通常而言在40千米每秒以内,这速度和距离比起来是很慢的。 因此通过超算运算个数年,便有不小的概率准确确定到肉眼可以观测的时间。 但地震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21世纪,都没有哪个国家能百分百精确的预测地震。 顶多就是震中发生地震后,利用电磁波比地震波速度快的特点,让离更远的人提前做出防护措施。 并且这还只是个雏形级的技术,实践效果非常一般,宣传意义要大于实际价值。 徐云能记住这两件事,纯粹是因为他是一个穿越者: 彗星是因为它出现的时间和蔡伯俙的去世时间一致,源自童年所记。 地震则是因为刚好发生在中秋节,一天都不差。 加之这年徽宗即位,想忘都忘不了。 只不过按照原本的时间轨迹。 此时的向太后还没有去世,因此赵佶也只是免了鲁东的年赋,整件事情便比较平稳的给渡了过去。 这也是郭京在上位后愿意听从徐云的一个核心原因: 宋徽宗和朝中官员用什么目光看的他,他便是怎样看的徐云。 如果说一开始郭京只是迫于压力,那么当几个预言发生后,他就是真把徐云当神仙来看了。 可惜老苏并不知道他被徐云给忽悠了——恰恰相反,结合徐云先前的表现,他倒是将这个说法信了个八成九成。 想到这里。 他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浓浓的疑惑: “小王,你既然能保证文叔清照的安全,又为什么要做下这番事呢?” 第168章 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做下这番事?” 听到老苏的这个问题,一时间,徐云竟然有些答不上来。 是啊。 为什么呢? 怅然间,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有愤怒。 有费解。 也有耻辱。 或许在后世,在那个换了天的时代。 每个有自己一般境遇的华夏同胞,在来到这个朝代后,都会选择与自己一样的做法吧…… 也许可以说是…… 一个普通华夏人的民族情节? 随后徐云看了老苏一眼,目光在他有些枯槁的左手上停留了一会儿,对老苏道: “老爷,您想听一个故事吗?” 老苏沉默片刻,答道: “说吧。” 徐云朝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在几年之前,小人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我的名字叫做吴凡,乃是一千多年后,一位贩卖奶水的普通人。” “一千多年后?” 老苏一听,整个人顿时来了些兴趣: 古代虽然由于科技生产力的原因,大多数人的思维都比较局限,视野也比较狭窄。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做过与未来有关的幻想。 其中很典型的,便是老苏同个时代的沈括。 虽然沈括此人的人品有些糟糕,当初苏轼的乌台诗案便是他告发的,但从能力上来说,沈括也无疑是一尊巨匠。 他在自己所写的《梦溪笔谈》中,便记录过不少对未来的猜想。 比如他认为,石油这东西在后世一定会有大用处,甚至还猜测与‘轮机’有关: “此物后必大行于世,自予始为之。盖石油至多,生于地中无穷,不若松木有时而竭。” 当然了。 这里的轮机不是指后世的机械,而是水轮机之类的木制设备。 第203节 此外,明朝的刘伯温也写过一首诗: “江南千条水,云贵万重山。五百年后看,云贵胜江南。”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对几百年后的一种猜测: 他认为五百年后云贵的万重山里的资源会被后人开发利用起来,到时候云贵就会变得比江南还要富饶。 还有清代碧荷馆主人的《新纪元》,这就属于有些放飞自我的幻想了: 它猜测1999年的时候,清朝人口达到了一千兆,军队六百万——鬼知道这比例咋来的。 总之,清朝的强盘引起了白种各国的猜疑和联手抵制。 恰逢此时欧洲的匈耶律国境内,匈奴后裔的黄种人与欧裔白种人之间发生纠纷,酿成内乱。 于是黄种匈王求助于清朝皇帝,清朝随即出兵远征欧洲,挑战白种列强,最后迫使白种诸国签订城下之盟。 至此,战事结束。 清朝以胜利者姿态进入了“新纪元”。 顺便一提。 《新纪元》成书后四年,大清就嗝屁了…… 真·新纪元。 因此面对徐云所说的‘未来’,老苏倒也确实产生了一些兴趣: “你都见到了什么?” 徐云闻言沉默片刻,说道: “梦境中有些记忆记不太清了,似乎有许多深入云端的高楼大厦,以及各类奇异的器械。” “还有许多衣着古怪的男男女女,海清河晏,江山稳固。” “不过最令小人印象深刻的,则是读过的一册史书,名叫《绍宋》。” “史书?” 老苏好像猜到了徐云要说什么,正了正身子,问道: “书上写了什么?” “书上说今晚别等……啊错了,记录了我朝终末的历史。”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老苏一眼,心想要不要给老苏准备点硝酸甘油,继续道: “根据书中记载,我朝将在二十余年后灭亡。” 老苏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便摇起了头: “二十余年?老夫不信。” 徐云干笑了两声,解释道: “……毕竟只是个梦嘛,总之按书中所言,我朝灭亡的根由虽然有很多,但其中最直接的原因,便是因为官家的一些傻辶……迷惑操作。” “例如他在在南方采办‘花石纲’,在汴京修建‘艮岳’,搞得民不聊生,叛乱四起。” “而后外敌来袭,一路横推至汴京,老种将军和王校尉浴血奋战……” “……后来在勤王大军未至京都之前,官家便大开城门,主动向外敌投降,后被掳至敌营,我朝覆灭……” “够了!” 老苏越听眉头拧的越紧,听到最后忽然一拍书桌,喝住了徐云。 他毕竟是位前任宰相,从徐云口中听闻自己国家这般离谱的下场,只是在言语上有些克制不住已经算是涵养很高了: “小王,你可知此番言论一旦出府,你将下场如何?” “实话告诉你,车裂都是轻的!” “况且这只是你的梦中所见,你单凭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想,就搞出了这般变局?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 徐云默然。 其实他很想告诉老苏。 自己所说的并不是臆想,更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他也不是做梦抵达的后世,而是真真实实的21世纪来人。 奈何由于系统的限制,这些话他压根说不出口,只能借助所谓的梦境将历史简单的概述一遍。 可梦境你说的再真实,终究也只是个幻境,很难做到将一个人彻底的说服。 除非你让老苏亲身来到21世纪,带他去图书馆看看那本厚重的《宋史》,才有可能证明一切。 而这显然是没可能的事情。 因此老苏提出的这个疑问,也许永远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但另一方面。 徐云也没指望能就这样说服老苏,他只是在自己力及的范围内,尽量让老苏接受现实而已。 眼下的大势已定,黑麦二锅头……或者说郭京那边,已经将锅炉彻底的点上了火。 无论老苏是否相信自己的说法,都无法影响某些事件的走向。 而在他对面,喝止住他继续说话的老苏,此时的神色亦是惊疑不定。 因为他忽然发现…… 随着徐云那个‘梦境’的说完。 自己心中的绝对理性还在,但感性上却有那么一丝丝信了这番话。 是因为徐云之前展现出了太多奇异,使其言语在心中的可信度,不知不觉便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 还是说这与自己了解的端王性格相符,确实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亦或是二者兼具? 这就像后世的氪金奖池,某个ssr的爆率只有十万分之一,理论上来说正常人是不可能抽中的。 但很多人理性上很清楚这点,但感性上却会忍不住的去朝那个方向臆想,这是一种人的本能。 总而言之。 当这股微弱的怀疑出现时,老苏便会不自觉的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徐云说的是真的,那么大宋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就像是扎到肉中的木刺一般,从全局角度来说细微到可以忽略。 但从个体的感受层面上来看,却让人纠结的牙痒痒。 随后老苏又想到了汴京眼下的局势,心中又泛起了一股无力感。 他就像是一叶汪洋中的扁舟,看似可以‘御水’,但实际上确实被水所御,无法改变整个大势。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才半年时间啊…… 但想着想着,老苏忽然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 徐云虽然描述了他的梦境,提到了大宋会灭亡,但却没有直接解释他为什么要刻意的去陷害老李。 更别说还有天变地动和简王…… 等等? 简王? 刹那之间。 老苏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张清晰的脉络图。 脉络图的初始位置写着皇宫,代表着徐云通过宋徽宗最笃信的神鬼之说,埋下的郭京这个种子。 随后皇宫下方分开了两根线。 第一根线斜向左下,末端的人名是老李: 这根线通过显微镜的后手让他背上谋逆的罪名,锒铛入狱。 接着老李的名字下方又竖直的出现了一根线,末端写着…… 元祐党人: 这是从老李元祐党人的身份开始延伸,通过几位官员的往来信件,将整个事件扩大牵了赵佶本就不太喜欢的元祐党群体身上。 皇宫——老李——元祐党人,姑且叫它群臣线吧。 接着再回到最初始的皇宫,另一根线则竖直向下,连接的是星孛、地动。 两个词汇的下方继续拉线,末端是…… 简王。 通过天象加地动扣上了失德的帽子,又将参事邓铎以谋逆的名义关押了起来,将简王逼到了悬崖边。 好听点叫做局势被动,难听点就是生死皆在宋徽宗的一念之间。 皇宫——星孛地动——简王。 这就叫……亲王线吧。 随后老苏又想到了徐云之前见过的王厚和老种。 先前提及过。 老种与王厚历来与蔡京不和,徐云不久前还自称身体有恙,通过简王将炼钢法交给了老钟…… 如果徐云以此做文章……不对,他必然会借此做文章。 这就是第三根线,称之为边帅线吧。 要知道。 此时正逢西军凯旋而归,有十多万西军军士在等待封赏,京中禁军却有大半在值守皇陵…… 第204节 那么这样一来…… 一个公式便出现了: 群臣+皇室+边帅=? 不对,不对。 想到这儿,老苏又摇了摇头: 如今元佑党官员有半数入狱,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等人亦已故去,群臣线没有一个领头人。 这根线的凝聚力不够,有些太散了,无法和另外两根线配平。 这根线是残缺的,还缺了一根轴心。 轴心…… 难道说…… 是在城中寺外请辞的章惇? 也不对,章惇可不是元佑党人,恰恰相反,他是元丰党人。 或者是范文正的次子范纯仁? 就在老苏思索之际。 屋外匆匆传来了谢老都管的声音: “老爷,大门外来了位将军,手上拿着简王殿下的亲王腰牌,说是奉简王之命请您和王小哥过府,有要事相商!” 哐当—— 听到这番话。 屋内的老苏一个没注意,失手将茶杯跌落在地。 片刻过后。 他苦笑的看着徐云,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 是了。 在如今的北宋,还有一个人选…… 此人乃是四朝老臣,从未介入过党争,却坐到过宰相之位。 朝中威望赫赫,乃是近百年来除司马光与吕公著外风评最高的一位宰相。 他叫…… 苏颂。 第169章 老赵家的优良传统 深夜时分。 月朗星稀,看不见一丝乌云。 初冬的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柔柔的。 如流水一般,静静的从星空中泻下,将地面点缀得斑驳陆离。 在这片静谧柔和的月夜下。 此时的汴京城东,有一处建筑内的气息却莫名有些…… 肃杀。 这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从门前狮子的规格来看,乃是一间亲王府。 按照历史轨迹。 它将在三个月后被改名为蔡王府,并且发生起一场青史留名的狱案,为后世宋徽宗的形象增加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 当然了。 这个污点之所以微不足道,并不是因为狱案名气不大,而是因为宋徽宗实在太黑了…… 不过此时的赵佶还没有对府邸的主人进行封赏,因此它的名字暂时还叫做…… 简王府。 当徐云和老苏二人趁着夜色,在老熟人王禀的带领下抵达府邸门外之时。 徐云惊讶的发现,府邸周遭竟没有发现丝毫皇城司探子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则是几位劲装大汉立在各角,警惕的观察着四下里的动向。 难道是赵佶没派人监视小赵?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赵佶虽然昏庸,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种节点放松对小赵的监视。 因此很明显。 小赵必然动用了某些特殊的底牌。 控制住周围探子的同时,还在他们的中继环节动了手脚,让上峰无法发现异常。 仔细想想的话,这倒也不难理解。 小赵毕竟是宋神宗的亲胞弟,此前也是帝位的有力争夺者。 加之此时赵佶还没完全将向太后留下的势力残余吞噬干净,因此小赵必然还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比如通过一些调度手段,将是夜负责信息交接的头领安排成自己人等等。 这样在控制住周围的探子后,头领假装一切正常,皇城司的更高层自然也不会在意。 但底牌之所以叫做底牌,便是因为它具备着不可重复性和不可逆性。 也就是说底牌只能用上这一次,并且一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基本上等天一亮,赵佶哪怕信息手段再滞后,也会清楚简王府发生了一些变故。 届时随之而来的,必然是狂风暴雨。 换而言之…… 今天晚上到明天凌晨的几个小时内,一定会有某些大事发生。 或者准确点说。 是影响国运的大事。 咚咚咚—— 将老苏和徐云带到府院侧门后,王禀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不到。 嘎吱—— 侧门缓缓开启,一位老门房从中探出了头。 王禀凑上前,与门房低声言语了几句,又递给了门房某个类似凭证的物件。 片刻过后。 门房缩回门后,将侧门开出了一个更宽的幅度。 王禀转过头,低声对老苏和徐云道: “伯公,小王,请吧。” 老苏往门外的几位汉子身上再看了几眼,没有说话,跟着王禀进入了府中。 随后三人又走了段路,穿过几道院墙,最终抵达了一间密闭的院落外: “伯公,小王,殿下就在屋内,末将便不进去了。” 老苏朝他点点头,带着徐云来到门外。 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唰—— 二人刚一进屋,十多道目光便齐刷刷的投到了二人身上。 其中有徐云的熟人,也有从未谋面过的陌生人,分成两排而坐。 左侧的官员文吏气息很重,右侧的则带着一股肃杀之意,其中一些还穿着甲胄。 当然了。 最显眼的则是坐在上首的…… 小赵。 不过此时的小赵还是穿着常服,素素淡淡的,尚未黄袍加身。 老苏先是朝几位熟人点头致意,随后快步走到小赵面前: “致仕老臣苏颂,拜见殿下。” 小赵见状连忙扶住他,面色感慨道: “苏公,多时不见,身体可好?” 老苏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小赵身边的王厚和老种: “处道,彝叔,你们……果然也在。” 老种会参与此事,这是脉络图时他便做出的判断,而确定王厚也在,则是因为王禀。 王禀乃是王厚的远房亲侄,能派他上门请人,便说明徐云的边帅线一定已经成功了。 老种此事正一脸怒色,看上去像是一只暴怒的狮王,只见他王厚对视一眼,叹气道: “苏公,你怕是有所不知,官家已着童贯领枢密院事,意将府州折氏诱入京中,断其兵权!” 第205节 “折氏内屏中原,外攘夷狄,十代为将,满门忠烈,竟因出自羌族折掘氏后裔而被无辜猜疑,试问公理何在?!” “殿下更是从宫内秘线处得知,官家还欲以精铁之术治我与处道谋反之罪,如今已将永年、刘法二人秘捕入狱。” “我辈军人不怯战,不畏死,马革裹尸乃是荣耀!” “但若因官家昏庸而亡,老夫有何脸面去见我种、折二氏先辈?” “此时若再不举事,我等亦复李牧、高熲之后尘矣!” 听闻老种这番话,一旁的几位文官也有些坐不住了。 只见为首的一位七旬老者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对老苏拱了拱手: “苏公,承宣使所言千真万确,如今军、政两方入狱者足足近百,内中不乏功勋之辈。” “官家又欲复起蔡元长,此贼一旦复位,神宗、哲宗两代仙帝的数十年心血,必将毁于一旦呐!” 老者话音刚落,其余文臣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苏公,蒋学士所言不错,官家昏庸无道,不能再等了!” “苏公,为了江山社稷,尽早决断呐!” “啊对对对!” 老苏闻言,微微叹了口气。 说话的这位老者名叫蒋之奇,现任龙图阁直学士,也是一位高位的元佑党人。 在如今陆佃、范纯礼等人被捕入狱的情况下。 蒋之奇与李清臣二人,便成为了元佑党中位格最高的‘领袖’之一。 当然了。 先前提到过的范纯仁,在资历上其实要比他两还高点,算是活化石辈的老人物。 但按照历史轨迹。 这位老爷子此时身体极其虚弱,再过三十多天便会在睡梦中溘然长辞,现在压根没可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随后老苏转过头,看向了小赵: “简王殿下,您真打算走这一步吗?” 老苏没把‘政变’这两个字说出来,但小赵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见这位一整晚都紧绷着脸的大宋亲王,嘴角扯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叹气道: “苏公,本王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老苏不禁默然。 在今晚和徐云交谈过后,他其实要比所有人更加明白整个事件的脉络与根源。 因此他很清楚。 在场除了徐云,每个人都是被一股大势推着走到这一步的,小赵真不是在卖惨。 想到这里。 他不由转过身,环视了周围一圈。 此时的王厚和老种已然穿上了兵甲,一副随时都会上战场的架势。 加之门外那些探子的情况,某些事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 他们唯一缺少的,便是群臣线……或者说可以安抚文官集团的自己。 毕竟元佑党人数量虽然不少,但元丰党同样不可忽略。 纵使除去其中类似蔡京、章惇这类奸臣,其中依旧有不少正直之辈。 而老苏却是大宋开国至今,唯一一位中立的宰相,没有站队,从未参与过党争。 他既有地位也有人脉,哪怕在元丰党中也颇具话语权,卖过不少人的好。 实际上。 这也是徐云摆出的阳谋: 政变不可避免,这是大势,哪怕把徐云杀了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老苏若是不站出来,那么注定将有一批无辜的臣子遭受牵连。 甚至不排除会有人因着‘乱世用重典’的缘故而丢了性命。 但老苏若是站了出来,不说所有人都不被误伤吧,至少能保下绝大多数的良臣。 并且还能以他的威望安抚下大部分反对的声音,保证政权快速的过渡。 上兵伐谋啊…… 老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道的画面: 神宗病危,临终前在龙榻边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 “子容,太子年幼,文吏朝祚,朕便托付与你了……” 神宗故去后,哲宗即位。 他一心辅佐朝政,配合哲宗重启河湟之役,两次平夏城之战打的西夏几近臣服。 奈何天不遂人意,哲宗二十五岁便突兀暴毙,连诏书都没传下。 在临选皇位时,向太后谈笑风生,钦定了端王。 端王啊…… 强抢民女、游手好闲、行事轻佻。 乃是众皇子中风评最差之人。 如今自己虽已致仕,但神宗之言犹在耳旁。 一日为相,终身为相。 想到这里。 老苏不由抬起头,看向了小赵: “殿下,老臣……愿与殿下同往宫中。” 小赵原本都做好了打嘴炮的准备,听到老苏如此简单的便支持了自己,顿时先是一愣,旋即大喜拜下: “有苏公在,此事成矣!” …… 在老苏表了态后。 现场的氛围顿时轻松了少许。 没错,只是少许。 毕竟接下来要搞的事才是大头,一旦失败掉脑袋都是轻的,换谁都不可能彻底放松。 随后小赵来到主座上,先对众人躬身一拜: “诸位,今夜事态紧急,本王便不多水文……咳咳,不多废话了。” “种老将军,接下来便交给您吧,由您来安排作战任务。” 老种朝他点了点头,从王厚手中接过了一张皇宫的布局图。 摊开,挂到墙上,同时介绍道: “皇城位于汴京城中偏北,外门有左右掖门,东华门、天波门与晨晖门。” “内门则有左右长庆门、左右银台门、左右嘉肃门。” “宫内禁军一班、直形式为组织管理,内部统领为宽衣天武官,另外殿前军则为皇宫宿卫的建制级力量。” “眼下京中禁军有大半驻扎于皇陵,殿内值守的乃是太尉王恩,此人乃是官家心腹,绝无策反可能。” “因此今夜我将亲率西军精锐,从城外由新曹门进入城中——新曹门的护卫乃是殿下死忠,吾等已经提前与他取得了联系。” “届时再经东华门闯入宫中,破左右嘉肃,直抵禁中!” 王厚亦是点头,这个方案是他和老钟一同商议出来的,同时补充道: “彝叔所言乃是最佳方案,风险则主要有两点。” “一是西军驻扎于城外东营,调度时必须要极其迅速,不能给京中禁军丝毫反应的时间。” “其二则是东华门易守难攻,想要突入禁中驾前,恐怕要经历一场血战。” 王厚此言一出。 现场的气氛顿时又肃杀了几分。 要知道。 眼下童贯还没上位枢密使,大宋三大禁军中,真正属于被废的其实就一个河北禁军。 京中禁军虽然战力要逊色于常年作战的西军,但差距并没有离谱到按倍数为记。 更别说负责卫戍皇城的禁军了,属于京中的绝对精锐,战斗力极其强悍。 按照皇城历来的制度。 每天在宫中值守的禁军人数,足足高达一千八百余人。 算上侍卫处的亲军营,总数多达两千六百多人。 两千多人啊…… 加上宫中的城墙以及其他一些设备,再给他们足够的反应时间,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攻的进去。 不过比起一副破釜沉舟架势的王厚,徐云的表情则要微妙的多,甚至有些想笑: 不知道当老种等人带着人马赶到门外,却发现东侧两座宫门都向外大开之时,会不会以为有人在弹空城计? 没错。 徐云又搞事了! 第206节 上辈子的徐云在下海码字后,曾经接触过不少有关历史上政变的知识。 因此他很清楚。 在整个政变过程中,皇宫城门往往会成为限制攻方的一个坚固壁垒。 如果一时间没攻破城门,后续的守备支援又赶了过来,那可就彻头彻尾的成饺子了。 如今作为此次事变的幕后总导演,他怎么可能留着整个大问题不解决呢?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确定一件事: 西军驻扎的方位在城外的东营,入城的方式只可能是新曹门。 过了新曹门后想要进入皇宫,必然只有东面两座大门可以选择。 徐云虽然不知道小赵准备搞事的具体时间。 但随着京中局势的恶化,大致什么时候发生还是不难判断出来的,比如一周内还是一周后等等。 因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 徐云便通过郭京告诉了赵佶一件事: 殿下啊,前几日东海有真龙化道,您又是在世真龙,因此龙气便会自动的被吸引到皇宫内。 但龙气这玩意儿比较特殊,一旦入了皇宫便会很容易被人吸收。 因此最好的做法是大开东门,不要在门内留守卫士。 到时候俺画个阵法,龙气经过文德殿、垂拱殿以及集英殿的提纯,便可以尽数被您吸入啦! 赵佶可是个金军攻到了城下都敢大开城门放六甲神兵的主儿,还自称道君皇帝,忽悠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更别说这辈子的郭京,还是个被徐云加强过的神棍了。 说句实话。 如果光看郭京做的这些事儿,历史上恐怕还真没几个人方士能比他更猛的。 今天抓鬼降妖,明天说有彗星就有彗星,后天说有地动就有地动,这谁遭得住啊? 哪怕是秦始皇汉武帝见到这种人,也妥妥得封个国师啥的。 因此在听说此事后。 赵佶便立刻同意了郭京的安排,毫无顾忌的将两道东门留了出来。 那天在画完针法后,赵佶还被忽悠着嗷了一嗓子“优势在我”,此事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视线再回到现实。 今夜小赵搞的事是真正的生死时速,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因此在分配好作战任务后,老种和王厚立刻带着几位将领出发了。 小赵、徐云、老苏和一众文官则骑着十多匹蹄足下裹着棉布消声的骏马,悄然离开了简王府。 君子六艺为礼、乐、射、御、书、数,骑马便属于御。 因此哪怕是老苏这种八旬老者,都掌握着一门不错的马术。 要不你以为高梁河车神能说走就走? 又过了一刻钟。 一行人来到了皇城附近的一个地标点: 大货行仓库。 这是小赵舅舅的产业,在得知要举事之后,周遭已经提前做了清场。 随后众人进入了安设好的掩体,开始等待起了老种的消息。 一个时辰后。 时间来到了深夜丑时,也就是凌晨两点左右。 就在众人等的手心冒汗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 老种高大的身影悄然从门外冒出,只见他匆匆的和小赵行了个礼: “殿下,城外东营已被顺利控制在手,末将麾下西军精锐4396人已然尽数入城!” “近日京中剧变,官家颁布了宵禁,如今城东一片的打更人全是我们的人,部队入城的极其顺利,只是……” 看着老种有些迟疑,小赵不由心头一紧: “只是什么?” 老种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说道: “是这样的,部队入城后,老臣便派了几个探子装成醉汉前去探探情况。” “结果探子们回来却告知……” “东华门和晨晖门对外大开,城墙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唯独有几个道士正在做法……” “……?” 小赵的脸上飘起了一个问号,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钟将军,该不会有诈吧?” 老种很肯定的摇了摇头,从身上取出了一本名册,递给小赵,解释道: “处道他在控制住东营后特意清点过人数,发现京中没有被提前调走的部队,一切如常。” “或许……又是官家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小赵不由深吸一口气,眼下的情况已经来不及后退了,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种将军,准备……入宫吧!” “得令!” 老种朝小赵一抱拳,返身回到大部队中,做起了最后的战斗部署。 很快,哪怕是没有作战任务的徐云,都被分到了一把砍刀。 以及…… 一个小瓶子。 据王禀说,它叫…… 鹤顶红。 又过了一刻钟。 大部队分成了两部分,缓缓摸到了东华门与晨晖门边。 按照原本的作战计划。 大军在此时便可以点起火把,打起号令,搭云梯上城墙开始攻杀夺门了。 但眼下敞开的宫门,却让老种和王厚临时改变了注意: 他们选出了一个精锐步战‘都’,也就是105人的编制。 随后将其一分为二,缓缓的摸向了城门。 小半刻钟过后。 都头猫着身子传来回禀: “报,两处宫门的道士一共十二人,已被尽数控制在手!” 老种看了他一眼,冷厉的问道: “没有传出声响吧?” 都头笑着摇了摇头,道: “您放心吧,十人中有一半在睡大觉,鼾声比我们的脚步声还大呢,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堵上嘴了。” 小赵眼中再次闪过了一丝疑惑,愈发不懂赵佶的想法了。 不过很快,他还是下令道: “既然如此,全军放缓动静,摸入宫内!” 按照老种和王厚先前的布置。 在突破东华门后,众人面前还有一道右嘉肃门和一道左嘉肃门,一共三道门。 若是能破了左嘉肃门,届时便到了皇仪殿。 再往前就是禁中了。 因此不管赵佶在搞什么鬼,东华门能无声无息的被摸过,便代表着下一关的右嘉肃门或许能打禁军一个措手不及,增加行事的成功率。 但很快,前进了没一会儿,大军们又发现…… 右嘉肃门也是全然敞开的状态,并且其中还没有道士坐镇。 小赵: “……0.0?” 这到底在搞啥? 接着是左嘉肃门,依旧无人。 见此情形。 哪怕拥有数十年战斗经验的王厚和老种二人,也跟着发懵了起来: “0.0?” 不过另一方面。 眼见毫不费力的便逼近了皇宫中枢,整个搞事团的情绪,也顿时拔高了不少。 看着身边一位位激动无比的文官,徐云的心情却莫名的有些感伤,甚至愤怒: 第207节 或许当年完颜宗望兄弟俩在汴京城外,看着宋徽宗与宋钦宗缓缓从中走出投降时,也是小赵他们的这般感觉吧…… 准确点说。 那时候的宋徽宗,应该要比现在还离谱无数倍: 今夜虽然宫门大开,但汴京外无强敌环伺,内有东营拱卫。 排除掉小赵这种特殊情况后,至少在理论上是有一定安全保障的。 但靖康那时候呢? 那是真的生死局啊…… 除了奇葩+脑瘫之外,徐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赵佶了…… 于是乎。 就这样。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了三道原本计划中可能要花费大量时间的大门,抵达了禁中的会通门外。 到了这一关。 小赵等人不出意外的被发现了。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一步的发现和没发现,其实都已经差不多了: 眼下整个皇宫的护卫体系有80%的兵力驻守在南北西三面,丝毫不知道禁中水晶被人偷了。 留在禁中的只有王恩带领的殿内崇班和皇城司的贴身护卫,总数不过两百人出头。 200对上4396。 哪怕有禁中五米的高墙协助,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杀啊!!!!” “冲!” “嘭——” 此时的赵佶正抱着某位贵妃睡大觉,原本都梦到自己征服辽国、逼着耶律洪基开城投降,自己正在临幸这位辽兴宗的妃子了。 结果硬生生的被外头的声音给吵回了现实。 只见这位大宋帝王揉了揉眼睛,胸口冒出一股火。 正准备喊来太监询问情况: “李古丁,你给我……” 结果话未出口,屋子便被人暴力的破了进来。 “嘭——” 一旁的贵妃顿时惊醒,飞快的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玉体: “啊!!!!”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缘故,赵佶却仍旧有些迷糊。 他的视野里忽然朦朦胧胧的出现了赵匡胤、赵光义等几位先祖的影子,背景似乎是在陈桥驿? 与此同时。 随着影子一同穿入他耳中的,还有一句冷冷的话: “一切都结束了,兄长。” …… 第170章 任务最后一环,老苏的执念 一个时辰零三刻钟。 这个数字不是某个笨蛋作者码出这章的用时,而是小赵成功占据皇宫所花费的最终时间。 没错。 前后三个小时不到。 ‘勤王’军们便占领了整座皇宫。 毕竟当禁中的战斗打响后,南、北、西三面的守军们的选择唯有一个: 支援战场。 在抛弃了城门这个防御‘要塞’后,守军们便失去了最重要的防护屏障,整个战局瞬间成为了地面交锋。 更别说禁中的值守人员只有两百人出头,老种等人在拿下禁中的会通门后,甚至还有充足的时间藉着夜色来‘敌军’的来路上进行埋伏。 人数翻倍+占据先机,最终的结果自然便是老种等人大获全胜。 又过了半个时辰。 文德殿。 此时此刻,这处外朝宫殿之中正汇聚着十多位参与政变的主要人员,有文也有武。 老种则身穿兵甲,站在座前,恭敬的对着坐在上首的小赵进行着汇报: “殿下,如今南、北、西三面守军已然全数俘虏,宫内再无异军战力。” “其中北、西两向守军曾在处道手下服过役,发现大势已去后,由处道亲自出面,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功缴械招降。” “南面守军则与我部进行了交战,我部阵亡军士二十三人,受伤八十六人。” “南面守军阵亡一百零四人,剩余大部分都负了伤,此时正在进行着劝降疏导。” 听到双方军士的伤亡数字,小赵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毕竟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尚未成人的亲王,几个月前还是王子。 虽然受哲宗影响胸有抱负,在政变之前也做好了流血甚至战败的准备,但他终究还是头一次亲历这般残酷的局面。 不过很快。 小赵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眼中的迷茫立时被坚决给取代了: “种将军,无论是阵亡还是受伤的军士,待事毕后都务必做好抚恤工作——记住,无论敌我,此事有劳你多费心了。” 老种立时一抱拳,回道: “彝叔明白!” 随后小赵又看了眼殿外,眼下天色已经有点儿亮了,只听他道: “种将军,此时城中情况又是如何?” 老种从身上取出了一封信件,由内侍转到了小赵手里,同时解释道: “回殿下,正汝、正臣所率军部已控制住朝中权贵的住宅,包括不仅限于蔡京、梁师成、赵挺之、童贯等等……” “同时城中依旧维持宵禁,城门各处皆由我们的人把手,处道也已赶往城中主持大局。” 小赵心中微微一松。 有心算无心,加之禁军右营也被控制,整个事变至少从局势上看算是十拿九稳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清……唔,那些被捕的官员们呢?” 老种笑了笑,面色不变,答道: “回殿下,被捕的七十余位官员已从牢内救出,各自家属故旧亦然。” “奇怪的是,官员也好,亲朋也罢,这数百号人竟无一人受伤。” “据牢卒供述,此乃郭上师留下的嘱咐,言明不可伤亡一人。” 在提到郭上师这个名字时,老种的语气显得有些郑重,甚至带着一丝…… 尊敬。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 光凭郭京之前做的那些事,别说宋徽宗了。 封建时期除了少数至死都不信鬼神的人物外,大多数人必然对他是又敬又畏,哪怕敌人也是如此。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徐云是硬生生造出了一位‘仙人’。 小赵则微微瞥了眼一旁的老苏和徐云,颔首道: “本王明白了,种老将军,这些出狱的元佑党官员的安抚工作,便由你、蒋学士以及李侍郎共同完成吧。” 小赵口中的蒋学士便是蒋之奇,李侍郎则是李清臣,都是眼下元佑党的准扛把子级人物。 在交代完元佑党的安抚工作后。 小赵又布置了一些任务,随后屏退众人,唯独留下了…… 老苏和徐云。 待众人退去后,他先是看向了老苏,重重拜下: “苏公,本王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还请苏公不吝赐教!” 在选择与小赵一共前往宫中时,老苏便做好了被后世扣上一顶帽子的准备。 眼下木已成舟,他也早就调整好了心态,只听他: “殿下,可否容老臣先问个问题?” 小赵点点头,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 “苏公但说无妨。” 第208节 老苏看了他一眼,问道: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对待端王?” “端王?”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小赵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老苏说的是废帝赵佶。 这个答案小赵早在举事之前便已经想过了,因此很快说道: “苏公,赵佶毕竟是本王血亲,他想杀本王,本王却不会杀他,也不能杀他。” “因此本王准备在汴京郊外修座皇庄,安排二三十位仆役,赵佶便在那里了度此生吧。” 老苏闻言,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问题是他做出的小试探,小赵的这番话,无疑是个高分选项。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倒也能证明小赵没有因为地位的改变而失了智。 随后他顿了顿,环视了周围一圈。 眼下宫内只有三人,他便将某些话直接挑明了出来: “殿下,依老臣看来,殿下想要继承大统,必须要做到名正而言顺。” “殿下的名要正,那么赵佶之名便必须要‘歪’。” “因此陛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朝中彻底稳定之后,前往祖庙前哭诉端王昏庸轻佻,殿下乃是无奈之下行举的此事。” “其二则是由宗正出面请愿,殿下先三辞三让,最后再无奈接受群意。” “其三则是……登机后大赦天下即可。” 上辈子篡过位的同学都知道。 政变之后想要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基本上离不开祖庙哭诉、请辞推让以及大赦天下的三板斧。 祖庙哭诉的做法很简单,就是想老苏说的那样做就行了。 哭完再说愿意另选一位皇帝继承大统,皇帝继位后自己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国祚能够延续下去。 只要你不是咲蟑葛格那种级别的演技,基本上都能把这关搞定。 至于请辞推让就比较麻烦了。 首先要请宗正寺的宗正出面,由他亲自过来劝解。 比如什么殿下您在皇子中德行最佳,最有威望,只有您配得继承大统啊…… 往往这时候。 宗正还会带个年纪贼大的宗室长者,用仅剩下的半口气再编一个故事,大多涉及到出生时的异象啥的。 例如殿下您出生的那一刻,宫内所有的跳蛋都齐齐发出了震动云云,乃是天降神兆…… 小赵则要坚决的推辞。 我看那个赵俣就挺不错的嘛…… 赵俣则要配合着说俺不行,还是你来吧…… 这样连续推辞了三次过后,小赵才能‘无奈’的接下皇位。 等到他登基之后,便要进行第三个步骤。 也就是大赦天下,减免一年的赋税,换取民间的感激和口碑。 然而很快。 老苏便又想到了什么,眉头顿时微微皱起,说道: “不过殿下,依老臣看来,您恐怕要在第三步上再加些料才行……” 小赵略带疑惑的嗯了一声,问道: “加料?苏公何处此言?” 老苏抬头看了他一眼,叹息道: “殿下,您别忘了,先帝与太后于一年内先后薨逝,端王即位距今不过七个月。” “而端王在即位之初,亦曾做过第三步……” “大赦天下囚犯,八年积者多达两万余人,减赋税一年……” 小赵微微一愣,旋即眉头便皱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赵佶登上皇位到现在只过去了七个月,刚刚大赦过了天下囚犯,数量足足多达两万人。 如今能留给他赦免的不过是七个月内干入狱的新囚,人数哪能和经年积压的犯人相比? 同时比起大赦,赋税还要更麻烦一些: 赵佶颁布的赋税有效期直到明年,小赵是该直接覆盖呢,还是继续顺延? 若是选择直接覆盖,对于百姓来说既定事实压根没变: 换了皇帝还是只免了一年赋税,那么有多少人会去感激小赵? 甚至可能民间还会出现一些童谣,讥讽换没换皇帝一个样。 可要是继续顺延的话,那不就成了承认赵佶皇位的有效性了吗? 诚然。 小赵还可以选择增加延长时间,比如一下免税三年等等。 但还是那句话,在赵佶先颁布了免赋公文的情况下,这种做法依旧有些不够有力度。 想到这儿。 小赵不由看向了老苏,再次重重下拜: “还请苏公教我!” 老苏思索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华,说道: “殿下,若是无法在年限上有所作为,那么自然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小赵连忙问道: “什么办法?” 老苏抬起头,看向了殿内的天花板,说道: “尽量让即位的声势变得非同一般,例如利用郭上师如今的声望,来场前无古人的……” “天降祥瑞!” 话音刚落。 老苏与小赵便齐齐转头,将目光投向了…… 一旁的徐云。 徐云:“……” 过了片刻。 小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跟着老苏走到徐云身边,对徐云道: “王公子,看来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看着小赵灼灼的目光,徐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先前在控制禁中区域的过程中,老种等人自然也抓到了守夜做法的郭京。 虽然老种等人出于对神秘学的敬畏,对待郭京的态度还算温和,但有些事情压根经不住问询。 在那种情况下,老苏只能选择将事实告知于小赵。 也就是说…… 此时的小赵,已经知道了徐云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因此对于徐云,小赵的感情是非常非常复杂的: 既有对他导致自己身陷绝境的愤怒。 又有对他推动群臣线与边帅线、从而让自己离皇位只差一步的感激——毕竟以小赵之前掌握的资源来说,他是不可能做到政变成功的。 除此以外。 更有一丝对他能够掌握天象、地动的惊讶与恐惧…… 还是之前的那句话。 郭京所有的行为,都是古往今来无人能做到的‘神迹’。 眼下虽然郭京内鬼的身份被戳穿,但这却只是将那个神秘‘仙人’的形象,从郭京转移到了徐云身上而已。 只不过相较于赵佶。 小赵的理智要更高一些,没那么神神叨叨的,同时还接触过了一定基础科学的知识。 因此他对于徐云能做到预测天象的举动,接受度会相对更高那么一丁点,不会全然归结于鬼神。 同时作为一位胸有沟壑的准帝王。 小赵也很清楚,徐云掌握的‘科学’到底多么有价值。 杀肯定是不能杀的,但顾忌也同样存在。 结合再上头的诸多情绪,导致现在小赵的心中是真的五味杂陈。 至于徐云嘛…… 也大致能猜到此时小赵的心理。 实话实说。 如果他真是一位得到了‘风灵月影宗’传承的宋代人,他还真不好说自己会怎么选择。 第209节 但当徐云的身份换成了一位可以回归现实的穿越者后,他的选择便从容了许多: 他只要在时限结束前完成老苏的任务,便能返回现实,这个时限最长还有一年。 而以他具备的价值来说。 无论小赵今后会不会变,起码在剩下的一年里,他决不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因此有了这层心态后,徐云的心情便不由放松了许多。 只见他对小赵一拱手,说道: “简王殿下,所谓祥瑞天兆,说到底也不过是假借某些时人不知的手段罢了。” “例如七彩仙光,汴河献碑等等,若是准备得当,布置起来倒也不难。” “因此殿下,祥瑞的方法多种多样,还请您给出一个具体的名目,草民方才能够设计详细的方案。” 小赵微微颔首,转身看向了老苏,问道: “苏公,您对祥瑞可有想法?” 老苏沉思片刻,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了一个自己曾经想过、但又因其荒诞而深埋心底的念头。 只见他带着些许希冀,对徐云问道: “小王,传闻神话之中,仙人皆有坐骑,如仙鹤、凤鸾等等,御之可俯瞰山河,日行万里。” “老夫不求能见到仙禽,但风灵月影宗传承无数,可有某项玄奥技艺,能够带人上天一观?” “若得如此,殿下便可先以监国之名暂理朝政,待到即位之日登天而行,届时谁人敢再质疑殿下威望?” 老苏话音刚落。 徐云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久违的对话框: 【叮!】 【当前副本主线任务已触发,任务要求如下】: 【请面壁者在苏颂去世前,完成其想要飞入苍穹的执念,最终评分由技术难度与完成程度决定。】 【注:尽情搞事吧少年,赞美太阳!】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上天吗?此事……不难。” 老苏和小赵的眼前顿时一亮。 尤其是老苏,那颗有些老迈的心脏,不由加速跳动了起来: “小王,此言为真?” 徐云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肯定道: “当然千真万确,在风灵月影宗内,有个有手就行的基础技艺,叫做……” “飞机。” …… 第171章 《关于我在大宋政变后手搓飞机的那些事》 纵观人类漫长的文明史,先民们几乎从未停止过对苍穹的仰望。 为什么人类会向往苍穹呢? 徐云在穿越到宋朝之前,曾经听过一种从物质微粒出发的解释: 众所周知。 宇宙中所有的元素,都来自超新星爆发。 它产生了你能看见的物质世界的一切,包括你自己。 组成你左手的原子与组成你右手的原子,可能来自不同的星星。 你仰望星空时。 眼睛注视的可能正是组成你眼睛的那个星系物质。 你思绪飞扬,脑细胞传递着神经脉冲。 每一次神经的传递,可能都是跨越星系的物质间第一次握手。 你仰望苍穹。 因为你本就来自苍穹。 徐云不知道这种在理科上站得住脚的说法能不能适用于唯心领域,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在华夏漫长的文明史中。 确实有无数先民或通过文字,或通过实践,表达过自己对苍穹的向往。 例如晋·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写到: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还有李白的《元丹丘歌》: “长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横河跨海与天通,我知尔游心无穷。” 在这些诗词中。 作者都直接或者间接的表现出了渴望飞上苍穹的想法,更表达了自己的人生态度。 高高俯瞰世间,快意人生。 而有些人则与李白和王羲之他们不同,他们可能没有文采,却有一颗探索的心。 比如眼下徐云身处的时间是公元1100年,一个新世纪的第一年。 按照历史轨迹。 27年后,金人灭北宋,二帝被掳走。 一百三十年后,元朝灭南宋,山河沉沦于外族。 但元朝不过持续了百年不到,日月便会重开大宋天。 届时还会出现一位万户,名叫陶成道。 陶成道精通火药,在朱元璋打天下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本人却一直对天空充满了好奇。 最终在公元1390年,陶成道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飞天! 按照陶成道的计划。 他会将47枚火箭绑在蛇形座椅的背后,利用火箭里固体炸药在燃烧后产生的气体向外喷发。 火箭会因这些气体的反作用力下向前飞,而数枚火箭被绑在座椅上,会带动座椅和火箭同行。 这样他坐在座椅上,便会被火箭的推力推动着飞向天空。 除此以外。 他还在座椅上安排了两只巨大的风筝。 这样既可以使他持续的飞行,也可以使他平稳的降落。 后世赫赫有名的钱老,曾经这样描述过陶成道飞天时的场景: “当时他的仆役随从心惊胆战,但在面对周围人的担忧时,陶成道却仰天大笑说道,飞天乃是我中华千年来的夙愿,今天,我纵然粉身碎骨,血溅天疆,也要为后人闯出一条探天的道路来。尔等不必害怕,快来速速点火!” 仆人们见状,只好按照陶成道的要求点火。 片刻过后。 随着一声巨响。 陶成道被火箭的推力带到了天空。 接着陶成道所设计的第二阶段方案,火药被引燃,以此来继续提高装置升天的高度。 然而正当地面上的弟子、仆人们欢呼雀跃时。 只听见一声震破耳膜的爆炸声。 天空中陶成道和他的装置变成了一个火球,迅速的从空中坠落…… 人类第一个想利用火箭推力升空的“宇航员”就此牺牲,陶成道的弟子与仆人们将其埋在了万家山上…… 但陶成道虽追寻梦的路上不幸逝世。 他的英雄事迹却一直在激励着我国一代又一代的航天人,还赢得了如今世界航天领域的认同。 国际公认他是历史上第一位使用载人火箭尝试飞天的先驱,国际天文联合会还将月球上一处环形山命名为“万户”,以此来纪念这位伟人。 如果说王禀、宗泽、张叔夜代表着华夏的气节。 那么陶成道身上体现的则是先贤们求知探索的精神。 而这些先贤的身影之中,自然也少不了老苏这尊11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 每每仰望天穹之时,他的心中都会有个想法: 如果人能飞到天上俯瞰地面,那该是一副多么美妙的场景啊…… 壮丽山河,世间百态,皆可尽入眼底。 因此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便尝试着过做一个木鸢,想要借助风力达到上天的效果,去试着征服天空。 奈何缺乏足够的知识理论,木鸢升天的想法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如今随着自己躯体的老去,老苏心中已然有了预感: 第210节 自己时日无多,这个执念多半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自己或许只能在一两年后,带着遗憾告别人世…… 但他没想到的是。 随着徐云的出现,某些事情似乎隐隐约约的出现了变数…… 飞机? 是指飞行的机轮,或者飞行的机械? 无论是以上哪种可能,它真的能将一个人带到天空? 要知道。 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轻则百斤,重可达二百余斤。 算上承载物的重量,最保守估计也有200多斤吧? 这般重的物体,凭什么让它能飞起来? 可徐云之前已然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这番话的可信度还是不低的…… 随后老苏顿了顿,考虑到‘祥瑞’事关重大,还是决定多了解一些内情: “小王,你所说的飞机一物,可有原理能够解释?” “原理啊……” 徐云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了两张纸——先前在樊楼时提及过,他随身都会带着纸和笔。 随后他的双手分别拿着纸的一端,让纸张自然下垂。 对老苏和小赵问道: “殿下,老爷,二位可还记得当初课堂上做过的实验?” 老苏与小赵对视一眼,面露思色,片刻后道: “当然记得,似乎是叫伯努利原理吧?” 徐云点点头: “不错。”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道: “殿下,老爷,既然二位还记得伯努利原理,那么是否存在某一种可能呢?” “比如将纸张改为一个固定的物件,用技艺使其上下气体流速产生巨大的差值……” “如此一来,是不是就能做到如同纸片漂浮一般,将物件升空?”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还记得。 当初徐云在刚见到小李的时候,曾经为她演示过一次吹纸片的实验。 后来小李在课堂上特意向徐云询问过这事儿,徐云为了方便解释,便顺手演示了高中的另一个实验: 双手分别拿着纸的一端,让纸张自然下垂,然后对着两张纸中间吹气。 接着吹着吹着你就会发现…… 两张纸贴居然在了一起。 在高中课本中,以上两个实验都会归结于伯努利原理: 看,上面的流速高压力低,所以纸片就飘起来了。 但实际上嘛…… 这是错误的。 徐云当初给小李演示的吹纸片,压根和伯努利原理没多大关系。 其实吧,这也是一个流传度最广泛的伯努利方程的误解。 考虑到一些笨蛋……咳咳,外行读者的信息壁垒问题,简单概括一下就是: 伯努利方程是沿着同一条流线成立的,而不是在不同的流线之间成立。 纸片偏移的方向根本不是取决于气流在哪一侧,而是取决于气流吹的方向与纸片的夹角,和粘度有关。 一开始。 纸片竖直下垂。 在纸片上方吹气,将会因为粘度的原因,把纸片右侧的空气带走。 如此一来,就会形成一个低压地带。 由于这个低压地带的存在,就会使纸片向右上方飘起。 纸片一飘,则会使流线向下弯折。 进而最终会使得流线与纸片紧贴。 这时候,空气的流动已经不再是笔直向前了,而是走了一条向下的弧线,这就是一个有旋场。 因此向下弯折的流线会产生离心力,这个离心力就会把纸片带起来。 这个效应真正的名称叫做康达效应,而非伯努利原理。 非常简单,也很好理解,对吧? 不过在高中课堂中。 在谈到飞机原理时,老师们不但不会解释康达效应(其实相当部分人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错了),还经常会将上面的纸片例子再次进行延伸。 也就是将纸片换成机翼: 对机翼而言,上表面凸一些,气流掠过上表面的时候速度就要大一些。 所以也产生了压力差,这个压力差就是升力的根源。 以上的解释再加上纸片的实验,大多数人对飞机在天上飞的原理豁然开朗: 哦,原来飞机原理如此简单啊…… 于是乎。 一个一错再错的情况就出现了——飞机的原理就是伯努利原理。 其实对于这个说法,大家如果愿意去想的话,很轻松就能想到两个反驳的问题: 第一,飞行表演的飞机为什么能倒着飞? 第二,风筝就是一大平板,没有动力为什么也能飞? 当然了。 这两个问题想归想,不建议在课堂上反驳老师。 否则很可能喜提罚站加抄作业的奖励一套,非酋可能还得被班主任批一顿。 总而言之。 到目前为止,包括伯努利原理,包括牛顿第三定律,包括文特利效应、包括库塔-茹科夫斯基定律,以及许许多多改良了的定律在内,其实都很难完美解释升力的问题。 飞机为什么能飞,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都说诺奖遥远,其实生活中很多常见现象要是能被成功解答原理,诺奖几乎唾手可得。 但另一方面。 还是很早以前提过的一句话: 宋代不是21世纪,对于眼下这个时代的基础认知而言,某些概念其实是没必要完全追求正确。 一个比较笼统的解释,反而更容易让人理解。 因此当时徐云在解释原因的时候,便给纸片直接套上了伯努利原理。 也就是在流动的流体中,流速越大,压力越小。 眼下他为了省些麻烦,又继续将纸片延伸到了机翼,仍旧把帽子套到了伯努利原理上: “因此咱们若是能通过某些手段,在短时内提供大量的推助力,便可能将飞机送上天空。” “若是草民没记错的话,风灵月影宗内还有一个名叫扩音器的技艺。” “此物体积不大,却可以将寻常人的声音扩大数倍,复刻起来不算麻烦。” “届时殿下若能乘坐飞机飞行,再通过喇叭向万民说话,便无需再担心废帝的残余影响力了。” 听完徐云这番话,小赵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虽然在历朝历代的传说中,每个皇帝好像都有神异。 比如刘邦斩白蛇,高欢赤光紫气之异等等,仿佛你没点儿异像都不能做皇帝了。 但有一说一。 这些所谓的异像,基本上都是即位后方才涌现的传闻,真实性存疑。 真正在公众视野中出现的神异,其实一直很少很少,哪怕是有也大概率只是巧合。 可若是自己能够在登基大典时飞上高空,口吐‘雷音’,那就是真正的、公开场合之下的异象! 效果绝然要比什么大赦天下都高上无数倍,搁游戏里就是民心+40的bug效果! 想到这里。 小赵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对徐云问道: “王公子,不知飞机需要材料几何,多久方能制成?” 徐云闻言,顿时摆出了一副沉思状。 实话实说。 虽然他是一位diy圈中的老油子,但在古代背景下手搓一架飞机,难度还是有的。 只是根据光环提示。 任务最重的评分和技术难度有关,因此他才不得不提出了飞机的概念,否则直接搞个热气球就完事儿了。 第211节 说起飞机,首先要提及的必然是类型。 一般从结构上来说,飞机主要分成喷气式飞机和螺旋桨飞机两类。 其中螺旋桨飞机就是最原始的动力飞机,也是我们在老电影和纪录片中看到的那种。 它主要利用螺旋桨的转动将空气向机后推动,借其反作用力推动飞机前进。 具体按照动力的不同,还可以分为活塞飞机、涡桨飞机等等。 不过一有部分航空爱好者会把活塞式飞机剥离出来,作为第三类独立的飞机定义——这部分人的数量不多,只能算是一种冷门流派。 当然了。 螺旋桨飞机虽然历史悠久,但目前却也没完全退出航空舞台,现役的比例大概有小二成吧。 喷气式飞机则是现在的主流机型,像我们现在乘坐的民航客机,大部分都是喷气式飞机。 比起螺旋桨飞机,喷气式飞机的分类就要复杂一些了。 例如可以分成涡轮喷气、涡轮风扇、涡轮螺旋桨和涡轮轴等等。 不过你别看飞机好像很高大上,如果不考虑评分的话,有几种类型手搓起来倒也相当容易。 比如很简单的脉冲喷气式发动机。 这玩意的英文名又叫pulsejet,二战的时候专门用来发射v1导弹,只打约翰牛。 虽然在现代目光看来。 pulsejet的功率低,震动和噪音大,工作不稳定,寿命短且不可控,输出功率可控范围很窄。 但从技艺上来看,脉冲喷气式发动机实在是太简单了: 它最主要的构成就是一个管子,甚至都不一定是无缝钢管。 管子前面用一个单向阀门堵住,让空气进去,再插入一个油泵和点火器就大功告成。 启动的时候用压缩空气冲一下前面的阀门,再配合点火,瞬间就能发动了。 徐云上辈子手搓过三四台简易的pulsejet,推重比逆天的高达500+。 但考虑到这种没啥技术性的设计含金量不足,评分大概率不会太高,估摸着可能就比热气球好点。 因此徐云犹豫再三,还是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自己设计一款发动机! 实话实说。 这无疑是一个相当有难度的做法。 虽然徐云对于内燃这块比较熟悉,上辈子毕业后在成飞也负责过相关研究。 但说一千道一万,这毕竟可是宋代。 没有超算,没有精尖的生产设备,和后世的条件可谓天差地别。 除此以外。 流场分析、压气机、涡轮、转子的同步、间隙控制、燃油滑油、轴承、甚至燃烧室的形状,都是一分一毫都不能错的。 反倒是后世极为困难的叶片加工可以相对轻松一些,毕竟只是短暂的应付一下登基大典就行了。 以大宋眼下的技艺水平来说,用钱堆出一套60小时寿命的叶片倒是挺容易的。 但整个过程难归难,徐云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这个任务的评分至关重要,越高越好,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这个预感甚至令他感到有些沉重,仿佛…… 受益者不仅仅只会是他。 想到这里。 他不由抬起头,看向了小赵,说道: “殿下,想要制造飞机,草民恐怕需要大量的人力与物力支持。” 小赵很阔气的一挥手,他本就不是磨磨唧唧的人: “王公子,你尽管开口便是!” 徐云思索片刻,说道: “首先便是大量的铁矿、基础技艺的工匠,以及一处合适的制备场地。” “其次则是一些稀有资源,例如……坠星,并且数量越多越好。” 所谓坠星,指的便是陨石。 陨石中除了铁和镍外,还有机会发现其他一些稀有金属。 虽然这些金属的含量不一定特别高。 但大宋国库积累的陨石数量应该不少,理论上大概率可以得到一些特殊资源。 小赵作为宋哲宗的亲胞弟,对于宫内一些储物还是有所了解的,因此欣然应允道: “宫内坠星约有上百块,微者不过果仁大小,大者却巨如水缸。” “若是仍旧不够,本王还可与各地世家联系,定能满足公子所需!” 徐云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 “另外便是大量的数算学士,例如桐屿先生等等,同样是越多越好。” “至于时间嘛……最少也要六七个月。” “六七个月……” 小赵重复了一遍时间,转头看向了老苏。 老苏思索片刻,道: “殿下可以监国身份暂领朝政,莫说半年了,一年亦是无妨。” 徐云微微颔首,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小赵也要花时间去接受赵佶残余的势力,这可没那么容易。 哪怕是历史上名正言顺的赵佶,也花了足足半年多的时间才搞定呢。 随后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个东西也得准备好。” “何物?” “苏府的那头驴。” …… 第172章 致以辉煌的人们(上) 在21世纪。 由于一些行业壁垒的原因,很多人一提到发动机,经常都会往高大上的角度去想。 但实际上。 在一些航模圈中,自制航空发动机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儿,资金的位次都要排在技术前头。 比如自制涡喷。 相关的视频在b站上一搜都是一大把,一些极客网还遗留一些数据。 很多民科的家里自制的发动机数量,都能塞满小半个房间了。 当然了。 或许有人会问,为啥diy发动机会这么普及呢? 这就不得不说一个万恶之源了: kurt schreckling。 在1998年初。 这位工程师级的发烧友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让自己设计吗第一款涡轮喷气发动机成功运行,并且具备了实战效果。 于是乎。 他当年出版了一本名叫《gas turbine engine for aircraft model》的书,中文名叫航模喷气发动机。 其中他在书中公布了一款名为fd3-64的发动机参数,这台机子便成为了以后所有diy发动机的鼻祖。 自那以后,自制发动机的流程就差不多定了下来。 就像鱼竿一样。 随着钓鱼行业的发展,到如今这年头,怎么装渔轮、串吊线、绑鱼饵这些套路都是固定的。 不同的只是水滴轮还是纺车轮、上几号线、上五克还是十克饵、空军后去哪个菜市场买鱼这些“参数计算”而已。 诚然。 后世的工业水平比宋朝要高很多,比如五轴数控加工中心以及线切割啥的很难做到。 但另一方面。 就像先前提过的那样,徐云定的目标很实际,并没想着一步登天: 首先,他设计的发动机不会一步达到量产级。 其次,这架飞机的使用方向就是冲着登基大典去的,寿命也就几十个小时。 不需要考虑长效耐久、长效形变、普众化的工艺以及生产线制取。 在有小赵的支持下,举国之力搞出一台发动机并不是异想天开。 至于徐云这次要设计的发动机嘛…… 第212节 则是一款转缸发动机。(注:昨天算推力算糊涂了,顺手把涵道比写下来了,导致一些朋友以为要搞涡扇……) 转缸发动机,也叫作星型发动机,其实也属于活塞式发动机的一种。 不过与直列活塞发动机缸体不同的是。 转缸式是发动机缸体围绕输出轴转动,直列活塞发动机缸体相对于输出轴是固定的。 徐云这次自己设计的发动机模板为初教6,也就是一款星型气冷9缸发动机 不过在一些方面进行了优化,各方面都要比脉冲式喷气发动机高一些,例如增加了叶轮的曲率等等。 具体参数如下: 压缩比:6.1±0.1。 主连杆强度比值:1.0032 工作状态:2370rpm 活塞行程:130mm 提前点火角:29±2° 最大燃气压力值:57.2kg/平方厘米。 连杆长度:235mm 曲颈旋转半径:63mm 活塞直径:105mm。 最大压力时刻曲轴偏角:13°(设燃气爆发力从开始到最大值的时间为4/1000,第1阶段占12%,压力提高占20%,另一个死点是11°,我取了大值,顺便一提,这是我9年前手搓过的一台发动机参数,实战过的) 当然了。 参数归参数,这只是其中整个机体设计过程中的一个小部分而已。 另外还有一些数据,就不是徐云一个人能完成的了。 比如横截面推力、垂直平板的反射波压等等。 正因如此。 他才会向小赵讨来了老贾等人协助。 科研,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 一周后的某个夜晚。 制器局的一块空地上。 只见此时此刻,空地的中心处正放着一座类似炼铁的高炉,高度大约有四米。 高炉的侧面连接着一根管道,管道上则放着老苏自己发明出来的自吸泵。 高炉边。 徐云先是看了眼天空,确定没有下雨的迹象后,转身对齐格飞问道: “齐师傅,设备准备的怎么样了?” 齐格飞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匀了匀气息,说道: “王公子,您放心吧,小老昨儿带人检查了数遍,还试着启动过一次,设备一切皆是正常。” 徐云又看了眼高炉,说道: “那就好,齐师傅,这台设备可是这次咱们的研发核心,乃是胖子里的耳根,重中之重。” “因此有劳你这些天多辛苦辛苦,千万不能出现纰漏。” 齐格飞闻言顿时一挺胸,精气神十足的道: “您放心吧,我这些天就住在这儿了,哪都不去,保证完成任务!” 徐云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在这次的建造过程中,有两个同名的环节必不可缺: 一是驴。 二则是铝。 没错。 铝。 铝及铝合金,是可目前应用最广泛之飞机制造材料。 众所周知。 在普通铝中加入少量cu和mg后,铝的内部会形成一种称为拉维斯相的mgcu2微小晶粒。 其分散在铝中可使得铝材的硬度增加、延展性减小,形成所谓“坚铝”,是制造飞机机体和发动机机匣的重要材料。 当然了。 从便捷角度出发,发动机其实可以用铸铁来勉强应付一下。 毕竟后世铸铁发动机相当常见,成本也会更低一点儿。 但考虑到宋朝工艺水平的问题,机体的性能本就缩减了不少,已经到了很简陋的程度。 因此处于性能方面考虑,徐云还是准备用铝+陶瓷的组合进行设计,增强一些稳定性。 但这样一来,一个问题便出现了: 铝是一种古代极其少见的金属,自然界中很难找到铝单质。 按照正常历史。 要到1827年,德国的韦勒才会把钾和无水氯化铝共热,制得金属铝。 后世制取铝的方式主要靠电解,也就是冰晶石-氧化铝融盐电解法。 其中熔融冰晶石是溶剂,氧化铝作为溶质。 以碳素体作为阳极,铝液作为阴极。 通入强大的直流电后,在950c-970c下可以制取金属铝。 不过这种做法需要大量的直流电,并且还需要一系列的伴生环节。 以徐云手搓出的发电机功率来说,根本无法达到这种效果。 因此考虑再三,他最终打算用另一种方式制铝。 这种工艺是在炼铜铁的基础上产生的,需要用到铜、碳和铝矾土。 其主要化学反应式为: 高温下3cu+al2o3=3cuo+2al。 密闭环境下cuo+c=cu+co。 看到这儿,可能有些同学会奇怪。 不对啊。 这是一个有违现代化学理论的反应式吧? 因为铝的化学性质远比铜活泼,铝不可能失去氧原子而将氧原子给予铜,因此这个反应式是完全错误的。 实际上呢。 这个反应有个前置条件: 在一个没有游离态氧的密闭的耐高温的容器中,把铜和al2o3至于其中,加热使其温度上升至铝的沸点。 此时,会有很少量的al2o3能瞬间失去氧而变成铝蒸气,及时脱离处于融融状态下的铜、氧化铝的混合物的表面而逸出。 此时处于融融状态下的铜,便会不得不接受氧而变成氧化铜。 因此若能及时开启密闭容器上面的小通道,让铝蒸气不失时机地流往另一个没有氧的密闭的容器中,再降温即可得到单质状态的铝。 考虑到铝的沸点是2467c,远超过哪怕是炼铁高炉的1600度,这些天徐云又用乙醇制取出了乙炔。 你看,最开始的酒精和盐酸又有了用处。 视线再回归现实。 一切准备就绪后。 徐云看向了齐格飞,说道: “齐师傅,开始吧。” 齐格飞朝他一点头,亲自走到了炉头边,对着低拱入口点起了火。 供乙炔燃烧的氧气依旧是与炼铁时一样,来自加热高锰酸钾的工业化制取。 乙炔在氧气中燃烧时可以达到3600度,因此很快,设备中便有铝蒸汽生产了。 铝蒸汽在老苏发明的自吸泵的引导下升入通道,通道周围则有着冰块进行降温。 别问冰块哪里来的,还记得当初的酸梅汤吗? 大概半个时辰后。 随着反应的进行,另一个容器中出现了这个时代极其少见的…… 金属铝。 不过眼下的金属铝只有一小团,距离徐云所需的要求还差远远一大截。 因此在将现场交给齐格飞后。 徐云便告辞离开,来到了制器局的另一个别院。 第173章 致以辉煌的人们(下) 第213节 一周多前。 在确定了建造飞机后。 小赵很快便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在筹备各类矿石物资的同时。 还迅速组织起了一支庞大的团队。 这支团队总人数七百出头,大约有一半是工匠,一共三百余人。 其中顶尖的技工除了齐格飞之外。 还有三位来自各地的超一流工匠,也就是宋代的‘八级工’。 这个比例其实很正常。 以1959年为例。 当时全国技能劳动者超过7000万人,其中被机械部记录在档的八级工一共有一千三百多位。 第一代潜艇,第一枚导弹,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航天卫星都和八级工们的辛勤付出是分不开的。 眼下宋朝的人口数量大约一个亿,离后世的十几亿差距很大。 并且从事手工业的劳动者数量没有后世那么多,但出三五个八级工水准的大牛还是很正常的。 毕竟八级工的关键说到底还是要归结于手工能力。 和机械以及科技基础的相关性有肯定是有,但也不算特别紧密。 古代的一些技艺,比如累丝,比如点翠,难度上丝毫不比八级工的要求低。 按照徐云的计划。 在整个制作过程的后半阶段。 这几位工匠将会负担起重要的铸模任务,直接决定飞机的成品率。 而除了工匠模块之外。 团队那剩下的二分之一的组成人员,则都是由小赵招募而来的…… 数算专家。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 科研,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的事。 由于有上辈子的经验,徐云在发动机的参数上可以靠着自己——或者说只能靠自己来进行设计。 因为这个时代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具备发动机的设计能力。 但除了发动机设计以外。 很多数据的计算就必须要依靠他人协助了。 这批数算团队招募自全国各地,负责人以老贾为主。 同时韩公廉、刘益等人也在团队中担任了中高层的职位。 虽然他们同样不具备发动机以及流体相关的知识储备,但计算能在这个时代却处于顶尖。 在某些情况下,徐云只要给出条件和方程。 纵使概念有些超纲,一个数十人甚至更多的小组演算之下,也依旧能够得出成果。 毕竟在向太后逝世到政变的那三四个月时间里,徐云可没少给老贾等人灌输新鲜知识。 在最近一段时间,甚至涉及了部分——注意是部分的微积分知识。 这支数算团队也被安置到了制器局内,小赵为他们规划出了一个庞大的院落。 当徐云来到院落入口处时,院落中正显得非常热闹: 或许是场地有限的缘故。 此时明明已经入夜,院落中却依旧摆放了大量桌子,上百人在当中做着数学演算。 其中有独自一人默默计算数据的。 也有三三两两分工合作的。 还有一些似乎遇到了某些问题,正聚在一角小声的进行着讨论。 例如此时靠近入口的一侧。 便有七八位文士模样的数学家聚集在一起,好像在交流着什么。 徐云见状顺势走到几人身边,饶有兴趣的听了起来。 率先开口的是一位穿黄色衣服的中年人,只见他指着桌上的两张算纸,说道: “欧兄,阀片厚度为百分之一寸,喷管截面设为天元。” “容积已定,可为何你我所算的结果却不尽相同呢?” 另一位黑瘦男子闻言伸出手指,在某个栏目上划了一横: “邹兄,依小弟看来,你应是算错了那个名为‘轴向力’的数值。” “它的前式理应是三分之一,而非四分之一矣……” 黄色衣服的邹姓文士却摇了摇头,说道: “非也非也,吾乃是按桐屿先生所教的曲线状渐变方程入的手,数值必为四分之一,错的是你……” 徐云听了一会儿,差不多明白了这几位文士在纠结的问题: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同等推阻比定义下的单位截面推力计算。 涉及到了阀片厚度和喷管截面,同时还涉及到了反射以及音速的问题。 先前在组织数算团队的时候。 考虑到一些概念性的问题,徐云特意和老贾一同制作出了一本指导手册。 手册上对一些超维概念进行了定义。 比如引力常量是6.67259x10n·m^2/kg^2,光速是每秒三十万公里等等。 也就是说你别管这数字是怎么来的,总之按这个数字去套,最后把答案报上来就行了。 指导手册就像是一本说明书。 普通的数算学者被分配到了什么数据,便直接通过相关公式进行计算即可。 但公式虽然固定,有些情景却不好判断该用哪则切入。 因此出现一些争议自然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二人的争论看上去都有道理,周围的几位文士也显得有些琢磨不定。 就在二人谁也不服谁之际。 那位姓欧的黑瘦文士忽然注意到了吃瓜的徐云。 此时的徐云身穿常服,欧姓文士便以为他也是数算小组的成员,便问道: “这位兄台,不知你有何高见?” “我?” 徐云微微一愣,确定对方是在问自己后沉默片刻,沉吟道: “高见不敢当,但小弟倒是勉强能判断出解题的方向孰对孰错。” 欧姓文士与邹姓文士对视一眼,也没因徐云的年龄而轻视他,毕竟能到这处院落的都不是啥菜鸡: “解题方向?还请兄台详叙一二。” 徐云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个燃烧室的形状: “依据发动机的设计工图可以知悉,入料口和界面是水平的。” “由此可知,燃烧室内的温度定然有所差异,也就是近火区温度比前压力波正面的高。” “根据手册上的39条公式可知,压力波乃是一种声波,音速又与温度有函数关系。” “因此当触及截面反弹之时,必然会出现后波追前波的情况,只能用曲线渐变进行入手。” 说道这儿,徐云不由看向了那位邹姓文士: “因此小弟不敢断言邹兄的数据没有计算错误,但至少可以确定他的思路无误。” “大家重复演算几遍,想必就能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值了。” 啪啪啪—— 徐云话音刚落,一旁忽然响起了一道掌声。 徐云顺势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刘益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只见刘益一边鼓掌,一边笑道: “王公子头脑清明,一语中的,言辞简洁明了,刘某实乃佩服不已。” 见到刘益出现,几位文士连忙神色一正,恭声道: “组长好。” 徐云亦是拱了拱手: “近渠先生,许久不见了。” 刘益向众人依次回礼,又指着徐云对众人道: “几位同道怕是有所不知,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日更三万’王小纯,文号码农先生。” “几位这些天日夜攻读的《定式手册》,便是出自码农先生与桐屿先生之手。” 听到刘益的这番介绍,欧姓文士顿时一惊,肃然起敬: “原来是日更三万码农先生,小可久仰大名,失礼了,失礼了。” 第214节 徐云也朝他拱了拱手,面色显得很平静。 还是那句话。 日更三万的是王林,和他徐云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后他与众人告辞分别,跟着刘益在院落里闲逛了起来。 “近渠先生。” 看着大院里正点着蜡烛计算数据的文士们,徐云主动问道: “这些天一切都还顺利吧?” 刘益点了点头,随手指着个算师聚集最多的区域,笑着道: “一切都还算顺利,团队成员来自五湖四海,不是不得志的小吏,便是寻常蒙学的教习,还有一些则是隐居山林的隐士。” “若非殿下恩招,大家此生恐怕都难以见到这般数算盛景,自然也会格外珍惜。” “如今我们已计算核验出了五十余组数据,平均一日可出七组,比预期的五组要高了很多。” 刘益的表情有些感慨,说的也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华夏古代虽然出过不少知名的数学家,但能真正青史留名的并不多。 除了个别例子外。 大多数数算学者都只是寻常的小官小吏,或者蒙学中的普通教习而已。 连老贾这种当时数算大家,在史书都只能留下个生卒不详的记载。 就更别说其他的普通人了。 因此在得知皇上……准确来说的朝廷有请、并且还有高额补贴后。 几乎所有收到信件的数算学者们都接受了招募。 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种规模的数学家集中演算,别说宋代了,历史上都见所未见。 因此刘益称之为盛景,倒也确实发自真心。 随后徐云想了想,问道: “近渠先生,不知桐屿先生所在何处?” 此时的夜色有些昏暗,刘益四下环顾了一番,方才指着一间边角僻静的小屋道: “桐屿先生就在那间屋内,王公子,咱们过去看看?” 徐云点点头: “有劳了。” 随后在刘益的带领下,二人很快来到了这间屋子的门外。 不过徐云没有急着敲门。 而是来到窗边,透过精心安置的玻璃窗户朝内看去。 结果刚看清屋内的情形,他便有些愣住了: 只见此时此刻,这间面积差不多四十平米的屋子里,赫然堆满了一叠叠的算纸。 算纸有些完整的封装放到一角。 有些则凌乱的洒落在地。 而屋中仅有的两张桌子上,则分别坐着老贾和韩公廉,此时都低头在计算着什么。 他们时不时还会打个哈欠,揉揉眼睛。 但很快便会打起精神,继续做起了工作。 从精神状态上可以很轻松的便判断出,这二位消耗的精力要远高于普通的算师。 徐云见状,不由看向刘益,问道: “近渠先生,这是……?” 刘益闻言沉默片刻,幽然叹了口气,说道: “王公子,你和桐屿先生所著的手册虽好,但它终究是个死物。” “就如同先前你所见到的一般,有些情况注定会在实践中出现意见上的分歧。” “因此桐屿先生便想出了一个方法,将每个任务分派到三个小组手上进行计算,每个小组内会先进行计算讨论,确定一个统一的数值上报。” “若是三个小组所上报的数字一样,便会被暂时汇总等待齐师傅那边的实践核验。” “但若是三个小组中有任意一个小组的结果不同,那么便会转交到桐屿先生和杨怀先生的手上,由他们负责复验。” “诚然,这种做法注定还是会存在些许错漏,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办法了。” 徐云闻言默然。 过了一会儿。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刘益,尤其在他的眼袋上停留了几秒钟,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近渠先生,你恐怕也是负责复验的其中一员吧?” 刘益嘴角扯出了一道笑容,说道: “没办法,当初我们这六位在苏府中听课的数算文士,已然是当下唯一能做到复验的六人了。” “王公子,你可知晓在团队组建之日,桐屿先生便已留下了遗书?” “杨怀先生昨日家中添丁,亦不曾请假归家。”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院中那一张纸被蜡烛照亮的脸庞: “王公子,其实不止是我们六人,整个团队算师共计三百一十三,或许有人因能力问题出过错漏,却无一人偷闲懈怠。” “道理我们其实都知晓,谁不累呢?谁又想累呢?但那可是飞天啊! “我们每算出的万分之一数值,或许便能使飞机升高一尺。” “华夏泱泱数千载,自炎黄辈始,无人可征服天宇,但如今,我们却有机会做到。” 说着,刘益又看向徐云,眼中有光华在闪动: “王公子,苏公曾私下与我们说过,你之才能冠绝古今,世所罕见,你说能,那便是真的能。” “我们可能无法追上你的脚步,却能力所能及的推你一把。” “我们不求青史留名,但求能亲眼见证泱泱华夏数千年来的第一次踏天之行,一如桐屿先生在立下遗书之时所说的那般,死亦无悔!” 徐云静静的听完刘益这番话,心绪莫名的涌起了一股特殊的情感。 他很想告诉刘益。 其实,我只是个后世来的穿越者,所拥有的不过是后世相对完备的知识罢了。 真正伟大、了不起的不是我。 而是你们这些伟大的先贤啊…… 后世我们不但征服了天空,还触碰到了宇宙。 墨子卫星、祝融火星车,都是对先民们的崇敬与颂赞 想到这儿。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天空。 今夜的星空,看不见一丝乌云。 明月高悬,星光灿烂。 但在徐云看来。 今夜的星光不在天上,而是在这人世间。 公元1100年12月8日。 大雪无雪,却是华夏群星闪耀时。 …… 第174章 留给李清照的礼物 在21世纪。 飞机的参数一般分成两个类型: 不可计算参数与可计算参数。 其中前者很典型的代表,就是气动数据。 参与过飞机设计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由于一些数据的不可计算性,很多时候飞机的设计都要通过风洞来进行观测。 比如通过示踪粒子+激光片光可以定性观察流场形状,但却不够精确,无法定量的分析流场。 想要真正的进行流场测量,近些年发展出了piv技术。 也就是用超高速摄像机先在同一截面连续拍摄2张图片。 对于同一个粒子来说。 这两张图片的拍摄时间有间隔,因此被记录的位置必然发生了变化,由此可以计算出位移的距离。 同时知道两张照片的拍摄时间间隔,那么就可以计算出这个粒子的速度。 如果把这个截面上所有粒子的速度都计算出来,就是一个实时的速度矢量场了。 只要连续拍摄100张图片,连起来就可以看到速度矢量的变化,用这种方法来收集流场数据。 因此在现代背景下。 第215节 设计一台机型其实是比较困难的,成本会很高很高,一般人根本遭不住。 风洞一响,黄金万两,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不过徐云这次要搞的机型非常简单,因此在设计方面倒也不需要风洞来协助,主要攻克的对象还是可计算参数为主。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项目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 四个月后。 依旧是制器局。 此时此刻。 徐云正和小赵、老种一起,跟在一位七旬左右的老者身后缓步行进。 这样大概有了一刻来钟。 在穿过了一道森严的护卫线后,众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间小屋。 老者在屋前听猪叫,转身恭敬的对小赵一行礼,说道: “殿下,种老将军,王公子,就是这儿了。” 小赵朝周围张望了一圈,点点头,一指大门: “苏师傅,开门吧。” 苏姓老者连忙道了声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工作间的大门。 随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几位请进,小老头前引路。” 徐云三人随之入内。 这处工作间的占地面积约摸有百来平米,正中心处摆放着一套设备。 这些设备中大约有一半是蒸馏的相关设备,剩下的则是几个玻璃器皿,以及若干的瓶瓶罐罐。 玻璃器皿的大小有些类似饮水机的15升桶,就是那种有男生在场时女生会嘤嘤嘤说搬不动、没男生在场时单手就会被拎起的玩意儿。 只见此时此刻。 每个玻璃器皿内都填充着某种透明溶液,看上去好像有点粘稠,不太像是水。 溶液中则漂浮着一些银色的、类似菊花的植物。 而在其中一个最大的玻璃器皿边上,驴兄正在哼哧哼哧的拉着它转圈。 徐云见说走到器皿身边,隔着器皿的玻璃罩,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内部情况。 接着顺手给驴兄塞了把草,对老者问道: “苏师傅,这些银菊浸润多久了?” 苏姓老者略微沉吟少许,心算了一下时间,答道: “约有十个时辰左右了。”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就让驴歇一会儿吧。” 他口中的这位苏师傅与老苏同姓,全名苏淇,乃是来自浙东路州属制衣署的老师傅。 与齐格飞不同的是。 苏淇不是工匠,但他在染料方面的经验却极其丰富。 徐云设计的飞机组装环节模块众多,其中绝大部分的设备生产,都需要依靠齐格飞那类精尖的工匠。 但在某些环节上,却需要苏淇这类特殊的专业人士。 比如…… 类橡胶物的制取。 略微了解发动机结构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发动机除了钢铁、各类合金或者陶瓷之外,还有一种材料必不可少: 那就是橡胶件。 例如发动机的油管,曲轴油封,气门油封,o型圈等等,都需要用到各式各样的橡胶件。 橡胶的原产地是巴西,按照正常时间线,它要再过几百年才会由高卢探险队从美洲传回欧洲。 并且直到十九世纪末,橡胶才最终定型成为了工业材料。 因此眼下的大宋,是绝无可能找到标准意义上的天然橡胶的。 当然了。 除了天然橡胶外。 橡胶还有一种合成橡胶的类属,但这需要足够的物质进行聚合反应才行。 哪怕是最简单的二甲基丁二烯,都不是现在大宋工业能达到的地步。 不过作为一位物理汪,徐云表示除了标准橡胶外,还有一些手段可以制取出类橡胶品。 比如后世传播度很广的…… 杜仲胶。 杜仲,这是一种我国特有的单种科植物。 仲胶则是一种天然的高分子材料,也叫作反式异戊橡胶。 在后世的21世纪。 本土也在大力发展这种材料,技术价值很高,前景称得上相当广阔。 不过杜仲胶在发动机方面的精敏度有限,提取环节也比较复杂,甚至还需要用到石油醚。 因此考虑再三,徐云最终选择了另一种植物: 银菊。 银菊,也就是银叶菊,一种叶子酷似雪花,颜值颇高的植物。 它主要分布在我国的长江流域,常见程度比杜仲还高,运输成本也非常低廉。 银菊生产出的银菊胶也是一种非常优良的类橡胶品,并且非常适合发动机端。(doi:10.28077/n.cnki.nchgb.2005.001315) 其中此时徐云等人见到的,便是银菊胶生产的第一步: 将它们放置到氢氧化钠溶液中碱浸,通过氢氧化钠进行角质层溶解。 这一步需要的氢氧化钠,依旧是来自最初的电解环节。 至于驴兄嘛…… 自然是提供离心动力,用以增大接触面了。 徐云等人来之前苏淇便将银菊浸泡了很久,在估摸着着时间差不多后,徐云便对苏淇道: “苏师傅,开始下一步吧。” 苏淇道了声是,戴上手套,走到一处角落。 片刻过后,他端回了一个小盘子。 此时盘子上正盛放着一堆黏糊糊的白浊黏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当然了。 千万不要误会。 这些东西并不是挊出来的液体,而是…… 被压碎的白蚁尸体。 没错。 白蚁的尸体。 白蚁是自然纤维素的主要降解者,其消化道内存在有一种名叫鞭毛虫的微生物,会产生大量的纤维素酶。 这些纤维素酶可以水解银菊的细胞壁,将胶丝释放出来。 同时白蚁尸体也不会影响到银菊的制备,纤维素酶更不会和氢氧化钠反应,属于一种非常优良的自提材料。 等这一步结束后。 只需回流浸提,趁热过滤。 冷却后再在零下温度冷冻一个小时,便能得到成品的银菊胶了。 将白蚁投入器皿后。 考虑到后续步骤还有很长时间,徐云便主动对苏淇问道: “苏师傅,之前已经提炼好的成品还在么?” 苏淇点点头,说道: “前边的需求量很大,齐师傅他们拿走了不少成品,不过还有一些胶管没被带走。” “王公子稍等片刻,小老这就去取来。” 说罢,苏淇便转过身,走向了另一个角落。 片刻过后。 苏淇拿着几根胶管回到了徐云身边,递给他: “王公子,这便是先前做好的胶管,都是按照图示要求加工而成的。” 徐云接过胶管,用寻常的力气拉了拉。 施力之下,胶管很快变成了一根更细的长条,不过并没有被拉断。 徐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它递给了小赵: 第216节 “殿下,您看看?” 小赵饶有兴致的接过胶管,与老种一同研究了起来。 过了片刻。 小赵若有所思的抬起头,对徐云道: “王公子,此物可防水否?” 徐云朝他笑了笑,答道: “当然可以。” 小赵又试着将胶管捏扁,拇指和食指摩擦着胶面,说道: “既然如此,此物岂不是可做成胶鞋或者胶衣?” 徐云顿时抬起眼皮,略带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位准帝王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民生领域的应用,不过嘴上还是肯定道: “殿下一语中的,不错,此物正是制作胶鞋的好材料。” 他这可不是在吹捧小赵。 小赵所说的胶鞋也好胶衣也罢,确实都是橡胶早期在生活中的应用。 虽然中间还需要用到硫化过程,但短时间内能想到这块儿,说实话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一开始天然橡胶被带回欧洲时,最早只是用于制作一些玩具和纪念品,压根就没人想到制作胶鞋。 直到三十余年后,欧洲人才意识到了它的防水性能,突然开了窍。 而在小赵身边,老种也在兴致勃勃的查看着自己手中的橡胶。 “好东西啊……” 作为军队中人,老种的思维显然要更偏向军事化一些,只听对徐云道: “小王,按你所说,此物最初的状态乃是糊状?” 徐云朝他点点头,说道: “不错,在刚提炼出来时,银菊胶乃是米糊一般的模样。” “可有粘性?” “当然有。” 老种见说连忙追问道: “那么若是在银菊胶未曾凝固之时,将它涂抹到武器或者车轴易松动处,岂不是可以做到加固的效果?” “再若是能涂抹到刀枪手柄上,似乎也能令军士的手掌减轻一些磨损……” 徐云闻言,眉头又是一掀。 好家伙。 不亏是宋末知名的军事大家,老种的军事素养可真不是盖的,一下便想到了橡胶在冷兵器上的作用。 要知道。 在橡胶车轮这种bug级产品出现之前,橡胶在工业和军事方面最大的用处,便是粘合武器以及加固器械了。 比如宋代军中常见的长刀和长枪。 别看影视里刀枪棍棒每种武器看上去都好像特别精致,又是雕花又是雕正字啥的。 但实际上。 在古代背景下,底层军士配备的武器质量,压根不可达到影视里的那种程度。 例如古时候的刀柄一般用桑木或枣木,枪杆则是柘木。 精英部队配置的武器可能稍微好点,在制作时会用油反复浸泡,相对来说不怎么咯手。 但普通部队就没那么好命了。 他们的武器基本上就是在外部裹上生漆,压根不存在所谓的抛光打蜡,运气不好很容易会扎到刺儿。 因此手掌和虎口磨损的情况在历朝历代都非常常见,甚至影响过很多次战局。 而若是能在握部加上银菊胶的话…… 只要涂抹的方式正确,完全能够做到在保护手掌的同时,还不会出现打滑的情况。 毫不客气的说。 若是能长期普及使用这类武器,地面战场的胜率恐怕能提升最少一成! 一个不起眼的东西便能提升一成战力,这已经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值了。 当然了。 考虑到银菊胶还没法量产,因此老种和小赵的想法只能算是材料前景,距离实际应用还有一段距离。 随后小赵将苏淇和老种留在了现场,自己则带着徐云出了门,随意的在制器局中溜达了起来: “王公子,不知飞机的生产进度眼下如何了?” 徐云闻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纸,将其摊开,说道: “殿下,此乃各个部门的进度表,眼下飞机已经完成约莫八成左右了。” “八成?” 小赵略显讶异的一挑眉,徐云的这个答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比先前所计划的要快不少吧?” 徐云笑了笑,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进度也很满意: “快了两成左右,这要归功于数算小组那边的效率比预期的高了很多。” “另外那头驴也非常卖力,一天能拉磨十个时辰呢。” 小赵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道: “对了,李姑娘那边还是不见你吗?” 听到小李这个名字,徐云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复杂。 在先前他主导的政变中。 他自问不亏欠小赵,不亏欠老种,不亏欠王禀,甚至对赵佶也丝毫不觉歉意。 毕竟在正常的历史中,这货直接主导了大宋的灭亡,乃是罪魁中的罪魁。 这辈子让他从皇位上滚下来,徐云说破天都占着理。 因此真正让他心有歉意的,只有两个人。 一是老苏。 在没有办法让老苏亲眼见证原本时间线的情况下,老苏注定走不出心中的道德谴责。 他会不停的去自我怀疑以及自我谴责,去质疑自己做法的正确性,一直持续到他生命的终末。 第二便是小李了。 虽然小李此时还不知道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但老李入狱的原因就摆在那儿: 显微镜底座下方的暗格里,发现了赵佶的名字与生辰。 同时作为使用过许多次老苏府中那架显微镜的优秀学生。 小李如何不知道,正常显微镜的底座下是不会有个暗格的? 同时再结合后续事件的发展一分析,小李很容易便能得到一个结论: 老李是被徐云坑害入狱的。 虽然老李在整个过程中没受多少伤,最后也顺利出了狱。 但这种做法对于小李来说,终究是个心理上的坎儿。 因此在整个事件结束后。 小李便不再到府听课,也拒绝了多次徐云的拜访。 当然了。 拉黑归拉黑,但那架显微镜小李还是没退回来——这姑娘得知老李没事后,立马先把显微镜带回了李府。 理由是自己是花了钱的,属于合法交易。 与此同时,小赵也‘突然’的对生物产生了好奇。 他时不时的会问徐云一些生物方面的问题,有些时候还会叫徐云写在纸上,此事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终究是见不到面了啊…… 随后徐云顿了顿,从身上取出了一本三四厘米厚的书,递给了小赵: “小赵,若是方便,还请您将此书转交给李姑娘。” 小赵接过书,随意翻动了几下,问道: “王公子,书上似乎都是些生物的内容?” 徐云点点头,回道: “不错,主要是微生物方面的一些知识,都是风灵月影宗的记载,李姑娘应该会很感兴趣。” 小赵将书页合上,有些不明的看了眼徐云,问道: “王公子,李姑娘其实并未记恨你,用你的话说,只是心中有些没转过来罢了。” “再过几月待局势稳定,由本王出面相邀,你我三人外出游玩一番,间隙自然也就消了。” “到时你再把这本书给她,岂不是更好一些吗?” 徐云闻言沉默许久,心绪复杂的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说道: “殿下,此书还是由您来转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