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猎户娇宠小夫郎》 第1章 《残疾猎户娇宠小夫郎》作者:讨食【完结】 文案 老婆宝宝,文文明天开始倒v啦,从26章开v,不要买重复了哦~ 本文文案: 玄野是末法时代最后一只凶兽人,自行封印失败后遭反噬,一条腿残废,还穿成了江家村里的混球猎户。 猎户性情狂躁又爱喝酒,声名狼藉,连他家人都不跟他一块儿住。他娘为了摆脱猎户的发疯,给他买了个哥儿当媳妇。 哥儿是同村一户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那家人重男轻女,尤其厌恶哥儿,在卖给猎户家之前,几次险些将哥儿卖给镇上的员外老爷当填房小妾。 玄野:“……”这都什么破事儿。 婚后,哥儿干黄枯瘦的脸蛋终于变得红润,长了些肉,瞪着两只大杏眼,又羞又怯的看他脸色:“郎君,不行……也没关系的……” 玄野:“……” 玄野盯着他因夏天炎热着衣少而时不时暴露的细腰,小腹一紧。 玄野:“……”这都什么破事儿! * 江雀子,坚韧善良,眉目清秀,却生在一个拿他当牛马使唤,拿他当物品换钱的极品家庭里。爹不疼娘不爱,上面两个大姐一个哥兄欺负他,下面一个倍受宠爱的弟弟拿他当仇人。 从小到大,因他长得好看,爹娘无数次想把他卖个好价钱,皆因买家压价而被搁置。 原本以为,这次卖给村里那个整日醉醺醺,暴躁癫狂的猎户,他会被打,会被骂,会没些日子好活。 没想到,结婚后猎户就像是变了个人,总拿他当小孩儿宠,当眼珠子疼。 江雀子有点害怕。 玄野摸摸他的头:“不怕,想要什么说出来,郎君都会答应你。” 江雀子撑着床铺往后躲,望着他的漂亮眸子粹了光,小心翼翼问:“那,那今晚能不能……不做呀?” 玄野喉头一紧:“……”这tm都什么破事儿!!! * 江家村是大荔王朝国内的一个小村庄。 大荔王朝君主贤明,海晏河清,国情开放。 江家村仿若世外桃源,偏安一隅……但是穷,很穷。 村里人家家户户守着资源富足的大山森林,吃糠咽菜。 玄野见不得自家媳妇儿吃这些苦,天天进山打猎挖药材。 挖着挖着,他家越来越富裕。 村里人眼热,媳妇儿的极品爹娘兄弟更是腆着脸凑上来讨好。 江雀子:“你们已经把我卖掉了。” 渣爹娘:“我们生你养你那么大……” 江雀子叉腰:“我郎君说了,你们要敢欺负我,他一只手就能拧断你们的狗头。” 注意排雷—— #双洁 #攻宠受,残疾后期自愈 #感情流 #中短篇 #攻真的巨巨巨宠受,可能宠的宝宝们受不了,注意排雷! #哥儿设定:介于男女之间的第三种性别,眉间有一个红莲花的印记,颜色越深,代表生育能力越强,身体越健康。 哥儿有男器官,但不能使用男器官,和汉子结合时才能起立,无法让女子受孕。 哥儿能生育,为了保护他的身子和凸显哥儿特征,因此设定有月事(非传统意义月事)。 哥儿身子比女性更弱,易生病,易死亡,需要精细爱养。 宝宝请看预收,磕头,砰砰砰!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轻松 日常 忠犬 主角视角玄野互动江雀子配角其余 一句话简介:残疾会好,他超爱 立意:你只管往前走,阳光自会奔你而来 第01章 玄野依稀记得,自行封印自己失败后遭到了反噬,时空和他的身体似乎被撕裂,灵魂冲进了一个衣着古朴的糙汉男身上…… 他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景象是:一个妇女头发凌乱,脸色狰狞,狠狠怼脸扇了他一大耳刮子。 “啪!”的脆响。 然后玄野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失去知觉,晕死过去。 玄野:“……” 再次恢复意识,他躺在一处硬邦邦的干燥处,耳边是妇女嘶哑的哭声。 玄野受不了聒噪,眼睛还没睁开,眉头微微皱起。 就听见妇女抹着泪哭嚎:“我这都造了什么孽啊……啊……啊……野狗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我也不活了啊……啊……” 妇女几乎快要哭断过气去。 玄野嗅到了烟味。 不远处,传来一道浑厚苍老的男声:“都是你生的好儿子!他要是死了,老子还特么清静!不尊不孝,这把年纪了还没讨到个媳妇儿……你看看他在村里那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 妇女抹泪埋怨:“这能怪我吗?啊?给他说了多少个丫头哥儿,可他就是说人丑……他看不上,死活不乐意娶……就跟你学,非爱喝那劳什子破酒,喝醉了就打人……呜呜呜就闹事……” 男人“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烦躁道:“村里江家那破落户有个哥儿长得好,给他娶过来,然后把他分出去!” 他们老玄家,管不了这个逆子,让他媳妇儿管。 “这,这能行吗呜呜呜……” 妇女显然也想把他这个包袱尽快抛出去,到底听话,哭着出去张罗了。 房间内安静下来。 第2章 玄野缓缓睁开双眸。 眼底的锐利一闪而过,继而被隐藏。 后脑勺和脸侧隐隐作痛。 玄野坐起身,四下打量。 他所在的房间很破旧。 茅草屋,土墙,除了他身下的这张木板床,就剩不远处一张四条腿的方桌和两条板凳,地板虽然扫得干净,但明显是灰土地,稍微蹭几下就会起灰泥。 这里,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玄野揉揉发疼的脑袋。 脑子里的记忆放幻灯片似的,一张一张画面不断掠过。 直到读完记忆,玄野长叹一口气:这都什么破事儿。 他魂穿了。 原主玄野喝酒喝死了,他穿越过来,占了原主玄野的身子活着。 而原主不是什么好人。 玄野昏死前一秒看见的画面,就是原主玄野喝得烂醉,拿他母亲玄江氏撒气抢银钱的画面。 他母亲玄江氏气不过,才给了他一巴掌…… 玄野:“……” 玄野把脸埋在手心里,狠狠搓了一把脸。 下床。 刚想走两步,脚一软,直直往前扑倒在地。 玄野趴在地上:“……”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他缓缓爬起身,才发现,原主居然还是个残疾。 他的右腿有疾,无法使力,走路一瘸一拐。 玄野坐在地上思考,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作为末法时代最后一只凶兽,在现代活得好好的,有滋有润,脑子抽了才想把自己封印起来,等到下一轮灵气复苏…… 事到如今……玄野只好尽力适应这具身子,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出门外。 院子里,侄子侄女在嘻嘻哈哈玩耍,两个妇人把浆洗好的古代衣服往竹竿上晾晒。 旁边有一口水井,水井对面的小棚子里养了两只下蛋的母鸡。 最外面,是一圈竹子编织的篱笆,充当围拢院子的围墙。 玄野环顾了一圈。 正直春末,天气很好,空气中充满了万物复苏的气息,绿意盎然。 但是,院子里的人看见他出来,全当他不存在似的。 两个晾晒衣服的妇人明显加快了晾晒速度。 院子追逐打闹的小孩儿也不在院子里笑闹了,纷纷冲出院子外,一下就消失在了村落里。 玄野从脑海里搜刮出那两妇人的身份。 身上衣服补丁较少的妇人,是他哥玄富贵的媳妇儿。 补丁较多的哥儿,是他二哥玄有财的夫郎。 那四五个冲过去的孩子,是他们的儿子女儿。 玄野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看来,全家人都害怕原主。 玄野蹙眉,一瘸一拐的走出家门。 老玄家是一个简陋的南方四合院,一间主屋,两边副屋,形成“冂”的样式,坐落在村子中偏尾的位置,算是比较富裕的家庭。 江家村里,大多数人家只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全家人住。 但大多有自己的院子。 村尾有一条河流穿过,村里人大多去河里挑水喝,洗衣洗菜。 河水不深。 春末温暖,已经有小孩儿忍不住下河戏水摸鱼抓虾。 玄野顶着一身酒臭气和脏扑扑的糙麻布衣服,逛了一圈,最后走到河流下游,酣畅淋漓的洗冷水澡。 他的耳力很好,远远的,就听见上游河边浆洗衣服的妇人聊天。 “听说老玄家残废那位……他爹娘去江福有家提亲了?” “江福有?那家穷了勾铛的,要想娶他家的哥儿,没有一两银子不可能!” 江家村穷,一两银子顶一千个铜钱,一千个铜钱,就是十吊钱,可是一大家子整整一年的吃喝嚼用。 普通人家娶亲能有个一吊钱,就算得上是顶了天。但江福有家就敢卖哥儿,满天要价。 “可不是?我跟你说,依照江福有那人的脾性,他家哥儿肯定不是嫁的!” “不是嫁?那是什么?” “哎哟,他婶娘,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不是嫁,那自然是签了卖身契,卖了呗!” “他江福有想卖了雀子那哥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哎哟……” …… 她们还在说。 聒噪得厉害。 玄野躺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脑子放空。 现在,他才意识到,这里是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社会。 这里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的性别——哥儿。 哥儿有男性的身躯,却能和女性一样孕育生子。 他们用眉间的红莲区分,每个哥儿的眉宇间都会长有一朵红莲。 莲花印记越红,则代表这个哥儿的生育能力越强。 脑海的记忆中,哥儿的身体是三个性别中最弱的存在。 因此,这社会对哥儿存在偏见,并不那么友好。 他们的地位甚至比女性还低。 玄野从水中站起身,循着记忆回到原主独自居住的村尾的茅草屋。 原主虽然还没和爹娘分家,但是已经和分家差不多了。 他的所有物什都在村尾远离村子两百多米的茅草屋里,全身家就剩下两个铜板。 主业是上山打猎,换的那几个铜板,全买了劣质酒。 第3章 一年到头,也就偶尔清醒的时候会良心发现,给母亲玄江氏二十几个铜板。 但原主每天吃喝嚼用几乎都是回家,母亲玄江氏给准备,他给的那二十几个铜板,连伙食费都不够。 玄野坐在家徒四壁,连个蟑螂都不来光顾的家里,搓着脸替原主羞愧。 * 傍晚,夕阳西下,热气仍没有散去。 玄野捏着刚从山脚下打来的两只野兔子耳朵,回家吃饭。 院子大树下,饭桌坐满了人。 玄父,母亲玄江氏坐在主位,大哥玄富贵,二哥玄有财带着各自的妻子儿女坐在左右两边,玄独自坐在最下首,板凳空空荡荡,就没有一个人肯跟他坐一块儿。 玄野借着脑海中的印象,把眼前的人都认了个遍。 桌上,也只有一人一碗稀米粥,一人一条红薯和一盘子野菜。 野菜煮的干黄,没有一点油水。 玄野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吃到一半,沉默的饭桌上,玄父冷声发话道:“趁现在人齐,我说件事。” 众人齐刷刷抬眸看向他。 玄野放下碗筷,擦了一下嘴,等他说。 不用想,肯定跟他有关。 玄父看了玄野一眼,道:“你们都成家了,就野狗子还没媳妇儿,我和你们娘,去给他讨……买了一个。” 玄父一家之主的权威在这里,没人敢吭声。 他继续道:“江福有家的小哥儿,算是买断,拿了他的卖身契。” “不是,买?那得花不少银钱吧?” 老二玄有财蹙眉:“爹,我跟大哥当初成亲的时候,可没有……” 玄父瞪他一眼。 母亲玄江氏把江雀子的卖身契放上桌面。 野菜盘子旁摆了一张卖身契,上面赫然写着,三两银子买断江雀子,双方签字画押。 玄江氏叹气道:“野狗子也难,你们都是当兄长的,就让一让他。” 玄有财和玄富贵都放下了碗筷,脸色隐隐有些不满。 玄父看着他们,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们都有了媳妇儿,成了家,从明天开始,我们老玄家就此分家。”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自古有父母在,不分家的说法,这家怎么能说分就分? 但是玄父发话了,他们各自的媳妇儿也在桌下掐他们的腰肉。 玄富贵和玄有财还是把话都憋进了肚子里。 玄江氏明里暗里看着玄野的脸色,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平衡,觉得不公平,这次分家,我跟你爹是这样打算的,野狗子自己搭了茅草屋,那就自己分出去住,给你两布袋大米和一个铁锅,两副碗筷,剩下的都是老大老二家的。” 玄父盯着玄野:“你也别不满意,你媳妇儿的卖身契给你了,三两银子,已经把我们的家底掏空了一大半,往后你们小夫夫俩自己好自为之。” 玄野:“……” 玄野能接受自己分出去,他也不想跟这些陌生的亲人相处,但是…… “我可以不要媳妇……” 他话还没说完,玄父厉声低喝:“就这样!” 玄野:“……” 一顿饭吃得玄野身心俱疲。 被原主的家人硬塞了一个夫郎,他是无奈又无语。 但是江雀子的卖身契已经被塞进怀里,家中厌恶他的哥嫂连夜将他分到的两袋大米一个铁锅两幅碗筷搬到了他村尾那不成样的简陋茅草屋里。 厌恶的意思很明显,从今往后,他们就是两家人了,这具身体的爹娘也是不待见他的。 玄野虽然对老玄家的人没什么感情,但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破烂茅草屋里,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门口的野草叶片和花蕊上,全是露水。 玄野一直有早起的习惯。 初来乍到,他更睡不着,凌晨三点多就起了。 起了也闲着没事干,索性进山看看逛逛。 尽管是魂穿,但他凶兽的气息是与生俱来的,山里的野兽都怕他,躲着他走。 玄野在山里转了一大圈,发现这里的资源实在富足。 野狼成群结队。 翻越另一座山头,里面甚至还有老虎活动的痕迹。 玄野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了熊的粪便。 大型猛兽很多,小型的野兽就更多了。 山里的植被很茂密,野菜,野果,竹林,应有尽有。 玄野看到这些,还沉思了一下。 搞不明白江家村的人守着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会活得那样穷。 但是后来他也想明白了。 山里大型野兽多,这里的人类没有热武器,使用冷兵器,就算十几个人结伴进山打猎,也很容易被猛兽弄死。 因此,这里的人们只敢在山脚下摘摘野菜野果。 就连原主作为猎户,也是不敢进深山的。 玄野心里有了数,提着两只野鸡回家。 还没到,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瘦小局促的身影站在家门口徘徊。 是个哥儿。 身高约莫一米六五,才到他肩膀处。 很瘦小,头发枯黄,衣裳打满补丁,破破烂烂。 可怜兮兮的,看着揪心…… 玄野弄出来点动静。 站在门口的江雀子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第4章 他像只惊慌的小兔,慌忙回头,眼底的恐惧怎么也藏不住。 玄野走近他,视线触及他额头上黯淡无光的红莲标记,一顿。 第02章 玄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上前问:“你是……” “……” 江雀子下意识蜷缩起肩膀,慌忙往后退了两步,低头沉默不语。 许久。 玄野耐心的等着他说话,没催。 预想中的盛怒和爆打没有落到身上,江雀子又惊又怕,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他。 玄野扬起唇角。 江雀子浑身一僵,又连忙低下头。 玄野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歪头看他,下意识夹着嗓子道:“你别害怕,来找我是有事么?” 江雀子抿唇,紧张的张了张口。 玄野:“嗯?” 江雀子心跳如雷,怯生生小声无措道:“我,我……” 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说? 说他爹娘已经收了老玄家的银子,把他卖给这个猎户了,不肯再让他待在家里浪费粮食? 他是被赶出来的,他现在无家可归…… 卖身契在玄野手上,他只能来找玄野…… 江雀子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眶发红。 玄野望着他,心脏发紧,突然福临心至,柔声问:“你是江雀子?” 江雀子慌忙后退。 见玄野看着自己,江雀子害怕被打,慌忙点头。 眼泪顺着他瘦黄的脸蛋滑落下来,特别可怜。 玄野心绪复杂。 见他这么怕自己,玄野又想起了原主这些年来干的混账事儿…… 不怪江雀子。 玄野直起身,随手把两只野鸡丢到墙边角落,把江雀子带进屋,认真道:“我们聊聊吧。” 他全程夹着嗓音,配合着五大三粗的外表,莫名给人一种怪异感。 江雀子又慌又怕,却还是揪紧了满是补丁的衣裳下摆,跟他进了屋,惊弓小鸟似的挨着木板床边虚虚的站着。 玄野自己的茅草房里就只有一张床,角落里堆着两袋大米和锅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一眼望得到头。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一会儿,玄野挠挠头,问:“你,你为什么愿意把自己卖给我?” 江雀子:“……” 江雀子低头,沉默许久,才小声哽咽道:“是爹娘,卖的……” “不是。” 玄野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换了一种问法:“我是说,你没反抗么?” 就这么任由家里人卖了? 江雀子抿唇,眼眶已经红透了,蓄满了泪水。 玄野:“……” 玄野心慌:“不,不,别,你别哭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他真是蠢了,这是古代社会,易子而食都不犯法,更何况卖个家里人不喜欢的孩子。 玄野不知所措,双手举在半空:“你,那什么,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 “不要!” 江雀子想也没想,大声打断,哭着求他:“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 他不能回到那个家……如果玄野把他的卖身契还回去,江福有拿不到那三两银子,他回去了,一定会被打死的…… 江雀子怕了,从小到大,爹娘从没在乎过他。 这次就算是被眼前这个猎户打死,他也绝不回去了。 玄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激动,连忙安抚:“好好好,不回去,不回去,你,你别激动,先别激动……” 江雀子沉默下来,望着他的眼底满是泪水和哀求。 玄野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半晌,还是决定问江雀子:“那你……你愿意留下来给我当夫郎么?” 江雀子咬住下唇,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不愿意的。 猎户酗酒,连自己的爹娘兄弟都打……现在和老玄家分家了,就他和猎户两个人了……如果他再喝醉…… 江雀子怕得浑身发颤,他不想死,不想被打死…… 可是事到如今,他没得选。 江雀子哭着,强忍着情绪,细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玄野在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软声道:“那你先待在这里休息一下,累了去床上躺躺也行,我出去把那两只野鸡处理了……你还没吃早饭吧?等一下,马上就有早饭吃。” 玄野动作麻利,很快将两只六七斤重的野鸡连带锅碗提到河边宰杀干净。 河边有竹林,玄野处理完野鸡,去砍了几节竹子,摘了一把野菜。 回到家,江雀子坐在地上,瘦瘦小小的身影趴在床边,不安的睡着了。 他巴掌大的枯黄小脸上还满是泪痕。 玄野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解开布袋装了一大锅米出门。 他又重新回到河边,生火,烤竹筒饭,炖竹筒野菜鸡汤,铁锅炖野鸡。 没有盐,玄野端了一碗刚炖开的熟鸡肉,跟村尾的一户人家换了一个竹筒底儿的盐。 不多,也就够个两三顿。 但也够撑到玄野打猎,下午去镇上卖钱了。 鸡肉炖得软烂,鸡汤也很香甜。 烤出来的竹筒饭有些硬了,但是玄野喜欢吃硬饭,所以很满意。 纯天然的野生肉菜,加点盐就很好吃。 第5章 玄野尝了个咸淡,把菜全端回屋里。 江雀子被他的动静惊醒,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眼前一黑,小脸都难受白了,但还是本能的吸着鼻子咽口水。 他从昨天中午就没吃过饭了。 昨天下午,他偷偷在山脚下摘了点野果野菜生吃,然后一直饿到现在。 鸡肉很香很香,江雀子咽着口水,直勾勾盯着,却不敢有动作。 甚至还往远处挪了一点儿。 他怕猎户打他。 玄野将饭菜放到地上,连忙扬起笑,招呼他道:“小雀儿,快来,我们吃早饭了。” 江雀子怯生生的,不敢有所动作。 玄野把竹筒饭都盖子打开了,见他还没动静,意识到他可能害怕,笑着过去拉他的衣摆:“来,别害羞,你既然决定留在我这里,那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吃饭。” 江雀子下意识躲开他的手,但是没躲着,被玄野带到了饭前。 肉和汤都很香。 玄野还煮了大米饭。 在老江家,过年都不一定能吃得上大米饭…… 江雀子咽了咽口水。 身体的饥饿让他战胜了对玄野的恐惧。 江雀子慌忙接过他递来的碗筷,大口扒饭,狼吞虎咽。 玄野扬起唇角,看着他吃,眼底满是笑意:“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说着,玄野将炖得软烂喷香的鸡腿夹进他碗里。 江雀子扒饭的动作一顿,鼓着腮帮子,惊愕的抬头看他。 玄野朝锅里扬了扬下巴:“慢点吃,锅里还有,我不跟你抢。” 江雀子攥紧了筷子,眼泪掉进碗里。 他蹲在屋子中央,哭着吃完了来到玄野家的第一顿饭。 他们连张桌子也没有。 * 饭后,吃饱肚子,江雀子似乎也不那么怕他了。 玄野蹲在河边洗碗,想起来,唇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把洗干净的碗筷带回家路上,路过一丛泡果,玄野擦干手,顺手折了几支熟的泡果带回家。 家里,江雀子吃得太饱了,肚子有些难受,脸上却扬着怯生生的笑。 他手脚很勤快,在房子边摘了几把野草,就将屋里灰扑扑的地板扫干净。 他们吃饭时掉放到地上的骨头,也全被他捡走,丢进了森林里。 玄野回来,看着明显干净不少的屋子,连忙放下碗筷,拿过他手里的捡漏扫把道:“你刚吃饱饭,别收拾了,坐会儿,休息会儿,我来。” “可……” 江雀子从没被人这样照顾过,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可,小孩儿吃饱了不能干活,会长不高。” 玄野把他拉到床边,按他坐下,自己撸起袖子干。 其实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可干的。 玄野简单收拾了一下。 江雀子一直看着他,紧张的攥紧手指,仿佛屁屁下有针扎似的,不安的扭来动去。 玄野把家里收拾了一通,直起腰看向江雀子,笑道:“你在家休息会儿?我要进山一趟。” “我……” 江雀子连忙站起身。 他想说不能进山。 可玄野是猎户,他得进山。 而且,江雀子不敢阻止他…… 江雀子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多余了,连忙低下头,扣着手指不敢吭声。 玄野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捡起角落的小铁刀,问:“可以吗?” 江雀子浑身一僵,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玄野没听见他出声,回头看他:“小雀儿?你不敢一个人在家?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他有能力在深山老林里保护好他。 况且,江雀子身上沾染了些许他的气息,猛兽不敢靠近。 玄野不担心安全,勾起唇角邀请:“走吧,我带你玩儿去。” 现在山上的野果子很多。 正适合小雀儿这样的小孩儿吃。 江雀子眼巴巴望着玄野,咬紧下唇,胃部有点点绞痛。 玄野是猎户……山里随便死个人,都没谁能知道……江雀子怕自己会死在玄野手里…… 可是事到如今,他没办法。 江雀子白着小脸,小声挣扎:“我,我能不能,不去……” 他的声音很小,玄野以为他害羞,路过他时,好笑的拉拉他破旧的衣摆,道:“走了,进山后跟紧我,别怕。” 江雀子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 半晌,他踉跄两步,白着小脸跟上玄野。 哥儿从来是不被当人看的,尤其他的卖身契还在玄野手里,他不跟去,回来,玄野也能以不听话为由打死他…… 比起没尊严的被打死,还是死在深山老林里吧。 江雀子觉得人间太苦,死后不立坟碑不入土,肉身祭奠野兽的肚子,他下辈子就不用再投胎到人间……他不想来了。 江雀子的小脸苍白。 一路上,玄野注意他好几次。 刚走进山脚中部,玄野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道:“我们就在这里停吧,小雀儿?” 江雀子脚步猛然一顿,僵着身子,惊恐的瞪着他。 要,要来了…… 江雀子心跳特别快,脑子已经开始发懵。 玄野砍下几条带花儿的藤蔓,编成花环,随手戴他脑袋上,笑:“行了,你在这玩儿吧,挖野菜摘野果子吃也行,我就在不远处打猎,有事喊一声,我能听见,别怕,嗯?” 第6章 玄野说着,抽出别在身后的小铁刀,走进旁边的草丛里。 原地,只剩下僵着身子白着小脸发懵的江雀子。 许久,江雀子缓过神来,脚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抹脑袋,大汗淋漓,他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原,原来……不是要杀我……” 江雀子失神的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 后怕,心惊胆战,却没想到玄野真的没对他动手,甚至还给他吃饱饭。 江雀子劫后余生,曲起双膝,抱着腿,埋头放肆的哭了一场。 人高的野草丛背后,玄野手里把玩着小铁刀,倚靠在一棵大树树干上,周身弥漫着懒散,静静的听着他哭。 江雀子那小孩儿才刚满十八岁,身子弱得不像话,心里还全是负面情绪。 从一开始,江雀子就一直在看他的脸色…… 玄野心疼他,本该是骄傲肆意的张扬少年,却被爹娘家人磋磨成了这样…… 哭出来是好的。 只要把心里的恐惧都发泄出来,这样以后,小孩儿才不会怕他。 玄野静静的听他哭。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哭声才终于渐渐停下来。 小孩儿抽抽搭搭。 玄野脑子里还回荡着他凄厉又压抑的哭声,整个人都快麻了。 以后一定不能再让他哭了。 一口气哭一个多小时,比生死搏斗还可怕。 * 下午,玄野编织了一个大竹背篓,将在附近打的十几只野鸡野兔丢进背篓里,把地里挖的野山参须子护好,揣进口袋,慢悠悠走向江雀子的方向。 江雀子哭够之后,头昏脑胀,胃部绞痛,但还记得要干活。 他白着小脸儿在附近捡了许多能吃的菌子,野菜,野果,分成三堆,堆在一起。 玄野找着他的时候,江雀子一手捂着绞痛的肚子,眼眶又红又肿,一手还在摘树上的野果子。 “小雀儿?” 玄野叫了他一声。 江雀子应声回头,小脸惨白得不像话。 玄野看他脸色不对劲,眉头一皱,连忙大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攥住他纤细的胳膊:“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第03章 “我,我……” 江雀子被他吓了一跳,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些,瑟缩着脖子往后躲:“我没事……” 他的声音也哑了。 玄野打量着他的脸色,眉头紧皱。 下一秒,江雀子脚下一绊,猛地往后仰倒。 “小心。” 玄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回来。 江雀子踉跄几步,忽的俯下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早上吃进去的东西,甚至还没消化完。 吐了玄野一身,一地,惨不忍睹。 “没,没事吧?” 玄野心惊胆战,顾不上脏兮兮的衣服,连忙去拍拍他的后背。 江雀子肚子疼得厉害,吐完后,他双手捂着肚子,站不住,手脚发软,缓缓蹲下。 浑身都是冷汗。 “你刚才吃了什么?” 玄野慌忙一把横抱起他:“乖,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吃了有毒的果子?” 小孩儿轻飘飘的,玄野猛地将他抱起时用了大力,还往后踉跄了两步。 太轻,太瘦弱了! 玄野顾不得其它,慌忙抱着江雀子往山下冲。 这个身体一条腿瘸了,但是不妨碍他走路快速。 江家村没有正经大夫,玄野抱着江雀子穿过村子,一边走一边打听,得出只能去镇上看,玄野停也没停,直接往镇上跑。 江家村到镇上路程不远,但也需要走半个多小时。 怀里的小孩儿疼得快昏死过去,玄野一路不断加快脚程。 冲进医馆,他大汗淋漓,喘着气儿让大夫救人。 医馆的大夫被他这阵仗吓了一大跳,丢下其他不严重的病人就过来了。 一把脉,大夫的眉头由紧到松,又由松到紧。 “怎,怎么样,大夫?” 玄野咽了咽口水,将流到眼尾的汗水擦走。 大夫脸色发沉,掀起眼皮子瞥他一眼,收手,捋着山羊胡子,慢吞吞道:“你早上是不是给他吃了油腻大肉?” 玄野对油腻大肉没什么概念,问:“鸡汤算吗?” 但是鸡汤是他用竹罐和野菜炖的,并没什么油…… 大夫叹气:“怎么不算……这哥儿,吃了太多苦头,身子骨弱得很,你别看他这样像没什么事,可是一个饿了许久,从不触碰荤腥的人突然吃大荤大油,肠胃自然会受损……且不说他身子里藏的其他隐疾……” 大夫越摸脉,越摇头。 玄野揪心得厉害:“大夫,请你替他治治,多少银钱我付。” 大夫慢悠悠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捋着胡子点头。 他写下一张药方,药童很有眼力见的接过,立马去抓了药。 小药童把药包递给玄野,叮嘱:“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天晚上喝一副,喝完了,再带他回来诊治……” 说着,小药童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陶瓷小瓶,拔开红布塞子,倒出一颗棕色的药丸:“这颗安胃丸,你拿去给他吃下,缓上半个时辰便好。往后吃食一定要清淡,循序渐进。” 玄野连忙接过,将小药童的话记进心里。 第7章 给江雀子喂了药丸,喝了温水,他总算是缓过来些许,紧张的一直揪着玄野的袖口。 江雀子从没来过药馆,镇上繁华热闹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害怕。 江雀子白着小脸,下意识的依赖相处过的玄野。 玄野捏捏他的手,半俯下身,软声问:“肚子还疼么?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江雀子瞪着一双晶莹透亮的杏眼,眼底满是慌张和惶恐。 玄野揪心的叹了口气,一直站在小床铺边,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衣摆。 不一会儿,小药童算清楚账,掀开帘子进来问他:“诊费和药钱一共是七十五文钱,你看怎么给?” “稍等。” 玄野垂眸看向江雀子,低声安抚:“让我先出去付账,马上回来,好不好?” 江雀子又惊又恐,慌得手足无措,快哭了:“我,我没有那么多,银钱……” 七十五文钱……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我有,不怕。” 玄野捏捏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对小药童道:“你们药馆收野山参吗?” 小药童本已经做好了他们没钱付账的准备,听他这么一说,有些惊讶:“你有野山参?什么年份的?” 玄野把野山参从怀里掏出来:“五十多年,你看看收不收,能给个什么价。” 小药童连忙接过柔软的树叶子包好的野山参,打开一看,山参品相很完整,须子一根没断,年份估计在五十到八十年左右。 “师父!” 小药童连忙欣喜的捧着野山参跑出去了:“这里有好货,你快过来看看呀……” 小药童一溜烟跑了个没影,江雀子紧咬着下唇,攥着玄野衣摆的手微微发颤。 玄野在心里叹了口气,将他额前湿黏的枯黄碎发撸到脑后:“别怕,不会花很多钱,你安心养好身子。” “我……” 江雀子仰头看他,不知所措:“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身后,药馆大夫捧着野山参,掀开帘子进来:“汉子,你这野山参多少银钱出给我?” 玄野初来乍到,对物价不是很了解,索性反问:“你能给我多少?” 药馆大夫上下打量他几眼,捋着山羊胡子沉思了一会儿,伸出五根手指。 玄野:“五十两?” 大夫点点头:“这在我们镇子,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五十两就五十两。” 玄野不跟他含糊:“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大夫还没来得及欣喜,狐疑的看着他:“你说。” 玄野看向江雀子:“我家小孩儿是你诊治的,你知道他糟糕的身体情况,所以附加条件是你得帮我家小孩儿调养好身子……如果期间需要用到珍贵药材,我会出银钱,但是一两银子以下的药钱,你们药馆得包。” “这……” 老大夫很犹豫。 虽说这支野山参他去城里转手就能卖上一百两银子以上的高价,但是……要看顾别人一辈子……这肯定是不划算的。 “三年,只要你三年内帮我家小孩儿调养好身子,我的附加条件就算完成。” 玄野深邃的眉眼盯着大夫:“否则,五十两银子,还没这根野山参的年份大。” 稍懂点的人都知道这价钱想买这根野山参是痴人说梦。 话尽于此。 老大夫捋胡子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咬牙答应:“成交!你且随我来拿银钱。” 江雀子长年累月干活,身体素质比一般娇养的哥儿好些。 他有疾,却是营养不足造成的隐疾。 要想调养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但却不需要太多珍贵药材。 三年,十两银子的花销足矣。 五十两加上十两,他稳赚不赔不说,还能与这猎户汉子卖个好,以后说不准还有好货! 大夫虽医者仁心,但挣钱的算盘打得啪啦响。 玄野跟想跟他去,袖口衣服拉扯着一紧。 忘记江雀子这小孩儿害怕了。 玄野只好道:“大夫,我这儿离不开人,麻烦你把银钱给我送来吧。” 大夫看他们几眼,点头出去了。 江雀子震惊的瞪着一双漂亮眸子,听他们讨价还价买卖野山参,从头听到尾。 玄野挨着床边坐下,笑:“有这么吃惊?” 江雀子回过神,小哑巴似的比划:“他……你……山参……银,银钱……” 玄野被逗乐了,笑声从胸膛里震荡出来,带着撩人的磁:“跟着我啊,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不用太久。” 江雀子:“……” 江雀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傻愣愣的望着他。 第04章 小药童抱着一个布袋进来,率先将契书递给了玄野,认真道:“这是你和我师父商量好的条款,你看看,要是没什么意见,就签下大名摁手印。” 玄野接过来,一目十行,爽快的签了,一式两份,一份递回给小药童。 小药童喜笑颜开,连忙把怀里的布袋递给他:“这里是四个十两的银锭子,八两的碎银子和二两的二十吊铜钱,你拿好……师父说,这次的诊费和药钱可以算在三年之期里,你们要是恢复好了,就抓紧时间离开吧,外面还有许多病人等着用隔间。” 第8章 “谢谢。” 玄野接过,随手丢进背篓里,搀扶江雀子:“还难受么?不难受我们回家了。” “我,我不难受了……” 江雀子已经缓过来了,慌忙下床道:“我们,我们走吧……” 玄野搀了他一把。 两人走出医馆,才恍然发觉,折腾许久,已经快到傍晚了。 走路回去还要半个时辰,背篓里的猎物也还没卖出去。 玄野想了想,带着怯生生但又十分好奇的江雀子走近一家饭馆。 饭馆掌柜的一见他们这样浑身脏兮兮冒着臭气的进来,给了店小二一个眼色。 店小二立马出来赶人:“去去去,别影响我们店做生意,臭乞丐。” 一连几家饭馆都是这样赶他们。 江雀子又窘迫又羞赧,手下意识攥紧了玄野的衣摆。 玄野反倒大大方方的,带着他走向杂货铺子。 杂货铺子里什么都有得卖,锅碗瓢盆,糖果点心,镰刀锄头,应有尽有。 已经傍晚,接近收档时间,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打杂小二和老板都百无聊赖。 见他俩进来,只掀了掀眼皮子,道:“客人,随便看看……” 玄野把竹背篓放下,一边解布袋一边道:“蜡烛拿一个月的分量,锅碗瓢盆拿两套,清爽好克化的点心拿五斤,红枣五斤,枸杞二斤……” 玄野把家里缺的东西都报了一遍。 老板一看这是大单,连忙吩咐打杂小二:“快,快给装上。” 老板忍着臭,亲自过来招呼他们,搓手笑道:“汉子,你这要是能要够一两银钱,我们宜家室杂货铺能给你送到家门口去,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没有?” 玄野掏出十吊铜钱,沉吟了一会儿,道:“熬药的陶罐一个,吃饭的木桌板凳一套,担水用的木桶六个……你们这儿有布匹成衣吗?” 老板一边抄记下他要的东西,一边陪笑道:“有倒是有,但我们这儿毕竟不是成衣铺子,所以成衣的布料都是糙布,也卖得便宜,只要七十文钱一套……” “哥儿能穿吗?”玄野问。 老板笔下一顿,抬眸看向江雀子。 江雀子怯生生的往后挪了半步,躲到玄野身后。 老板眼底精光一闪,连忙道:“汉子,我这儿刚进了两匹棉布,这是软的,哥儿能穿,不过需要自己裁衣……现成的只有糙布衣,一般都是汉子穿的。” 玄野想也没想:“糙布衣拿三套,两匹棉布……一匹棉布能裁几套衣服?” 老板:“富裕的,能裁十套,你家哥儿这样的身量,裁十一套不成问题,且看你家哥儿会不会裁衣?” 玄野颔首:“棉布拿一匹,你们家还有什么东西卖?” 老板连忙介绍:“柴米油盐碳,草鞋布鞋,针线绣线,胭脂水粉,甚至哥儿女子每月月事时需要用的布带……” 玄野回头看向江雀子。 江雀子攥着他的衣摆,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仰头与他对视,眼底慌张又茫然。 玄野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小声问:“还难不难受?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 “不,不难受了……” 江雀子慌忙摇头:“不,不用买……” 玄野压低声音问:“月事带可有?” 江雀子:“……” 江雀子脸色爆红,慌张又羞赧,胡乱摇头。 玄野摸摸他脑袋,看向老板:“油盐各来五斤,草鞋三双最大码,布鞋三双……” 玄野蹲下身量了量江雀子踩着草鞋脏兮兮的脚,起身道:“布鞋三双小码,约莫指尖到我虎口这个长度……针线剪刀配一套,月事布带要最柔软最干净的,来五条。” 老板解释:“月事布带有两种,可填充棉花或草木灰,质量厚度不一样,你看你们要哪种?” 玄野不大懂这个,但是隐私的地方总归是干净柔软的比较好:“填棉花,干净棉花也给我备五斤。” 老板喜笑颜开,连忙答应:“成,没问题!” 打杂小二在屋里面的货铺里忙得团团转,老板一直试图和玄野搭话,不断介绍货物。 玄野捻了一块儿两指大的山药糕给江雀子,接过老板递来的热茶,小心吹了吹,俯下身小声道:“早上吃的东西都吐完了,早该饿了……慢慢把糕点吃完,喝点喝茶,我们马上回家了,嗯?” 江雀子双手捏着糕点,怯怯的与他平视,问:“那,那你呢?” 他想说,可你没得吃…… 玄野帮他把热茶吹温,柔声道:“我不吃,难受的是你,乖一点。” 老板陪笑插话:“原来这是汉子的夫郎?这是怎么的了?看着怪可怜的……可是生病了?” 玄野制止了江雀子试图给他分一半糕点的动作,看着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温水,笑了。 转过身回老板的话道:“小孩儿早上吃错东西了,吐得稀里哗啦。” “所以你们这一身……” 老板恍然:“难怪,害,哥儿的身子骨确实是弱些,合该仔细养着……这样,汉子,你们在我这儿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个人送给哥夫郎一斤好克化能调养脾胃的八珍糕,要觉得好吃啊,欢迎你们以后再来帮衬我们宜家室杂货铺!” 玄野正想拒绝,打杂小二动作特别麻利,直接把八珍糕包好了。 第9章 玄野:“……” 玄野承了杂货铺老板的情。 他买的东西多,花了三两银子有余。 打杂小二亲自架着牛板车,把货物送去江家村。 傍晚的天色已经变得橙红,正好他们一道回去。 玄野把江雀子抱到了牛板车边缘坐着,他和赶车的打杂小二在旁边走。 一开始,江雀子还惶恐不安,走到半路,他逐渐安下心来,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山药糕。 牛车绕开村子,直接从小路到了他们简陋的茅草屋门口。 打杂小二殷勤的把东西卸下,堆了一地。 玄野随手丢给他十文钱:“喝杯茶。” 打杂小二嘴上说“使不得使不得”,揣铜板的动作可丝毫不慢,欢天喜地说了几句吉祥话,架着牛车走了。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玄野把东西搬进家里,江雀子小跟屁虫似的,追在他屁股后面埋头跟着干活。 索性也没什么大件儿的东西,不累人,玄野由他去了。 整理完后,玄野看向江雀子,笑着伸手将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撸去脑后,问:“饿了没?” 江雀子本能的往后躲了两步,眼巴巴瞅着他,摇摇头。 他今天不仅看大夫花了那么多银钱,还吃了昂贵的糕点……这要是在江福有家,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打得下不来床了…… 江雀子不敢再说饿。 他也确实不饿。 肚子还温温的胀痛着,吃了山药糕后,就没什么食欲了。 玄野扫干净板凳,道:“你先坐会儿,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怕?” 江雀子慌张的摇头。 “那行,你坐会儿,看着桌上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点尝尝,别吃多,待会儿吃晚饭。” 玄野拿了套糙布衣服,一边脱下已经干透的脏上衣,一边走出门外,软声喊道:“我走了啊?” 江雀子慌忙点头,意识到他没回头看不见,连忙小声道:“好,好……” 玄野在河边不远处搭了个篝火堆,上面架着新的干净大铁锅,锅里煮起热水,他才跳进河里,洗了个冷水澡。 里里外外洗刷干净,还把衣服搓洗了,他才从水里出来,绞干长头发,穿上糙布衣裳。 玄野把换下的湿衣裤架在篝火堆旁,弄完,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泡了。 玄野舀水烫洗干净木桶,两个木桶分别倒了半锅热水,兑起来,刚好烫烫的两桶水。 玄野一手一个,把两桶热水提回家,在门口喊:“小雀儿,出来洗澡。” 江雀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跑出家门。 两人对上视线。 玄野扬起笑:“来试试水温,我去给你搭个洗澡棚子。” “你,你热洗澡水……给我的吗?” 江雀子不可置信,愣愣的走到水桶旁。 “自然是给你的,我已经洗完澡了。” 玄野揪住不远处的树干,一刀砍下,就地修理了一下树杈,搭了个两平米的小草棚子,外面盖满茂密的树枝叶。 玄野一边搭建修理多余突出的枝桠,一边道:“去拿套糙布衣服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再处理其它的。” 这小孩儿独自一人空空荡荡走到他家门口的,什么也没有,该添置的东西太多……加上这个家实在简陋,有太多东西需要增添,甚至连房子也需要重建,是个大工程。 玄野心里有了计较,打算加快速度循序快进。 江雀子犹豫了一会儿,但是抵不住洗干净澡的诱惑,匆匆忙忙进屋取了套糙布衣服,抱着出来。 玄野刚搭好完棚子,点上蜡烛,出来一看,小孩儿已经准备好了。 玄野失笑,把两桶水提进棚子里,道:“试试水温热不热?” 江雀子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小声说:“谢,谢谢,够热的……” 有点太热了…… 但是能洗上热水澡,已经是最幸福的事儿了。 要是在以前,大冬天的,他也只能洗温凉水,也就只有过年,灶里的炭火多些,他早些干完家务活倒上水,才能洗个水稍微热点的澡…… 江雀子脱了脏衣服,坐在板凳上,捏着水桶里的竹勺子,往身上泼热水,舒服的眯起眼睛。 四周水汽轻微氤氲。 玄野在棚子外面站了一会儿,想起白天的狼狈,叮嘱道:“小雀儿,要洗头发。” 江雀子把头发抓起来的动作一顿,抿抿唇,轻轻应了声:“好。” 玄野绕着棚子走了一圈,确定没人过来偷看,加快脚步去把大锅里的热水兑好,又提了两桶水到棚子前,道:“我提了两桶热水过来,不用担心不够水,嗯?” 江雀子原本还想着省省水洗头发,闻言连忙点头,磕磕巴巴道:“好,好……” 玄野勾起唇角,想起什么,进屋,把桌面上的洗澡胰皂和洗发膏一并拿出来,送到棚子前:“用胰皂洗澡,洗头膏洗头发,我现在背过身去不看,你慢点打开门把东西和水拿进去啊?” 江雀子:“……” 江雀子唇瓣嗫嚅,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应道:“好……” 他拿东西的动静不大,可能提水有些吃力,玄野听到些许水泼到地上的声音了。 “好,好了。” 江雀子拿完东西和热水后,重新掩好草棚门,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第10章 玄野转过身,看了关严实的门一眼,眼底掠过笑意,道:“那你洗,有事喊我,我能听得见。” “好,好……”江雀子怯怯应声。 第05章 玄野见他没什么事儿了,走到篝火堆旁,架起炒菜的锅,正要起锅烧油,恍然想起大夫下午说的话,手一顿。 小孩儿吃不了大荤大油。 玄野只好另起一堆炭火,把他的中药用沙陶罐先煎上。 炖上白米粥,然后油都舍不得多放,炒了一把野菜,砍了个鸡腿,直接水煮,把油脂全熬出来了,再过一遍开水洗油,晾凉撕巴撕巴,放点盐巴和酱油,搅拌搅拌。 小孩儿的简陋养胃餐完成。 玄野自己食量大,没油荤不顶饿。 他把剩下的鸡肉剁块儿,热油酱油爆炒,起锅,直接下野菜爆炒,喷香。 江雀子洗着澡都闻到香味了,口水直咽。 原本还不感觉饿的肚子咕噜噜响。 江雀子羞赧的咬住下唇,下意识的加快了洗澡速度。 推门出来,他披散的头发还滴着水。 玄野已经把饭菜和碗筷摆上餐桌,弄好了。 回头看见他,眉头微蹙:“头发怎么不擦干?” 本来身子骨就弱,要是再感冒,加上肠胃不舒服,肯定有得他难受。 玄野四下找了找,没找到毛巾,索性直接撕了一块儿棉布,把他头发绞住,包起来,一顿揉擦。 江雀子不安的坐在餐桌主位上,几次小声道:“我,我自己,来……” “不用,很快就好。”玄野动作利索,把他头发擦了个半干,不滴水。 现在天气热,很快就能干。 “好了。” 玄野随手把毛巾搭到一边,在四方桌侧边坐下,把温热的白粥,清淡的手撕鸡腿和野菜推到他面前,笑道:“我们吃饭。”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早该饿了。 江雀子吸吸鼻子,漂亮的眸子偷偷落在橙黄诱人的酱油鸡块儿上,掠过油汪汪的野菜,慌忙埋头端起白粥。 玄野好笑:“这两个小碗的鸡腿和野菜是你的……不是不让你吃好吃的,今天大夫说的话听见没,你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得一点一点慢慢来。” 江雀子攥着筷子的手猛然攥紧。 他惊愕的抬眸看向玄野。 有白米粥吃已经顶好了,江雀子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跟自己解释,还特地给自己准备了不油腻的菜食…… 江雀子垂眸看着眼前撕好的鸡腿和野菜,咽咽口水,眼眶微微红了。 玄野心软得厉害,无奈道:“乖乖吃饭,以后你慢慢就能吃跟我一样的了。” 江雀子抿唇,望着他许久,就像是在评估他的话可不可信。 玄野被他晶莹漂亮的眼眸看得浑身不自在,叹了口气,在盘子里挑挑练练,最终挑了块儿最小的鸡腿肉,放进他黏稠的粥碗里,妥协道:“先扒几口粥吃点野菜再吃啊,就一块儿,不能再多了,等你以后好了再多吃。” 江雀子垂眸看着碗里酱油色的鸡腿肉。 看着看着,眼眶逐渐蓄起了眼泪。 他不敢再抬头看玄野的脸色,埋头大口大口的扒粥。 玄野忍不住提醒他:“慢点,嚼碎了再咽。” 玄野:“……” 玄野觉得自己现在活像个老妈子,什么都要管点儿…… 这小孩儿,太招人疼了。 玄野在心里直叹气。 吃完晚饭,玄野盯着江雀子喝了药后,才扯了块儿棉布,将小孩儿要睡的位置铺好,剩下半块儿让他盖着肚子睡。 玄野自己糙老爷们儿一个,在旁边的木板块块儿上一趟,睡得贼香。 黑暗中,借着月光,江雀子偏头看着玄野的脸,看了许久。 也许,这个人会对他好,他不会被打死,被发买或是饿死。 江雀子这么想着,心里隐隐有了期待。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村里的鸡叫声此起彼伏。 玄野缓缓睁开双眸,偏头一看,江雀子蜷缩着身子,半截棉布盖在他身上,睡得沉,但是并没什么安全感。 剩下的半截棉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肚子上。 玄野勾起唇角。 他没有抢被子的毛病,除了江雀子给他盖被子,他想不出第二种理由。 一想到昨晚小孩儿趁他睡着,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他,把被子往他肚子上搭,玄野就觉得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洗漱后随手塞了几块糕点进嘴,被噎得直捶胸口。 玄野瞅了一眼包装纸上写的字,南瓜酥饼。 玄野:“……” 玄野把南瓜酥饼油纸重新包好,假装没碰过它。 这玩意儿不能叫酥饼,得叫噎饼。 玄野宁愿吃干饭,也不想再碰它一块儿。 出门右拐煮了红枣枸杞红糖水,玄野分了小半碗红枣枸杞水自己喝,才丢红糖进去。 红枣的香味总算把口腔里的甜腻冲淡。 玄野实在受不了甜腻腻的东西,决定下次不买南瓜酥饼。 把刚煮好的红枣枸杞红糖水端进屋里,玄野想了想,把杂货铺老板送的八珍糕拿出来两个,放到红枣枸杞红糖水边,才轻手轻脚叫醒江雀子:“乖啊,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睡醒了记得吃早饭,在桌面上给你备好了,嗯?” 第11章 昨晚的药有安神的作用。 江雀子迷迷糊糊半撑起身子,还没意识到玄野是谁,下意识问:“你去哪里……” 他脑子懵懵的,从没吃过药的身体耐药性不强,他还困得厉害。 玄野把他按回床上,给他拉上棉布,小声道:“哥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唔嗯……”江雀子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玄野扬起唇角,抄起角落里的背篓和银钱,直奔镇上而去。 他的脚程很快,进了镇子后,率先去的就是成衣铺子。 今日衣着干净整洁,成衣铺子的掌柜的没赶他,恰巧店里没什么人,店小二笑眯眯招呼他:“汉子,想看什么衣裳?是自个儿穿,还是给家里的夫郎?” 玄野环顾成衣店一圈,道:“给家里的小孩儿买,哥儿,你挑些哥儿能穿的衣裳我看看,布料要好些的……最好是全棉质。” “好嘞!” 店小二看他不像是个差钱的主儿,连忙殷勤的把他往角落带,热情介绍道:“这边的衣裳全是哥儿能穿的,全棉的是这些,你看看你家哥儿的身量有多大,我去给你找合适的。” 玄野估摸了一下江雀子的身高体重,蹙眉道:“一米六余,体重九十斤……可能不到……” 店小二连忙拿了小码的成衣在他面前展示:“那你看看这套如何?” 玄野上手摸了一下,检查了一下领口边缘,不扎手,道:“还行,这套可以。” 没什么图案,纯素色棉质衣裳,可以当睡衣穿。 玄野比较满意。 店小二接连推销了三件袖口领口带小花刺绣图案的,玄野估摸着江雀子会喜欢……不喜欢到时候再买新的也成。 玄野都要了,一共拿了五套,两套睡衣,三套外衣。 店小二热情更盛,忙问:“你家哥儿有贴身小衣小裤么?要不要看看?” 玄野:“……?” 玄野蹙眉,心想昨晚他随手搓洗了小孩儿的衣服,倒是没发现里面有小衣小裤?似乎就只有一套衣服…… 他不知道。 玄野还以为古人只用穿外衣,没想到还有小衣小裤……他自己都没穿,挂了空档…… 玄野:“……” 玄野干咳一声,道:“看看。” 店小二连忙笑着把他往另一边引:“这儿啊,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绣娘做的,贴身的小衣小裤可不能马虎,尤其是哥儿和女子,他们每个月还得难受那么几天,你说是吧?” 玄野:“……” 别问他,他不知道。 玄野硬着头皮道:“挑五套最好的小衣小裤,透气好的棉……算了,要蚕丝的,然后再帮我包三条棉的小裤,这个我穿。” 店小二喜出望外:“好嘞!你且等着吧客官,我这信誉是顶顶好的,保证不叫你出错,要是穿着不舒服,你随时回来找我!” 玄野颔首,五套成衣,五套小衣小裤和三条他的棉小裤,花了整整五两银子。 贵是真贵,但胜在布料好。 玄野把衣服包好丢进背篓里,出了街,转头进了拐角,一路问,一路找到会起房子手艺不错的工头家里。 “有人么?”玄野敲了敲院门。 还算不错的瓦房里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谁啊,大清早的。” 玄野:“我找李工头起房子。” 一听是正事儿,李工头慌忙起身出房间,披上外衣打开院子大门:“你要起房子?” 玄野打量他一眼,颔首。 李工头连忙招呼他:“进来谈,进来谈,孩儿他娘,冲碗糖水出来!” 去年开始,镇上起房子的人家就很少了。 大户地主老爷也吝啬,给的工钱少不说,还克扣,干下来,也就勉强出个苦力,挣个糊口钱。 村里的人家兄弟姊妹多,他们不在乎房子样式和坚固程度,几乎全是自己起的泥土茅草房。 玄野找来前,李工头已经在家闲了两个多月了。 没活干,可一大家子还要吃喝嚼用,入不敷出,他头发都愁白不少。 玄野婉拒:“不喝糖水,给我来碗凉白开就成。” 李工头邀请他上座,忙问:“汉子,是你家要起房子?” 玄野放下背篓,坐下道:“是,起个带院子的青砖大房,要坚固的,我自己画了图纸,二层楼,你看能不能修建。” 玄野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有房子结构平面图。 第06章 李工头也有十多年修建房屋经验,忙接过一看,仔细琢磨了一番,一拍大腿:“汉子,你这楼房看着是很不错,可是要用到大量铁扎工艺,这官府那边恐怕不允许……” 玄野没考虑过铁器是被官府管控的问题,蹙眉道:“有没有其它办法搭建二层?” 李工头琢磨着图纸,严肃道:“汉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有一种工艺,能搭建二层楼,不过需要用到大量木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玄野颔首:“这不是问题,你预估一下大概需要多少材料,列个清单出来,我去添置就是。” 李工头一拍大腿,兴奋道:“那成了,你地基选在哪里,什么时候动工?” 玄野:“尽快,最好明天动土开工……你工钱要多少,能带人过来干活还是我另外去请人?” 第12章 李工头一听,大喜过望:“主家汉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手底下有一帮子兄弟,他们的手艺不比我差多少,也省得你再费神去找人……至于工钱,按开工天数算,干一天有一天工钱。我也不要多,一个大工,一天你给二十文钱,小工给十五文钱就行!” 玄野沉吟了一瞬,抬眸看他:“你手底下的兄弟有几个人?” 李工头连忙在心里点了点人头,道:“十个大工,三个小工!” 玄野眉头微皱。 李工头:“……” 李工头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主家兄弟,你要是不需要那么多人,我可以减……” “不,你要还有人的话,多叫几个来,房子最好在两三个月内建成。” 玄野对端给他白糖水喝的李工头夫郎道了声谢,继续道:“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带来的兄弟要是奸诈狡猾不干活,或是品德败坏的,我不会顾及你的脸面……” 他话还没说完,李工头拍桌大喊:“主家汉子,这你放一百万个心,要我手底下那帮跟我讨食的汉子是那个死样儿,不用你出面,我李见材第一个先打死他!” 玄野心里还算满意,起身道:“如此便可,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跟我去看看地基,在江家村村尾……” 李工头连忙起身:“现在,现在就去,走走走。” 玄野制止他:“要是方便,你下午再带几个兄弟汉子一起过来看,我现在还不得空,需要去置办些东西。” 李工头一听,连忙点头答应。 李工头的夫郎站在他身侧,一直陪着笑脸。 远处,几个小孩儿怯生生的躲着他,好奇的看。 玄野走到门口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送他的李工头,问:“你家夫郎……会做饭么?” 李工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道:“会,会啊,怎么了?” 玄野:“你们来干活,家里没人做午饭给你们吃……” 李工头也是个厚道人,连忙道:“工钱里已经包了,主家汉子,不用给我们另外准备午饭!” 玄野想了想,道:“主要是我家里有个哥儿,他……胆子小,我想让他多跟哥儿接触接触……这样吧,我给贵夫郎开二十文的工钱,你看他能不能来给家里做饭?” “能!” 李工头还没说话,他的夫郎赵氏连忙欣喜的大声答应。 李工头无奈的回头看他一眼,点头应下了。 玄野出了李工头家后,一头扎进街道,瘸着腿,四下打听。 不稍一会儿,就找到了几家口碑不错的青砖大瓦店。 玄野进去预定了几批砖瓦,带出来的银钱就花没了一半。 他给银钱给的爽快,后面还闻信来了许多跟李工头一样的工人带队过来拦他,赔笑说好话,想接下起房子的工程。 玄野一一婉拒了。 忙完回到简陋的家,已经接近中午。 江雀子坐在桌子前,双手捧着已经凉了的红枣枸杞红糖水,腮帮子鼓鼓的,微微耸动,一双漂亮的眸子空洞洞的望着大门口方向,还没回过神。 估计是刚睡醒,但还没完全醒。 玄野扬起唇角,进屋:“什么时候起床的?” 江雀子茫然回神。 两人对上视线,江雀子连忙站起身:“我,我刚……” 玄野看了一眼他碗里的红糖水,还没喝几口,叹气道:“都凉了……” 江雀子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抿唇。 “给你热热,待会儿再喝。” 玄野放下背篓,从里面掏出个油纸包,塞进江雀子手里,端走碗道:“给你买的肉包子,你尝尝,八珍糕噎得慌,待会儿再吃。” “我,我……”江雀子捧着还温热的油纸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玄野出去热红糖水,河边不远处起的篝火堆还有炭火,他直接把小锅洗干净架上,把红糖水倒进去重新煮。 炭火很旺,锅里的水很快就热了。 江雀子捧着喷香诱人的包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敢有所动作。 玄野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擦手一边起身问:“怎么不吃?” 江雀子眼巴巴仰头望着他。 玄野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走他手里的油纸包,打开,给他拿了一个白嫩嫩的肉包子,反手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朝他抬抬下巴,示意道:“快吃。” 江雀子小心翼翼看着玄野的脸色。 手里温热的包子对江雀子来说,诱惑太大了,从小到大,他从没吃过这样精细的饭食。 江雀子怯生生的望着玄野,犹豫试探着咬了一口。 包子只被咬出一个小口子,小鸟啄食似的, 玄野眼眸含笑,带着鼓励,问:“好吃吗?” 江雀子连忙点头,小声说:“好,好吃。” 玄野勾唇,蹲下身把热好的红糖水倒进碗里,道:“好吃多吃点,油纸包里还有,趁热吃……好了,来,我们回屋就着糖水吃吧。” 江雀子连忙跟在他屁股后面,埋头跟进屋里。 包子很珍贵,红枣枸杞红糖水更珍贵。 江雀子低着头,怯怯的小声道谢:“这,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玄野望着他,觉得揪心。 哥儿因为身子弱,怀孕困难,地位本来就低,结果还摊上个厌恶哥儿的爹娘…… 第13章 玄野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漫不经心的撑着脑袋看他吃,夹着嗓音柔声道:“我叫了人过来帮我们起房子,就在前面一点儿的竹林和河水旁边的荒地上,起了房子后,我们就不用住在这样简陋的房子里了。” “起,起房子?” 江雀子怯怯道:“我可以,帮忙的……” 玄野扬起唇角:“好,到时候你就帮忙做饭,我们一起建造我们的家。” 我们……家? 江雀子微微瞪大双眸,眼底灌满了惊愕。 他,他要和这个猎户汉子有家了? 是属于他的,他能做主的家? 江雀子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玄野忍不住揉揉他脑袋,笑道:“乖啊,以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了,要是觉得哥哪里做得不好,你就直接说,别害怕,嗯?” 江雀子缩着脖子,似懂非懂的望着他,嘴巴抿着。 玄野朝他手里的包子扬了扬下巴,催促道:“快吃,吃东西要大口豪爽些,咀嚼慢点没关系,但不能跟小鸟儿啄食似的,一口太少了。” 江雀子连忙埋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 玄野失笑。 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逼近。 李工头大声喊:“主家汉子,你在家吗?我是李工头,带着兄弟们过来看看地基!” “主家汉子!” 李工头的手下兄弟跟着喊:“你在家吗主家兄弟?” 江雀子被他们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下意识抬眸看向玄野,眼底满是慌张无措。 “没事,我出去看看,你继续吃。” 玄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出门道:“在,稍等。” 李工头一喜:“主家汉子在,待会儿大家伙儿都礼貌些,主家汉子家里的哥儿胆子小,你们可别吓着人!” “主家汉子的夫郎?” “什么?你不是说主家汉子很年轻么李工头?” 外面的人七嘴八舌。 玄野走出门外,道:“地址选在前面,你们跟我来。” 玄野没有让他们进屋的意思,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山脚刺竹林前面的荒地上,旁边四五米就是河道。 “这块儿选址是不错,可是……” 李工头转了一圈,摸着下巴蹙眉:“这是无主的荒地,杂草碎石太多了,首先把地表的杂草枯杆除干净就很难,不好挖地基……” “想房子稳固,表层土要能烧成熟土更好……主要是怕下面的竹根,怕它从地下长笋上来。” “长笋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 玄野自然知道这些,但他敢把房子地基选在这里,他就不怕花钱。 有钱,他想怎么打地基都可以。 玄野道:“你们且看着办,我信得过李工头。” 李工头还没被人这样直白的表达过信任,当下就上头了,拍着胸脯保证道:“主家汉子,你放心,你不差银钱,我李工头不差能力技术!我干这行十几年了,保管给你房子整得妥妥的!” 玄野颔首:“你准备带几个工人开工?” 李工头带来看地基的兄弟才五个,这远远是不够的。 之前玄野就说过,人越多越好,房子要尽快落成,李工头也不含糊,诚恳道:“主家汉子,你要房子要得好,要得快,我打算带二十个大工,十个小工来起这房子,保管最迟不过两个月给你起好!” 玄野点头:“行。” 李工头身后的兄弟们皆是一喜。 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大方的主家了! 工钱已经给得很富裕,没想到听李工头说,主家还管午饭!这要搁以前,大户地主家都只给大工十八文钱一天,不管水和饭,还得从早干到晚,末了结工钱,还克扣! 玄野大方,大家都很欢喜。 敲定了事宜,李工头一看明天就是个黄道吉日,决定明早上带人来开工动土。 玄野没什么意见。 跟李工头几人确定了大部分的施工问题,搞完回到家,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时间。 江雀子很勤快,将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很干净。 玄野推门进屋,把他吓了一跳。 江雀子攥紧自己绑的简陋扫帚,小兔子似的瞪着一双大眼眸怯生生的望他。 两人沉默了一瞬。 江雀子小声怯懦道:“你,你回来了……” 玄野意识到他胆小,忙扬起笑,软声道:“嗯,我回来了,小雀儿,午饭想吃什么?” 第07章 “午,午饭?” 江雀子愣了愣,小声道:“可是我们,已经吃过包子了呀……” 怎么还会有午饭吃? 以前在江福有家,一天能吃上两顿饭,吃个八分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了…… “那我们不吃午饭。” 玄野立马改口:“我们吃下午饭。” “下午饭?” 江雀子茫然。 玄野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拿起放在一边的竹背篓,一边从里面往外掏东西,一边道:“先别忙活了,过来看看。” 江雀子抿唇,迟疑了一会儿,禁不住好奇,小心翼翼挪到他身侧一米多远处。 玄野把买给他的衣裳纸包掏出来,递给他,笑道:“这是你的……” 视线触及小孩儿脖颈和手腕处已经被糙布衣裳磨红的皮肤,玄野眉头微蹙:“乖,趁现在去试试新衣裳,要是觉得软和不扎身子,就抓紧时间拿去洗了,晚上就有新衣裳穿。” 第14章 “新,新衣裳?” 江雀子捧着布包茫然无措:“给我的……吗?” 他长这么大,身上的糙布衣裳是他第一次穿上的新衣,已经很好很好了。 就连爹娘都没这样对他好过,他心怀感激到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猎户还,还给他买…… 江雀子心跳逐渐加速,紧张的攥紧手指。 玄野催促他:“看看,试试喜不喜欢,要是喜欢我们就穿,不喜欢再买新的。” 玄野没有和女孩子,更没有和哥儿相处的经验,所以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想法,尽力去对这个名义上的夫郎,实际跟小弟弟似的哥儿好。 “好,好……” 江雀子却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紧张又慌乱的拆开布包。 入目是三套领口袖口绣了不同颜色小花的柔软衣裳,往后翻,是两套素色睡衣,睡衣中间,夹着几套他能穿的小衣小裤。 小衣小裤的布料明显更好,触感柔顺丝滑…… 江雀子:“!!!” 江雀子脸色爆红。 衣裳,玄野买给他,已经很亲密了。 小衣小裤这样的,一般都是哥儿女子自己做的,只有大大咧咧没家人做的糙汉子,才有可能出去买。 “我……我……”江雀子羞赧得语无伦次。 玄野挠挠后脑勺,耳朵尖也红了,忙解释道:“那什么……我看你没什么衣裳,所以才一道买了,店小二推荐的,还挺不错的,你……你去试试?” 江雀子羞得不敢看他,步伐慌乱,无头苍蝇似的,抱着衣裳原地转了几圈,埋头冲向床边。 玄野的简陋房子就一个屋子。 他要是不出去,江雀子试不了衣裳。 玄野连忙站起身,道:“我出去做晚饭,你,你自己试衣裳,啊……” 江雀子羞得厉害,抱紧包袱头也没回,胡乱点头。 玄野逃似的,冲到河边,一头扎进清凉的河水里。 脸上的热气逐渐散去,玄野干脆一个猛子扎进河水深处,叉了一条大鱼出来,顺便洗了个冷水澡。 晚上,玄野炖了奶白浓郁的鱼汤,起锅烧油,炸了一大锅小河鱼小虾蟹。 炸完他才反应过来,小孩儿的肠胃脆弱,身子骨也弱得厉害,需要调养,不能碰大荤大油…… 玄野“啧”了一声,把炸好的玩意儿用小瓷盆装起来,盖上,推到一边,给小孩儿水煮手撕了个盐鸡腿,炒了一筷子少油野菜。 但炸小鱼小虾的香味太香太浓郁了,不仅引得江雀子频频咽口水,眼巴巴的瞅他,还把几百米外的村尾最近一户村民引过来了。 大娘穿着打满补丁的糙布衣裳,头上绑着缝缝补补的破旧布带,头发全被挽起。 她一到河边,瞅他们这样儿,嚷嚷道:“你们这俩小年轻,怎么披头散发的?这像什么样子?” 玄野下意识扭头看了江雀子一眼。 江雀子蹲在他身边,双手藏在胸口和膝盖之间,眼巴巴无辜回视。 玄野:“……” 他穿着草鞋,糙布衣裳,披头散发,是因为他刚洗完澡,头发没干。 小孩儿穿着布鞋,糙布衣裳,披头散发,是因为玄野说他随手用布带扎的头发不好看,让他散散,待会儿柔顺了,他替他重新扎。 但,这碍着那位大娘什么事了? 话都没说过两句,他们简陋的茅草屋还离村尾那么远,真是辛苦她特地走过来说他们一句不像样。 玄野不想理会她,头也没抬问:“你有事?” 他说话的声音发沉,莫名锐利。 江雀子身子一僵,眸子微瞪,眼底隐隐闪烁着惶恐。 玄野跟他说话时,不是这样的…… 江雀子指尖微微颤动。 玄野听着身边人的动静不对,一抬头,就看见江雀子泛白的小脸,立马知道是自己真实寻常的语调吓到他了。 本来就胆小敏锐的小孩儿…… 玄野有一瞬间后悔自己说话的语气,起身不耐道:“这位大婶,你要没事就走,你吓到我家小孩儿了。” 遇事不决先甩锅。 玄野转移掉江雀子的注意力:“饭点找过来,没家教?” 被叫大婶的江翠花:“……” 江翠花朝他们翻白眼:“你以为老娘很想过来?你个□□崽子,说我没教养,你有教养,你个……” “你再骂?” 玄野背向江雀子,盯着江翠花的眼眸微眯,眼底的冷芒一掠而过。 江翠花连小世面都没见过,更何况感受玄野这种带着杀气的眼神……她一下就慌了,后退几步,骂了句:“天杀的死猎户……”扭头快步跑远。 江雀子蹲着仰望玄野,眼底有些茫然。 玄野盖住他脑袋揉了揉,端起菜,软声道:“我们先吃饭吧……你只有鱼汤,盐鸡腿和炒野菜吃。走,我们回家。” 江雀子怯生生的摸摸额头,在原地站了一瞬,连忙追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小声道:“我,我也可以帮忙端菜……” 玄野示意他上坐,把属于他的二菜一汤推到他面前,笑道:“已经端过来了,开吃吧,小雀儿。” 江雀子捏着筷子,小声学他说:“开吃,哥,哥……” 他喊哥喊得很别扭。 玄野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愣愣的望着他一会儿,回过神,看出他害羞了,在心里失笑,扬起唇道:“哥吃炸小鱼儿,你不能吃。” 第15章 玄野喝了一口奶白浓郁的鱼汤,然后夹起一只炸酥脆的小螃蟹,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但是炸小鱼小虾小螃蟹的味道飘得太香了。 江雀子小心翼翼偷盯着他嘴巴一会儿,连忙埋头喝汤,吃自己的,小声嘟囔道:“我自己的饭菜也很香……过年都没这样好的饭菜吃呢……” 他嘟嘟囔囔的小话刚说完,玄野把剥了壳的一只半截小尾指大小的炸虾放进他的饭碗里。 迎上他讶异的目光,玄野轻笑:“只能尝个味,没了啊。” 江雀子垂眸盯着碗里红白两色的干干净净只有半弯虾肉的炸小虾,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又热了。 玄野进食速度很快,他饭量也大,剩下的鱼汤杂料,炸鱼和炒野菜全被他吃完了。 他放下碗筷,等了一会儿,江雀子吃完放下碗筷,小小的打了个饱嗝。 玄野笑:“吃饱了?吃饱我去洗碗,你休息会儿,把中药喝了。” 江雀子连忙站起身:“我,我来洗碗。” 玄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放到一边,道:“你去把给你洗干净晾起来的衣裳收收,我挂在篝火堆旁,应该已经干了。” 篝火堆旁下午有太阳晒,又有火炭加持,温度比较高,旁边晾晒的衣裳干得很快。 但是江雀子不知道,很震惊:“你,衣裳,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衣裳已经洗好了?! 他下午才试了衣裳,小心翼翼跟玄野说很合适之后,玄野就打发他提个小篮子去房子旁边摘野菜嫩叶了…… 难道是那时候? 那岂不是小衣小裤也…… 江雀子羞意又起来了,慌忙跑出家门去收衣裳,屁颠儿屁颠儿的,急匆匆,就跟后面有狗追似的。 玄野摸摸鼻子,把碗碟收收洗了个干净。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 空气中还弥漫着晨雾,植物草叶上全是露水。 屋里,江雀子穿着一套绣了绿色小花的新衣,里面穿着清凉柔顺蚕丝制成的小衣小裤,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 他昨晚睡前喝了药,玄野轻手轻脚起床,也没吵醒他。 李工头带来开工的工人一窝蜂,加上李工头的夫郎赵氏,一共来了三十二人。 众人就要走到家门口,吵吵嚷嚷。 玄野快步出去拦他们,蹙眉道:“李工头,你们直接去地基那边开工就行,但是小点声,我家小哥儿还在睡。” 被拦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一个大嗓门儿的汉子不解:“怎么都这个点儿了……” 玄野抬眸一瞪。 那汉子一聚灵,连忙闭嘴。 玄野蹙眉解释:“他身子不是很好,你们多担待。” 李工头表示理解,招呼着众兄弟伙儿直接去地基开工了。 玄野叫住准备去旁边搭建简易灶台的赵氏,道:“哥夫郎,烦请你照顾照顾我家小孩儿,别让他干活,多跟他聊天就成。” 赵氏连忙答应:“这你放心主家汉子,我们哥儿之间能聊的来。” 玄野颔首。 但是第一次家里来这么多人,玄野担心江雀子睡醒没看见他会害怕,想了想,还是没打算出远门,起码得等江雀子睡醒再看。 他守在屋子里,无所事事把玩着小铁刀。 后来找了个木块儿,削削减减,雕出一只小鸟儿的雏形。 约莫早上九点,江雀子睡到自然醒。 缓缓睁开双眸,他发了一会儿呆,撑着坐起身。 从未有过的柔软布料滑过衣裳的触感,让江雀子想起自己正在穿新衣的欢喜。 他脸上扬起笑,一转头,笑意僵在了脸上。 玄野好气又好笑:“我有那么吓人么?嗯?” 江雀子:“……” 江雀子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下床道:“我,我睡迟了……” “不迟,还可以再多睡会儿。” 玄野冲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小鸟儿木雕雏形,笑道:“给你做了个小玩意儿。” 第08章 “小玩意儿?” 江雀子挪到桌边,刚要说话,注意力被外面吵嚷的动静吸引。 外面吵吵闹闹,像是有许多人在说话,那些人都很兴奋。 江雀子下意识回头看向玄野,紧张道:“有,有人过来……” 玄野眉头微蹙,柔声安抚道:“别害怕,是给我们起房子的工人们在干活,他们不会怎么样,只是吵了些,别怕。” 江雀子想说没怕,但抿了抿唇,还是没说出口。 玄野放下木雕小鸟,随手把小铁刀揣进口袋,起身道:“乖,去洗漱吧?吃了早饭,哥要进一趟山。” 自从昨晚江雀子管他叫哥哥之后,玄野就特别满意这个称呼,现在连自称都是哥了。 “进山?” 江雀子追着他步伐出门,小声问:“为,为什么,进山……” 山中危险,有吃人的豺狼虎豹,寻常人对进山避之不及…… 但玄野是猎户。 江雀子想起来,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甚至有些发颤……他意识到自己好像逾越多嘴了…… 江雀子不敢看玄野。 玄野在简陋灶台前站定,盖住他脑袋,揉了揉,软着声儿给他介绍道:“小雀儿,这位哥夫郎是赵氏,李工头的夫郎,他每天来替工人们做午饭。” 第16章 江雀子下意识抬眸看向赵氏。 赵氏连忙扬起一个和善温柔的笑,道:“你就是江哥儿吧?我比你大些,你叫我哥夫郎就成。” 江雀子紧张的往玄野身后挪,望着他,磕磕巴巴道:“你,你好,我,我是江雀子,我,我……” 玄野勾唇问:“小雀儿,你是要跟哥进山,还是留在家里吃早饭?” 江雀子连忙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问:“能,能跟你进山,吗?” 玄野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只是把他推去洗漱,然后准备好两块小孩儿半个手巴掌大小的八珍糕和一竹筒子红枣枸杞红糖水。 江雀子洗漱完后,玄野把竹筒递给他,叮嘱道:“先喝口温糖水,然后把糕点吃了,跟哥一起进山。” 江雀子连忙捧着竹筒喝了一大口,递给玄野:“你,哥,哥哥喝。” “你喝,哥不喝。” 玄野接过竹筒,盖好,拉起布袋子斜挎在肩上,把八珍糕递给他,笑道:“吃吧,吃完我们就出发。” “哥你,你不吃么?” 江雀子紧张兮兮的,想分给他一块儿。 玄野摇摇头:“哥吃过早饭了,受不了这个甜,你吃。” 赵氏在一旁看得艳羡:“主家汉子,你对你家哥儿真是不错。” 他还从没见过哪个汉子这样照顾自家夫郎的…… 玄野抬眸看他一眼,道:“我带我家小孩儿进山,锅碗瓢盆和粮食你知道在哪里了,可以随意使用,木桶里的盐鸡盐兔,你留一只鸡,其余全部煮了给工人们,野菜自己去隔壁竹林边摘。” “全,全部?!” 赵氏一怔,震惊的瞪大双眸。 他刚去看过了,那两个木桶里,盐鸡起码有七只,盐兔起码六只…… 这,这得是多大方,他才会让全部煮了给工人们吃…… 赵氏不可置信,再确认了一遍:“两桶肉,全,全部煮了?” 玄野没那么好的耐性回复他的震惊,颔首,背起背篓,带着双手捧着八珍糕啃的江雀子进了山。 他们这次走得慢吞吞的,往深山走了些许。 江雀子走得有些吃力了,他们才来到深山边缘不远。 玄野停下来,四下查探一圈,软声问:“敢自己在这里玩么,嗯?” 江雀子怂兮兮的环顾一圈,但是为了不妨碍玄野做正事,硬着头皮点头:“我,我敢。” 玄野失笑:“哥就在附近,你喊一声我就能听见,别怕……你可以帮忙捡菌子,明天招待工人们。” 江雀子漂亮的眸子微亮,连忙点头。 这里,四下都是刚冒出来不久的松树菌和羊肚菌,他能趁着玄野打猎的功夫,捡上很多很多。 江雀子蹲在树脚下埋头捡。 玄野不放心的叮嘱:“一定要捡认识的,不认识的别碰啊。” “好,好。”江雀子闷头答应。 玄野看了他一会儿,把竹背篓留下给他装菌子,自己一头扎进了森林里。 山里的野兽很多,玄野眼瞅着一只老虎仓皇逃窜,又看见一窝带崽的野猪窸窸窣窣快速逃远,他收起身上凶狠的气息,换了个地方。 不一会儿,两只傻麝子一前一后跑跳着冲到他面前。 成年雄麝产麝香,玄野一刀一个,笑纳了。 但他进山,主要目的不是打猎,而是挖珍贵药材。 不过,珍贵药材难找。 玄野一边打猎,一边寻。 找着找着,猎物打了一堆,珍贵药材倒是一个没碰见,只挖了许多首乌,附子和金线莲。 玄野搞得脏扑扑的,一身土。 捧着东西回到江雀子身边,入目便是一大背篓蘑菇。 对上他震惊的目光,江雀子有些羞赧的把手里的野花往身后藏了藏,怯生生道:“我,我看着捡的,怕不够工人汉子吃……” 玄野垂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道:“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小雀儿……” 话说到一半,触及江雀子手里五颜六色的花束,玄野眉头微皱,走向他,问:“乖小雀儿,你手里的花能不能给我看看?” 江雀子紧张的咽咽口水,心跳很快,怕玄野骂他,更怕被打。 他小心翼翼的把花束从身后拿出来,惊慌的看着玄野的脸色解释:“我,我是摘了野菜,捡完蘑菇,才,才摘的花……” 他不是故意偷懒的。 玄野半俯下身,与他平视,夹着嗓音低笑道:“不是,乖小雀儿,你知道你手里这束花值多少银钱吗?” 玄野拿过他手里的花束,把两大一小三朵灵芝和其它的野花野草叶子分开,朝江雀子举了举:“认不认识灵芝?” 江雀子紧张的望着他,茫然摇头。 玄野好笑,软声跟他解释:“这是灵芝,与我们之前在药馆里卖给大夫的那支人参一样,都属于珍贵药材,你捡的这三朵灵芝品相还不错,上面的孢子粉都还有些。” 江雀子小心翼翼问:“所,所以这个,很,很值钱吗?” 他就是看着好看,红黑红黑的,硬邦邦的,像蘑菇又像花,他才捡起来…… 玄野揉揉他脑袋,失笑:“应该没有人参值钱……不过这三朵灵芝我们不卖,给你留着补身子用。走吧,我们下山回家。” 他们上山已经两个多小时,已经将近中午了。 第17章 小孩儿早该饿了。 玄野背起满满当当的竹背篓,回头招呼他:“拿好灵芝和你的花,我们走吧?” 江雀子一手举着三朵灵芝细细打量,一手攥着野花不舍得丢。 闻言,他连忙跟上:“我,我们走。” 玄野笑:“乖小雀儿,走前面,给哥哥开路。” “好!” 江雀子枯黄瘦弱的小脸上扬起笑,纯真又惹人怜惜。 玄野脸上笑着,再次在心里对江雀子的爹娘一通脏话问候。 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孩儿,被他们养成了什么样子。 养不起别养! 下了山,江雀子有些微喘,但是很亢奋。 因为在下山的半道儿上,玄野告诉他,这三朵灵芝,最少可以卖到四十两。 四十两银钱,这可是天价! 他爹娘把他卖了,也只卖了三两银子而已。 江雀子怎么能不亢奋。 可能亢奋之余,他又觉得难过。 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是连一朵灵芝的价格都比不上的,他的命真贱。 越往简陋的家里走,江雀子就越萎靡。 玄野不知道他好好的怎么亢奋之后开始不开心了……心里着急,一路上都在跟他没话找话。 万幸走到家门口,一群清理地基挖地基的汉子们也下工,准备回来吃午饭了。 他们迎面撞上,一群大嗓门的汉子豪爽的率先打招呼:“主家汉子,这是回来了?” “哟,这一大早的,小哥儿摘了这么多漂亮野花?” “小哥儿就是爱美哈,我家最小的哥儿崽子,每次跟他爹亲去河边浣洗衣裳,都喜欢摘野花野草玩儿。” …… 他们七嘴八舌,嗓门又大。 江雀子哪里见过这么多外男,当下就害怕的直往玄野身后躲。 玄野心疼,反手攥住他的衣摆,回头小声道:“不怕,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刚好遇见说说话而已……” 李工头瞪了那群汉子们一眼,低沉警告:“来之前老子跟你们说过什么?全都给老子忘到脑后去了?” 玄野一开始就说了家里的哥儿胆小怕人,来干活之前,李工头就给手下的兄弟们事先叮嘱过,让一定要注意言行,不要吓着人家。 现在倒好,一个个的,大嗓门儿一个不改。 李工头身后的汉子们齐刷刷缩了缩脖子,闭嘴。 他们干活干高兴了,确实给忘记了…… “没事,你们去吃饭。” 玄野回了句,转过身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江雀子的身子。 一群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工头大手一挥:“还看什么,不吃饭了?走!” 话落,工人们哗啦啦一拥而散,纷纷大步走向房子旁边的简陋灶台。 玄野见他们都走了,手搭在江雀子的肩膀上,垂眸笑着安抚:“会害怕?” 江雀子攥紧了手里的灵芝,咬了咬下唇,细不可见的点点头。 在老江家,他每日除了干活,就是干活,要是稍微跟外面的人多说一句话,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会跟爹娘告状,说他心外向,爹娘就会打他,打得他两天下不了床,还得饿着肚子…… 从小到大,江雀子就不怎么敢跟外面的人,尤其是汉子说话了。 当初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也不敢来找玄野。 江雀子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他的脸色。 玄野安抚的笑笑,歪头柔声问:“那我在这里,你还会害怕吗?” 江雀子被他问得一怔。 第09章 很认真的想了想。 江雀子其实还是有点怵玄野的,毕竟这个猎户的名声之前可糟糕得厉害。 可是现在,玄野这么问,江雀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江雀子低着头,扣着攥灵芝的手指。 玄野失笑:“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但是哥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他们敢欺负你……或是任何人敢欺负你,哥一只手就能拧断他们的狗头,你别怕。” 江雀子惊愕抬头,一双漂亮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晶莹剔透,倒映着玄野庞大可靠的身影。 江雀子不明白,怯懦的问:“为,为什么?” 要这样对他好? 玄野揉揉他脑袋,道:“因为从你来找我,决定要跟我一起生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啊。” 家人保护家人,是应该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江雀子愣愣的望着他。 玄野隔着衣裳布料,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带进屋,软声道:“回家休息会儿,哥去给你做午饭。”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子肉香味。 赵氏的手艺很不错,他将盐鸡肉和盐兔肉分别炖了,又炒了一大锅野菜,然后收起汉子们自己带来的海碗,分别装了半碗兔肉,半碗鸡肉。 一样一勺,个个一样,不多不少。 剩下用汤汁煮的大锅野菜,则让汉子们自己去夹。 稀饭都是定量,汉子们食量大,赵氏给他们备了一人两海碗的量。 汉子们过去时,赵氏都分好了。 但是玄野作为主家,没说开饭,那群汉子们即便再馋荤腥,也不好先动手。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等着他。 有人咽着口水小声议论:“这主家汉子是真大方!” 第18章 “是啊是啊,有肉,好家伙还是两个肉一个菜,吃的也是稀饭……过年也就这么吃了吧?!之前我在镇上地主家,你猜怎么着,工钱就给十五文一天,还不管饭,连口水都不给你喝,更别说看见什么荤腥……” “馋死我了……” “我家孩子老人大半年没见过这样的荤腥了,我得看看,省下来给他们带回去!” …… 一群汉子眼馋着,议论声渐大。 玄野安抚好江雀子,那小孩儿还是不愿意自己呆着,玄野干脆带着他。 江雀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见着许多人后,下意识就攥住了玄野身后的衣摆。 玄野看向等吃饭的众人,道:“你们吃,以后都不用等我。” 赵氏连忙将留给他和江雀子的两碗好肉端出来道:“主家汉子,这是你们的。” 玄野看了一眼,接过其中一碗,淡声道:“以后给我留一份就行,我家小孩儿的不用留。” 赵氏有些惊讶:“那剩下的这一碗……” 玄野拉着江雀子走到简陋的灶锅前,一边撸起袖子,一边道:“你看着处置吧……小雀儿,来,帮哥哥端着哥哥的饭菜。” “好,好。”江雀子顾不得紧张,连忙腾出手,端过一碗稀饭和一碗肉菜。 玄野蹲下,将灶火重新生了起来,然后掏出专给江雀子做饭的小锅。 赵氏连忙挽起袖子道:“主家汉子,这是要煮什么,让我来……” “不用。” 玄野头也没抬,冷淡拒绝:“你们去吃午饭,不用管。” 江雀子吃不得油腻的饭食,玄野利索的重新给他煮了蘑菇汤。 汤起锅后,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颗野鸡蛋。 江雀子瞪大眸子:“这是鸡蛋?”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自己最小的汉子弟弟,生病难受了,才有资格吃鸡蛋补身子。 鸡蛋是最珍贵的东西。 江雀子一直眼馋着,但是活了十八年,他只闻过水煮过的鸡蛋壳是什么味,从没吃过。 “喜欢这个?” 玄野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将鸡蛋打散,放入一点盐巴和切碎的嫩野菜,打均匀,锅里放了一点油,下蛋液煎。 橙黄的鸡蛋液混着绿色的野菜叶子碎,很快变得焦黄,香味弥散出来。 江雀子蹲在锅边,眼巴巴的看着,咽咽口水,才道:“以前,只有小弟能吃这个……” 玄野看他一眼,锅铲一铲,就把一张厚厚的焦黄喷香的鸡蛋铲进了碗里,道:“以后我们家,乖小雀儿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江雀子震惊的仰头看向他。 玄野把煮好的蘑菇汤和没什么油的煎鸡蛋端到一棵大树下。 旁边不远处,就是一群汉子们蹲在阴凉处,呼噜噜吃稀饭和野菜,吃得热火朝天。 “坐地上可以吗?” 玄野把装饭菜的碗放到板凳上,叮嘱道:“小心点儿,汤有点烫,慢点吃。” 江雀子坐下,把端着的,玄野的肉菜和稀饭放到板凳的另一边,小声道:“哥哥,吃。” “好。” 玄野勾唇,把筷子递给他,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稀饭。 赵氏看着,羡慕又疑惑,问:“主家汉子,为什么要给江哥儿分开做饭食?” 李工头也不太理解:“这么好的肉,他不吃,可惜了。” “是啊是啊,主家汉子,肉才补身子!” 吃饭的汉子们七嘴八舌附和。 玄野照例从自己的菜碗里挑出最好最小的一块儿鸡腿肉,放进江雀子的鸡蛋碗里,用奖励的语气笑道:“只能尝尝味,就一块儿,没了啊。” 说完,他才淡淡的跟赵氏几人解释道:“我家小孩儿身子弱,大夫说不能吃大荤大油,得养养身子,你们吃,不用管。” “这样啊……哥儿的身子骨是弱些,得精细养着……” 赵氏自己就是哥儿,他能理解玄野的良苦用心,更心疼一看就很瘦弱的江雀子。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江雀子的怜爱更多了些。 江雀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快煎鸡蛋,放到玄野碗里,眼巴巴望着他。 好像在说,你也吃这个。 玄野进食的动作一顿,眉宇间满是肉眼可见的温柔。 他把鸡蛋夹起送进嘴里,示意他:“你吃,哥有肉,你再给我,你的鸡蛋可没了啊。” 江雀子直勾勾瞅着他,咽着口水小声问:“好,好吃吗?” 玄野点头:“好吃,乖,快吃午饭,吃完你该去睡午觉了。” 江雀子“哦”了一声,开始埋头苦吃。 他的吃相很斯文,看起来也不凶狠,但是吃得很快。 玄野忍不住提醒他:“嚼碎了才能往下咽,慢点,哥不跟你抢。” “唔……” 江雀子鼓着腮帮子,快速咀嚼,往下咽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赵氏越看他俩,越是羡慕。 直到碗里多了一块儿好肉。 赵氏下意识扭头,李工头扒了一大口饭,头也没抬:“快吃,再不吃,一大锅炒野菜都被他们吃完了。” 赵氏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带着甜蜜,忙把肉夹进嘴里,含糊道:“在吃呢。” 吃了午饭后,玄野带着江雀子,跟着李工头几个工人去地基那边看了一圈。 第19章 地基四周的杂草枯枝和碎石头都被清理走了。 李工头指着已经画好线的地基道:“房子朝向河边,半侧向村尾,这是最好的朝向,前面这块荒地再清理清理,把通向河边的荒地都收拾出来,以后这一大片,起码有半亩地,你把它砌墙围起来,再去官府报备一下,以后这就是你家院子,你家地盘。” 玄野很满意这样的规划,颔首:“这些就劳烦你们动苦力了。” “欸,这说的什么话。” 李工头摆摆手:“你主家汉子仁义大方,我们这些工人干活也不能含糊。” 身侧的汉子们连忙应是。 玄野俯下身,看着江雀子笑:“喜欢这样的家吗?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江雀子往后缩了缩脖子,茫然与他对视:“想,想要的?” 玄野想了想:“比如,给你在院子里开辟一块儿地做花圃,或者你想直接把院子改造成花园?” 刚才工人们说了,哥儿都是喜欢些漂亮玩意儿的。 玄野扫过江雀子只用一根布带竖起来的枯黄长发,若有所思。 江雀子眼眸微亮:“可,可以在围墙边起花陇吗?” 要是围墙上攀了鲜艳漂亮的花……江雀子想想都觉得很好看,能在这样的房子里生活……真有点想象不出会有多幸福美好。 玄野笑,看向李工头道:“到时候麻烦你们起围墙的时候,给我家小孩儿沿着围墙起一道花圃。” 李工头大笑:“没问题!哥儿都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我家那位也是,可以,这好办。” 第10章 房子的框架结构大致敲定。 江雀子不想去睡午觉,下午,赵氏主动走近他,热情的带着他在茅草房旁边的竹林边缘挖挖铲铲。 已经是春末时节,但因为今年冬天气温低,升温慢,下雨也少,地里的春笋到现在都还没冒头。 他们两个哥儿蹲在地上这儿找找,那儿挖挖,两人很快熟悉起来。 赵氏因为年长,对江雀子百般照拂,江雀子也不像一开始时的怯懦,逐渐笑开说得上话。 直到他从地里挖起一颗手臂长短巴掌粗细的春笋,惊呼:“好大一个!” 脆生生带着兴奋和欢喜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玄野抬眸看过去,眼底的笑意晕染开来。 看了一会儿,他坐在阴凉的河边大树下,就着河水,继续将带回来的猎物清理宰杀。 一点一点取出带着浓郁味道的麝香,玄野用竹筒装起,密封好,剥下来的动物皮毛,玄野不会鞣制,但干活的汉子里有人会,他让玄野把皮子泡水,去掉皮肉。 玄野干脆把皮子给他,请他帮忙鞣制,到时候给他工艺钱。 汉子欢天喜地的答应:“保证给你鞣制得好好的!” 玄野颔首。 剩下的猎物能剥皮的,他都给剥了皮。 没法儿剥皮鞣制皮草的猎物,玄野直接宰杀干净,煮熟保存好,明天中午又是一顿午饭。 到了下午,汉子们开工。 他们人多,干起活来动静大,加上大嗓门时不时聊上两句,玄野家门前热闹起来。 村里好奇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但是江翠花这两天在村里一通说玄野的坏话,加上玄野之前的名声臭得厉害,连自己的爹娘都敢下手打,他分家后,没人约束,村里人更不敢过去凑热闹找死。 可今天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村里人都在猜测,这股子莫名其妙飘来的肉香,该不会是江雀子那哥儿被猎户打死了,吃的人肉吧? 否则什么肉会香味这么浓郁? 于是下午三四点,村里好事儿的婶子大妈夫郎们纠结了一群,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朝玄野家来了。 此时,玄野正撸起袖子,打算和工人们一起干活挖地基。 江雀子是最先看到村里人气势汹汹,浩浩荡荡过来的。 其中还有他家大姐二姐。 江雀子脸色唰的白了,丢下春笋,满手泥扑扑的,慌慌张张冲向玄野。 玄野听见动静回头,心里一惊,连忙奔向他,朝他伸手:“慢点,别跑……” 他话还没说完,江雀子一脚绊上地基边缘凸起不明显的石块儿,狠狠朝前一摔。 “小心!” 玄野心脏都快给他吓停跳了,慌忙一把接住他瘦小柔软的身子,转了半圈缓冲,紧张查看:“没事吧?摔着哪里没有?” 江雀子被吓得厉害,缓了好一会儿,才慌乱的拽住他胸前的衣裳,颤声说:“过,过来了……” “别慌,不怕,什么过来了?” 玄野抱紧他,抬头环顾四周,脸色发沉。 直到看见那群浩浩荡荡的村民,玄野一手环住江雀子的腰,一提一抱,转了个方向,挡住他的身子。 玄野转过身来,反手隔着衣裳布料攥住江雀子的手腕,面无表情看向来到面前的江家村村民。 “哎哟哟,这儿怎么这么多人啊猎户,你们这是要干啥?” 好事儿的村民一过来,就四处打量。 还有人跟狗似的,到处乱嗅。 玄野脸色阴冷下来,凶兽的狂躁气息隐隐逸散。 站在最前面的村民莫名感觉脊背发凉。 他们惊疑不定的看向玄野。 玄野薄唇轻启,淡声道:“滚,否则别怪我弄死你们。” 第20章 对面仗着自己人多的村民莫名头皮发麻,动物般活命的本能被激起,有人两股战战。 “怎么回事,主家汉子?!” 李工头见势不对,忙和一众汉子停下手里的活计,跑到玄野身后。 他们三十多个五大三粗的苦力汉子,对面村民全是村里的一些长舌妇。 村民们当下就怂了,纷纷后退,颤声警告:“你,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你们还想打我不成……” 他们颤颤巍巍不断后退。 玄野舌尖抵了抵腮帮,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村民们立马哗啦啦散了一大半。 还剩下几个胆大的,没走。 江雀子的二姐江鹃子眼尖,瞅见玄野身后的江雀子,放声大吼:“江雀子你个吃白饭的,给我出来!” 她趾高气扬:“再不出来,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玄野抬眸盯向她,稍稍用力攥紧了身后江雀子的手腕。 江鹃子被玄野阴狠锐利的眸子盯得一哆嗦,撑着硬喊:“江雀子,好啊,大姐二姐来了你都不知道欢迎一下,还这样赶我们走,你看我回去跟不跟爹娘说!” “……不,不要。” 江雀子快哭了。 他的手微微发颤,低着头,从玄野身后挪出半步,祈求她:“不,不要说,求你……” 玄野心脏一抽,眉头紧皱。 手上一使巧劲,玄野把江雀子整个人拉进怀里,抱住,不让他直面对面的江鹃子。 “别怕,有哥在。”玄野宽厚的大手揉着他的后脑勺安抚。 一抬眸,玄野看向气焰逐渐嚣张起来的江鹃子,冷漠道:“你尽管去,最好现在把你爹娘叫过来,你看我敢不敢弄死你全家就是了。” 江鹃子真真被玄野仿佛泛着红的瞳仁吓着了,头皮发麻。 她慌忙乱扯大姐江燕子的衣摆,急道:“大姐,大姐……” 江燕子冷着脸,一把甩开她的手:“你想死别带上我!” 说完,她扭头就走。 江鹃子头皮一炸,回头看了玄野一眼,脊背瞬间刺骨寒冷,麻了半边。 “姐,姐你等等我啊……” 江鹃子都快哭了,慌慌张张拔腿狂奔。 半路,她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猛地朝前摔了个狗吃屎,但好像身后有鬼追似的,她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慌慌张张爬起来一瘸一拐跑远。 直到来闹事的人再也不见身影,玄野闭了闭双眸,再睁开,狠戾的瞳仁已经恢复正常。 怀里的小孩儿还在瑟瑟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玄野怕他会觉得丢人,看向李工头道:“你们先去干活,没事。” 李工头点点头,低声叮嘱赵氏:“媳妇儿,你待会儿注意着点儿江小哥儿的情绪,他身子骨儿跟你以前似的,弱,可不能再哭了。” 赵氏心疼的揪紧了擦汗的帕子,望着玄野怀里的江雀子点头:“放心吧郎君。” 李工头带着一群汉子继续干活去了。 怀里的小孩儿似乎还没缓过情绪来,玄野心疼得厉害,一把横抱起他。 江雀子惊呼,慌忙抱紧他的脖颈,眼泪挂在细长漂亮的眼睫毛上,要掉不掉。 “干,干什么……” 江雀子带着鼻音,怯生生的问。 玄野蹭蹭他的额头,叹气道:“某个小哭包光顾着哭鼻子了,不知道走路,我得带他去河边洗洗脸,不然在那么多工人面前哭成狸花猫了,某个小哭包又该不好意思了。” 江雀子:“……”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得懂玄野这似宠溺似心疼的打趣。 江雀子脸蛋蹭的一下红透了,慌忙晃腿挣扎:“你,你放我下来……” 玄野脚程快,几步就到了河岸边,将他放下地,蹲下掬起一捧水,笑问:“还哭吗?不哭我们来洗脸了。” 江雀子哪里还好意思再掉金豆子,刚才被江鹃子威胁的恐惧也烟消云散,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蹲下,掬起一捧水哗啦啦洗脸。 动作看起来豪迈,但是他手太小了,又没什么技巧,掬起的一捧水扑到脸上时连一半都没剩下。 玄野望着他,唇边挂着笑,眼底的情绪翻涌。 洗完脸,江雀子已经差不多恢复好了。 他们并肩走回简陋的茅草屋前,赵氏连忙迎上来,担忧的看着江雀子问:“没事吧江哥儿?” 江雀子羞赧的摇摇头:“让你担心了,哥夫朗……” 赵氏“害”了一声:“别说那个,来,我给你倒了茶水,已经晾温了,来喝点儿。” 赵氏热情招呼他,江雀子下意识回头看向玄野。 玄野歪头,柔声笑道:“我记得某个小哭包家里还有噎人又不好吃的糕点,不如去拿点出来跟你新交的挖笋搭子分享分享?” 江雀子被说得不好意思,想说他不是某个小哭包,但是他又不敢反驳玄野,小心翼翼看了两眼玄野的脸色,他低头扣着手指,紧张又期待的小声问:“可,可以么……” 玄野笑:“为什么不可以?” 江雀子眼神一亮:“那我,我这就去拿。” 赵氏慌忙摆手:“不,这不……” 玄野望着江雀子屁颠儿跑进屋里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转向赵氏,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下来,道:“没事,我家小孩儿给你什么,你就拿着,别让他扫兴。” 第21章 “可,可是这也太……” 太过珍贵了! 一块还没巴掌大的糕点就要二十文钱,这可是他家汉子一天的工钱! 玄野望着远处拿油纸包跑向他们的江雀子,淡笑道:“我家不在意这些,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多顾顾我家小孩儿就是。” 赵氏张了张口,想说我是拿了工钱的,不说也会照顾。 但是江雀子已经跑近,他只得把话咽了下去。 玄野眉眼柔和的垂眸看着江雀子,叮嘱他道:“吃了糕点要记得多喝水啊,哥哥去干活了,嗯?” 江雀子脑门有些汗湿,仰头望着玄野道:“我,我要帮忙……” “不用,乖小雀儿,你跟哥夫朗玩儿,别跟着过来,很晒,会热。” 玄野揉揉他脑袋,看了赵氏一眼,挽起袖子走向地基。 第11章 简陋的茅草屋门口大树下,就剩了他们两人。 赵氏扭头看向江雀子,笑道:“你家汉子可真疼你。” 江雀子羞赧得厉害,连忙打开油纸包,露出白雪似的山药糕,自己拿了一块儿,把油纸包着的一块儿递给他,小声道:“哥夫朗,你吃。” 赵氏有些犹豫,下意识看向玄野的背影,想起刚才那番话,他笑着接了:“谢谢,你们家,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主家。” 江雀子羞得不敢看他,连忙埋头啃了一口山药糕。 玄野跟一群汉子们清理了一下午地基,他们将地基表面包括院子规划的地方都清理了出来,整得干干净净。 傍晚五点多,玄野擦了一把汗,杵着锄头把,扭头看向正在和赵氏一起剥春笋壳子的江雀子,勾了勾唇角,道:“差不多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吧。” 干的热火朝天的工人们动作一顿,纷纷停下活计抬头看他,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工头惊愕出声问:“主家汉子?” 他们寻常干活,都是干到天擦黑了才敢收工回家,就怕主人家说他们不尽心不尽力,克扣他们的工钱。 玄野一边走向江雀子,一边道:“今天我有事,你们收个早工,往后就不是这么早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玄野没理会他们的心里活动,远远的朝江雀子挥手,朗声笑道:“小雀儿,帮哥哥拿六吊铜钱出来行不行?” 江雀子连忙放下春笋,起身道:“好,好。” 他屁颠儿屁颠儿跑进屋,在角落的竹背篓里,找到个随意搁置的布袋子。 袋子里面有几个大大的银锭子,一堆碎银子和七吊铜钱。 江雀子连忙数出六吊铜钱,把布带扎好,重新藏回去,抱着铜钱慌忙跑向玄野。 他从没碰过这么多银钱,江雀子有点害怕。 “热不热?” 玄野接过他递来的铜钱,擦去他额头的汗水,问:“我们给工人们发今天的工钱,你要帮忙吗?” 江雀子摇头又连忙点头:“不,不热,要帮忙。” 玄野笑,招呼一众大汗淋漓的汉子们过来,道:“我这儿的工钱是一日一结,不欠不赊,你们要是有事不能干的,可以直接和李工头说,第二天就不来没工钱拿。” 玄野懒得跟他们记工账,直接跟他们说清楚:“今天干活的汉子都很卖力,希望往后你们还能继续这样干。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偷奸耍滑的汉子,就是李工头在这儿,我也不会顾及他的面子雇用你。” 李工头连连点头:“应该的,大家伙儿都听清楚了?” 一众汉子大嗓门,连忙表忠心:“你放心主家汉子,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是啊,何况你这儿待遇这么好,我等不是那种不知好赖的。” “你就放心吧主家汉子!” …… 众人七嘴八舌。 玄野颔首,拆开一吊钱给江雀子,俯下身看着他笑道:“一次数给我二十文钱,能数吗?” 江雀子手忙脚乱的捧着铜钱,连忙点头:“能,能。” 他虽然不认识字,但是数数没问题。 江雀子从一开始数,快速数到二十,然后摘下,递给玄野。 玄野送到一个大工汉子手上,道:“数清楚。” 大工汉子喜笑颜开直接往怀兜里一揣,豪迈笑道:“还数啥呀,我们一群人眼睛看着江小哥儿数出来的,没问题!” 他这话一出,对江雀子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江雀子耳朵尖微微红了,数铜钱数得又快又认真。 分发了几个后,玄野干脆直接让他给人发工钱了。 江雀子一开始还紧张害怕得厉害,可是玄野就在身边,他的心逐渐安定下来,数也没给错。 拿到工钱的汉子们喜笑颜开,有眼力见儿的纷纷对江雀子道谢。 江雀子羞赧的直往玄野身后躲,紧紧拽着他身后的衣摆不放。 玄野好笑,把他拉到面前,笑道:“是不是少给了一个人工钱?” 江雀子一愣,连忙抬眸看他,问:“谁,谁呀?” 赵氏的工钱都给了。 那群拿到钱的汉子们都欢天喜地收拾工具,准备下工了,不可能给漏…… 江雀子眉头都皱了起来。 玄野扬起唇角,撸了他汗湿的额头一把,将碎发弄去脑后,道:“你呀,你可干了一天的活呢。” 第22章 江雀子怔了怔,反应过来慌忙摇头:“我,我不要的……” 玄野摊开他的手心,剩下的三十文钱放进他手心里,笑道:“哥哥想给你发工钱,收着吧,嗯?” 江雀子僵着身子,瞪大了双眸盯着瘫在手心里的一把铜钱。 三十枚,整整三十枚铜钱。 这全是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 江雀子猛地抬眸看着玄野,眼底灌满了兴奋,震惊和不可置信。 玄野眼底的笑意更胜,心里隐隐掠过心疼,哑声低沉道:“走,哥带你去镇上,你可以用这三十文钱买你喜欢的东西……以后哥每天都给你发工钱。” “不,不用,我有这些就够了。” 江雀子得到肯定得回答,特别兴奋。 赵氏与李工头对视一眼,彼此一笑。 赵氏朝江雀子笑道:“江哥儿,你们要去镇上,跟我们一块儿走不?” 江雀子连忙看向玄野。 玄野含笑点点头。 江雀子兴奋的朝赵氏点头:“我们一起走,哥夫朗。” 众人哈哈笑,气氛融洽。 玄野回屋把药材和银钱都带上,跟着一众工人绕开江家村,直接走小路去镇子。 下工回家的众汉子扛着的锄头把上,还系着布带,里面肉香传出。 玄野知道他们中午的肉菜没舍得吃,都想带回家去给家里人开个荤腥,没说什么。 走到半路,就有汉子打了招呼,欢天喜地的朝另一条小岔道上去。 他们有的住在镇上,有的住在镇子边的村庄,有的住在稍微偏远些的村子里,离开大部队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只剩下李工头,赵氏和几个汉子一起有说有笑的往镇子走。 江雀子放开了很多,漂亮的眸子里粹满星光。 到了镇上,玄野带着他和众人分开,去了一趟医馆。 已经傍晚了,医馆里没什么人了。 小药童看见他们进来,昏昏欲睡的眸子一亮:“你们又来啦?我师父刚才还在说你们。” 玄野颔首,问:“大夫还在吗?” “在,你们先去小隔间等着吧,我去叫我师父过来。” 小药童拍拍屁股站起身,懒洋洋往后院儿走去。 玄野掀开小隔间的帘子。 江雀子打从到了医馆门口开始,小脸就开始发白,紧张害怕得手心冒汗。 进了小隔间后,他怯生生的不知所措。 玄野拉他到小床铺边坐下,笑道:“怎么这么慌?” 江雀子仰头看他,唇瓣紧抿。 “怕什么?” 大夫掀开帘子进屋,慢悠悠道:“老头子我又不吃人……让我摸摸脉,看看这几日药吃得如何。” 玄野忙拉起江雀子的手,把他的衣裳袖子挽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江雀子慌了,慌忙拽住玄野的衣摆,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颤声喊:“哥,哥哥……” 大夫就站在小床铺边替他把脉,时不时捋一下胡子,时不时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 江雀子更慌了,已经快哭了。 玄野看得心疼,只好站他近些。 老大夫乐了,对一旁的小药童道:“去把我的银针拿进来。” 小药童连忙应了声:“是。” 玄野蹙眉问:“情况如何?” 老大夫瞥他一眼。 小药童拿了银针包进来后,连忙又给老大夫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大夫坐下,这才慢悠悠道:“还算可以,起码肠胃是再没受损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把衣裳脱了,后背施针。” 玄野揪紧的心松了松。 可江雀子一听要脱衣裳,就开始发抖,颤声哀求:“不,不脱衣裳……” 不能脱衣裳。 他的身子,外男绝对不能见,只有他的郎君可以。 他不是浪荡的哥儿。 以前他发烧烧得浑身滚烫,老大夫也想给他施针,可他娘就这样骂他……说他被外男看见身子就是下贱…… 江雀子害怕,攥住玄野衣摆的手不断收紧。 玄野见他这样慌张,紧皱的眉宇间满是心疼。 他看了大夫一眼,问:“除了施针,有没有其它办法?” 大夫掀起眼皮子瞥他一眼,拿着银针,在酒燃起的火焰上过烤,不紧不慢道:“药养辅以施针,二三年内必定调养好。你要是不施针,起码五年。” 江雀子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玄野没办法,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一把掐住江雀子的腋下将他抱起,转身让他跨坐在自己大腿上,面向自己背对大夫,软声安抚道:“乖啊,乖小雀儿,我们得养好身子,吃很多好吃的啊……” “不,不脱衣裳……” 江雀子又惊又慌的挣扎。 玄野心软得一塌糊涂,可是没办法,得施针。 玄野抱紧他,跟他保证道:“只是后背,大夫是治病救人的,看见后背没关系,没有其他外男在,只有哥哥在,不怕,嗯?” 江雀子咬紧下唇,灌满泪水的眸子哀求的望着他,可怜惨了。 玄野:“……” 玄野一咬牙:“好,我们……” 大夫打断他:“小子,老头子我算什么外男?说句不好听的,我都能当你爷爷了,想当年老夫在宫里,即便是贵妃娘娘后背要施针,老夫也是施得的,年纪轻轻不要这般迂腐,你身子还想不想好了?” 第23章 大夫这一番话,把玄野软下去的心立马说硬了。 玄野小声轻哄:“你听,老大夫都这么说了,哥哥,也在这里,别怕,啊?” 江雀子眼睛一眨,眼泪顺着他枯黄瘦小的脸颊滑落。 他咬唇望着玄野,哽咽着问:“真,真的没……” “没关系!哥哥在这儿呢,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玄野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去解他的衣襟,给足了他反抗反悔的机会。 可是江雀子没有,他揪紧了玄野胸口的衣襟,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乖宝,乖小雀儿。” 玄野柔声安抚,拉开他衣襟前的一瞬,玄野环顾四周一圈,看向小药童道:“你先出去。” 小药童看向大夫。 大夫捋着胡子点点头。 小药童转身出去了。 第12章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玄野小心翼翼拉开江雀子的衣襟,露出他白皙的后背。 江雀子穿着玄野给他买的肚兜小衣,一根线横绑在他腰后,将他整个背部衬托得特别漂亮。 玄野的动作一直很小心,除了背部和一小截雪白的肩膀胳膊,没露出任何不该暴露在外的肌肤。 大夫施针的过程中,江雀子一直死死埋在玄野怀里,身子时不时因为疼痛微微发颤,眼泪浸湿了玄野的半个肩膀。 玄野抱紧了他,抿唇一言不发。 半个多小时后,江雀子后背被扎得像只刺猬。 大夫把最后一根银针送入他的背部肌肤里,松了口气,道:“别紧张,等一会儿我来拔针即可。” 说完,大夫慢悠悠起身,掀开帘子走出门外。 小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玄野尽力转移小孩儿的注意力,问他:“小雀儿的三十文钱,待会儿准备买些什么呢?” 江雀子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抽抽噎噎道:“不,不知,道……” “买好吃的吗?”玄野又问。 “不,不买……”江雀子抽泣。 玄野心疼的捧起他的脸,看他哭得眼睛红肿的模样,心疼的皱起眉头,轻揉的替他擦去眼泪,软声道:“乖啊,我们家小哭包扎了针,很快就好了。” “可,可是身子,被,被看……” 江雀子眼泪又掉下来了,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只,只有郎君能,能看……” “好,好……”玄野心疼拍抚:“郎君不是在这儿呢么,还抱着你呢,就是郎君看的。” 江雀子一怔。 他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微微瞪大双眸。 漂亮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晶莹透亮,里面倒映着玄野的身影,特别好看。 玄野用柔软的指腹替他擦去眼尾的泪水,低声道:“不哭了,嗯?哭了半个多时辰了,再哭下去,眼睛该疼了。” 江雀子愣愣的望着他,眼巴巴的,像是还在反应他刚才说的话。 半晌,大夫掀开帘子进来,温吞道:“别乱动,我要拔针了。” 玄野连忙把江雀子按进怀里,揉着他后脑勺安抚:“乖,大夫来了,我们先把针拔了。” “唔……” 这次,江雀子没再哭。 他紧紧攥着玄野胸口的衣襟,埋在他怀里没说话。 只是,拔针可能也疼,他的身子时不时微颤一下。 “行了。” 大夫收走最后一根银针,玄野立刻将衣裳给他披上,拉好,笑道:“好了小哭包,我们擦擦眼泪,谢谢大夫。” 江雀子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埋头系好衣裳带子扣子,从玄野身上下来,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似的,站在玄野身边,耷头耷脑,看起来特别沮丧,冲大夫半鞠了一躬道:“谢,谢谢你……” 老大夫摆手,然后似笑非笑的瞥玄野一眼,掀开帘子走了。 玄野摸摸鼻子,再次上下检查了一遍江雀子的衣裳,确定穿好了,捏捏他脸蛋,笑道:“我们走了小哭包,天要黑了,得快点买完东西回家了。” “唔嗯……” 江雀子低头捂着被掐的脸蛋,埋头跟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走到医馆正堂,玄野想起带来的药材,又叫了小药童请大夫出来估价。 他采的药材品相都特别好,量也大,一样有个四五斤,晒干了起码能出一半的干货。 全部一块儿,老大夫三十两给他打包收了。 玄野没意见,连讨价还价都没有,拿钱出了医馆。 站在街道边,玄野想了想,带着江雀子往比较热闹的街去了。 夏天天黑的晚,已经傍晚六点多,天空还是橙黄色,没黑。 街上人流也大,摊子都没收,热热闹闹。 玄野的腿走起路来有点瘸,一路上,明里暗里看他们的人不少。 江雀子又害怕又兴奋,手一直揪着玄野的衣摆,眼珠子到处乱瞟。 玄野压根懒得管别人的目光,带着江雀子走走停停看看。 直到遇见一处首饰摊,玄野拉着江雀子停下,选了一个淡黄绿色玉发簪问:“这个喜欢吗?”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殷勤的陪笑介绍道:“这是翠玉簪子,这可是正正儿的京城货,我拿都要四两银子的,看你们有缘,你们要是喜欢,给个三两银子五吊钱拿走。” 江雀子正要说很好看的嘴立马闭上了。 第24章 那簪子通体淡黄微绿,尾部雕刻了一簇黄色的小花,精致好看,与江雀子今天穿的这一身衣襟领子绣小花的衣裳很搭。 玄野把玩着发簪,掂掂重量,道:“发簪太细,不够大气,二两银子,我们带走。” 摊主立马急了:“不不不,客官儿,这可不行,这簪子要是这样卖出去,我可是要亏本的!” 玄野挑眉:“二两银子你起码赚五吊钱。要不是我家小孩儿喜欢,我也不跟你谈价。” 摊主心里一惊,知道遇到识货的行家了,可是面上还是肉疼道:“不行不行,你好歹再给我加点儿。” 玄野放下玉簪:“就这个价,不卖我们再看看其他家。” 江雀子生怕他真买了,连忙拽他的衣摆,小声着急道:“哥,哥,我们快走。” 摊主一看江雀子真不想买,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满脸肉疼道:“成,成交!二两银子你拿走!这真是,哎哟,亏了卖了亏了卖了,以后你们可要多来帮衬帮衬小的生意啊……” 玄野转手将发簪塞进江雀子的手心里,眸子掠过他戴着枯黄草棍棍的耳洞,一顿。 摊主眼尖,连忙陪笑道:“客官儿,我们这儿还有耳坠子,耳环,耳钉子,银的,金的,玉的,都有,你们要不看看?给你家夫郎买一个?” 江雀子死死攥紧手心里温润泛暖的玉簪,焦急摆手:“不,不买……” 太贵了! 二两银子……当初他爹娘卖了他也卖了三两而已…… 玄野攥紧他的手,小声安抚道:“好,先不买,就看看,老板给看的,不信你问问他。” 摊主立马拍胸脯:“随便看,随便试,试了要不喜欢,你们当场就走,不强卖,我都是本分老实的生意人!” 玄野望着江雀子,扬起唇角。 江雀子到底还只是个十八岁没见过世面的小哥儿,老板这么一说,他就信了,小心翼翼问:“真,真的?” 摊主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放心大胆试!” 江雀子下意识看向玄野。 玄野朝摊子扬扬下颚:“挑挑看?” 江雀子怯生生的,但是耐不住好奇,在摊桌上看来看去,半天不敢拿起一样细看。 玄野在旁边跟着瞅,怂恿他:“拿起来试试?” 老板也怂恿:“是啊是啊,不试咋知道喜不喜欢看没看上?试试,试试。” 半晌,在玄野和摊主的不断鼓励下,江雀子不知道怎么拒绝,紧抿着唇,小心翼翼拿起几样最喜欢的首饰看了几眼,心里舍不得放下,最后抿着唇放下了,迅速挪到玄野身后,拽拽他的衣摆,小声道:“哥哥,我们,我们走吧?” 玄野捡起他放下的首饰,随手递给摊主。 摊主就是个人精儿,更想留住这么一个疼夫郎的汉子客,往后他给夫郎买首饰的时候不会少。所以他们挑的每一件饰品,摊主都给他们砍了价,只少赚了些许。 天快黑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江雀子拽拽玄野的衣摆,小声急道:“我,我不想看了哥哥,我们回家吧……” “好。” 玄野看向摊主,摊主立马把包好的一个布包递给他,比了个巴掌。 玄野随手接过布包,往后放进竹背篓里,丢了块碎银子给摊主,五两有余。 摊主喜笑颜开。 江雀子震惊又疑惑,以为是看首饰的钱,心里惴惴不安。 好几次想开口,玄野都岔开了话。 回到家,吃了晚饭,爬上床,江雀子盘腿坐在床中间,小脸上满是纠结和内疚。 玄野看着心疼又好笑,从角落的竹背篓里掏出一个布包,送到他面前,俯下身望着他笑道:“看看里面是什么?” “是,是什么?”江雀子略有些慌乱的望着玄野,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和无措。 他心跳很快,紧张且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布包。 一只手捧不住布包底,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散落掉到他的腿上和床板上,发出叮当脆响。 江雀子一惊,定睛一看,全是今天下午他看的首饰。 两对银耳环,一对金耳坠子,一支玉簪,一支银的竹节发簪,还有一个银手镯。 江雀子又惊又喜,连忙看向玄野:“这,这些……” 玄野好笑的揉揉他脑袋:“以为今天下午那块碎银子打水漂了?” 江雀子有些羞赧,将首饰全部收回布包里,小心翼翼捧着,羞怯的问:“这,这些都是,给……” “全是你的。” 玄野笃定,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我们家不差钱,以后不怕花钱啊,乖。” 江雀子心跳很快,张了张口。 尽管他很喜欢这些首饰,可也知道这样乱花钱是不对的,过日子得精打细算…… 江雀子纠结半晌,终于鼓起勇气,低着头小声问:“我们能不能……把首饰退了呀,太贵重了……” 玄野听见他这话,微怔,坐到床边,歪头看着他的眼睛问:“是不喜欢这些首饰吗?” 江雀子点头,又连忙摇头,不敢与他对视。 玄野笑了:“那便留着,首饰啊,就是你以后的底气,知道没?” “底气?” 江雀子不是很明白,没人教过他这个。 玄野好笑的捏捏他的脸蛋:“嫁人了,新夫郎是要有首饰的,要有很多很多。” 第25章 “那没有首饰就不能嫁人吗?”江雀子迟疑。 玄野一本正经,但胡说八道:“要是郎君没给自己的新夫郎攒够首饰,那就嫁不了人。” “为,为什么?” 江雀子满脸茫然:“要是穷苦人家没有首饰,那嫁娶怎么办?” 玄野:“……” 玄野摸摸鼻子,心道小崽子还挺聪明,没直接骗着。 江雀子学着他的模样,狐疑的歪头看他的眼睛问:“哥哥?” 玄野后背一酥,从心底里泛出愉悦,道:“乖啊,具体的,哥哥给你解释不了太多,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江雀子似懂非懂的点头。 玄野道:“那快去把你的首饰藏好,可不能叫人偷了,藏好我们就睡觉。” “好,好……” 江雀子连忙从床上爬起身,无头苍蝇似的,抱着自己的小首饰包到处乱转找地方藏。 可是找来找去,空荡荡的屋子里根本没什么能藏的地方。 看见玄野的竹背篓,江雀子眼眸一亮,屁颠儿屁颠儿跑向竹背篓,把首饰藏到了玄野的银钱布袋子下面。 玄野盘腿坐在床边望着他,哑然失笑。 小崽子心里已经默认他的地方是安全的了。 这是好事儿。 第13章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蒙蒙,刚亮。 江雀子还在睡,李工头带着一帮子兄弟伙计已经到了家门口。 玄野扛起锄头,招呼他们:“待会儿小点声,我家小孩儿还没睡醒。” 刚要大嗓门的汉子立马被身边的同伴捂嘴。 众人脸上洋溢着笑。 他们来到工地前,李工头准备了开工动土前需要准备的仪式,玄野上了三炷香,拜拜,一锄头下去—— 动土开工! 加上玄野,三十一个人开工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两个多小时后,地基表面已经下去了一层,有了大致的轮廓。 约莫早上九点左右,江雀子从床上爬起来,茫然的环顾了一圈。 玄野正好推门进来,看见他,勾唇轻笑:“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睡醒了坐在床上发呆?嗯?” “不,不是小孩……” 江雀子有些不好意思,但身子疲软无力。 他一边慢吞吞爬下床,一边解释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这样懒散,要是以前,他天不亮就起来去山脚下割猪草回家喂小鸡了。 而且他早上还要一个人做全家人的饭菜,洗全家人的衣裳,洗完之后,紧跟着就要做午饭,洗碗,去砍柴,或是去摘野菜,捡蘑菇,做任何可以补贴家用的事儿…… 爹娘和长姐,哥兄,弟弟,稍有不满意,就对他非打即骂,打得遍体鳞伤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再回想以前的生活,江雀子突然觉得,那根本不像是人过的日子。 “乖,哥哥没说你,睡醒没?” 玄野走近扶了他一把,弯腰问道:“今天是不是感觉浑身酸软无力,不想动弹?” 江雀子抿唇点了点头。 玄野笑道:“这说明你的身体在变好,昨天刚扎了针,大夫说要是有这个症状,就是血脉畅通了。” 江雀子茫然:“我怎么不知道呀?” 他昨天没听见大夫说这个啊? 玄野轻笑出声:“昨天啊,某个小哭包只顾着哭鼻子了吧?” 江雀子:“……” “我,我没有……” 江雀子脸都红了,跑路似的,连忙出门:“我去洗漱了。” 玄野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笑意弥散。 人多力量大,干起活来也快。 只半天,地基就已经往下挖了一米余。 江雀子很好奇,蹲在地上,望着在地沟里挖土的玄野,歪头问:“为什么要这样挖呀?” 玄野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道:“因为我们家的房子起得高啊,要有地基才能稳固。” 江雀子啃了一口养胃的八珍糕,想了想,道:“我记得,我爹娘以前起房子都不用挖地基……好像挖了,但是也没挖得这样深……” 玄野眼尾弯了弯。 旁边干活的汉子们撩开些许衣襟,挥汗大笑,插话道:“小哥儿,你不懂,这房子要想建得好,建得漂亮啊,就得这样挖地基!” 汉子的嗓门很大,江雀子被吓了一跳,慌忙就往玄野在的方向挪。 “小……” 玄野嘴里的“心”字都还没说出口,江雀子踩在挖起来的松软泥土上,脚下一崴,整个人直接往沟里倒。 “唔!” 江雀子吓得小脸都白了,下意识攥手闭紧双眸。 “靠!” 玄野猛地丢下锄头,箭步上前一把抱住他,一手托住他的屁屁,跟抱小孩儿似的抱起他,心脏险些给他吓跳出来,忙问:“没事吧?摔着哪里没有?”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江雀子小心翼翼睁开眸子。 两人对上视线。 玄野好气又好笑,看着他问:“哥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可以靠得这么近,很危险?” 江雀子抿起唇,眼底还是惊恐和慌张。 他也不是故意靠近的,就是被吓到了……本来他在上面旁边蹲得好好的…… 旁边干活的汉子大笑:“哎哟,哥儿到底是娇气些,主家汉子,你可别说他了。” 第26章 还有人玩笑般帮江雀子求情:“小孩儿爱热闹都是正常的,你可别责怪他咯,再责怪该委屈咯~” 玄野无奈,垂眸看着江雀子,笑问:“这里危险,可不好玩……要不哥哥带你去山里玩会儿?你可以摘点野花回来放在床头,昨天摘回来的野花也没有放水养着,都枯萎了。” 江雀子不自在的半环着他的脖颈,耳朵尖泛红,小声说:“你,你先放我下来呀……” 玄野:“……” 玄野勾唇,把他放下地。 挖的地基沟已经到江雀子的胸口了。 “好深……” 江雀子站在地沟里往上面望,惊呼:“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建房子呀?” 玄野仔细将他头发上的碎枯叶捻走,道:“下午就会送青砖块和其它起房子的材料过来……你想帮忙吗?” 江雀子仰头望他,眉眼微弯:“想。” 玄野垂眸低笑:“那,现在想做什么?” “现在?” 江雀子有些疑惑:“进山打猎吗?” “那是我想带你进山打猎。” 玄野摸着他脑袋:“你呢,你想带我做什么?” “我?” 江雀子蹙眉想了想,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道:“我,我想跟你去打猎?” 玄野乐了。 小孩儿才逐渐跟他熟悉起来,想让他马上有自己的思维和主见,还是得慢慢来。 江雀子挠挠脸,被他笑得有些羞赧。 李工头乐呵的赶他们:“行了你们两个,我这边地基都快挖好了,你们俩在这里占地方,该玩儿啥玩儿啥去吧,这边儿让兄弟们干活。” 江雀子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 但他们两个堵在沟里,往旁边挪怎么能行。 玄野手肘搭在沟上,站姿懒散,漫不经心笑道:“小雀儿,这地基沟这样深,自己能爬得上去么?” 江雀子瞄了眼才到自己胸口下面的深度,目测双手一撑,双脚一跳,一跨,他就能上去,当下略有些骄傲道:“当然,没问题的。” 玄野挑眉:“试试?” 江雀子挽起袖子,把手里还没吃完的八珍糕塞进嘴里,呜咽小声道:“我肯定没问题……” 说着,他拍拍手,撑在沟上的一跳……没撑起来。 江雀子:“……” 玄野抿唇,撇开头,憋住即将溢满出来的笑意。 江雀子不信自己上不去,劺足力气一跳。 这次,他倒是撑住了,但是没撑一会儿,他根本没来得及跨脚。 眼看又要掉回去,江雀子脚下直接踩实了。 慌忙低头一看,玄野懒洋洋的一手扶着锄头把,一条长腿踩在他脚下的土壁上。 江雀子踩着的地方,是他的大腿。 玄野扬唇:“上去吧。” 江雀子反应过来,连忙往上爬。 身后,一众汉子齐刷刷对视一眼,眼底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这主家汉子对自个儿夫郎,是可以的。 江雀子上去后,玄野手一撑,很轻松就上去了。 早上十点左右,他们背起背篓进山。 玄野望着心心念念还想再摘几朵灵芝的小孩儿,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山里一如既往的野草茂盛,灵芝也不是说摘就能有得摘的。 到了深山边缘,江雀子一头就扎进了捡菌子的树脚下。 玄野看了他一会儿,由着他去了。 既然已经进山,那他势必要带点什么回去的。 玄野今天不打算去镇上,于是猎了一头将近二百斤的大野猪,拖着就回到了江雀子捡菌子的地方。 他果然没有再捡到灵芝。 玄野望着他略显沮丧的小模样,忍俊不禁:“要是能天天捡到灵芝,灵芝就不会这么珍贵了,乖小雀儿。” 这么一说,也是。 江雀子拍拍脏兮兮的手,低头拍拍灰扑扑的衣裳。 余光触及玄野身后地上躺着的大野猪,江雀子惊愕的瞪大双眸。 “大,大野猪?” 江雀子不可置信的看看野猪,又看看玄野,又看看野猪,又看看玄野,震惊:“哥哥你,你猎的吗?” 玄野挑眉:“厉不厉害?” 江雀子略有些兴奋的凑到被五花大绑的野猪旁,惊呆了:“好厉害……” 江家村偶尔会有外村人推着猪肉板车过来卖肉,一斤肉就要十文钱,稍微好些的肉还要十五文,太贵了,村里人很多都是只看看,很少有人买。 这么大一头野猪,不知道能卖多少银钱? 江雀子想着,戳戳野猪头,就看见野猪猛地一挣,凄厉的长叫一声:“呜哇哇哇——!” “啊!” 江雀子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而后慌忙爬起身,冲到玄野身后,死死攥住他的衣摆:“活,活的?!没死!” 玄野一愣,笑开了:“乖小雀儿,这只野猪哥哥还没宰杀,回去要放猪血的,别怕。” 江雀子躲在他身后,心脏扑通乱跳:“吓,吓死我了……” “傻崽……” 玄野把他拉到身前,怜爱的把他揉进怀里一通rua。 这小孩儿,太招人了。 玄野心软得一塌糊涂。 江雀子被揉rua的浑身酥痒,羞得脸都红了,慌忙躲开:“不,不能这样……” 第27章 “小乖崽……”玄野俯身捏捏他的脸蛋,眼底的笑意溢满出来。 半晌,玄野不舍的松开他,背起地上装满菌子和野菜野果子的竹背篓,笑道:“拿上你摘的野花,我们走了,下山。” “等,等等我。” 江雀子揉揉发红滚烫的脸,连忙捡起绑好的漂亮花束,追上背着大竹背篓和拖着将近二百斤野猪的玄野。 玄野让开下山小路,示意他往前,道:“小雀儿走前面。” 江雀子伸手:“我帮忙……” “不用,你帮哥哥开路。” 玄野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前掉了个个儿,打鸡血似的鼓励道:“我们回家!” 江雀子莫名激动起来,手里的花一挥:“下山回家!” 玄野望着他小小一只的活泼背影,眉眼温柔含笑。 第14章 玄野和逐渐放开,活泼不少的江雀子下了山。 将近中午的时间点,村尾的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村妇,她们聚集在一起浆洗衣裳。 玄野带着江雀子,拖着巨大的肥野猪路过,河边的村妇们盯着他们和那头野猪,眼都直了。 刚到家门口,一众洗完手脸准备吃午饭的汉子们看见活生生的野猪,纷纷围了过来,兴奋问:“这,这是你们俩个打猎带回来的野猪?” “我的亲娘诶,这野猪还活生生的,猛的很!” “天嘞,现在打猎这么好打了?!” “这么大一头野猪,得值多少银钱啊!” …… 他们大嗓门吵吵嚷嚷。 玄野看着江雀子洗干净手,将洗脸的湿帕子递给他,软声叮嘱道:“小脸擦擦,看看全是汗,还有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待会儿得回家去换身衣裳再吃午饭。” 江雀子捧着柔软的棉帕子胡乱擦脸,脸蛋擦洗得红彤彤的,漂亮的眼珠子里满是兴欣喜。 显然,他对能猎到这么大一头野猪也很兴奋。 玄野心里好笑,将他脸侧的碎发捻去耳后。 “主家汉子,你这野猪打算怎么处理啊?” “难道下午要宰杀野猪?好家伙,我还从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 “谁不是呢,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有几次荤腥,这样大的野猪,活生生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好家伙!” “这怎么着也得有个一百五十多斤吧?” …… 围着野猪看的汉子们七嘴八舌,还在说个不停。 赵氏无奈:“大家伙儿,你们到底吃不吃午饭了,今个儿中午可有肉啊,那肉我是用油炸过的,又浑又香!吃进自己肚子里的才叫荤腥啊,你们光看着算怎么回事?” “夫朗说的是,他们要是不吃,你把他们碗里的肉都给我,我爱吃。” 懂事的李工头已经捧着大碗稀饭呼噜噜吃上了,一边吃一边围观。 傻不愣登回过神来的众汉子一拍大腿,连忙去端起自己的碗,一边扒饭,一边又围了过来看野猪。 赵氏无奈摇摇头,把要带回家给家人的自己那碗肉装进竹筒里,装好。 李工头挤出人群,把半碗挑出来的好肉赶进赵氏碗里,然后将骨头多的肉拨到一边,在旁边油汪汪的野菜锅里抄起一大块子野菜,放到空出来的半边碗里一滚,油滋汪汪的,野菜沾了肉汁,又有肉香。 他嘿嘿一笑。 赵氏跟着窝心一笑,拨了两块好肉回他碗里,嗔道:“不用都给我,你下苦力干活辛苦,多吃些。” 李工头连忙躲开碗,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势,严肃摆手:“行了,少啰嗦啊,吃你的。” 赵氏嗔笑的拍了他胳膊一巴掌,李工头扭头又挤进了看野猪的人群堆里。 玄野一把拉住也想跟着去看猪的江雀子,无奈道:“乖小雀儿,哥哥刚才说什么?” 江雀子被拽住,茫然了一瞬,垂眸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无辜道:“没有湿……” 玄野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不行。” 江雀子抿唇,怯生生望着他。 玄野叹气:“撒娇也不行。” 江雀子低下头“哦”了一声,揪着衣摆犹豫了一瞬,小声辩解道:“我没有撒娇……” 嘟囔完,他屁颠儿屁颠儿跑回屋里,关上大门。 玄野微怔,旋即眼底掠过一抹笑意,站在屋子门口守着,等他出来。 半晌,江雀子小心翼翼打开屋门,探个脑袋瓜出来,瞅见玄野还在,忙小声叫他道:“哥哥,没,没有衣裳换了呀……” 玄野一顿:“衣裳呢,都洗了吗?” 三套有绣花的衣裳,天天更换,确实太少了些。 玄野在心里盘算着下次去镇上给小孩儿添置些新衣裳。 江雀子小声别扭道:“还有,还有穿着睡觉的两套……我能不能穿那个出来呀?” 那衣裳看着也很好的,但玄野说是睡衣……他不太敢。 玄野点头:“那也是外衣,没关系,可以穿出来。” 只是他觉得那两套衣裳没什么图案,很素,才说是睡觉穿的而已。 江雀子得到肯定得答案,进屋取了衣裳,脱下脏衣。 玄野想了想,还是小声提醒道:“乖小雀儿,小衣小裤也得换啊。” 屋里,正要穿上干净衣裳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脸蛋蹭的一下就红了。 第28章 “我,我知道了。” 江雀子连忙脱下小衣小裤,暴露在外的后背和手脚肌肤白皙细腻,与他枯黄中泛着红的脸蛋形成鲜明对比。 他迅速找出压箱底藏得严严实实的小衣小裤换上,穿上新外衣,整理好,才红着脸抱了换下来的脏衣裳推门出去。 玄野应声回头,望着他披散的发丝和空空荡荡的耳洞,疑惑道:“没簪发,耳环也没戴……今天怎么穿得这样素?可是哥哥给你买的首饰不喜欢了?” 江雀子在他的目光中不自在的揉揉耳垂,低头羞赧道:“太,太招摇了……” “在自己家,没关系,首饰很好看,不配你可惜了。” 玄野笑着接过他怀里抱着的脏衣裳,催促他道:“去吧,去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待会儿来看哥哥杀猪。” 江雀子本就喜欢那些从未拥有过的首饰,现在玄野这么一鼓动,欣喜道点头道:“好,好,我马上。” 玄野笑看着他着急忙慌又跑回屋,提了个木桶和洗衣裳的胰皂走到河岸边,三下五初二就把江雀子换下来的脏衣裳洗了,晾到专门搭起来晾衣裳的竹竿上,挽起袖子走向简易灶台。 赵氏知道他要给江雀子做午饭,一直留着炭火,还给他留了一把洗干净的鲜嫩野菜。 见他过来,忙让位道:“主家汉子,往后你要是忙,可以告诉我怎么给江小哥儿做饭,我分个小锅专门给他做。” 玄野将小锅洗干净,淡声道:“没事,我给他弄就成。” 刚捡回来的新鲜菌子很鲜很美味,玄野给江雀子炒了个杂菌,还有野菜炒鸡蛋。 饭菜刚弄好,江雀子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用黄色小花发簪簪起了头发,耳朵上挂着两个小小的银制花朵耳环,搭配了一身素色的长袖开襟衫和阔腿长裤,看起来特别古朴漂亮。 如果他的脸蛋不那么枯黄瘦弱,再有肉些,玄野不敢想他会有多好看。 “怎,怎么样……” 江雀子跑到他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脖颈都红了,羞怯的问:“是,是不是很,奇怪……” 玄野回过神,柔声笑道:“不会,很美,很好看。” 赵氏在一旁笑呵呵打趣:“这是哪家的漂亮哥儿哟,怎么打扮起来这样好看?这要是对外说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啊,我可都要信咯~” 一众吃饱饭的汉子瞅见他,也跟着调侃:“咋这样好看啊?” “有哪家的哥儿会这么好看啊。” …… “才,才不是……” 江雀子从没被人这样直白大胆的夸奖过,羞得眼眶都湿润了,紧紧揪着玄野的衣摆,恨不得埋进他怀里去躲起来。 玄野环抱住他,替他挡住众人的调侃,好笑安抚道:“乖,他们是夸奖你呢,别怕,大胆些,长得这样漂亮好看要大方给看的,我们不藏着掖着,嗯?” 江雀子埋在他怀里胡乱摇头。 玄野扶了扶他脑后的发簪,勾起唇角,眼底满是溺人的笑意。 众汉子们善意轰笑。 玄野无奈看他们一眼,示意他们闭嘴,又哄了羞赧得厉害的江雀子一会儿,才把人哄到大树下坐着吃午饭。 玄野坐他面前,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赵氏给他留的饭菜,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托下巴看着江雀子吃。 江雀子已经被他看习惯了,吃饭的速度均匀不少,不会再像饿死鬼似的狼吞虎咽。 吃完最后一口,抬头,就看见村尾进他们家的小土路上,哗啦啦又来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玄野的爹娘和兄弟哥嫂,后面跟着江雀子的爹娘姐弟,最后面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江家村村民。 他们气势汹汹,似乎来者不善。 江雀子慌忙看向玄野。 玄野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地上五花大绑,还在支吾挣扎的野猪,拍拍屁股站起身,把江雀子也拉起来,带到赵氏身边,低声哄道:“乖小雀儿,跟哥夫郎去地基那边玩玩儿可好?” 江雀子盯着那群人,又急又怕,死死拽着玄野的袖子不肯松手。 玄野捏捏他后脖颈,俯下身小声安抚道:“乖啊,哥哥去跟他们说,你跟哥夫朗去看看李工头挖地基挖得怎么样了好不好?问问他明天我们能不能起房子了……那些人还奈何不了哥哥,不怕。” “可,可是……” 江雀子害怕自己的爹娘和姐弟,眼泪快急出来了,语无伦次:“他们,他们……” “哎哟,江哥儿。” 赵氏拉过他的手,安抚笑道:“你跟主家汉子进了那么多回山,还不知道他的能耐吗?那山里可是有吃人老虎的,他连老虎都不怕,他会被那些人奈何了?你且放一百二十个心,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你,你在这里,他还要分心顾着你……” 赵氏这话一出,江雀子死死拽住玄野袖子不肯放的手有了些许松动。 玄野把他半揽进怀里,用脸侧贴了贴他的额头,松开,笑着哄道:“乖,去玩儿吧,待会儿哥哥就来找你了。” “可是……” 江雀子迟疑的松开了他的袖子。 那群人越来越近,议论的声音嘈杂不堪。 赵氏拉了拉江雀子的衣摆,笑道:“我们走吧江小哥儿?” 江雀子眼巴巴望着玄野,跟着赵氏走了两步。 第29章 “站住!” 逼近眼前的人群里,江鹃子厉声一喝。 玄野的嫂子,二哥玄有财的夫郎玄李氏突然箭步冲出来,恶狠狠揪向江雀子的手腕。 玄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玄李氏的胳膊,一拉一扯,直接把他甩了出去,周身冷戾弥漫。 “乖雀儿,来哥哥这里。” 玄野半转回身子,朝身后的江雀子伸手。 江雀子惨白着小脸,慌忙跑向他。 玄野将他护在怀里,侧身阴桀的面向所有人。 第15章 玄有财连忙扶起跌坐在地上嗷嗷叫疼得玄李氏,冲玄野呵斥道:“你干什么,这可是你亲哥夫郎!” 玄野护住了怀里惊慌的小孩儿,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玄父和母亲玄江氏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身后那只还没宰杀的野猪,激动道:“这,这是多大的一头野猪哟……” “起码,起码得一百五十多斤吧?” “哎哟,这该值多少银钱啊!” 玄野的爹娘你一句我一句,后面的村民也是议论纷纷。 江鹃子嗓门又尖又大,讥笑道:“我说江雀子,你倒是好命,嫁了个有能耐的郎君啊?但是你这心啊,黑透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爹娘和家里的亲弟弟你是一点都不想着啊,啊?!” “就是就是,爹娘你不想着,你想想你弟弟啊!你弟弟耀祖,那将来可是要做大官儿的,你现在不想着他,以后他当大官了,你休想再攀上来!” 江雀子的娘眼巴巴盯着那头野猪,移都舍不得移开,指责的话张口就来。 玄野安抚的捏捏江雀子的后脖颈,垂眸小声问他:“要不要跟哥夫朗去宅基地那边玩儿?” 江雀子脸色惨白,但还是摇了摇头。 玄野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护得更紧了,道:“那便跟哥哥一起。” 说着,玄野阴郁抬眸,冲对面的一众人淡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玄野,你真是出息了,翅膀硬了!你别忘了你夫朗还是爹娘替你买来的,你一分钱都没出!现在有了野猪却不记得分给爹娘一点,你还是人吗你?” “那你出来叫什么?” 玄野语气又淡又冷,完全没把上蹿下跳的玄有财放进眼里。 玄父按耐下激动的心,故作镇定的沉声道:“行了,野狗子,你跟你二哥好好说话,至于这野猪要怎么处置,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 毕竟之前玄野就算是猎户,最大的猎物也只猎过一些野鸡野兔野竹鼠,他们根本不敢往吃人的深山走,没猎过这样珍贵值钱的野猪,他们没得商量。 现在,猎到野猪是大事! 要是能卖个好价钱,他们一大家子两三年的嚼用恐怕就有了,这一定得全家人好好商量着来的。 玄父激动得心跳如擂鼓。 江福有却大声道:“不行!亲家,这头野猪怎么着也得有我们家一份吧?你们关起门来商量算怎么回事啊?这野猪,最好是现在就宰杀了,分了!” 江鹃子大声附和:“我爹说得对,这口荤腥,怎么着也该有我们家耀祖的一口!” 玄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低斥道:“江福有,你要点脸成不成?说句不好听的,你家哥儿是卖给我们老玄家的,他卖身契还在野狗子手里,你现在跟我们端什么岳父的架子?” 江福有梗着脖子:“那也是我家的哥儿!” 玄父冷呵:“你要说嫁,那你把卖江雀子的三两银子还回来!” 江福有想也没想,厉声道:“不行,那可是我家哥儿嫁给你们家汉子当夫朗的彩礼!谁家结婚没有彩礼?” 老玄家的人被他这无理也要闹三分的嘴脸气着了,脸色十分难看。 后面看热闹的村民也不嫌事儿大,纷纷喊话:“玄野啊,一边是你爹娘,一边是你岳父母,你打算怎么分这头野猪啊?” 老玄家和江福有一家对骂的话实在难听,玄野捂着江雀子耳朵的手逐渐收紧。 闻言,他冷冷抬眸,环视众人一眼,冷笑出声道:“想要这头猪,可以,全部给你们。” 他这话一出,老玄家的人齐齐惊喜,江福有一家也露出来贪婪的嘴脸。 最后面围观的村民们哗然:“玄野这猎户该不会是傻了吧?都已经分家了还这样……” “啧啧啧,这么大方……我看那边好像是在起房子了,这猎户该不会是突然发大财了吧?” “很像啊,你们看看他身后干活的那群汉子,一般人家谁请得起那么多工人?就是镇上的地主大户都没这样请过人干活吧?” …… 议论声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 玄野没理会,淡漠道:“只要你们跟我签个协议,这猪你们整只抬走。” “什么协议?”玄有财连忙问。 玄野扫他一眼,道:“也没什么,就是往后供养爹娘的问题,我要立字据明确。” 他占了原主的身子,供养原身的父母,是应当的。 就算分了家,他也必须供养。 但是养父母是养父母,不是养自己的哥嫂,玄野不想以后他家有点什么,玄父玄母就如今日这般,在一些有心人的撺掇下来他们家要这要那。 烦。 “怎么供养,怎么立字据?” 玄父掏出他的旱烟筒,点着,吧嗒抽了一口。 第30章 玄野蹙眉带着江雀子往后退几步,避开那烟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冷声道:“往后,爹娘肯定是跟着大哥一家的,那么,二哥一年给爹娘多少银子,我们家就给多少。” 玄有财不满:“怎么能这样?” 玄野漠然反问:“如何不能?难不成二哥心疼我这当小弟的,想我少给些?” “我不是那意思!” 玄有财急了,“谁更有钱谁就该多出钱!”这话刚到嘴边,身边这么多人围看,他这个当兄长的说不出口,憋得脸色涨红。 玄野说完,便看向玄父。 江福有着急:“这些是你们家的家务事儿,就不能你们自己家以后关起门来再说?当务之急是这头大野猪怎么分啊?” 玄父没理会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成!之前分家,财产是给你们三兄弟都分好了的,但是以后怎么供养我跟你们娘,确实还没说,现下我们就说清楚。” 玄野淡淡勾唇:“去祠堂,请族老见证,立字据。” “你!” 玄有财急了:“你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难道爹娘就不是你爹娘了,往后爹娘要是出事了,你要看着他们不管?“ 玄野懒得搭他没脑子的蠢话。 他要是不想管原主的爹娘,他就不会提出要立字据这话。 玄父见他是诚心要这样说清楚,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走向祠堂。 一众人又哗啦啦朝村头的祠堂而去。 江福有着急:“喂,喂,你们!” 玄野看向李工头,道:“劳烦大家帮着看住这头猪,别让人偷走了。” 李工头蹙眉点头:“主家汉子,你且放心去办事……要不我叫几个兄弟陪你过去?” “不用。” 玄野谢绝了他的好意,垂眸看向怀里脸色紧绷的江雀子,软声笑道:“乖小雀儿,留在这里跟哥夫朗玩儿好不好?” 江雀子死死拽着他胸口的衣襟,摇头:“不,不要。” 江雀子小脸惨白,眼眶红红的,可怜兮兮。 玄野看着心疼,温热的拇指腹擦走他额角的汗水,叹气道:“那,想跟哥哥一起去祠堂吗?” 江雀子胡乱点头,颤声道:“我,我得去看着……” 这事儿就是冲他们两个来的,江雀子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个什么德行,他得去看着,江福有要是欺负他骂他,就算了,要是敢骂玄野…… 江雀子咬紧了牙关。 江福有眼见偷偷摸摸占便宜占不到,暗骂了声晦气,一甩袖子,连忙跟去了祠堂。 玄野带着江雀子到的时候,众人和两个德高望重的族老已经到了。 玄老和江老分别坐在神像下方的主位上,捋着白花花的胡须,眸子精明。 其余看热闹的村民们都站在两旁,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父母在世,分家的人本来就很少,尤其玄野还是被自己爹娘主动分出去的,不孝的名头直接压到了他头上。 玄野的名声算是臭完了。 “族老,我们今个儿请你们过来,是想请你们做个见证。” 玄父率先开口,跟二位族老问候了之后,看向玄富贵,玄有财和玄野三人,道:“今天大家伙儿都在,你们三个就趁这机会说清楚,往后要怎么供养老爹老娘!” 话落,祠堂里陷入死寂。 江雀子不安的拽紧玄野的衣摆,慌张仰头望向他。 玄野握住他冰凉微颤的小手,打破死寂道:“首先,请诸位见证,我现在将买我夫郎江雀子的三两银子还给我爹娘。” 说着,玄野掏出一块三两的碎银子,送到玄父面前。 玄父抬头一看,还没出声,母亲玄江氏眼神放光,一把抢过那块碎银子,掂了掂,三两肯定有余。 她欢喜极了:“野狗子,你有出息了?!” 玄野没答她,看向族老道:“至于供养爹娘的银钱,我的兄长们每年给爹娘多少,我就给多少,往后爹娘生病花销等一切意外花销,三兄弟平分。” 众人沉默。 江老捋着胡子,看向玄老,慢吞吞道:“他本家族老,你怎么看?” 玄老慢悠悠颔首:“是该这般,兄弟平分最好,便说说每年供养爹娘,一人给多少银钱吧。” 玄富贵作为家中老大哥,沉默半晌,出声道:“爹娘是要跟着我家住的,一年到头衣食住行都是我们家负责,那我便不必给父母银钱了,其余的,二弟三弟看着商量吧。” 玄有财的脸色极其难看,问:“玄野,你给多少?” 玄野不当那个罪人,把锅甩了回去,道:“二哥给多少,我就给多少。” 玄有财:“……” 玄有财说不出口。 他自然是不想给太多,也给不了太多,自己的小家那么多口人,还要吃喝嚼用,全仰仗他…… 但是给少了,族老看着,那么多村里人看着,怎么也说不过去。 憋了半晌,玄有财脸色难看的看向玄父,问:“爹,娘,你们觉得多少比较合适?” 玄父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整个祠堂乌烟瘴气。 玄野将江雀子拉进怀里,拉起干净的衣摆虚虚捂住他的口鼻,小声道:“捂好鼻子,乖乖,别闻了别人的二手烟。” 江雀子不知道什么是二手烟,但是听话的捂住了口鼻,眼巴巴的望着他。 第31章 玄野弯了弯唇,揉揉他脑袋。 第16章 玄父沉默半晌,磕磕烟筒,道:“那便一年给个一吊钱吧。” 玄有财脸色难看,却还是问:“是爹娘一人一吊钱,还是爹娘一起一吊钱?” 玄父掀起眼皮子瞥他一眼,沉声道:“我和你娘,一人一吊钱。” 现如今,村子里一年一大家子的花销,好些的,才花一两银子,也就是十吊钱。 现在爹娘一人一年就要一吊钱,加起来就两吊…… 玄有财看向玄野,试图从他眼底看到抗拒。 玄老问:“你们兄弟俩,可有意见?” 玄野淡声道:“无。” 他都这么说了,玄有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脸色难看的跟着说了句:“没,没有。” “既然如此。” 玄族老慢吞吞写下契书,道:“字据我替你们立好了,都来签字画押吧。” 立契书一式四份,他们三兄弟各拿一份,玄父拿一份。 玄野拿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契书,吹干,叠好,揣进兜里,牵紧江雀子的手,道:“族老,晚辈还有一事要问。” 玄族老抬眸看他,眼底的锐利一掠而过。 玄野冷声道:“村里人都知道,我的夫朗江雀子,是我爹娘从江福有家买来给我当夫朗的,三两银子已给,卖身契已签下。” 江福有心里略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就听见玄野继续道:“那么,从今往后,是否无论我的夫朗江雀子过得如何,犯了什么事,都不再关江福有家的事?” 江族老捋着胡子的手一顿,看向江福有的眼里带着厌恶和锐利,沉声问道:“江福有,可有这事?” 江福有在家横行霸道,打媳妇儿打儿女,但是在族老面前他不敢放肆,缩着脖子,颤颤巍巍应道:“是,是那哥儿愿意……” 江雀子愿意自己被父母当物品买卖? 他这话说出来,狗都不信,更别说老人成精的族老。 江族老最是厌恶这样的人,便道:“玄家娃子,你说的不错,从今往后,你夫朗过得如何,怎么着都可不再关江福有的事。你捏着江哥儿的卖身契,那他便是你的人了,你且好好待他。” 玄野颔首,又问:“倘若我猎了一头野猪,江福有舔着脸以我夫朗江雀子爹娘的名义上赶着来分肉,是否可行?” 玄族老脸色难看:“既已狠心将自己的儿女发卖,便再无亲缘关系,银钱已买断,爹娘二字不必再叫。” 玄野放心了,冷冷瞥了江福有和那缩着脖子成了鹌鹑的江鹃子一眼,道:“诸位都听见了,便请大家好自为之。” 眼看事情已经解决,人就要散去,玄有财大喊:“等等!” 众人脚步又一停,连忙回头看向他,就怕错过点八卦。 玄有财梗着脖子道:“我们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分家,但是玄野那头野猪是上午猎到的,那总得分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玄野气笑了。 不过玄野懒得跟这种穷得不要脸的人计较,便道:“可分大哥二哥和爹娘半头。” 能分一半,已经很不错了,玄有财一喜。 江福有连忙道:“那我家是不是也该有一半?” 江雀子下意识的手一紧。 玄野捏了捏他的手心,偏头小声安抚道:“乖,不怕,不用管他。” 江雀子死死咬着下唇,不敢看江福有。 江福有没得到回答,闹了个没脸,恶狠狠瞪向江雀子。 玄野长腿一跨,直接将江雀子护在身后,庞大壮硕的身躯对上瘦弱的江福有,阴郁抬眸。 江福有一僵,埋头灰溜溜随众人离开了祠堂。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太阳高照。 玄父带着玄富贵和玄有财两兄弟跟着他一路回家,江福有一家子和一大群村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在地基里干活的汉子们还干得热火朝天,五花大绑的野猪被挪到了大树下,赵氏怕它还没宰杀就死了,还给野猪喂了水。 玄野带着江雀子走到家门口阴凉处,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轻哄道:“哥哥要杀猪,很吓人,你跟哥夫朗去地基看看好不好?帮哥哥看看地基挖好没,待会儿再过来,嗯?” 江雀子张了张没什么血色的唇,低下头,轻点了点。 玄野揉揉他脑袋,忽的道:“家里还有糕点吗?现下该饿了,请哥夫朗一起吃块儿糕点吧?” 江雀子抬头仰望他,扁着唇角。 玄野心脏一揪,忙俯下身问:“嗯?怎么了乖乖?” 江雀子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说:“对不起……” 玄野眉头紧皱,用脸颊贴贴他的额头,心疼道:“跟哥哥不用说这个,以后都不许说,知道没?” 江雀子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全身心都弥漫着委屈。 来看热闹的这么多人,只有玄野一个人替他说话,就连自己的亲爹江福有,都不管他死活,只惦记那头野猪…… 说不难过全是假的。 江雀子无声哭得一塌糊涂。 玄野心疼坏了,连忙拉着他进了屋,关上门,将他抱紧,拍着他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小哭包,你怎么天天掉金豆子?” 玄野不安慰还好,他一安慰,江雀子更憋不住了,埋在他怀里,揪紧了他胸膛的衣裳,闷闷的哭,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第32章 屋外,江福有不耐烦大嚷:“搞什么啊,磨磨蹭蹭,怎么还不开始杀猪分肉?!” 玄有财也催促:“玄野,你干嘛啊,倒是快点儿啊,分完猪我们还要回去地里干农活的!” 玄野听着外面的声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但怀里的小孩儿哭得实在厉害,玄野低声轻哄着,对外面的催促无动于衷。 赵氏在门口,小声问:“主家汉子,我让我家郎君带上工人们管管?” 玄野舌尖抵了抵腮帮,抱紧了怀里哭着都不出声的小孩儿,沉声道:“让李工头带几个汉子去把猪宰了,分一半给我爹,其余人一个不给,猪下水给我留着。” 赵氏连忙应下:“放心,我们一定办好!” 玄野说完,轻轻捧起江雀子的脸蛋,垂眸看他糊满泪水的脸,心疼的替他擦去眼泪,软声道:“怎么还在哭呀……不哭了好不好?” 玄野没有谈过对象,也不曾这样哄过人,只能摸索着来安慰,其实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江雀子抽抽噎噎,一边哭一边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嗬,不是……” “好好好,不哭,不哭,哥哥没怪你。” 玄野给他拍背,安抚道:“这不关你的事,乖小雀儿,是那些人不配为人父母,你安心的待在哥哥身边就好,其他的,都有哥在呢,哥哥会解决掉,不用担心,别怕,嗯?” 江雀子双手胡乱的擦着根本擦不干净的眼泪,哽咽问:“可,可是如果,他们再,来,怎么办……” 他不想要那样的爹娘。 可是没办法,这就是他的命。 在遇见玄野之前,他本来已经认命了,就算在泥潭里打滚,就这样腐烂一辈子,他也不想反抗了,也没勇气反抗了。 可是上天让他遇见了玄野,玄野对他好,拿他当人看,玄野疼他…… 江雀子不想让这样好的汉子被自己连累。 他爹娘,甚至大姐二姐,哥兄,亲弟,都不是好的。 江雀子很害怕,怕玄野会因为他们而打骂他,厌烦他,不要他……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玄野看他哭得怎么也停不下来,心肝脾肺肾都快疼碎了。 抱着江雀子安抚了半晌,他还是在掉眼泪,玄野怕他哭缺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心一狠,一把横抱起他。 “啊哥……” 江雀子惊呼。 玄野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抛向半空,然后稳稳当当接住。 屋外,杀猪凄厉的叫声掩盖住了江雀子的惊呼声。 玄野给他抛了好几下,江雀子终于被转移注意力,从一开始的惊慌,到后来的兴奋。 玄野接住他,停下时,江雀子环抱住他脖颈,被泪水洗过的漂亮眸子亮晶晶的。 “还想玩儿吗?” 玄野看着他,轻笑道:“乖乖喜欢这样玩吗?” 江雀子带着鼻音,破涕为笑:“我只看过爹这样抛耀祖……耀祖是我弟弟,是个汉子。” 当时他就在旁边看着,羡慕,渴望,期待……但是江福有却一次都没这样跟他玩乐过,从来就只有责骂。 玄野心脏抽抽的疼,又给他抛了一会儿,把他哄好了些许,才拿上帕子,带他出门,走到河流上游。 下游那边,李工头和两个汉子烧火燎猪毛,刮猪毛,整得热火朝天,又快又好。 还有四个汉子拦着玄父等所有人,不让他们靠近。 河岸边站了许多人,吵吵嚷嚷。 玄野带江雀子蹲到河边,看他打湿帕子,拧干,扑到脸上,胡乱一顿揉,眼底略过一抹笑意。 “晚上想吃什么?” 玄野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摆着河水,漫不经心转开他的注意力问。 江雀子嗓子还是哑的,茫然与玄野对视了一会儿,小声试探道:“稀,稀饭?” 玄野失笑:“中午就吃的稀饭,乖乖晚上还想吃稀饭吗?” 江雀子把帕子探进水里,胡乱搅着河水,小声道:“有稀饭吃已经特别好了……” 他在江福有家时,每顿吃的都是米粒都能数得出来的粥水。 玄野眼底的笑意染上了一抹冷,轻揉揉他头发,软声道:“乖乖,你的卖身契,我昨晚用来起火了。” 江雀子正想探手摸河底的鹅卵石,闻言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河里去。 “小心。”玄野眼疾手快把他抱正,无奈道:“怎么这么震惊?” 江雀子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惊慌的望着玄野,拽着他的衣袖,颤声问:“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第17章 玄野微怔,攥住他的手,蹙眉道:“说什么胡话,江小乖,你是我的夫郎。” 江雀子心一松,扁着唇角,又有要哭的趋势。 “啊乖,乖啊,别哭,不哭了,再哭眼睛该疼了。” 玄野慌忙站起身,顺便把他拉起来,紧张道:“乖啊,哥哥没有不要你……走,哥带你去看杀猪。” 江雀子揪着哗啦啦淌水的帕子,被拉着走,带着鼻音慌忙道:“等,等,哥哥,帕子……” “给哥哥。” 玄野立马慢下脚步接过他手里的帕子,单手一攥,水哗啦啦淌干。 玄野把帕子还给他,带着他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俯身笑问:“会不会怕?” 第33章 江雀子眼巴巴瞅着他眼睛,往后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不,不怕。” 玄野扬起唇角:“怕的话,就躲到哥哥身后来。” 江雀子攥着他身后的衣摆,小声说:“我不怕的……” 玄野怕他嘴硬说着不怕,被吓着晚上做噩梦,没敢真带他过去,就在大树下不远不近的看着。 李工头已经带着几个兄弟把野猪分好了。 玄父下巴一抬,玄富贵和玄有财连忙上去抬起那看着便偏大的半扇野猪肉。 李工头蹙眉看向玄野。 玄野颔首。 李工头一群汉子这才让他们几个把肉抬走。 临走前,玄父瞥了玄野一眼,沉声道:“野狗子,晚上回来吃晚饭。” 玄野语气淡漠:“不用,谢谢爹。” 玄父看了他一会儿,招呼玄富贵和玄有财一大家子走了。 江福有笑得贼眉鼠眼,搓着手上前,谄媚道:“那剩下的这半扇野猪肉是不是……” 玄野半转过身,捂住江雀子的眼睛,朝李工头冷声道:“把他给我打出去。” 李工头几个汉子忍他们挺久了,当下便抄起杀猪刀,走向江福有一家。 几个汉子本就刚杀了猪,一身血腥气,手里攥着刀,更加恐怖骇人。 江福有连连后退:“你,你们,想干什么……” 他话还没看说完,李工头手里的杀猪刀高高举起。 太阳光照射下,刀锋泛着冷光。 江福有惨叫一声,连滚带爬:“你们,你们太过分了,你们给老子等着……” “你他娘的,还敢威胁老子。” 李工头几个装模作样追了几步,四周围观的村民跟着害怕,纷纷作鸟兽散。 玄野松开捂住江雀子眼睛的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转移话题又再确认了一遍,问:“乖小雀儿怕不怕杀猪?” 江雀子摇摇头:”我不怕的哥哥。 玄野揉了揉他脑袋瓜,看向回来的李工头几人道:“今天麻烦你们了。” “害!” 李工头摆手:“这有什么的,我们就是来干活的,干什么活不是干?” 他身后的汉子附和:“就是,就这点轻松的活计,小事!这要在我以前干活的地主家,那地主就恨不得我把他们家的活都干完,连扫地得让我干!那才是麻烦,这种的,算逑。” 玄野颔首。 汉子们把剩下的半扇野猪搬到河边的大石块儿上,又回去继续挖地基平整土地了。 玄野抽出小铁刀,在石块儿边蹲下,仰头看向站在岸边的江雀子,笑道:“乖乖不怕的话,就来帮哥哥忙……能帮哥哥拿上次我们腌制野鸡野兔的两个木桶过来吗?” “能,能的,我这就去。” 江雀子胡乱点头,扭头就往家跑。 玄野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江雀子一手一个提着两木桶跑回河边的时候,玄野已经手起刀落,把半扇野猪切割出好几十条肉。 河边的石板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猪血。 江雀子把木桶放到一边,蹲下,双手藏在身前,眼巴巴的看着他。 玄野分肉的动作不停,抽空抬眸看他一眼,软声确认问:“会不会怕?” 江雀子摇摇头:“不怕。” 他是真不怕。 没看见宰杀过程,这些肉在他眼里就是荤腥,是能吃能填饱肚子的,没什么好怕的。 玄野扬起唇角,放心大胆的开始分割肉。 半扇猪肉,分了两大桶一条一条的肉条,剩下一个猪手,一个猪腿和一扇排骨,玄野留着没砍。 洗干净手,玄野把肉提到简陋的灶台旁,跟赵氏道:“这些肉,刚才帮忙宰杀猪的汉子一人分一条,猪头和猪下水除了猪心猪肝外,都让李工头带走,我们不要……剩下的肉明天做午饭,猪手和猪脚不要动。” “啊,啊?” 赵氏被他的大手笔惊呆了,慌忙擦手站起身:“这,这……” 这他做不了主啊?! 赵氏连忙喊李工头。 李工头还以为出啥事儿了,丢下锄头就跑过来,问:“怎地了,这是怎地了?” 赵氏连忙把玄野刚才的话跟李工头复述了一遍。 李工头摆手:“主家汉子,不用这般……” 玄野打断他,语气淡漠道:“我是猎户,不缺肉,拿走吧。” 李工头:“……” 李工头下意识与赵氏对视了一眼。 玄野拉着江雀子,转身进了屋。 晚上,吃了晚饭后,天色如墨,皎洁的月亮高高挂起,漫天星河璀璨。 远处的草丛里,偶尔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飞出来,翩翩起舞。 远处河水哗啦啦流淌,伴着蛙啼蝉鸣此起彼伏。 玄野在现代社会里生活,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夜景。 他拉着江雀子坐在门口,懒洋洋的仰望着天空。 夜风微凉。 江雀子刚洗了热水澡,有些热,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中药,手肘搭在膝盖上,小脸儿皱成一团。 这中药虽然喝起来有些泛甜,但是闻起来味道很臭。 江雀子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大夫说是调养身体的,他得喝。 玄野好笑的看他一眼,指指天上的星星,道:“乖乖,你看上面一闪一闪的星星,像不像不肯喝药的小哭包?” 第34章 江雀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星星果然在闪。 江雀子:“……” 江雀子瘪瘪嘴,小声反驳:“我没说不喝呀……” 玄野挑眉,意思是在说:现在还没喝。 江雀子一咬牙,仰头闷了一大口。 臭臭但泛着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江雀子眼泪汪汪的含着,很艰难的咽了下去。 玄野心疼又好笑:“慢点喝,哥哥不跟你抢。” 江雀子:t^t 倒是希望他抢呢。 玄野低低失笑出声,捏捏他后脖颈,软声夸奖:“我们家小乖崽,真棒……” 江雀子羞赧低下头,快速把药喝完了。 喝了药之后很容易犯困,坐了不到一刻钟,江雀子便脑袋一点一点,困得身子摇摇欲坠。 玄野起身,小心翼翼把他横抱起,送回床上,给他拉好被子。 蜡烛吹灭,黑暗中沉寂半晌,屋外穿来踩碎枯枝的声音。 玄野缓缓睁开双眸,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一掠而过,转瞬恢复正常。 他慢吞吞起身,给身边睡得香甜的江雀子拉好盖肚子的被子,才不紧不慢打开屋门。 门外,放眼望去,地面一片平整,起房子的物品工具杂乱,锅碗瓢盆和木桶等堆在简易灶台旁,大大喇喇,无遮无掩。 灶台边的大树下,挂着扎好的几大布袋米面和刚煮熟保存的两大桶野猪肉。 有心人要想从他这儿偷东西,看起来易如反掌。 白天时候露出来的富,恐怕被不少人惦记上了。 玄野冷冷扬起唇角,身形隐入黑暗中,走向远处偷偷摸摸蹲在灶台前嘀嘀咕咕的两个人影。 站在他们背后听了一会儿,玄野沉声提醒道:“他们家的粮食,都挂在大树下。” “大树下?” 江福有一喜,连忙转过身:“你怎么知……” 他话没说完,借着幽亮的月光看清玄野的脸,江福有见鬼似的,“嗷!”的一声惨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身侧,江雀子的娘亲江赵氏跟着被吓了一大跳,抖着身子回头:“不,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玄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望着他们,淡声问:“来偷东西?” 这家子白天没占从他这儿占到便宜,凭什么认为晚上能占着? 江福有慌忙摆手,语无伦次辩解:“不,不是,我们就是,就是过来找……看,来看看雀子那孩子的……没,没想到他这么早就睡了啊,所以才,我们才……” 玄野冷冷的扯起唇角,仰头望了月亮旁最亮的那颗星星一眼,忽地问:“小雀儿是你家第几个孩子?他平时在你家都干些什么活?” 江福有一时间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看了身旁的江赵氏一眼,小心翼翼问:“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玄野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周身气势冷戾,仿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与白天看见的和江雀子说话时脸上有笑,语调柔和的玄野截然相反。 江福有被吓得心肝儿胆颤,哆哆嗦嗦道:“是我,我家老四,平常就,就随便干点活计……” 他不敢说实话,心里不好的预感一波接一波。 玄野一听见随便二字便耐心全无,一脚狠狠踹碎了面前的石块儿,冷戾道:“滚!” 他家小孩儿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身子弱得不像样子,稍稍吃些油腻便吐得死去活来,性子更是又乖又胆怯,根本不敢与外人接触…… 这样多的种种,在这个当爹的嘴里,就是随随便便干点活计……老王八东西。 玄野浑身暴戾,独属于凶兽的骇人气势将四周的活物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江赵氏受不住这恐怖骇人的凶杀血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福有皱巴的老脸惨白,眼泪鼻涕糊得到处都是,一股尿骚味儿在他身下不断蔓延,浸湿了他的裤子。 玄野瞳仁发红,红得发亮,在黑暗中就像一头野兽,伺机一口咬断所有人的喉咙…… 江福有怕了,这次是真怕了。 “滚。” 想起屋里还在睡的小孩儿,玄野闭了闭眼,收起浑身狠戾的气势,语调平静,但森冷。 “饶,饶命……”江福有带着一身屎尿,跌跌撞撞跑得慌不择路。 玄野垂眸瞥了一眼被抛下,倒地上昏迷不醒江赵氏,转身回屋。 屋里,江雀子似是被他刚才的气势影响了,睡得很不安稳,从床铺里面挪到了中间,蜷缩着身子,手无意识的攥紧玄野的枕头,脸埋在上面,一呼一吸间都是他的味道。 玄野冷硬的心一下就软了。 爬上床,抱紧江雀子,将被子拉好,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情绪险些失控……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发狠过了。 第18章 第二天一早,天公作美,阳光明媚。 江雀子起床时,地基已经开始建起来了。 加入糯米汁拌的灰浆,将石块儿牢牢粘在一起,汉子们光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江雀子捏着一块儿糕点,茫然的坐在大树下,盯着斑驳的树影有些出神。 玄野放下搅拌灰浆的锄头走向他,揉揉他脑门儿问:“怎么呢,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江雀子仰头看他,眼巴巴的道:“没有……就是,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第35章 “不对劲?” 玄野忙蹲下身,歪头望着他眼睛问:“能跟哥哥说说是什么不对劲吗?” 江雀子蹙眉想了想,道:“昨天晚上好像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但是我困得睁不开眼睛……不过好像后来又好了……” 后来他睡得很舒服,莫名的充满了安全感,一觉无梦到天亮…… 江雀子长这么大,从没睡得这样舒服过。 玄野:“……” 玄野微愣,旋即弯起唇角道:“那,乖乖会害怕吗?” “这个……” 江雀子鼓着小脸,认真道:“倒是没有想过会不会害怕……” 因为有玄野在。 他下意识的觉得,玄野不会伤害他,会护着他,有什么事玄野会叫醒他的…… “就是不知道哪个天杀的野物,昨晚竟在我烧火这儿尿了一滩,我今个儿早上差点一手摸下去!” 赵氏在简易灶台前烧火,骂骂咧咧:“有人在的地方还敢过来偷吃,我看那些野物真是不想活了!” 玄野眼底的幽深一掠而过,揉揉江雀子的脑袋,柔声问:“乖乖想不想吃糯米饭?” 江雀子看了一眼赵氏正在煮的糯米汁子,摇摇头:“不能吃,要用来起房子的。” 玄野失笑:“就你吃的那两口,还不够哥哥砌一块青砖的。” 江雀子张了张口,小声嘟囔:“可是我已经吃得很多了呀……” 玄野用哄小孩儿的语气,打趣他:“那争取下次吃得更多些,多吃点才能长高啊,嗯?” “哎哟,你们俩真是……” 赵氏在一旁笑话他们:“莫说江小哥儿像小孩,我看主家汉子你也像。” 玄野挑眉:“我家小乖得是孩子王。” 江雀子又羞又赧:“我不是三岁小孩儿呀……” 玄野扬起唇角,捏捏他的脸蛋,起身道:“那我们家小乖是六个小孩儿……好了,哥哥干活去了,乖乖记得叫哥夫郎给你团个糯米饭吃啊。” 江雀子揉揉脸颊,胡乱点头,耳朵都红透了。 赵氏看着玄野走远,回过头含笑打趣他:“江哥儿,你这郎君啊,给外人看起来硬邦邦的,对你倒是不一样,你可要好好珍惜着,可别搞丢了,让外面那些狐媚子抢了去。” 江雀子心里欢喜,却羞得厉害,低头小声嘟囔道:“可是,他刚刚说我是六岁小孩儿……” 赵氏一愣,拍腿大笑:“哎哟,他哪里说你是六岁小孩儿哟,我的傻哥儿。” “那,那不然是什么呀?” 江雀子不明白。 赵氏笑哈哈给他解释:“三六一十八,他说你是六个小孩,意思是你在他那儿啊,顶得六个三岁小孩儿,哈哈哈……” “我,我不是……” 江雀子被赵氏笑得又羞又恼,手足无措,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丝丝甜意。 他们的欢声笑语传到地基那边,玄野直起腰看了一眼,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 旁边干活的汉子大笑调侃:“主家汉子,李工头,你俩这算得上是人生圆满了吧?” “就是就是,有这样好的夫郎,真是看着就让人羡慕!” “主要是江哥儿跟赵哥夫郎俩性子都好,说话细声细气的,这要是我家婆娘,皮子能给我掀咯!” “可不,我家那位也是,凶!” …… 众汉子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热热闹闹。 玄野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低下头继续砌墙。 李工头踹了那调侃他的汉子一脚,笑骂:“滚你娘的,净会酸老子,赶紧干活!” 气氛一片融洽。 日头逐渐高升,到了午饭时间点,玄野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众汉子一起回到家门口吃饭的大树荫下。 工人汉子们都知道规矩了,纷纷跟江雀子和赵氏打了招呼,然后各自端碗吃饭。 江雀子捧着个装糯米饭的竹筒碗,坐在旁边一棵大树荫下,面前摆了张板凳当桌子,跟个吉祥物似的,兴奋的望着一众路过跟他打招呼的汉子,羞怯的在里面寻找玄野的身影。 玄野长得又高又壮,走路姿势一瘸一拐,很好认。 江雀子一下就看见他了,漂亮的眸子瞬间亮起来,像是粹了光。 “哥哥!” 他脆生生的喊。 玄野步伐猛然一顿,瞬间酥了半边身子。 “嗯,哥在这里。” 玄野连忙穿过人群走向他,笑问:“饿了没?哥哥给你做午饭。” “不用,我自己做好了。” 江雀子朝他摆手:“哥哥你快来,你的饭菜在这里,喝水。” 玄野走近他身前,看清板凳上放着的一碗肉,一碗糯米饭,饭上一大筷子野菜,江雀子自己捧着个竹筒碗装了糯米饭,还有一碗菌子汤。 “今天的午饭是我们家乖乖帮忙做的?” 玄野在他面前的地上坐下来,毫不吝啬夸赞道:“真厉害,我家乖小雀儿居然能自己做饭做得这样好!” “也,也没有很好……” 江雀子腼腆的笑出小白牙,忙埋头扒了一大口糯米饭,腮帮子鼓起来。 玄野干了一上午活,也饿了,但看着江雀子只给自己煮了一碗菌子汤,还是很心疼。 他从自己的肉碗里挑挑练练,挑出两块二指宽一指薄,炖得酥软的瘦肉,放进江雀子的竹筒碗里,软声道:“这肉炖得好,不会很油腻,乖乖今天可以吃两块。” 第36章 江雀子眸子一亮。 玄野笑:“吃吧。” 蹲在隔壁大树下的汉子一边吃,一边笑闹打趣:“江小哥儿,你家汉子咋这么疼你啊?你是不是以前救过他,他现在给你以身相许报恩来了?” 众人轰然大笑。 他们没恶意,就是开个玩笑。 江雀子却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脖颈都羞红了,埋头苦吃,不敢抬起头看他们。 玄野把滚烫的菌子汤拿离他远了些,给他分了一小口野菜,淡声制止那群人道:“再拿我家小孩儿打趣,明个儿中午就让哥夫郎给你们做没油水的野菜就粥水吃。” “嚯!” “那可别。” “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哥几个嘴贱。” “江小哥儿莫要放在心上哈。” …… 众人七嘴八舌,齐齐大笑道歉。 他们都知道度,没再调侃。 玩笑适当,过火了可就不是开玩笑了,这边这么好的赚钱活计,他们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没眼力见丢掉。 汉子们都识趣的转了话题,聚在一起开始边吃边说别的话。 玄野看顾着江雀子吃午饭,竹筒碗可能太大了,里面的米饭还没吃到一半,江雀子就眼巴巴可怜兮兮的看着玄野求助,怯怯的小声问:“吃不完了……怎么办呀……” 从小到大,他只有吃不饱肚子的份儿,从来没有过饭多到吃不完的份。 江雀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捧着竹筒有些无措。 玄野扒干净碗里最后一粒米,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饭,眉头微蹙:“怎么吃这么少?可是饭菜不合口味了?” 江雀子咬咬下唇,摇头:“早上,吃了两块糕点……” 他本就没饿。 玄野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竹筒,软声笑问:“那,现在肚子填饱没有?” 江雀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这个,怎么办呀……” 赵氏给他装的糯米饭,加上江雀子对自己的饭量没有估量,就剩下了…… 倒了太浪费,可他确确实实吃不下…… “给哥哥吃。” 玄野就着他吃出的米饭小口子,大大扒了一口,道:“哥哥吃完了啊?” “可,可……” 江雀子阻止不及,想说那是他吃剩的……可是玄野这样光明磊落,江雀子眼睁睁看着,不好意思说了。 午饭后,玄野看江雀子没什么事,也不想他干活累着,想了想,干脆教他写大字。 这边的字是简体字,只不过写的是毛笔。 玄野写的毛笔字不好看,但是识文断字毫无压力。 他把蠢蠢欲动想去帮忙干活的江雀子揪回来,找了块儿阴凉干净的树下,扫干净地,倒上一层泥沙子,叫他道:“小乖过来,哥教你认字。” 来干活的汉子里,也就李工头认得几个字,其它汉子连自己的名儿都不知道怎么写。 一听玄野能识字,众人齐刷刷围过来,围了个大圈。 江雀子更是惊奇,蹲在玄野身边,不可置信的问:“哥哥会认字吗?” 玄野好气又好笑,想说昨个儿才在祠堂当着他的面儿签字画押了,这小崽子还傻乎乎的不信。 “当然会……来,像哥哥这样,拿着这根树枝。” 玄野抓起一根树枝比了个正确的握笔姿势给他看。 江雀子连忙抓起棍子,姿势别别扭扭。 旁的汉子也跟着学,学得不伦不类。 玄野捏住江雀子的手,给他调整了几下,他握笔的姿势一下就端正起来:“好,就这样抓着笔,然后看哥哥一笔一划是怎么写的……” 玄野在他面前的沙地上写下一个“江”字。 简体字很好写,也很好记,玄野软声细致的给他讲:“三点水是一条河,河边有工人在干活,这个字读江。” 江雀子懵懵懂懂,跟着写得歪歪扭扭,但是绷着小脸,特别认真。 “是江小哥儿的江吗?”赵氏蹲在一旁,边学写边问。 玄野淡淡“嗯”了一声,在“江”字旁边把“雀子”两个字补齐了,看着江雀子笑道:“这是我们家乖小雀儿的名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轰笑。 江雀子不知道他们笑什么,傻乎乎的跟着扬起笑脸,“嘿嘿”几声。 玄野:“……” 玄野忍不住撇开头,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下,强压下溢满出来的笑意。 第19章 下午,玄野跟一众汉子在旁边地基上砌砖修整地基,江雀子坐在玄野给他的小板凳上,埋头写了一排又一排大字。 赵氏在旁边蹲着陪他,跟着他写。 玄野时不时抬头看认真的江雀子一眼,眼底掠过温柔的笑意,又继续埋头干活。 傍晚,汉子收工回家,大家伙儿都散得差不多了。 赵氏揪紧李工头的衣摆在角落嘀嘀咕咕许久,脸色凝重,两人对视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走到玄野面前,小心翼翼问:“主,主家汉子,我们想,跟你说个事儿。” 玄野正半跪在江雀子身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写的大字,闻言抬头,淡声问:“何事?” 赵氏满脸羞愧,说不出口。 李工头一咬牙,道:“主家汉子,你是个能断文识字的,我们想,我夫郎的工钱就不要了,我们能不能把家里的三个孩子带过来,让他们跟着江小哥儿一起学认字?” 第37章 玄野诧异:“我不是夫子,教不了他们什么。” 赵氏慌忙看向李工头。 李工头叹气:“我们知道……但我也就认得几个字,看书都费劲,实在连教他们认字都困难,所以才想……” 玄野蹙眉:“为什么不送他们去跟夫子读书?” 李工头羞愧挠头:“实在是,家里穷,上天有老下有小的,全家就指望着我跟我夫郎两人养着,实在挤不出多余的银钱。” 即便如此,这个头也是不能开。 一旦开了,每天里干活的三十个汉子,他们家里肯定也不富裕,他们肯定也想自家的孩子能识字,如果他们把自家孩子都带来…… 玄野沉吟了一瞬,拒绝道:“这不方便。” 但他也给出了解决办法:“哥夫朗得空倒是可以跟着一起学,我每天教我家小孩儿几个大字,哥夫朗抽空学了,回家再教孩子也可行。” 这倒是个好办法。 原本沮丧的赵氏眼眸发亮,连忙点头答应。 天色逐渐变得昏暗,工人们都回了,院子只剩下玄野和还在沙地上写字的江雀子。 玄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土,笑问:“乖乖今天的大字学得怎么样,记住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了没有?” 江雀子宝贝的攥紧手里的枯树枝,欣喜的胡乱点头道:“学会了,都记住了,我明天可以学新字吗哥哥?” 玄野带着他往屋里走,软声低笑道:“可以啊,乖乖想学写什么新字?” 江雀子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欢喜道:“你的名字,我想学写哥哥的名字!” 玄野轻笑出声:“好,明天就教乖乖写哥的名字……” 十天后,房子地基打稳,二十个大工一起砌墙,十个小工拌灰浆,仅一天的工夫,一座三室一厅一厨卫的房子平地而起。 傍晚收工的时候,玄野带江雀子进去看过,房子朝向南北通透,冬暖夏凉,架构非常不错。 江雀子从没见过这样气派的青砖大房,眼底满是震惊。 玄野笑他:“到时候房子建好了,乖乖岂不是下巴要掉出来?” 江雀子嘿嘿傻笑。 玄野勾唇,轻捏了捏他后脖颈。 十天后,房子起大梁,工人们紧跟着开始起二层楼。 有了架构,起二层更快。 江雀子眼看着房子落成,收拾干净,院子的围墙开始打地基。 期间,村里人好奇的,嫉妒的,挑事儿的,来了一拨又一拨,全被玄野挡了回去。 最后一天工期,汉子们吃了午饭后,早早就把二人高的青砖大围墙砌好了。 收拾干净卫生,聚在院子树荫下休息的时候,李工头打量着这气派的屋子和院墙,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是我这辈子,起得最气派最结实的一个房子了!” 其他汉子们纷纷朗声附和:“确实,在这之前,还真没有哪个有钱的人家会花钱起这样一个房子。” “我看着……感觉即便是土匪来了也闯不进这屋子,只要大门厚重结实些……” 说着说着,汉子们逐渐说歪话题。 忽地有人出声道:“主家汉子,你这以后要是还有什么活计,可别叫其他人了,我们兄弟几个保管随叫随到,就算是在给地主老爷干着活,我都先抛下,来给你干!” 其他人立马附和:“是啊,这么大方的主家,我们可都乐意在你家干!” “靠,我还是第一次觉得一个活计为期一个半月余,工期太短了!” “谁不是呢!” …… 众人吵吵嚷嚷,爽朗大笑。 江雀子这阵子和这么多人相处,性子开朗不少,他坐在玄野身边,只听着,不插话,傻乎乎的也跟着笑。 玄野捏捏他脸蛋,好笑问:“你乐什么,小孩儿?” “唔……” 江雀子捂脸,扭头冲他羞赧的笑开了,露出两颗隐藏极深的白嫩小虎牙:“哥哥……” 玄野垂眸愣愣望着他,心肝儿都酥软了。 喉结滚动,玄野回过神低咳一声,移开视线,干巴巴道:“乖,嗯,乖乖想怎么布置我们家?” 新落成的房子,无论是采光还是通风都特别好,加上最近天气一直不错,房子很快就能干透入住。 江雀子想了想,诚实摇头:“哥哥我不知道……”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也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家。 江雀子心里其实还不是很敢相信这间这么豪华这么气派的大房子,会有他的一份…… “就剩窗户和大门还没装,你们打算怎么装?” 李工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里的劈转刀,问:“只要把窗户和大门修好,你们收拾收拾,第二天就能住进去了。” 玄野眉头微皱,转过头问他:“李工头有相熟信得过的木匠介绍?” 李工头嘿嘿一笑,撸了一把后脑勺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么,我夫郎他亲哥哥,也就是我大舅哥,他就是木匠!他在镇子上专门给大户人家制作雕花窗户大门,还有各式各样的桌椅板凳的,手艺特别不错!” 不过最近起房子的人少,打家具的人更少,大舅哥赵全福也是没什么活儿干,在家闲赋已两月有余。 一大家子老小都指着他的手艺吃饭,家里人也都愁。 昨个儿晚上,李工头跟赵全福喝酒,两人这么一聊,赵全福一拍大腿,让他帮着说和说和。 第38章 李工头知道玄野是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他有自己的打算,也只敢答应说提一嘴。 玄野淡声问:“他能上门打家具物什,还是只能在他自己家里打?” “都可以!” 赵氏连忙插话,答道:“我大哥他手艺顶顶好的,主家汉子,你绝对可以放心,要是需要,我可以让他过来专门给打,大家都相熟了,这些小事肯定没问题!” 江雀子眼巴巴瞅着他们说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出声。 玄野揉揉他的脑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成亲没有?” 赵氏一愣:“自,自然,他大儿子都十三了。” 玄野颔首:“行,让他过来帮着打家具门窗,至于木材……” “木材是要主家提供的。” 赵氏欣喜,连忙替自家大哥答应下来:“我明个儿一定叫他早些过来!” “木材不缺,尤其你这村子……” 李工头环顾远处的山一圈,道:“四周都是无主的深山,山脚下那些大树,可以找人砍伐,也不使什么银钱,出个工人干活的钱儿就成,若想要些干木材,倒是可以去镇上买。” 玄野“嗯”了声,起身道:“今个儿没什么事儿了,大家伙都回去吧。” 刚才江雀子给他们结过今日的工钱了,玄野不打算留他们。 纳凉休息的汉子们震惊:“主家汉子,现在才下午时分,天还早着呢,这就干完活计了?” 玄野看了一圈,房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砖铺制的地板被扫得一尘不染,二楼大梁上铺制的木制地板也干净得反光,除了防腐的树漆有些臭味外,没什么大问题。 玄野颔首赶人:“都回去……怎么,你们还想留我这儿吃晚饭再回去?” “开玩笑开玩笑!” 汉子们欢天喜地的起身,大声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主家汉子,有事儿你叫我们一声就成!” 李工头忙问:“主家汉子,明个儿需不需要我带几个汉子过来帮着整木材?” 玄野倒是没想到这茬,道:“先让赵木匠过来看看再作打算,明个儿你跟赵木匠二人过来就成。” 李工头连忙答应。 一群人哗啦啦的就散了。 他们浩浩荡荡从江家村走过。 村子里坐在门口闲聊的长舌妇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暗地里的闲话都说干了口水。 玄野趁下午有时间,带着江雀子进了山。 昨天早上他独自进山打猎,看见深山一处山坳里,有一大片野生的枇杷树,树上挂满了橙黄的枇杷。 玄野尝了几颗,酸酸甜甜,能开胃,特别不错,他打算今天带江雀子去摘多些回来,剥枇杷熬果酱。 到了山坳,玄野放下竹背篓。 江雀子出乎意料的对枇杷兴趣不大,反倒对枇杷树上掏出来的鸟蛋两眼放光,兴奋的扭头看他:“哥哥,我们今天晚上有鸟蛋吃了。” “这些鸟蛋太小颗了乖乖。” 玄野弯起唇走近他,半环抱住他的身子,越过他,探手一颗一颗把鸟蛋放了回去,转而牵着他走到枇杷树旁边的竹林丛前,随便拨开几处枯叶,看着露出来一窝野鸡蛋,笑道:“乖乖喜欢吃蛋的话,我们捡些鸡蛋回去,可好?” “好多……” 江雀子蹲下身,双手藏在身前,扭头开心的看向玄野:“这些能装一大筐了,哥哥。” 第20章 玄野笑看江雀子蹲着,欣喜的往篮子里捡鸡蛋,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满出来。 看了一会儿,玄野叮嘱他小心些,不要被枯枝败叶扎到手,便爬上枇杷树,大串大串的往下摘枇杷。 枇杷是好东西,止咳化痰,熬成果酱,酸酸甜甜,小孩儿也爱吃。 玄野摘了一大筐回家。 回到家后,他把枇杷全部处理干净,加入冰糖,熬出一大陶瓷缸子。 江雀子坐在灶台前一边吃大颗饱满的橙黄枇杷,一边烧火,那颗脑袋瓜子晃来晃去,喜滋滋的情绪不用看都能感同身受。 玄野眉宇间晕染着温柔。 为了起这个房子,玄野每天不断上山挖草药,甚至应了老大夫的要求,给他猎了一只成年猛虎去换银钱。 除了工人的工钱,各种材料费,还有杂七杂八的花销,晚上睡觉前,玄野和江雀子两人抵着脑袋一数,家里的银钱不仅不少,反而多了。 “八,八十一两,六吊钱……” 江雀子瞪大双眸,猛地抬头看他:“哥哥,这,这么多银钱……” 怎么会…… 玄野扬起唇角。 他有时候要进到深山里面去,就没有带这小孩儿一起上山,而是让赵氏顾着他。 也就是那几次,他扛着猎物和一些珍惜药材,去药店卖了,赚了许多银钱。 木箱子里面还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是卖老虎和一些珍惜药材得来的,这些碎银子都是零钱。 玄野想了想,抬眸笑道:“往后这就是我们家基本花销的银钱了,都归小乖管……” “不,不……” 他话还没说完,江雀子慌忙摇头:“我,我管不了,我不行的哥哥……” 别说八十多两银子,就是八两银子,他都没管过! 最近每天在家里帮着干点活,玩儿,玄野还会给他发工钱,江雀子自己已经攒了八吊多钱,快一两银子了,这是他这辈子碰过的最多的银钱。 第39章 江雀子越想越慌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焦急。 玄野张了张口,见他不愿意,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改变不了这小可怜包的思想思维,只好揉揉他脑袋,各退一步道:“那往后,哥哥把银钱放在我们俩都知道的木箱子里,乖乖需要用钱了,就可以不用和哥哥说,自己直接拿,跟拿零花钱一样,好不好?” 江雀子还想摇头。 玄野一把按住他脑袋,凑近他,额头抵在他脑门上,眼眸微眯,看似恶狠狠的威胁,实则语调委屈又低沉道:“江小乖,你要是把我当外人,我就不当你哥哥了。” 江雀子眼泪汪汪,更想摇头了,但是摇不动。 他可怜巴巴的安慰玄野:“我没,没拿哥哥当外人……” 这话说出来,其实玄野是不信的。 但是小孩儿就是这性子,还有得改,玄野也不逼他,只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含糊放过他了,道:“那,我们拉勾。” 江雀子怯生生抬眸瞅他一眼,伸出小尾指跟他勾了勾,低头小声道:“是郎君……不是外人……”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有些阴沉了,风雨欲来的架势。 李工头带着赵木匠过来看房子时,江雀子还在旧茅草屋里睡着。 玄野跟他们俩饶新房转了一圈,道:“房子窗户大门,包括桌椅板凳,雕花木床,我家小哥儿的梳妆台等,都需要打,尽快。单单你一个木匠,恐怕不够。” 赵木匠估摸了一下,道:“主家汉子,你说的这些不难,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带上我那一帮子木匠兄弟,干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能给你全部整好,但是我们这干活干的是精细手艺,跟你们起房子不同,要的工钱也是不一样的。” 李工头插话解释:“主家汉子,木匠买的是手艺,接活计前,都是先说好材料钱和手艺钱的。” 就相当于把活全包出去,但是材料钱另算吧。 玄野明白,颔首道:“你们说个价格。” 赵木匠和李工头对视一眼,犹豫了一瞬,解释道:“是这样的,主家汉子,因为这些你都要得急,所以包给我,我们也是要赶工期的,价钱就会稍微高些……不包材料的话,你给我十两银子就成,我全能给你办妥了。” “包材料呢?” 玄野问。 “包材料的话,材料费比人工贵,但是我那边确确实实有现成的好木材,你要的话雇佣牛车拉过来,加上工钱雇车一系列杂七杂八的,没个四十两拿不下来。” “我给你拿五十两,剩余的银钱,到时候家里可能还会有许多要修改增添的地方,你帮着处理后续。” 赵木匠和李工头皆是一喜,连连应下:“没问题!” 商量好后,玄野当场给赵木匠拿了十两定金。 下午时分,赵木匠带着一群十几个木匠,拉着三四牛车木材,浩浩荡荡就朝他们家来了。 此时,江雀子还捧着一碗手杆面条,小口小口的吸溜着,吃得特别珍惜,听见外面动静,小孩儿似的,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出门好奇的看。 “主家汉子!” 赵木匠跟玄野打了声招呼,卸下木材,坐在院子大树下的阴凉处就开始干活。 江雀子不大敢跟陌生汉子待在一处地方,他躲在玄野身后,眼巴巴的瞅着。 玄野把他带到身前,好笑道:“乖乖不怕,哥哥在呢,他们是来给我们家打窗户和大门的。” “啊……” 江雀子又怂又好奇,扭头问:“那,那什么时候能打完装上呀?” 玄野想了想,给他说了个大概的时间:“半个月左右吧。” 江雀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玄野失笑,盖住他脑袋揉了一把。 半个月后,原本只有个青砖墙体框架的房子焕然一新。 上了红漆的精致雕花窗户好看又结实,桌椅板凳齐备,甚至多备了一套。 院子和房子的朱红大木门高大厚实,江雀子要用上浑身力气才能推动关闭,安全性能很高。 交工那日,赵木匠还感慨:“就这样高的院墙大门,地主家的都没这样结实,就是土匪下村了,躲在这屋里面也不怕。” 玄野笑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时候他会出去,只有自己小孩儿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新家彻底落成。 搬家这天,江雀子特别兴奋,一整天都在跑上跑下,跑得满脑袋汗。 但是房子冬暖夏凉,里面特别凉爽,他们搬完东西,瘫在客厅的现代样式的沙发上休息,玄野偏头望他,江雀子脸上都是傻笑。 玄野扬起唇角,问:“乖乖开心吗?” 江雀子偏头看向他,笑出一口小白牙:“开心呀,我有自己的房间了,嗯,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居然能住进这么豪华气派的房子里。” 这房子和现代房屋比起来,其实没什么可气派的。 但是和整个村子都是茅草屋的江家村相比,那可太气派了。 玄野看着他这样,眉眼含笑。 江雀子猛地的站起身,蹭蹭蹭又往楼上跑:“我要去收拾我的房间了。” 他房间是二楼朝向最好,窗户最大的主卧。 推门进去,入目就是一张一米八的雕花大木床,床上垫了两床柔软的正红色棉被,棉被上面铺设了一张比较厚且柔软的竹席。 第40章 枕头下,整整齐齐叠了一床红色的蚕丝被子。 床尾有一个巨大的接连天花板的衣柜,衣柜一打开,里面零星挂着江雀子的几套衣裳,最上面塞了两床新被。 进门右手边,摆了一张宽敞的梳妆台,台上装了个漂亮的雕花铜镜,台旁边靠窗处,还放了个全身落地铜镜。 打开漂亮的双开雕花大窗户,远处望去,就是江家村的茅草屋,低低俯瞰的景色,特别壮观。 虽然现在,房间还算得上空荡,但是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玄野抱着仅剩下三十多两碎银钱的木箱子倚靠在房门口,敲了敲门,笑道:“我进来了,小乖。” 江雀子应声回头,全身心都弥漫着欣喜:“哥哥。” 他扶着窗边脆生生的喊。 玄野骨头都酥了,眼底满是笑意,软声道:“来,把我们的钱箱子藏好。” “钱箱子?” 江雀子疑惑歪头,有些紧张的问:“要,要把这个藏在我的房间里面吗?” 玄野张了张口,无奈点头。 他后悔了。 昨天就不该为了讨小孩儿欢心,一下把话说大了…… 玄野在心里欲哭无泪,他不想独守空房。 虽然是答应了江雀子说他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他喜欢的房间住,但是他没说自己不跟着一起啊…… 玄野恨! 可这小崽子很明显就没把他算在房间里面。 玄野再恨,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分房睡只是暂时的……玄野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江雀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把木箱子藏进衣柜最深处,一边藏一边小声嘀嘀咕咕:“这里,这里应该没有别人知道,衣裳盖住……” 玄野居高临下,垂眸望着他笑,眼底情绪晦涩不明。 院子外,忽地有人捶门大喊:“野狗子!野狗子!你给我开门!” “快出来!” 玄有财大吼:“特么叫你那么多声了,装听不见是不是!?” 玄野蹙眉,走到二楼客厅的阳台落地窗前,拉开窗出去一看,院门外,玄有财和玄富贵两人在门口站着,脸色不是很好。 玄野眼底掠过一抹冷。 江雀子听见动静,连忙跑到玄野身边,怯生生的拽着他的衣摆:“哥哥……” 又有村里人过来了……还是玄野的兄长…… 江雀子紧张的抿起唇角,唇色微微泛白。 “乖乖不怕,有哥哥在。”玄野反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带他下楼。 开了院门,玄野没让玄富贵和玄有财进来,挡着门冷淡问:“你们找我有事?” 玄有财往里张望不成,脸色难看的瞪了玄野一眼,触及他身后侧怯生生的江雀子,又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 “爹娘叫你们回家一趟!” 玄有财没好气:“起了这么大一间房子,有能耐了是吧,连大哥二哥叫门都不应了……” “二弟。” 玄富贵不咸不淡的警告他一声,朝玄野道:“小弟,爹娘有事找你们,走吧。” 玄野眉头微蹙,转过身,弯下腰软声问江雀子道:“乖乖留在家里等哥哥回来……” “不,我不要……” 江雀子攥紧他的衣摆,慌忙摇头:“我要跟哥哥一起……” 玄有财和玄富贵两人一看就来者不善,他害怕玄野会被家里人诘难…… 江雀子心里害怕,固执的要跟着。 玄野一顿,心脏又酸又胀,软得一塌糊涂。 第21章 老玄家三兄弟虽然分家了,但是玄富贵作为大哥,占据了家里的主屋,玄有财一家住在右侧偏屋,左侧的偏屋则有玄父玄母住着和堆放杂物粮食。 一大家子,当初就把玄野一个瘸腿的残废赶出了家门。 对此,玄野倒是没说什么。 再回到玄父玄母当家的主家,玄野站在主屋厅中央,把江雀子护在身后,神色淡淡。 不算宽敞的房子里,玄父和母亲玄江氏坐在主位上,玄富贵和玄有财两大家子分别站在两边,与玄野形成对峙的局面。 陷入死寂许久,玄有财终于沉不住气,叫了声:“爹!” 玄父这才磕磕旱烟筒,语气冷淡道:“野狗子,你老实交代,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起那么气派的房子?” “就是,该不会你以前说的没钱,都是装的吧?!” 玄有财急赤白脸插话道:“你就是不想把钱交给爹娘,让我们大家伙沾你的光过上好日子,好家伙,这个家分的,很合你的心意吧,啊?!一分家就起了这么大这么气派的一个房子,你要说你没偷偷藏钱,打死我都不信!” 玄江氏也忍不住开口问:“野狗子,你告诉娘,你当初是不是偷偷瞒着我们一大家子藏钱了?” 玄野眉头微蹙。 玄富贵也道:“小弟,你实话实说,这钱,都是我们一家人的,你要是独吞了,你让我们这些当兄长的怎么想?” “行了。” 玄父冷声道:“当初分家,分的是干干净净,每个人我都没亏你们兄弟的,但是野狗子,你不能有钱却瞒着你爹娘兄长,这不厚道。” “你起房子没叫咱们江家村的村民帮着盖就算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可是你连我跟大哥都不叫,你这算什么?啊?” 第41章 玄有财对玄野特别不满,话一箩筐,全是指责:“有点银钱舍得给外人赚,都不舍得分点给自己的家里人是吧?你还把我们,还把爹娘放在眼里吗?” 玄富贵失望摇头:“小弟,你这次真过分了。” ……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咄咄逼人。 江雀子站在玄野身后,攥着他衣摆的手不断收紧。 玄野回头一看,小孩儿小脸惨白,就像他们质问的是他似的。 “乖乖,到哥哥这儿来。” 玄野蹙眉,心疼的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下颚搭在他发顶上蹭了蹭,冷淡抬眸,对玄父道:“当初分家时,你们不是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点算干净了么,我那小破茅草屋,大嫂二嫂不也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找过看过了?” 确认了他没藏着掖着什么,才把他分赶出去的。 这些事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事儿都做到这种地步了,现在还来责问他,有什么意义? 众人皆是一惊。 玄有财指着他鼻子虚心大骂:“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不愿意分钱就开始污蔑你嫂子了是吧?!” 玄野懒得跟他们扯,语气淡漠道:“当初分家已经分得很清楚了,你们现在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行,我是你娘,没什么不能问的,那我就直说了!” 玄江氏立即接话,抹眼泪道:“野狗子,你就跟娘老实交代,你那起房子的银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现如今还剩下多少?” “然后呢?”玄野漠然反问。 “什么然后?” 玄江氏没理解他话是什么意思,道:“你要是有钱,你就把银钱交给娘,娘替你保管着……”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家了。” 玄野嗤笑一声,打断她:“而且,我有夫郎,我夫郎能管好我家的钱,为什么需要跟大哥一家的娘你来管钱?谁叫你这样做的?是大哥,还是二哥?亦或是,爹让的?” 玄江氏没想到他这样说,心里一慌,连忙看向玄父,揪着他胳膊喊:“他爹,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好儿子……” 玄父威严蹙眉,沉声低斥:“野狗子,是不是分家了,我和你娘就不是你爹娘了?!” “供养协议,是族老亲自拟写的。” 玄野冷笑,防的就是他们搞这一套:“至于我有多少银钱……那是我的事,我有能力起房子,那便起。怎么,爹娘还想管我这最小的儿子要银钱来供养你们大儿子二儿子两家?” “你……”玄父被玄野问得哑口无言。 玄富贵咬牙心一狠,道:“小弟,既然你有钱,那爹娘理应跟你一块住!他们二老跟我住算怎么回事?” 玄野语气淡淡,还是那句话:“协议,是族老亲自拟写的,你们要有意见,去找族老说去。” 跟他说有什么用? 玄野不可能允许玄父玄母住进他和江雀子两个人的家,弄得鸡飞狗跳。 况且,玄野不是自己作死自己的原主,他能做到现在这地步,已经是看在占用了原主身体的份上替他供养父母了。 老玄家的其他儿子怎么对他们爹娘,玄野自然会怎么对待,他们实在没必要在他面前搞这些小把戏。 玄野不是蠢货,他有自己的底线。 “你这个,你这个不孝子……” 玄江氏见谈话不成,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玄野无动于衷,淡声道:“哭有什么用,我怎么个不孝顺法,你且列举出来说说,实在不行我们去找族老评理。族老评理不成,大可以直接去官府升堂。” 说到族老,玄江氏本来就怂了,一听见要去官府,玄江氏立马闭了嘴,拍拍衣裤站起身。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玄野的态度太强硬,玄父掀起眼皮子扫他一眼,目光落在埋在玄野怀里微微抬起头的江雀子身上,沉声道:“见到自己的公爹婆母,连个尊敬的样子都没有,你爹娘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玄父突然对江雀子发难。 江雀子被呵斥得懵了一瞬,反应过来,慌乱抓紧了玄野的衣摆,仰头看他一眼,就想看向玄父。 玄野宽厚的大手护住他的后脑勺,没让他转回头与玄父几人对视,脸色瞬间阴郁下来,问:“你这是想跟我的夫郎端爹娘架子?” 玄野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来。 玄父一愣,猛地一拍桌子斥责:“玄野,老子是你爹!” “老子是你爹!” 玄野张口就呛了回去。 骂他可以,骂他家小孩儿,这群人是真认不清自己哪儿跟哪儿! 玄野跟他们撕破脸,冷冷沉声道:“我告诉你,供养协议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往后你们要想过得富裕,你们最好祈祷玄有财有出息,他一年给你们一百两银子,我这个当弟弟的,也给你们一百两!否则,你们休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多余的银钱。” 玄有财厉声呵斥:“玄野!你就是这么跟爹说话的?!” “爹娘白生养你这么大了?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玄富贵指着他鼻子骂:“赶紧给爹娘跪下赔罪!” 玄野冷笑一声,扫了他们两个一眼,道:“你们俩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怂恿爹娘来找我要银钱的不是你们?自己没能力赚银子,倒是把歪心思打到自个儿的弟弟头上来了,你们要脸不要?” 第42章 玄野坐实了自己不敬尊长的臭名,阴恻恻的呲了他们一顿,牵起江雀子的手,软声道:“乖乖我们走了,往后再遇见这两家人,你高兴些,便赏他们个眼神,不高兴了,就全当做没看见便是。” 江雀子手足无措,慌忙拽住他衣摆,胡乱摇头:“不,不走……” 不能走。 这是玄野的爹娘兄长,他们不能吵起来撕破脸当仇人。 江雀子从没体验过亲情是什么,他不想让玄野也失去爱自己的家人…… “滚!” 玄父拍桌大吼:“有本事你就滚,别以为挣那俩臭钱了不起,滚出这个家门,往后你就别回来,别叫老子爹!” 玄野嗤笑。 原主可是个敢动手打自己爹娘的主儿。 他这阵子姿态平和,这家人就真忘了原主到底有多混账? 真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了? 玄野抱小孩儿似的,一把抱起焦急的江雀子,两条粗壮结实的胳膊托着他的大腿和屁屁,直接离开了老玄家的茅草屋。 江雀子被迫趴在玄野怀里,两条细瘦的胳膊环抱住他脖颈,怯生生挣扎:“你放,哥你放开我呀……” 挣着挣着,他变成树袋熊挂在玄野怀里了。 江雀子已经顾不上焦急,被这样托住屁屁抱着走在村道上,四周都是村民……他羞得脸都红了。 走出许远,玄野垂眸打量着他的脸色,扬起唇角笑道:“乖乖害羞了?怎么小脸儿红成这样?” 江雀子脑门儿汗湿了一片,碎发黏在红彤彤的脸侧,看起来特别好看。 玄野咽了咽口水,干涩道:“我们回家……不,哥带你去镇上玩玩儿怎么样?” 江雀子羞赧得厉害,眼泪汪汪的,小声祈求:“放,放开我……” 玄野一顿,心里不舍,但到底停下脚步,放他下地。 绣花小布鞋踩到泥地的那一瞬,江雀子连忙从他身上下来,挪开,拽下衣裳,扁着唇眼泪汪汪的仰头看他。 闹别扭的小眼神险些把玄野的心肝儿给扎破了揉碎了。他就愣愣的垂眸望着鲜活的江雀子,喉结滚动。 江雀子找了块儿石头踩上去,与他对视。 小孩儿似乎是觉得自己高了,便能更有气势些。 玄野回过神,哑然失笑,伸手向他脑后的银制镂空发簪。 江雀子一惊,连忙缩着脖子闭上了漂亮的双眸。 玄野替他扶正了发簪,捏捏他终于长了些许肉的小脸蛋,含笑打趣道:“怎么,以为哥哥要揍你吗?” 江雀子睁开眸子,撞进玄野带笑的瞳孔里,愣了一瞬,慌忙捂住通红的脸蛋,撇开头,闷闷反驳道:“我,我才没有……” 第22章 玄野他……该是不会揍他的。 江雀子这么想,一抬眸,就对上了远处一群村妇的视线。 她们七八个围坐在村尾的大树下,摇着蒲扇,吃着山脚边采摘的已经熟透的枇杷果子,脸色古怪的望着他和玄野,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江雀子:“……” 江雀子当即就怕了,慌忙去抓玄野的衣摆,怂了吧唧轻唤:“哥,哥哥……” 他和玄野离了一个手臂的距离,伸手一抓,抓了个空,险些从石头上扭到脚摔下来。 “小心……” 玄野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接进怀里,粗壮的胳膊横搂住他柔软的腰肢,把他抱起,好气又好笑道:“江小乖,你是想摔一跤,好让哥哥懊恼心疼死吗?嗯?” 江雀子怀抱住他的脖颈,通红的脸蛋埋在他颈窝处,恨不得埋进他怀里躲起来,紧张小声道:“有,有人呀,好多人,他们在背后嚼我们的舌根子,哥哥……” 即便他们是夫夫,在这路上这样亲昵,也是会被说闲话的。 江雀子不知所措。 玄野把他放下地,大手轻轻盖住他脑袋,叹气道:“你这小脑袋瓜里面,是装了什么东西?” 江雀子不解,茫然的仰头看他:“什么,东西?” 玄野弯下腰理理他的衣裳,牵起他的手走上宽敞的村道,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软声引导他道:“别人怎么想,怎么嚼舌根,都不管关我们的事,我们呢,尤其是我家乖乖呢,得怎么开心怎么来啊。” “啊……啊?” 江雀子被他牵着走,不明白,追着他问:“可是他们,他们说……”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乖乖不用去听他们的。” 玄野把他带到身边,两人并排走,软声笑道:“换句话说,别人衣兜里有多少银钱,会因为我们说多少,就给我们多少吗?” “不,不会呀……” 江雀子似懂非懂的摇摇头。 玄野弯了弯唇,道:“所以啊乖乖,别人说什么对我们并不重要,只要我们自己快乐就好了。” “可是……” 江雀子巴掌大的小脸皱巴在一起,迟疑道:“打小,我娘就骂我,她不允许我出门去玩儿,她说往外跑的姑娘哥儿都是没有名声的浪荡货,臭不要脸……是会被村里人指着鼻子骂的……所以除了干活,都不准我出去。还说以后就算是嫁了郎君,没有郎君的准许,我也绝对不允许擅自出家门半步……” 玄野脚步一顿,眉头微蹙,眼底的冷意一掠而过。 他按住江雀子的双肩,弯下腰,认真与他平视,郑重道:“乖小雀儿,你听哥哥说,你娘说的不对,都不对,那是她为了控制你,让你留在那个家当牛做马干活,给你灌输的错误思想。” 第43章 “可……” 江雀子眼巴巴怯生生的望着他,眼底满是不知所措。 他长这么大,从没人教导过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更没有人教导过他人生道理。江雀子只知道那是自己的爹娘亲人,也许可信。 可是直到遇见玄野……他恍然发觉,那所谓的爹娘亲人,怎么更像是拿他当货物和牛马使用的主人? 而他是奴隶! 他们没有把他当成自己家的孩子,也根本没有疼爱过他。 又或许是玄野对他的好太拿得出手了,江雀子本能的就更加相信玄野…… “乖啊,听话,在哥哥眼里,我们家乖小雀儿活得快乐,就是这世上最最要紧的事,其它所有一切,无论是名声也好,钱财也好,亦或是爹娘亲人也好,那些都不重要。” “我,我……” 江雀子被他的郑重弄得心尖一酸,眼眶里蓄起来泪水,颤声道:“所,所以我才是最,最重要的,吗?” 玄野扬起唇角,捏捏他脸蛋道:“看来我们家小哭包还不算特别笨。” 江雀子被捏得嘴巴噘起来,眼泪啪嗒往下掉落,砸在玄野的虎口处。 玄野被烫得心脏疼,忙转移话题哄他道:“好了好了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这时候跟我家乖乖说这个,还惹得乖乖掉金豆豆……好了,来,跟哥哥说,我们还要不要去镇上玩啊?” “没,没哭了……” 江雀子胡乱擦干净眼泪,低着头,带着小小的鼻音道:“不,不去镇上了……行吗?” 一去镇上,玄野必定要给他买很多东西,要花很多银钱,江雀子不想他乱花钱。 玄野诧异:“乖乖不想去了?可是不喜欢逛街?” 江雀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又连忙摇头。 玄野好笑,正要开口说话,就眼睁睁看见一滴大雨砸在江雀子的额头上。 玄野眉头一皱,抬头看去,天空几乎是在顷刻间肉眼可见的黑了,就像是被盖了一层遮光的黑幕似的,立马便有狂风袭来,紧接着倾盆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泼下。 “要下暴雨了吗……” 江雀子擦擦额头上的水滴,刚说出这句话,下一秒,葡萄大的冰雹噼里啪啦一通乱砸。 砸在人身上,生疼。 “!” 玄野眼疾手快一把抱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江雀子,护住他脑袋拔腿往家跑。 他们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江雀子伸手接住一颗大冰雹,惊奇的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玄野道:“冰雹。” 江小雀:“冰雹是什么东西?” 玄野:“冰雹就是冰雹。” 江小雀:“那是什么东西……” 冲回家,冰雹仍在淅淅沥沥往下砸。 玄野一身狼狈,反观江雀子,小崽子浑身上下就一双手握着冰雹块块儿,除了手爪子被冻得发红,半点儿事都没有,连头发都没乱。 玄野白担心了,随手脱下又湿又脏的上衣,露出庞大的身躯,宽肩窄腰,八块腹肌,一头墨发披散在小麦色的腰后,强悍勾人。 江雀子撅着屁屁蹲在门前屋檐下捡冰雹玩儿。 刚想凹个造型的玄野:“……” 玄野气萎了,慢吞吞上二楼换衣裳。 上楼之前,好几次回头看江雀子。 江雀子以前没怎么见过冰雹,印象中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满是新奇。 他捡了好多冰块块儿堆在一起试图弄清楚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头也没回,没注意到玄野古怪甚至带着些许哀怨的眼神。 半晌,玄野换了身糙布衣裳下楼,给小孩儿带了件薄薄的外衣,披在他身后,无奈道:“捡这么多冰雹回来做什么,手冷不冷?” 江雀子给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屋檐下,脚边是一大堆冰雹,手指头都被冻红了。 他摇摇头,拢了拢身后的衣裳,好奇道:“现在都是夏天了,怎么还会下冰雹?冰雪该是冬天时候下的才对呀……” 玄野蹲在他身侧,跟个守着主人的大狗狗似的,懒洋洋托着下巴,望着院子道:“冰雹就是夏天对流强烈的时候下的呀小文盲……看来哥哥要教给你的东西还有很多,昨天学的大字会写会认没?” 江雀子眼巴巴点点头,跟个被老师问问题的学生似的,紧张道:“我,我能认许多字了……” 玄野捂住他冰凉的手爪子,在心里莫名哀怨的叹了口气。 冰雹刚停,外面又狂风暴雨,天色黑得仿佛世界末日。 他们去不成镇上了。 玄野想了想,干脆进了一楼书房,搬出小桌子和笔墨纸砚,抽了一张纸,给江雀子写童话故事。 最出名的童话故事就那几个,无非是灰姑娘,白雪公主,长发公主…… 玄野复写出来的时候,将国外的故事背景改成了如今的大荔王朝,将公主改成了小哥儿,一些词语也给替换成了江雀子曾学写过的字词。 几篇故事不算很长,但是简单易懂。 玄野把写了故事的纸递给江雀子,让他自己读。 江雀子虽说认了两个多月的字,但是字词量还是不够多,看得一知半解。 他问的时候,玄野趁机捞过他和纸张,让他坐在身前,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指着字,一个一个给他念:“从,前,在,偏,僻,的,村,庄,里,有,一,个,灰,扑,扑,的,小,哥,儿……” 第44章 江雀子无意识的搭着他结实的胳膊,听得认真。 直到听完一整个灰姑娘改编的灰哥儿童话故事,江雀子咬着下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玄野好奇,低下头问:“乖乖想说什么?” 江雀子扭头看他,小声道:“可是,可我没有法术变的南瓜车……” 玄野疑惑,歪头看他:“嗯?” 江雀子:“……” 江雀子羞赧的挠挠脸,不说话了。 玄野好笑:“怎么话说一半就不说了?不能告诉哥哥吗?” “不是呀……” 江雀子低头扣着手指,小声咕哝道:“我比灰哥儿幸运,我没有南瓜车也能遇上郎君,灰哥儿要是没有小精灵和南瓜车,他就只能被恶毒的后娘一直欺负……” 江雀子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嗯?说了什么?” 玄野心里发酸,故意装作没听见,笑着逗他:“小乖自己咕哝什么,大声点儿让哥哥听见好不好?” 江雀子小脸一红,连忙道:“没,没什么,我还要听,哥哥你给我讲讲白雪哥儿的故事好不好?” 玄野揉揉他后脑勺,笑道:“那,哥哥只给你念一次啊,小乖要自己把字记住。” 江雀子连忙点头。 屋外,暴雨滂沱。 脚边的冰雹逐渐融化。 玄野坐在门槛上,两条修长的大腿懒洋洋的往外伸直,江雀子坐在他双腿之间的小板凳上,两人面向大雨,讲了一下午的童话故事。 到了傍晚,江雀子意犹未尽。 为了讨小孩儿欢心,玄野硬是把脑子里的故事搜刮空了,一滴不剩。 萎靡不振的做了晚饭,玄野第一次觉得自己学识不足……像个有心无力的,萎男…… 餐桌上,江雀子捏着勺子,还满脸好奇的问:“那七个小矮人为什么要帮助白哥儿呢?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是坏人呀……” 这玄野该怎么跟他解释? 玄野不好解释,只得无奈的将鱼刺剔掉,把鱼肉夹到他勺子上,软声催促道:“快些吃晚饭,江小乖,待会儿该喝药了。” 江雀子:“……” 江雀子噘嘴,埋头把勺子里的鱼腩粥和没刺的鱼片一起塞进嘴里。 玄野好笑:“你气什么,哥哥还没生气呢。” 玄野把几根嫩的野菜放进他空勺子里,扬扬下颚道:“乖啊,要吃掉。” 江雀子含糊道:“才没生气~” 第23章 晚饭过后,暴雨越下越大。 夜深了,直到睡觉时,雨还在下个不停。 今晚是玄野和江雀子搬进新家的第一晚,窗外的屋檐哗啦啦往下淌雨水,房顶淅淅沥沥。 江雀子独自一人睡在空荡荡的大房间里面,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盖着暖呼呼的薄被子,身上穿着棉质的素色衣衫……这本该很让人满足和幸福,可江雀子就是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住的茅草屋很简陋,玄野一直躺在他身边睡,体温滚烫温暖,充满安全感……江雀子习惯了。 现如今没有玄野在,他害怕,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小脸紧绷,心跳有些快,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房间,玄野躺在简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小孩儿温软的身子没在身侧,不用照顾他给他盖被子…… 他们分房睡了…… 玄野忍了忍,额角青筋暴起。 “轰隆!” 漆黑的天空中,电网一掠而过后,雷声骤然炸响。 玄野:“……” 玄野忍无可忍,蹭的一下起身跳下床,快步走向江雀子的房间,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昏暗中,大床中央,被窝下,隆起小小一团。 “乖宝?” 玄野轻唤了他一声。 等了一会儿,被窝里的小团子动了动。 玄野迟疑片刻,咬牙,快步走向床边,掀开被窝躺进去,小声道:“哥哥睡不着……小乖宝,打雷声太吓人了,哥哥想跟你一起睡……” 江雀子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来看他,眼巴巴的,眸子粹着光。 昏暗中,能看清他眼底隐藏的恐惧。 玄野看得心疼,翻身一把抱住他,埋在他脖颈处深吸一口气。 胰皂的清香在他们身上蔓延出暖香。 玄野满足轻呼。 江雀子羞赧的推推他,不断往床铺里挪,小声道:“不,不要这样……” 和一个汉子这样亲昵,江雀子害怕。 躺在一张床上各睡各的,已经是他如今能接受的极限。 玄野扬起唇角,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两人并排躺好,道:“好,哥哥不闹你了,我们睡觉。” 江雀子直觉不是很相信他,面向他,警惕的睡。 睡着睡着,他真睡过去了。 喝的药,药效一直很好,江雀子一觉睡到第二天大天亮。 玄野抱着他也睡得心满意足。 第二天将近中午,小孩儿还在睡,玄野也不叫醒他,外面下着大雨,他就在家门口削木雕。 完善了之前给江雀子的小鸟木雕模型,玄野还给他雕刻了许多雪人,不倒翁,绵羊,大树……栩栩如生。 江雀子起床一看,连早饭都不吃了,欣喜的蹲在他身边打转:“这太漂亮了哥哥,怎么做的呀?好神奇!” 第45章 玄野好笑的抬眸看他一眼,软声道:“快些去洗漱吃早饭,等吃了早饭再玩儿,好不好?” “好。” 江雀子攥着一个雪人木雕不肯松手,兴冲冲带着去洗漱,乖巧的自己吃了早饭。 中午时分,暴雨逐渐停了。 下午时,雨过天晴。 被雨水洗涤干净的天空一个云朵也没有,阳光暴晒。 地面的积水被迅速蒸发晒干,空气变得闷热。 玄野趁江雀子吃个饭的功夫,磨了一盒象棋出来。 下午,他教会江雀子下象棋,两人就在地上铺设了凉席,凉席上垫了个薄棉被,盘腿面对面坐在客厅里,嬉笑对弈。 玄野时不时打趣他:“认输输一半。” 江雀子把把没赢,被抹得满脸锅底灰,还嘴硬:“我这次肯定赢,哥哥你别说话,让我再想想呀!” 他们的赌注是谁输谁被往脸上抹一把灰。 江雀子从头输到尾,刚白净起来的小脸蛋从一开始画的小花猫胡子,额头写王字,到最后糊了满脸黑……简直输惨。 就这,他还不肯认输。 玄野一个上马就吃掉了他的车,江雀子震惊,连忙大喊:“不对,不对!我走错了,不要吃我的车!” 玄野把车往上一举,躲开他的手,笑道:“不行,江小乖不能悔棋。” 江雀子耍赖,起身去抢他手里的象棋道:“我走错这一步了,我不是要那样走的哥哥,还回来,快点把车还给我呀。” “不行。” 玄野大笑,一手护着他,一手将攥着棋子的手往后藏道:“你悔棋,悔棋就是耍赖……” “我不是耍赖。” 江雀子为了那个棋子,几乎整个人趴在玄野身上。 他一手按着玄野的胸膛,探手去抢玄野手里的象棋,可是玄野身高手长,粗壮有力的胳膊不断往后往远处举,江雀子根本抢不着,不断往他身上爬。 一边爬一边抢,道:“还给我,快点……哥哥,我就改这一步,保证就这一步……” 玄野笑得肆意张扬,哄他道:“求我,乖乖说哥哥我求你了呀。” “不要,我不……” 江雀子话说一半,瞅准了空隙,突然往前一扑。 “小心些。” 玄野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纤细的腰肢,就地往后一倒,垫在身下护住他,又气又好笑:“小崽子,你要吓死哥哥是不是?” 江雀子抢到象棋,坐在他肚子上,胜利般嘿嘿笑道:“这步不算,我要重来。” 玄野手肘撑着地板,半坐起来,姿态散漫,神情无奈又宠溺道:“耍赖还耍得挺有理?” “我这是正儿八经的下象棋,绝对不是耍赖。” 江雀子连忙从他身上下来,盘腿坐回自己的位置,往回摆了两步棋子,认真的盯着棋盘道:“这次一定赢了你……” 玄野失笑,正要说话,院门被人拍得“碰碰”巨响。 “玄野,玄野,快出来!” 玄有财大力拍门:“快点儿的,出事了。” 玄野:“……” 玄野眉头微皱。 对老玄家三天两头的出事隐隐不耐。 江雀子连忙支起腰板,看向院门,紧张的问:“出,出什么事了?” “没事,乖乖不怕,哥哥去看看。”玄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走出院子。 “我,我也去。”江雀子连忙起身跟上他。 院门乍一打开,玄野对上门外焦急等待的玄有财。 玄有财一愣,瞪着玄野,张口就是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在屋里叫你这么久都不出来?!” “你有事?” 玄野语气冷淡。 这时候不是吵架的时候,玄有财深吸了几口气,急道:“昨晚上刮风下大暴雨,我们家房子塌了!” 玄野:“所以?” “所以叫你回去帮忙啊!” 玄有财气急败坏:“家里房子都塌了,不少东西被砸坏,爹娘都险些伤着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江雀子慌忙攥紧了玄野身后的衣摆,力气小小地推推玄野的后腰。 玄野反手攥住他温凉的小手,无奈道:“我待会儿过去看看。” “你!” 玄有财气急:“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玄野直接关上了院子大门。 玄有财:“……” 玄有财在门外一通大骂。 院子里,江雀子茫然的仰头看玄野,着急的问:“为,为什么待会儿……” 玄野一把横抱起他。 “啊呀……” 江雀子惊呼一声,慌忙环住他脖颈:“干,干什么呀?” 玄野抱着他往屋里走,温柔道:“乖乖就穿着这样子的衣衫鞋袜,可不能跟哥哥出门啊……” 倒下来的房子,还不知道情况严不严重,但恐怕会到处都是石头和尖锐的草木碎屑。 小孩儿就穿着宽松的睡衣和软底草鞋,万一划伤小腿,扎伤了脚…… 玄野心疼都没地儿哭去。 “那,那哥哥快放我下来呀。” 江雀子羞红耳朵尖,小幅度挣扎道:“我能自己回来穿鞋袜……” “好。” 玄野把他放在铺设了软垫的沙发上,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脚丫子,给他穿袜子,道:“乖乖要不留在家里等哥哥回来?那边房子倒了,会很危险,哥哥过去看看情况,晚上回家再告诉你,好不好?” 第46章 “不要。” 江雀子被转移了注意力,顾不上害羞,连忙攥紧他的袖子道:“我,我要跟哥一起去帮忙。” 他现在是玄野的夫郎,玄父和玄江氏也是他的公爹婆母,按理说,他该侍奉自己的公婆的,这时候他要是不过去,这太不应该了。 江雀子脑子里乱糟糟的,胡思乱想一通,越发攥紧了玄野的衣裳。 玄野拿他没办法,只得带着他去到了偏近村尾的老玄家。 玄有财之前在门口只说了个笼统的大概。 老玄家的茅草房是倒了,但是只倒了玄父玄母住着的堆放杂物的那一栋,剩下玄有财和玄富贵两大家子住的房子好好的,屁事儿没有。 玄野牵着江雀子一路避开积水走过来,路上看见许多人家的房子也倒了,甚至受灾严重的人家里,三座茅草屋就倒了两座,剩下一间摇摇欲坠。 老玄家的房子质量还算是好的。 玄野护着江雀子,在院子看了几眼。 玄父蹲坐在主屋的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见玄野打量完屋子情况了,给了玄江氏一个眼神。 玄江氏会意,立马上前道:“野狗子,爹娘住的这栋屋子塌了,你看……” 无非是要钱。 玄野哪里能不知道? 他抬眸看向他们,淡淡问:“你们想怎么处理?” 玄江氏下意识看向玄父。 玄父慢悠悠磕磕旱烟筒,道:“重起房子,需要银钱。” 玄野没出声。 玄父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沉声道:“这新起的房子,往后是我和你娘住,趁这机会,就起好点儿。” 玄野对此不置可否。 四周围过来看的领居逐渐变多。 玄父继续道:“我估摸着,起这房子怎么也得十两银子,你看着什么时候能掏给我?” 玄野淡漠的勾了勾唇,道:“我倒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大哥二哥准备掏多少?” 第24章 玄父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子瞪他:“你兄长自然有你兄长的掏法,你就只需掏十两,其余的不用你管。” 话说到这份上了。 玄野嗤笑出声,环顾四周一圈,眼看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淡淡道:“各位,大家可都听见了,我爹让我掏十两银子给他起房子,兄长掏多少,起房子是个怎么流程,都不告知我,只说了不用我管……那么这十两银子我是掏了,往后可别再让我从外人嘴里听见我不孝顺,什么都不顾着家里这种话,我可听不得半点闲话。” 玄父听他这样说,头皮一炸,蹭的一下站起身,脸色难看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玄野语气淡淡:“能有什么意思?爹也说了,这房子新起了是你和娘住的,那么我们哥仨做儿子的,给你二老起房子自然是应当。但你只告诉我,起这房子要我出十两银子,只字不提兄长们出多少,我也只好告诉大家,我只出了十两银子,这房子我便不参与起建了,有什么问题?” “你!” 玄有财和玄富贵二人脸上青一阵黑一阵。 就算是把他们一大家子人的银钱都掏出来,他们都凑不出十两银子。 村民之间,各家各户有多少银钱富余,多多少少都心知肚明。 玄父这样对待自己的小儿子,只想着从小儿子手里扣出钱来,围观的村民当面就议论开了,对他们指指点点:“这一个巴掌五根手指还有长短呢,偏心是自然的……” “也是这猎户小子之前混账,干了不少浑事儿,否则老玄那老两口怎么会把他分出家去?” “听说玄江氏之前给这猎户小子买夫郎使了三两银子,这猎户小子也还给了玄江氏?” “他娶了江家那哥儿才几天啊,就起了这么气派一间大房子,难不成那小哥儿有旺夫命在身上?” …… 围观的村民说什么的都有。 玄野没去管,看向江雀子,朝他摊开手心,弯下腰柔声笑道:“小乖,能给哥哥十两碎银钱吗?” 江雀子点头,连忙将系在衣兜里的钱袋子掏出来,整个塞进他手里,小声道:“给,都给你。” 玄野弯起唇,捏捏他的手心,打开钱袋子从里掏出几块碎银,在众村民面前晃了一圈,才递给玄江氏,淡漠道:“这里十两银子有余,爹娘可收好了。” “这,这……” 玄江氏惊得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了,慌忙擦手,双手接过那几块碎银子。 他们本以为玄野一时间也没法儿拿出十两银子的天价银钱来,只等着慢慢从他手里拿钱……根本没想过十两银子,他是真说给就给! “他,他爹,孩儿他爹……” 玄江氏捧着银子又惊又喜,快步走向玄父。 玄父脸上也染了笑意,顾不上玄野的无礼,忙道:“赶紧进屋去,藏好了,可别叫贼人偷抢了去。” 玄野看着他们,没什么表情的扯了扯唇,转过头,脸上的神色变得柔和,俯下身朝江雀子笑道:“都走到这儿了乖乖,不如我们去镇上一趟?怎么样?” 玄野把干瘪的钱袋子拉好,还给他。 江雀子一边小心翼翼重新揣好,一边道:“可是,都已经下午了呀……” 玄野在心里算了算,小孩儿距离上一次去看大夫,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今晚的中药喝完,最后一个疗程也走完…… 第47章 小孩儿需要去复诊了。 玄野揉揉他脑袋,低笑道:“没关系,我们走吧。” 江雀子看了一眼喜不自胜,已经顾不上他们的老玄家众人,迟疑了,扭头看向玄野,怯声问:“我们就这样离开吗?” 玄野牵着他往外走,道:“对啊,难道乖乖还有想做的事吗?” “可是……可是倒塌的房子……” 江雀子被玄野牵着走出老玄家大门,忍不住回头看。 身后,村民们的议论声嘈杂大声,听不清话。 而老玄家的人,根本没理会他和玄野……连个眼神都没顾得上给他们一个。 江雀子张了张口,忧心忡忡。 玄野牵紧他的手,小声提醒:“看路,乖乖。” 话音刚落,江雀子脚下一个踉跄:“唔……” 玄野:“……” 玄野气笑了。 到了镇上,正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各式各样的摊贩,挤满了人。 摊贩的叫卖吆喝声也特别起劲。 “今天过什么节吗?” 江雀子挨着玄野挨得很近,玄野护着他穿过街道。 来了许多次镇上,江雀子已经不那么怕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珠子好奇的滴溜溜到处乱看。 “哥哥也不知道啊……待会儿我们去看看,说不准有好玩儿的呢?” 玄野先给小孩儿画了个大饼,一路护着他到了医馆。 小药童见他们来,连忙迎出来道:“我师父就猜到你们今日会过来,但是我师父最近几日都没空,不在医馆,所以师父让我转告你们,过些日子再过来,江小哥儿的身子调养得很好,平日里可以开始多尝试吃些油水,小荤小油即可。” 玄野蹙眉:“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家小孩儿的诊疗流程耽误不得。 小药童想了想,道,“约莫需要五日。” 江雀子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实在按耐不住好奇,怯生生问:“为,为什么今日这么多人?” 小药童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瞅了一眼,“害”了一声,道:“最近封王殿下的军队要去边境驻扎,经过我们这山卡拉小镇,街上那些人要么是穿着寻常百姓服饰的士兵,要么是跟军队走的军妇仆妇。” “啊……” 江雀子惊讶,双眸微微瞪大。 “封王?从京都过来的队伍?” 玄野捏捏江雀子的后脖颈,可有可无的随嘴问了句。 小药童点头:“估计是,我师父他就是去为那些受伤的士兵诊治去了。” 玄野颔首。 江雀子拽拽玄野的手,仰头看他,紧张道:“那,那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哥哥……” 他有些害怕。 长这么大,镇子已经是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那些遥远京城来的人,还是军队的,不知是好是坏…… 江雀子心里很没底,慌张都写在脸上。 “乖乖不怕。” 玄野握住了他温凉的小手,柔声安抚道:“没关系,有哥哥在……我们就在街上逛逛,不跟他们遇上,买完东西就回去了,好不好?” 江雀子小脸紧绷,胡乱点头。 玄野含笑,牵着他走到惯常来买首饰的摊子。 摊前围满了仆妇哥儿。 摊主眼尖儿,瞅见玄野,连忙欣喜的朝他挥手:“汉子,今个儿可是带你家夫郎亲自过来挑选首饰?” 玄野垂眸看了一眼好奇的江雀子,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笑道:“过去看看怎么样?” “好,可,可是好多人……” 江雀子想过去看看,却不敢自己一个人。 玄野牵着他到了一处摊主特地给他隔拦开的空位置。 摊主热情招呼道:“你尽管看,尽管试汉子,你夫郎要是有喜欢的,尽管买!” 摊主这话一出,摊前围拢的许多仆妇哥儿不满了:“怎地我们想试试再买,你丁点儿不让,怎地他们一来,你就这般殷勤?你这样区别做生意可不行啊老板。” “就是就是,难不成我们就不是客人了?” “我着实欢喜这簪子,欢喜得紧,你给我再便宜点儿,我立马拿走了!” …… 摊主是一个头两个大,在旁边低声跟玄野解释:“这些大婶哥夫郎在我摊位前磨一下午了,到现在,一对耳环都没买……” 偷摸快速抱怨完,摊主连忙扬起笑,好声好气赔笑道:“我这都小本生意,诸位哥夫郎姐姐,真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我该赔死不可。” “诶你这……” 摊前的仆妇目光落在玄野和江雀子身上,上下打量他们几眼,指着他俩开始发难:“那怎地他俩就让试首饰,我们就不让试?” 她说这话时,玄野正捡了一根设计繁复好看的发簪,摘了江雀子头上的那根,干脆利索的替他重新挽了发。 “哎哟!” 摊主一拍大腿,赔笑道:“姐姐,这位汉子可是我这摊儿的熟客,你别看他们夫夫俩衣着这般朴素,这汉子可是疼爱他夫郎的主儿,每次来这镇上,都得从我这儿买上好几件首饰回家送给他夫郎的。” 摊主一说,就停不下来,指着摊前几样金子打造的镯子耳环和发簪等各种首饰,笃定道:“你且看看,这几样漂亮首饰可是我从京都新进的时兴样式,今个儿这位汉子必定给他夫郎带走几样的,你们且看着。” 第48章 摊前的仆妇哥儿明显不信,七嘴八舌道:“你吹牛也说些可信的。” “就是,真像你说的这般宠夫郎的汉子,我在京都都未曾见着过,更不肖说你这偏僻小镇。” “你不想跟我们讲价便直说,少说些大话唬我们。” …… 摊主被摊前的仆妇哥儿说得招架不住,热汗连连。 玄野没管他们说什么,往江雀子戴着银素镯的手腕上撸套进一个花纹样式好看的金镯子,又套了个水头十足的玉镯,垂眸笑问:“喜欢哪个?” 江雀子欣喜的举起手腕,脆声道:“好漂亮……” 话说到一半,江雀子反应过来了,连忙闭嘴。 这些太贵了。 他看了几眼,连忙摘下来道:“不,不买,我们不买。” 江雀子在这边说,玄野在那边往他枯黄的发髻上插发饰。 垂落下来的金玉将他的小脸衬得特别好看。 “别动,乖崽。” 玄野一把按住江雀子想拿下来的手,从他手腕中摘下可收缩的银镯子,反手戴进自己手腕里,把好看的金镯和玉镯一边一个,给他重新撸了进去。 摊主算盘哗啦一打,脸上几乎要笑出褶子来,狗腿道:“就这些了吗汉子,还要不要再看看?这个,这是香囊,夏季也快到了,你们可以买一对儿,然后放入香料佩戴,驱赶蚊虫……” 摊主的话还没说完,江雀子慌忙一把攥住玄野想去拿香囊看看的手,白着小脸摇头道:“不,不要。” 他的语气有些急了,眼底满是急切。 玄野蹙眉,立即反攥住他的手,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怎么了乖乖?” 香囊而已…… 江雀子慌张的攥住他衣摆,颤声道:“不,不能要,哥哥不能要……” 第25章 江雀子着急得太过明显。 摊位前,仆妇哥儿们的视线一直在他俩身上打转。 有经验的仆妇恍然,大笑道:“你这汉子,你家夫郎该不会还没给过你香囊吧?” 嗯? 玄野疑惑抬眸。 仆妇一见他这脸色,就知道猜对了,纷纷哈哈大笑。 他们的笑倒是没有恶意。 摊主也没想到玄野这个这么疼夫郎的汉子竟然还没收到过夫郎给的香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汉子,这样,我送你们二位一对发带,实在对不住,我想着你们既已经成亲,香囊该是有了的,没想到……害。” “什么香囊?” 玄野蹙眉,搜刮了一遍脑海中的记忆,没想起来与这方面有关的东西,疑惑的俯下身歪头看向江雀子,软声问:“乖乖可知道?” 江雀子羞赧得脸都红透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我,我知道……往后,往后再……” 他说得磕磕巴巴。 玄野更糊涂了。 看热闹的仆妇哥儿们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大声嚷嚷道:“汉子,你不知道?在我们大荔国一直有这么个传统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哥夫郎好笑道:“在我们大荔国,那香囊可不是能随便收随便送的,买卖香囊更是有讲究……成亲之后倒是没什么,但是,尤其是还没成亲,或是刚成亲的汉子哥儿,一定要十分注意才好。” 玄野:“?” “你不知道?” 仆妇们都很惊讶,纷纷道:“且告诉你,这香囊大小啊,得做得和你夫郎的手掌心差不多大小,且必须得是你们夫夫同房时身下垫的床单裁剪下来的布缝制,因此香囊在我们大荔国象征着夫妻夫夫间的好感情,又被叫做体香宝。” “是了,汉子收到的第一个体香宝,必须得是自个儿夫郎或妻子送的,倘若收了买了别人给的,往后婚姻必定不顺心意。” “你们这些小年轻还真别不信,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自有他的道理。” …… 他们七嘴八舌这么一说,玄野恍然。 低头一看江雀子,小孩儿羞得厉害,已经把脸埋在他胳膊上了。 暴露在外的小截脖颈都红透了。 玄野心疼又好笑,连忙将他护进怀里,道:“多谢各位姐姐和哥夫郎解惑,我知晓了。” 江雀子攥紧玄野腰间的衣摆。 玄野眼底满是笑意,掏银钱结账,一手护着他,一手拨开人群,出了熙熙攘攘的首饰摊。 摊主这一趟又赚得盆满钵满,数着银钱朝他俩喊:“汉子,哥夫郎,下次再来啊,有啥时兴的好首饰,我一定替你们留着。” 错开街上热热闹闹的人,玄野护着江雀子走进一条没什么人流的小巷,轻呼出一口气,弯下腰查看他的脸色,打趣儿笑道:“乖小雀,还羞着呢?” 江雀子刚降下来的脸部温度,一对上他温柔宠溺的眸子,瞬间又红了,慌慌张张按住他的胸膛后退,磕巴道:“你,你走开些呀……” 玄野失笑。 眼看着江雀子羞得眼眶湿润,玄野按住他脑袋,揉了揉,安抚道:“好了好了,哥哥不闹你了,乖啊,我们不听那些人的,这些事不着急,你才刚十八岁……往后等你长大些了,你要是想给哥哥香囊了,再给。” 玄野很想昧着良心说不给也没关系。 但是这香囊意义太过特殊,他说不出口。 第49章 如果宠了养了几年后,他的小孩儿跟黄毛跑了……玄野在心里想想,都是要杀人的程度。 江雀子缩缩脖子,眼巴巴望着他,小声问:“真,真的吗?” “真的。” 玄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安抚道:“我们家小乖在哥哥这里永远有特权,所以不用担心,也不要害怕,嗯?” 江雀子望着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乖崽~” 玄野捏捏他手心,暗戳戳比了比他手心的大小,等他缓了一会儿,带着他去了一趟杂货铺。 杂货铺掌柜的一看见他们就欢喜,跟见到财神爷似的,玄野还没进门,掌柜的就连忙迎了出来,大笑道:“汉子,今个儿怎么有空闲来我们铺子?可是有什么需要买的?要什么你尽管说,我一定替你办成。” 玄野环顾了一圈,偏头朝江雀子小声道:“得买些糕点回家备着,乖乖可有喜欢的……” “有!有有有!” 掌柜的耳朵极尖,忙热情插话道:“都是新到新出炉的糕点,都是上等货,二位且随我来看看!” 掌柜的连忙把他们引到糕点柜子前,亲自撸起袖子,拿竹夹子夹了半块儿八珍糕,小心送到江雀子手上,陪笑道:“这是小夫郎上次说觉着好吃的八珍糕,这一批啊,更加香醇软糯!” “这,这个……” 江雀子捧着糕点,下意识扭头看向玄野。 玄野朝他点点头:“尝尝,看看吃腻没有?” “唔……” 江雀子放心的小小咬了一小口,含糊道:“家里还有两块的哥哥,这个好像有些腻味了……” “那便换些口味尝尝!” 掌柜立马殷勤的换了别的糕点柜子,夹出一小块透明色的糕点送到江雀子手心里,笑道:“这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水晶马蹄糕,很是爽口滑利,二位要是觉着喜欢,可买些回去备着吃用,这糕点凉性,好克化……但有一点,倘若哥儿来了月事,可千万不能多吃,多吃疼肚子。” 江雀子:“……” 江雀子鼓鼓的腮帮子一顿,慌忙羞赧的挪近玄野,撇开头不敢回话。 什么月事,这些绝不是能和外男说起的话题,太过隐私,江雀子身为哥儿,听外男这样说,心里有些紧张和害怕。 玄野护着他,伸手捏捏他后脖颈,低头问:“好吃吗乖乖?” 江雀子转向他怀里,胡乱点点。 他手里还有小半块儿八珍糕。 江雀子把八珍糕递到他唇边,怯声道:“哥哥吃……” 玄野就着他的手,将糕点含进嘴里,冲掌柜的道:“水晶马蹄糕多来一斤,其余糕点各样称两斤……八珍糕少些,一斤即可。” “哎!我这就让小二打包去!” 掌柜的得令,连忙欢喜应下。 他店里的糕点不下十种,各样来点儿,这都够他挣上二两银子了。 掌柜的高兴坏了,连忙道:“汉子,我们家新进了许多零嘴吃食,你且看看,可有喜欢的?我好一并给你们包起来。” 掌柜的又把他们往存放各种瓜子果脯的柜台前引。 玄野看了一会儿,觉得家里多些健康的零食也好,小孩儿能多吃些,不至于饿肚子,便道:“各样来二斤……你派个小二送给去我家。” “没问题!” 掌柜的一口应下。 江雀子连阻止的话都来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玄野又购置了许多农具,给家里添置了许多生活用品,甚至包括洗澡用的胰皂,擦脸的香膏……各式各样。 光是银子,一下就使出去了十五两,一大牛车东西。 晚上回到家,江雀子坐在高高的椅凳上,托着小脸,忧心忡忡咕哝:“这可怎么办呐……每天都花掉好多钱……” 家里装钱的木箱子原本有八十多两的,这几天花着花着,就只剩下三十多两了。 江雀子为自己和玄野的花钱速度感到担忧。 玄野听着他自己小声嘀嘀咕咕,一边收拾客厅地上堆放的货物,一边好笑道:“钱挣了就是用来花销的,可没听说过哪家挣钱不花钱的啊江小乖,别胡思乱想。” 江雀子挠挠脸颊,低头看他:“那也……” 花得太快了。 自古花钱容易,挣钱难……更何况,他们还没有个傍身的营生…… 江雀子对自己和玄野的未来日子感到担忧,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纠结。 玄野将一块儿猪肉干塞进他嘴里,软声笑道:“乖啊,尝尝猪肉干好不好吃?你的小脑袋瓜子别想那么多,干活养家啊,是汉子爷们儿该想的事儿,乖乖就好好的,吃好喝好养好身子,然后美美的去玩儿就是了,一切都有郎君呢,嗯?” 江雀子忙嘴里的肉干拿出来,害羞道:“那,那也……” 玄野挑眉:“乖小雀儿,听话……你要真觉着担心,不如明天跟哥哥下地干活?” 江雀子握着肉干,一愣:“可是……我们哪里来的土地呀?” 玄野分家的时候,他家里人可没有给他一块土地,而江雀子是哥儿,他是被父母卖给玄野的,当时他就穿了一身衣裳,自己走到玄野家门口,别说给块儿地当陪嫁,他什么都没有,浑身上下仅有一身破破烂烂的旧糙布衣裳。 现在,那身糙布衣裳已经被玄野撕了当抹布了。 第50章 江雀子惊疑不定。 玄野收拾的动作一顿,伸手握住江雀子没穿鞋袜在他面前晃荡的脚丫子,笑道:“哥哥买了地啊,很大一块儿……脚怎么这样凉?哥哥去把鞋袜拿过来给你穿上好不好?” “不,不要。” 江雀子怕痒,连忙把脚缩回来,盘腿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半跪在身前的玄野,疑惑问:“什么时候买了土地呀?可是我怎么不知道?” 第26章 玄野扬起唇角道:“不久之前跟官府买的地, 哥哥把地契放在我们装钱的木箱子里了,约莫三亩,都是河边的肥田, 就在家旁边不远……乖乖取银钱的时候没看见地契吗?” 江雀子欣喜, 但眨巴眨巴眼睛, 无辜道:“我,我不知道呀……那几张纸不是,不是银票的意思吗……”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小崽子学认字还没多久, 地契的“契”对他来说确实是个生僻字了。 看不明白也正常。 玄野低头闷笑出声。 江雀子脸蛋一下就被笑红了, 鼓着脸蛋磕磕巴巴道:“不, 不要笑, 哥哥别笑……” “好,好, 哥哥不笑了,哥去把地契你在下来给你瞧瞧?” 玄野说着, 笑着起身去取了木箱子下来。 拿出地契, 平整的摊开,放在桌面上。 江雀子的椅子距离桌面有些远了, 他惊喜的探着脖子往前看。 玄野走近他,俯下身, 两只宽厚有力的手按住他腿间的椅子,软声低沉道:“小乖抱一下哥哥的脖颈。” “唔?” 江雀子不明所以,乖乖照做, 伸手环抱上玄野的脖颈。 下一秒, 玄野连人带椅子一把将他抬了起来,放到桌前。 “啊呀哥哥……” 江雀子惊呼都来不及, 下一秒,就看见地契端正的摆在他眼前。 江雀子顾不得惊吓,连忙伸手去拿地契。 “地”字他认得,“契”字他是真的不认识。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家有自己的土地了,就算往后家里落败,他们仍能活下去。 江雀子又惊又喜,小心翼翼捧着地契的纸,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玄野懒懒的倚靠着桌子,垂眸看着他龇牙傻乐,心想,这地倒是让他买对了。 原本买下的这块土地本是镇子里一钱姓地主家的,可是那地主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将土地挂官府出售了。 玄野碰运气去问的时候,正好撞上那肥头大耳的钱地主和仆人神色匆匆。 玄野想也没想,当下就和钱地主,官府,三方签了协议,花了三十两白银,买下了那三亩地。 倘若不是肥地,上面还已经种有水稻等各种农作物,还要不了这么高的价钱。 玄野宠溺的看着容易满足的自家小崽子晃着脚丫子傻乐,心脏又软又胀。 揉揉他脑袋,玄野将新买来的东西都收拾进杂物房放好,专门在放置杂物的房间给江雀子开辟了一个书架似的零食抽屉,上面每一个格子都放置了不同的零食罐罐。 罐子前,贴了字条:瓜子,果干,奶糖,肉干,水晶马蹄糕…… 家里的小崽子每次想吃什么,都得认一遍字。 正好促进他学习。 第二天早上,玄野穿上比较旧的糙布短打,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回头一看,江雀子穿着素色睡衣,还撅着屁屁在衣柜里翻。 玄野无奈的拍拍他屁屁,道:“找什么,让哥哥来。” “哎呀!” 江雀子慌慌张张捂住屁屁,挪到一边脆声道:“不要打我,我在找旧衣裳。” 玄野好笑,凑到衣柜前看了一眼,小崽子哪里还有什么旧衣裳,旧的衣裳全被他撕了当抹布了,剩下都是新添置的棉质,绸缎,蚕纱……等各式好布料精心缝制的新衣裳。 可江雀子哪里舍得穿这样好的衣裳去下地,找了半天没找出来一件。 玄野替他做主,拿出最先买的一套衣襟绣了碎花的棉质半袖衣裳,道:“就穿这身怎么样?这身可是乖乖所有衣裳里面最旧最便宜的了。” “那,那这身也得一两银子呢……” 江雀子心疼都写在小脸上,皱皱巴巴。 玄野哑然失笑:“往后哥哥给你买更多更好的,这些穿过的衣裳该不要就不要了,好不好?” “可,可是……” 江雀子拿着衣裳看来看去,心疼妥协道:“那,那好吧……不用买新的,我已经有很多衣裳了呀。” 玄野挑眉,没答应他,只是转身下了楼。 他早已经准备好了,跨着二郎腿在沙发处等江雀子。 江雀子换了衣裳,头发挽了起来,干脆利落带着兴奋的噔噔噔跑下楼。 “江小乖,慢些。” 玄野无奈喊他,生怕他脚下一绊又摔着了。 “我马上就准备好了哥哥,你等会儿我呀。” 江雀子取了草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想匆匆忙忙就往脚丫子里怼,袜子也不穿。 玄野忙半跪下,一把握住他温凉的脚丫子,蹙眉问:“做什么,江小乖,你为什么要穿草鞋?” 江雀子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椅子两边,茫然道:“我要去下地干活呀,不穿草鞋穿什么呀?” 若是赤脚去,万一地里有外男在,那他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51章 除了手肘以下,脖颈以上的地方能给外男看见,其它都是得遮掩好的,否则就是浪荡…… 江雀子心里胡乱想着。 玄野取了鞋袜给他穿上,无奈道:“乖啊,草鞋磨脚,乖乖得穿鞋袜……等天气稍微再热些,哥哥带你去镇上买些凉爽不磨脚的鞋子。” “可,可是……” 江雀子想说哪里有穿鞋袜下地的人家…… 但是玄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三下五除二就给他穿好了鞋袜,拉着他走到零食架子前,道:“抓几把吃的带上,然后拿上你的小竹筒水壶,我们走了乖乖。” 天色还早,他们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 江雀子想了想,抓了一把糖果和水晶马蹄糕,仔细用油纸包好,揣在口袋里,欢天喜地的跟着玄野出了家门。 早上的天气很好,阳光刚刚出来,到处都是温暖的味道。 空气中,能嗅到青草和野花香。 玄野扛着锄头镰刀和走路都不好好走,一蹦一蹦的江雀子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在田间小道上。 江雀子走在前面。 他衣着干净整洁,中袖衣裳清新漂亮,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一左一右分别戴了金镯和白玉镯子。 他还是挽着哥儿发髻,柔软的发间簪了一支朴素但是镂空花纹特别好看的银簪,向来空空如也的耳垂也挂了两个小小的银质花朵耳坠子。 远远的,就能看得出他的活泼。 玄野跟在后边儿,衣着朴素,活像是地主家的长工。 若不是玄野健壮的身材挺拔高大,宽肩窄腰,衣裳下的肌肉隐隐约约充满凶悍的爆发力……就他走路略微一瘸一拐的姿势,也像是江雀子的奴仆。 早早起来侍弄庄稼地村民们看见他俩,纷纷停下锄头,小声议论。 “那猎户跟他那买来的夫郎是怎么回事?” “哎哟,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那小哥儿以前在江福有家过得怪可怜的,遇上猎户我还以为他会被打死呢,没想到现在过得这样好?” “啧啧啧,你看看他穿着打扮的,就跟镇上那些老爷家的哥儿小姐似的,贵重得很!” “嘶,不是我说啊,玄野那猎户,他到底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银钱?你们瞅瞅他起的那房子,也没叫我们村里人帮忙,全是叫的外村和镇上的工人……他是不是真发财了?” “估摸着是进山打猎换了银钱……” “那他们夫夫俩现在是要去哪儿,干什么去?” “……” 妇人和哥夫朗们议论的声音不大不小,汉子们议论的声音也压低了,隔得比较远,江雀子听不见,玄野听觉嗅觉都比一般人强,他倒是听见了,不过也权当没听见,带着江雀子来到一块儿村里数一数二的肥沃土地边。 “就是这里吗?” 江雀子手里攥着几根水紫色的小野花,嘴巴里还叼着一根酸酸的酢浆草。 暖风将他脸侧的碎发吹拂起,露出他微白的面颊。 玄野伸手将他的碎发挽去耳后,柔声笑道:“就是这里,这边一大块儿,还有紧跟着到河边的那一小块儿,往后啊,都是我们家的地了。” “真好呀……” 江雀子顺着他手指都方向看过去,看得愣愣地,嘿嘿傻笑。 他这辈子都没敢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和郎君拥有自己的土地…… 身后,江家村里的妇人杵着锄头把儿跟他们搭话,好奇问:“猎户家的,你们夫夫俩出来这是?” 有人提醒他俩:“你们该不会是想侍弄这块地吧?哎哟,这块儿地你们可碰不得,这是镇上那户地主家的,那家人的护院儿可凶。” 江雀子和玄野应声回头。 一看,出声的妇人是老村长的媳妇儿李大娘,说不能碰这块地的年轻夫郎,是玄族老家的小儿媳妇李小花。 江雀子认得他们,但是不敢跟他们搭话,下意识就挪到了玄野身后。 玄野反手握住江雀子的手,捏捏手心,小声安抚道:“别怕,乖乖。” 江雀子攥住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低着头没说话。 李大娘和李小花对视一眼,笑道:“这小哥儿,这是怎地了?” 李小花疑惑:“你们带着锄头来这里,该不会真是来耕作的吧?” 地里,原先地主种下的一亩水稻已经长得很高了,水田里出乎意料的没有看见有蚂蝗,旁边玉米地里的玉米已经长有半人高。 玄野眺望了一圈,不紧不慢,疏离道:“是。” “娘哟,这块地可不是你们能碰的……” “买下来了。” 玄野语气淡淡打断李小花的话,没有和他们闲谈的心思,直白问:“你们还有事吗?” 第27章 “买, 买下来了?!” 李大娘和李小花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震惊。 不远处,江翠花不屑冷笑:“买下来?饶是你当猎户的有再多钱, 人镇上的地主怎么可能将这样肥沃的土地出卖给你!?我们家的几亩地都还是租的地主家的, 勉强能够糊口而已, 你这说买就买了?可别到时候啊,吹牛吹大发了,收不回来!” 江翠花身边的一个汉子擦了把汗,大嗓门儿道:“你们还真别说, 我近些日子确实有听见说钱地主要卖地的传闻, 说是犯了不知道什么事儿, 急用银钱……” 第52章 “嚯, 这么说难道真是……” 李小花和李大娘齐齐震惊的看向玄野。 玄野已经无视他们,放下锄头半跪在江雀子面前, 一边帮他挽起裤脚,露出白皙的脚踝, 一边柔声打趣他道:“怎么出门就这样胆小了?嗯?待会儿要是地里有虫子怎么办, 不得被吓得跳到哥哥身上来?” 江雀子已经对玄野这样亲昵的照顾习惯不少,手轻轻按在他脑袋上稳住身子, 一手揪着自己的衣摆,小声道:“我才不胆小呢……” 玄野弯唇轻笑, 拍拍他的裤摆,起身道:“好了,走吧, 跟哥哥下地干活咯。” “那我, 我的锄头呢?” 江雀子连忙拉住玄野的衣摆,跟上道:“我也要锄草, 我会干活的哥哥。” “好,我们家乖乖可厉害了。” 玄野给了他一个小孩儿玩的小锄头和一张小板凳,半哄半劝道:“乖啊,乖乖去玉米地下边儿坐着,帮哥把下面的野草拔了,或者把玉米杆最下面的叶子扒了。” 江雀子连忙点头,脆声答应:“我肯定能干好。” 身后,一众村民望着他俩走远的背影,面面相觑。 玄野暴戾的臭名声在江家村早就传开了。 江雀子所在老江家,更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厌恶哥儿的懒汉泼妇家。 这样又臭又烂的两个人成亲在一起,居然会变得这般……这般和谐?! 且不说他们是否富裕,衣着怎么样,光是刚才玄野半跪下地帮江雀子挽起裤脚的那一幕,就足够村里的长舌妇说上许久了! 李小花震惊的咽了咽口水,道:“我滴个娘哟……怎地那猎户一成亲,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似乎还富裕不少?” 李大娘怀疑道:“难不成那江小哥儿有旺夫命?” 李大娘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她。 李大娘心里一紧,慌忙道:“难道不是吗,他们成亲之前,那猎户什么烂样儿大家伙儿都知道,那就是个成日成日喝醉酒打人的混账货!可是你看江小哥儿去到他家后,他现在变得多温顺?这难道真不是因为江小哥儿他旺夫……而且你们看,如果江小哥儿要是真没点什么,玄野那个凶狠的猎户会对他这样好?” 这世上,有哪家的汉子会这样宠爱疼爱自己家的夫郎媳妇儿? 李大娘一番话,让众人联想到了玄野的巨大变化,他们不得不认可李大娘说得很有道理,纷纷议论开了。 玉米地里,玄野带着江雀子开工干活了。 江雀子干活娴熟,动作很快。 他埋头干得认真,甚至嫌弃小板凳碍事儿,直接把小板凳丢到一边,弓着腰一下就除干净了一拢玉米地的杂草。 玄野之前一直在现代社会里生活,养尊处优,其实不怎么会干农活,他虽然力气大,干活利索,但还是没有江雀子干活熟练和快速。 中途休息时,玄野直起腰,无奈笑道:“江小乖,你慢点儿,倒是把活儿给你哥哥我留点儿啊?” 江雀子闻言扭回头。 他脸蛋热得通红,汗水沾湿了额前的碎发,豆大的汗珠顺着泛红的脸侧滑落,一路直到下巴尖,然后滴到泥土地里。 玄野望着他,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玄野哑着嗓子问:“乖乖要不要,咳,喝点水?” 江雀子笑得灿烂,清脆道:“哥哥,你是不是累了呀?你要是累了就去树下休息会儿呀,这些活我能干!” 玄野:“……” 不是,这和问他是不是不行有什么区别? 玄野气笑了,丢下锄头走向他,爱得牙痒痒道:“江小乖,你这样勤快卖力的干活,将你哥哥我衬托得像个懒汉。” 玄野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突然一把将他横抱起身。 “啊呀——” 江雀子一声惊呼,脏兮兮的手下意识环抱住他的脖颈,紧张问:“哥哥干什么……” 玄野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快步将他抱到放吃食和水的大树荫下,站定,往半空高高一抛,又稳稳接住,软声威胁道:“江小乖,你服不服?” 问完,玄野又高高把他往上一抛。 “哎呀!” 江雀子惊呼。 欢笑声不断传开,荡漾出去许远。 “哥,哥哥呀!” 江雀子每次下落的时候都试图环抱住玄野的脖颈,但是每次都落空。 “认输,认输了!” 江雀子笑得兴奋又欢乐,被抛了好几下之后,求饶大喊:“认输,输一半,输一半。” 玄野一把接住他,哼笑道:“下次还敢不敢说让哥哥去一边儿玩儿去了?” 江雀子靠在他怀里笑得气喘吁吁,无比冤枉道:“我没有让哥哥去一边儿玩儿去呀……” 他们玩闹的声音惊扰了不远处地里劳作的江家村村民,许多人都在明里暗里的观望他们。 玄父在远处一棵树脚下坐着,玄有财的夫郎玄李氏愤愤不满道:“爹,你看看小叔和他夫郎,谁家正经人儿是这样干活的?” 玄有财就坐在一旁休息,喝水,闻言冷笑了声,嗤道:“小弟啊,就是残废了一条腿,想在他夫郎身上找回存在感找自信呢。” 玄父闻言,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冷声低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第53章 沉默半晌,玄父又道:“野狗子那孩子性情暴躁,我和你们娘当初就是想找个夫郎管着他,如今如愿了,就是好事。” “有银钱自己藏着掖着花,是好事!” 玄有财阴阳怪气讥笑,朝玄野怀里的江雀子扬扬下颚,道:“你们倒是瞅瞅他们的衣着打扮,分明有银钱,却连一件衣裳都不肯给爹娘兄弟买,全给了他那买来的夫郎了。我看呐,小弟就是娶了夫郎忘了爹娘的主儿。” “胡说八道什么?” 玄父严厉责骂:“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当初是你和你大哥撺掇着分了家的,现如今野狗子能自个儿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便好。他腿脚那样,不要求你们这些当兄长的补贴,已是不错。怎么,难道你这当哥的,还想惦记着你弟弟口袋里的那点子银钱?” “我……” 玄有财被玄父骂得哑口无言。 玄李氏远远的愤愤的瞪了江雀子好几眼。 玄野感受到空气中飘荡的恶意视线,立马抱着江雀子转了个身子,将恶意隔绝在身后,垂眸笑道:“乖乖,累不累?” 江雀子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扶了扶微微散乱的发髻,道:“不累的,可是我的头发……” 乱了。 大庭广下之下,哥儿女子自行挽发,视为不雅。 江雀子眼巴巴望着玄野,拽着他衣摆问:“怎么办呀哥哥……要不我回家一趟,弄好头发再过来……” “不用,哥哥帮你弄。” 玄野笑得眉眼温柔,将他脏兮兮的手拿下,拔出发簪道:“转过身来,别动,哥哥替你弄好。” 江雀子连忙转过身背向他,揪紧了自己的衣摆,低头,有些害羞。 大庭广众之下,郎君替自己的夫郎妻子挽发,却又是另一种说法—— 世人称赞这是恩爱两不疑,相约共白首。 江雀子在心里胡思乱想。 玄野帮他把头发捋顺,挽好,小心将发簪插回去,笑道:“好了,看看松不松?” 江雀子乖巧的晃了晃脑袋,漂亮的眉眼弯成月牙,脆声道:“好了,很结实,嘿嘿。” 玄野失笑,捡起地上的锄头,牵起他的手,道:“走吧,差不多中午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啊?” 江雀子惊讶迟疑道:“可是,可是,我们只弄了几垄玉米地而已……” 这未免太少了……倘若村里人都这样耕作的话,恐怕会饿死不少人…… 玄野把他拉到身边,胳膊懒洋洋的搭在他肩膀上,抱住他半边身子,一边黏黏糊糊往家走,一边笑道:“乖乖忘了哥哥是猎户?我们家不以种地为生,放心吧,往后也饿不着我们家小雀儿的。” 江小雀红着脸,顶着他胳膊的重量走路,踉踉跄跄,道:“那我,我们也不能这样随意的对待地里的庄稼呀,得好好侍弄。” “我们没有好好侍弄吗?”玄野无辜反问。 江雀子:“……” 江雀子皱巴着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两人路过江福有家的田地,江福有还对玄野心有戚戚。 但他又菜又爱玩儿,连忙走远了,大声愤恨的嚷嚷道:“这嫁出去的哥儿啊,就是泼出去的水!我说了不要生养哥儿不要生养哥儿,瞅瞅现在,自个儿嫁了人过得风风光光,再看看自个儿爹娘弟弟过的都是些什么穷苦日子?竟半点也不帮衬!” “这样的哥儿还不如女儿,要来有什么用?!” 嫁到本村的江鹃子跟江福有在地里干活,直起腰,盯着江雀子就是一通阴阳怪气道:“爹啊,依我看呐,你们二老要是想指望那个白眼狼养老,怕是指望不上咯。” 江雀子打从看见他们那一瞬就开始脸色发白,江福有和江鹃子诋毁辱骂他的话,江雀子半句不敢回,脑袋瓜子几乎要埋到地里去。 玄野眉头紧皱,脚步一停,就要放下锄头。 “哥,哥哥。” 江雀子连忙一把攥住他的手,慌张道:“我,我们快点,回家吧……” 他不想再跟对自己从没好过的家人接触。 而且,江雀子很清楚的记得,他并不是被江福有嫁给玄野的,他是被江福有这个当爹的,三两银子卖给玄野的。 嫁和卖,是两回事。 江雀子分得很清楚。 他不想再和从没爱过自己的爹娘亲人纠缠,只想离得远远的。 玄野眉头皱得死紧。 沉默半晌,玄野冷漠的扫了江福有一眼,牵着江雀子回了家。 傍晚,天色昏暗,又开始下雨。 入夜后,空气有丝丝凉意。 江雀子吃晚饭的时候就没什么胃口,精神萎靡不振。 玄野撸撸他的脑袋瓜,弯下腰看着他,担忧询问:“到底怎么了啊乖乖,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跟哥哥说说好不好?嗯?” 从地里回来开始,小崽子就这样提不起兴致了……这要是往常,恐怕已经羞怯怯的和他说话,想跟他玩儿游戏刻木雕了…… 玄野担心他担心得厉害。 江雀子倒觉得没什么,晚上躺床上睡觉前,还安慰玄野道:“不用担心,哥哥,我没事的,可能是白天干活累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第28章 玄野信了他的邪。 小孩儿半夜开始哼哼唧唧, 满额头冷汗。 第54章 玄野从他哼唧开始惊醒,一直守着他到后半夜。 结果江雀子哼唧不过一会儿,体温忽高忽低, 没意识的低喃着:“疼呜……” “疼?乖啊, 哪里疼?告诉哥哥哪里疼?” 玄野跪在床边, 不断拧干热毛巾帮他擦身子,一遍一遍把冷汗擦去,后来干脆把他汗湿的衣裳都脱了,只留小衣小裤, 把他全身擦了个遍。 可江雀子还是无意识的呢喃着:“疼呜呜, 哥哥我疼……” “哪里疼啊乖乖, 你得告诉哥哥哪里疼啊?” 玄野急得都快哭了, 攥着热毛巾的手指微微发颤。 三更半夜,更深露重, 他不好直接抱着小孩儿跑去镇上找大夫…… 玄野急得团团转。 江雀子蜷缩着身子,唇色惨白。 玄野见他捂着肚子, 连忙拧了热毛巾, 将他抱进怀里,用热毛巾给他捂住肚子。 许久, 毛巾变得温凉,江雀子疼醒了, 眼尾还挂着泪。 “肚子还疼吗?是不是肚子疼?” 玄野心疼的擦去他眼尾的泪水,心肝脾肺肾都跟着揪紧了:“为什么肚子会突然这样疼?晚饭,晚饭哥哥也没敢给你乱吃什么……” 江雀子汗湿的脖颈黏着头发, 很不舒服, 可是他疼得浑身发软,发抖……靠坐在玄野怀里, 没精力顾上害羞,虚弱道:“哥哥,帮,帮我拿月事布带……” 月事布带? 玄野一怔,而后震惊的瞪大双眸。 他忘了,这儿是个历史上不知名的大荔王朝。 这里不仅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哥儿! 哥儿跟女子一样,虽身子弱,但却与女子一样有生育能力,因此他们也跟女子似的,每个月会……生理期?! “好,好,哥这就去!” 玄野慌忙小心翼翼的把江雀子放回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被子,跌跌撞撞冲出房外。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终于有受到了冲击的实感,可是家里的小崽子还在痛着肚子,玄野顾不得其它,连忙找出买回来便用开水煮过,晾晒干净收进木箱子里藏好放好的棉花和布带,跌跌撞撞又冲回房间。 床上,江雀子痛苦的捂着肚子,蜷缩起身子,眼泪糊了满脸。 “乖乖……” 玄野越看心疼,恨不得自己替他受了。 “哥哥帮你换上,好不好?” 玄野的声音又柔又小,生怕吓着了他似的。 “呜……” 江雀子疼得脑子迟钝,浑身发凉,连转身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玄野咬咬牙,小心掀开被子,把他的小裤轻轻弄开。 一看,江雀子屁屁已经糊糊了一大片,满目狼籍,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血,倒像是…… 倒像是…… 玄野喉间发涩,呼吸瞬间乱了。 他鬼使神差般伸手碰了碰,手指轻捻了捻……透明的,带粉拉丝…… 不像是女子的月事…… “呜呜……”江雀子疼得闷声低哭。 玄野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骂道:畜牲玩意儿! 连忙深呼吸几口,玄野咬紧后槽牙,颌骨青筋微动,强忍着不合时宜的欲,连忙帮江雀子擦干净身子,穿上三角裤裤似的装满棉花的布带子。 “呜呜不……” 江雀子又疼又羞又怕,可他没力气挣扎,只能呜呜咽咽哭出声来:“不,不要……” 他的哭声就像生了重病的小奶猫叫唤,可怜又凄惨。 玄野快跟着他哭了。 忙把给他换下的衣裤丢到床下,换上干净的小衣小裤和衣裳,盖上被子,把他拥进怀里,玄野才敢长舒一口气,一边帮他揉肚子一边轻声细语,低声安慰:“乖啊,不怕……不怕……是哥哥,不是外男……是哥哥在照顾你……” 江雀子哭得抽噎,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手抗拒的抵在他胸膛上。 玄野心肝脾肺肾都快疼碎了,空余的手忙帮他顺气:“不哭,不哭……乖,不哭了,哥哥心疼死了……” 江雀子抽噎了好一会儿,肚子被滚烫的大手揉着,逐渐不那么疼了,他慢慢缓过来。 玄野连忙起身,将正好晾温的红糖盐水抵到他唇边,小声轻哄道:“乖啊,乖乖我们喝口水,多喝几口,喝几口就不疼了,乖……” 他的声音又沉又温柔,溺人得不像话。 江雀子刚哭完,心脏又开始委屈发酸。 就着玄野的手,他连忙喝了半杯水,怯生生的,哽咽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哥哥……” 江雀子想起了以前。 以前在江福有家,每次他的月事都不准时,有时候可能一个月一次,有时候可能会间隔两三个月才一次……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痛得死去活来,别说下床干活,他连吃饭都没力气。 可江福有和他娘都骂他是没用的浪蹄子,骂他天底下哪个女子哥儿不来事儿,怎地别人就没事儿,就他有事儿……骂他一定是为了逃避不干活才这样说瞎话骗人……骂哥儿来月事就是为了让汉子玩弄,就是贱…… 所以每次月事期的时候都是江雀子最难熬的日子。 他要忍痛干活,痛的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吃不下饭,家里人还嘲讽:“省了一顿……” 江雀子越想,越难过委屈,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第55章 玄野却以为他是在意被自己看光了身子,忙把他抱进怀里,靠着床头坐起来,语无伦次的解释:“哥哥不是外男,不怕,哥哥不是外男,哥哥不会伤害我们家乖乖……看光也没关系,我们是夫夫,我们就该是这样亲昵的……没关系,没关系……” 玄野心慌得厉害,不断的用脸颊蹭他的额角,小声诱哄:“况且今天是意外情况,是我们家小乖身子不舒服了,不得已才这样,如果我们家小乖健健康康的,肚子不痛,有力气,就不需要哥哥这样帮忙……对不对?” 玄野絮絮叨叨的,胡言乱语一通。 “唔嗯……” 江雀子听着听着,纤细修长的眼睫毛挂着泪,半躺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安心睡了过去 玄野不敢再乱动,揉着他小肚子的滚烫大手也不敢停,一直轻一下重一下,小心翼翼的揉着。 虽说这几个月养好了些,但是江雀子身上还是没什么肉。 他肚子软软的,稍往下按按,旁边就是清晰可感的胯骨。 玄野心脏疼得直抽抽。 也是第一次直白的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哥儿到底为什么会地位这样低,身子弱,容易夭折……全是因为他们特殊的体质,他们就像是先天的,专门给男人准备的……可怜玩物…… 一直到天色大亮,约莫早上十点多,疼了大半夜才睡着的江雀子在玄野怀里缓缓睁开双眸。 他还是昨晚半躺靠在玄野怀里的姿势,脑袋靠在玄野的胸膛上,身上裹着毛茸茸的暖和毯子。他的脚丫子也穿好了厚实的袜子,被玄野用被子紧紧捂住,没有冷得像冬天的冰块,很暖和。 小肚子处,玄野滚烫宽厚的大手还在揉着,时轻时重,一直没停。 现在,肚子只还有些温温的胀痛,偶尔刺痛那么一下……比往前的所有月事日子都好过许多。 江雀子小心翼翼从玄野怀里抬起头。 玄野给他揉肚子的手一顿,睁开双眸,眼底的锐利一掠而过,染上慌张。 “乖乖?” 玄野连忙低头查看江雀子的脸色,紧张问:“肚子还疼不疼?难不难受?” 江雀子愣愣的望着他眼底下的青黑,心里一阵阵发酸。 他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不知所措,只想掉眼泪。 “啊,乖,乖啊,别哭,不哭啊,是不是小肚子还疼得厉害?” 玄野慌忙用被子把他裹好,起身道:“乖乖稍等一会儿,哥哥去给你拿水喝,喝完吃些东西,我们马上去镇上一趟,看大夫,看看大夫怎么说……” “不用,去。” 江雀子慌忙拉住他的手,眼泪掉落下来,砸进柔软温暖的被子里,很快消失不见。 他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玄野,委屈祈求:“哥哥,不要去看大夫……”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 玄野心脏揪紧,反手握住他温凉的手,重新坐回床边,柔软的指腹替他拭去眼泪,柔声细语安抚道:“好,那哥哥去给你拿水喝好不好,乖乖先躺一会儿,哥哥拿了水马上就回来,嗯?” 江雀子咬唇望着他,怯声道:“不去看大夫……” 玄野张了张口,看着他眼底的祈求,无奈点头答应道:“好……不去,我们不去,哥哥去给我们家乖乖拿水喝。” 江雀子望着他,似是在确定他话里的真假。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攥着玄野的手,疲累的倒回床上,虚弱小声道:“哥哥不许骗我……” “不骗,哥哥保证。” 玄野揉揉他脑袋,连忙起身下楼。 厨房里,昨晚一直煨在灶上的枸杞红枣糖水已经炖化了,三碗水仅剩下了一碗多点,浓郁香甜。 玄野将渣渣过滤出来,把旁边的凉白开加热,才匆匆忙忙端着两碗水上楼。 床上,江雀子又卷着被毯,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第29章 玄野把他捞起来, 抱进怀里,小声问:“乖乖?小肚子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哥哥喂你喝?” “不那么疼了……” 江雀子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红着脸道:“我, 我自己喝。” 玄野没跟他争, 把棕红色的红糖水递给他, 软声叮嘱:“刚好入口的温度,慢些喝,可能有些烫。” 说着,他滚烫的大手隔着衣裳布料覆盖上江雀子的小腹, 时轻时重的揉着。 已经揉了一晚上, 玄野自是知道怎么揉才能缓解他的疼痛, 让他舒服些。 江雀子在他摸上来的那一瞬就开始浑身僵硬, 揉着揉着,肚子竟奇异的暖和许多, 也不疼了……江雀子心跳特别快,红着耳朵埋头喝红糖水。 一口气喝完, 越喝越渴。 玄野接过他手里的空碗, 把温白开水递给他,笑道:“喝点水漱漱口, 昨晚出了那么多冷汗,待会儿哥给你煲汤喝。” 江雀子嘴里含着一口水, 回头眼巴巴的望着他,摇头。 他想说不用这般郑重。 玄野被他一双晶莹剔透的漂亮眸子看得心痒痒,完全没领悟到他的意思。 两人眼巴巴对视了一会儿。 江雀子连忙把嘴里的水咽下, 低头小声羞赧道:“我, 我没事的,不用特地准备什么……” 真的不能这样娇气 …… 玄野却不像他这样想。 在这方面, 哥儿肯定如女子般……不,怕是比女子更加需要小心注意,否则世人也不会说哥儿看似是个汉子,身子骨却比女子还弱。 第56章 旁人怎么样,玄野不管,可是自家小孩儿这样虚弱痛苦……联想起前几个月,小孩儿根本没有生理期到来的事儿……玄野心里就一咯噔。 即便他再不懂,也知道月事不稳定,不按时来,肯定是个大问题! 玄野在心里有了计较,看着小孩儿喝完水后,温热的大手伸进他后背摸了摸,蹙眉道:“还是出汗了……哥哥去给你拿干净衣裳换下来好不好?” 江雀子慌忙把衣摆拉下来,羞怯道:“我,我自己换……” 玄野眉眼温润,揉揉他脑袋,起身去衣柜里找衣裳,一边找一边问:“乖乖是想穿长袖衣裳,还是中袖衣裳?” 现在已经是是盛夏了,昼夜温差偏大。 现在是早上,气温不高,尤其这小崽子现在身子这样虚弱特殊,近些日子肯定是容易着凉的……玄野取了一套棉质的素色长袖长裤衣裳,举出来给他看,软声问:“这套好不好?” 江雀子刚想说不穿白色的衣裳,会脏……可是一想,他的衣裳全是当下时兴的白色为底,上有各色图案刺绣,都特别好看。 玄野手里那套,已经是难得的,比较素旧的衣裳了。 江雀子乖巧点头道:“好。” 玄野把衣裳取了下来。 路过梳妆台,玄野脚步一顿,把装着布带和棉花的小木头箱子一起抱到床边,弯下腰笑道:“乖乖先把布带换下来,箱子里的布带和棉花,哥哥都装好了,都是干净的,可以直接换,换下来的带子和衣裳丢在一起,待会儿哥哥过来收拾,嗯?” 江雀子坐在床上仰头愣愣的望着他,脸蛋和脖颈唰的红透了。 回过神来,他慌忙抱过小木头箱子和衣裳,磕磕巴巴点头:“我,我知道,我知道了……” 玄野勾起唇角,将他额头上的细汗擦去,转身出门,下楼。 楼下厨房里,灶堂中还有炭火。 玄野加了干草和木柴,烧起火,刷锅,煮上粥。 隔壁小灶里继续炖上红糖红枣枸杞水。 弄完这些,玄野拍拍衣裳转身上楼,敲门问:“小乖,衣裳换好没有?” 江雀子站在床边,正好把最后一根衣裳带子系上,忙道:“好,好了。” “那哥哥进来了?” 玄野等了一会儿,推门进屋。 屋里,床边的地上一地江雀子换下来的脏衣裳,还有刚用完的干净热水和毛巾。 “我,我会收拾的……” 江雀子手忙脚乱弯腰想捡地上换下的脏衣裳,染了透明粘液发粉的布带子在衣裳最上面,格外羞人。 玄野连忙大步走过去,攥住他的手,把他抱到床边放下,认真道:“这些让哥哥来收拾,你别动。” “可,可是……” 江雀子急得语无伦次,眸子不断往地上的脏衣物瞟。 那是他的贴身衣裳,甚至还有,还有……太过羞耻了,江雀子又羞又紧张,眼泪都快出来了。 玄野捂住他眼睛,扬唇轻笑道:“乖乖要是觉得羞人,便把眼睛闭上,不看就是了。” 说着,玄野去捡地上的衣物,温柔道:“不羞啊,跟自己家郎君有什么好害羞的?” 现在就羞赧成这样,若是往后他们同房……亦或是想跟他玩些什么姿势……玄野呼吸微滞,目光灼灼的望向双手捂住眼睛的江雀子,眼底的情绪翻涌滚烫。 江雀子透过指缝偷偷对上他的视线,脊背莫名有些发凉……就像是自己作为猎物,被危险的猎人盯上了…… 江雀子震惊于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下意识绷紧小脸。 “肚子又开始疼了?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玄野蹙眉,抱着脏衣连忙走向他道:“来,哥哥给揉揉肚子。” 江雀子连忙攥住他宽厚的大手,胡乱摇摇头道:“不,不疼的……我们下楼吧哥哥。” 已经将近中午了,玄野昨天晚上似是照顾了他一晚上……江雀子想让他快些吃点饭,再回房间睡会儿。 铁打的人,熬一晚上也难熬的。 玄野仔细打量他的脸色,确认他真不疼,才慢吞吞道:“那好吧,我们下楼……哥哥煮了白粥,我们家小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玄野抱着脏衣裳走在前面,江雀子跟他屁屁后面,亦步亦趋。 他这身衣裳有些长了,裤脚老是拖在地上。 江雀子一边往上提裤脚,小心翼翼下楼梯,一边道:“没,我不想吃东西……” 顿了顿,想到什么,他连忙改口:“想喝白粥,哥哥,不要做其它的了……” “好,乖乖先去餐桌那边坐会儿,哥哥在你常坐的椅子上垫了块小屁垫儿,你看看坐着舒不舒服?” 玄野把衣裳放进浴室的脏衣篓里,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江雀子却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取了屁垫和故事书,跟着跑进厨房,玄野在忙活做菜,他就坐在灶塘前一边看火一边看故事书。 玄野哪里肯让自家身子弱得厉害的小孩儿随便吃? 一通洗洗切切,他时不时看江雀子的脸色。 直到江雀子因为肚子刺痛皱起眉头,玄野心脏一揪,立马擦干手走向坐在灶塘前津津有味看着故事书的固执小崽子,拉起他,俯身拍拍他衣裳裤子上的灰,道:“乖,去沙发上找个软垫坐好,闻到香味没,哥哥给你蒸了鸡蛋羹,去坐好我们就准备吃午饭了,嗯?” 第57章 江雀子连忙护好手里的书本,仰头看他道:“我来帮忙。” 玄野扬唇轻笑,道:“乖乖帮忙烧火了,已经是帮大忙了,乖啊,去坐好等哥哥,哥哥要端菜了。” 江雀子被推着出了厨房。 玄野把锅里蒸好的鸡蛋羹拿出来,跟猪油炒杂菇一起端上桌,又给江雀子端了一碗温热的白粥,最后才端着自己的一大盆凉白粥和一碗炸小河杂鱼上桌,坐在江雀子身边。 “吃吧。” 玄野把一整碗鸡蛋羹放到他面前,把白粥挪到边边,道:“先把这个吃了……午饭匆匆忙忙没准备好饭食,晚上哥哥再给你弄好吃的。” 江雀子抿唇低头望着整整一海碗橙黄诱人的鸡蛋羹,咽着口水,看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扭头不可置信问:“这,这个,都是,给我的?” 鸡蛋都是金贵东西,只有坐月子时才能每天吃上一个,像这样一整碗端出来的,都是一大家子人的份量。 江雀子举着勺子,半晌没动静。 “没错。”玄野柔声笑道:“就是给我们家乖乖吃的,要把它吃完啊。” 估摸着鸡蛋这玩意儿,在小孩儿心里已经成了执念般的存在。 吃肉时也没见他这样大惊小怪…… 只怕是以前在江福有家时,家里十天半个月不见一顿荤腥,却能十天半个月看见一两次鸡蛋上桌,但所有人都在告诉他鸡蛋精贵,他不配吃……他才有这样的反应…… 玄野越想越心疼,盯着江雀子挖鸡蛋羹吃。 玄野量把握得很准,三个鸡蛋加了些小河鱼碎肉蒸出来的鸡蛋羹淋上些许猪油和酱油,味道就十分不错,正好让江雀子吃完一碗,肚子还能再放一点其它的饭菜。 “尝尝这个。”玄野把一块炒得橙黄的猪油蘑菇嫩尖儿夹到他碗里。 江雀子腮帮子鼓鼓的,埋头咬着勺子,越吃越想哭。 从没人这般宠爱,甚至说是溺爱他……什么都以他为先,把他惯得不像样子…… 可是玄野就是对他好,没图他半点回报…… 玄野眼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儿越吃饭,眼眶越红,头皮一炸,慌忙问:“乖乖?小乖崽,你怎么了,你告诉哥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好好的哭什么,你,你是不是肚子又开始疼了?” 玄野快被他吓死了,放下碗筷站起身道:“乖啊,哥哥抱你回房,我们躺会儿,揉揉肚子再吃好不好……” “不,不是……” 江雀子连忙拉住他,扁着唇解释:“不疼,我就是想哭呜,不知道,为什么呜,想哭呜呜呜……” 太委屈了。 莫名其妙的委屈,心脏又酸又胀,眼泪止不住就自己往下掉…… 玄野心疼坏了,忙把他抱进怀里,揽到大腿上坐着,轻拍着他后背,软声哄:“那就哭,乖啊,可以哭,哥哥抱着你呢,没有其他人看见……” 江雀子原本还能忍忍,可玄野这话一出,他彻底忍不住了,坐在玄野怀里,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埋在他脖颈窝处嚎啕大哭。 就像是要把这十八年以来受到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剖开,释怀,然后对玄野宣泄出来。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玄野抱紧了他,心肝脾肺肾就像是被人揉碎了般刺骨钻心的疼。 胸口的衣领湿了一大片,玄野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第30章 江雀子哭了许久, 抽噎声跟小猫似的又软又小。 他哭得有些缺氧,脑子迷迷糊糊的,无力趴在玄野肩头上, 才算是哭停。 玄野托着他屁屁在客厅晃晃悠悠走了许久, 哄小孩儿似的一直在安抚他。 直到江雀子闷闷的唤着:“哥哥……”迷迷糊糊睡去, 玄野才小心翼翼抱着他上楼,陪着他睡了个不太安稳的下午觉。 傍晚,天空终于放晴。 橙红色的夕阳斜斜的倚靠在西边高山上,遥望玄野牵着江雀子一边慢悠悠并排而走, 一边温馨的说着话, 来到河边。 “好了, 乖乖就在这里看着哥哥洗吧。” 玄野给江雀子找了个有酢浆草的站位, 自己则蹲在石板一边,把在家里泡过一遍, 搓走许多粘液的脏衣裤拿出来,堆到面前冲刷干净的洗衣石板上, 拿出洗衣裳的皂角, 拉下一件小衣开始搓。 江雀子在旁边蹲着,双手藏在身前, 顶着一双红肿可怜的眼睛,小声羞赧道:“我, 我想自己洗……” “这可不行啊乖乖。” 玄野手劲儿大,他小心快速的把沾满拉丝粘液的衣裤搓洗干净,丢进干净木桶里, 软声哄道:“我们家小乖现在日子特殊, 可不能碰冷水……现在看着哥哥洗以后再帮忙,好不好?” 本来想让他在家里看故事书, 可这小孩儿非要跟来。 玄野拿他没办法,让他在河边看着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想动手碰冷水绝对不行。 江雀子羞臊的揪着脚边的酢浆草,小声咕哝:“可是,可是哪里有汉子……帮着哥儿洗衣裳的呀……” 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汉子得多没脸? 就像以前,江福有和亲弟弟江耀祖的几件贴身衣裳,都只是他娘江赵氏洗……江福有别说帮着洗,他看见江赵氏的月事带子,都要骂上两句晦气。 可玄野…… 江雀子眼睁睁看着他将染了恶心拉丝粘液的布带子搓干净,淡粉色的泡沫沿着他的大手指缝滴落,掉进河水里,被一路冲散,直至消失不见。 第58章 玄野将带子过了水,又上了一遍皂角,彻彻底底搓洗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没用过般,才放进木桶里。 “……” 江雀子看得愣愣的,小口微张。 玄野抬眸看了他一眼,边洗衣裳边好笑道:“怎么是这个表情?” 江雀子:“……” “我……” 江雀子正要说话,他们身后,江翠花尖酸刻薄的声音骤然炸响:“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猎户家的……” 江翠花看清是玄野在洗衣裳,一下就瞪圆了眼珠子,夸张大嚷:“哎哟,哎哟哟哟哟,怎么着啊,猎户家的,你们家这么威风的啊?竟让自己的汉子洗衣裳啊?” 江翠花盯着玄野手里搓洗的脏衣啧啧称奇:“你汉子洗自己的衣裳就算了,怎么把你家夫郎的衣裳也洗了?你这样可太没汉子的威严咯,这要是搁我家啊,谁敢让我家汉子干这些女人哥儿的活计,那铁定是要挨一顿打的!” 江翠花没安好心,明里暗里怂恿玄野打自个儿夫郎,等着看江雀子没脸,看他笑话。 “说完了?” 玄野眼底掠过一抹冷意,沉声淡道:“说完就滚。” 他家小孩儿本来就担心害臊,现在这么一说,他不得更加难为情? 玄野担忧的看向江雀子,果然,小崽子紧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就往他身边挪了。 玄野连忙叫住他:“乖乖,注意脚下,可不能掉进河里了。” 要是平常还好,天气热起来了,玩玩水没关系,可这几日他特殊。 玄野连忙擦干手起身,把他往岸边带了带。 江翠花盯着他们,朝他们狠狠翻个白眼,无语道:“怎么着啊,这是怕我吃了你家夫郎啊?哟,就你家夫郎金贵?一点不尊重长辈,我人都走这么近了,你们一声婶子都不叫,还怕我……” 她唧唧歪歪的话没说完,玄野一个狠戾带着杀气的眼神扫了过去。 江翠花话堵在嗓子眼儿里,一噎,气势都弱了几分:“你,你们……” 玄野冷声问:“你滚不滚?” “呸,呸……”江翠花连忙甩手,手臂挎着个装脏衣裳的木桶,慌慌张张朝河流下游去了。 玄野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捏捏江雀子的手,安抚道:“乖乖不搭理他,在这里蹲好了啊,哥哥去把衣裳洗完我们就回家,嗯?” 江雀子紧抿着唇,点点头。 玄野也不磨蹭了,三下五除二把脏衣裳洗干净丢进桶里,一起身,就看见江雀子身后不远处站了个哥儿。 那哥儿的眉眼与江雀子有三四分像,五官没什么问题,但是组合在一起就给人一种精明刻薄感。 玄野眉头微蹙。 “怎,怎么了?”江雀子连忙站起身。 “没事,我们回家吧。” 玄野朝他伸手,打趣笑道:“还走得动吗,要不要哥哥背?” 江雀子小心翼翼攥住了他的衣袖,羞赧的摇摇头,小声道:“我肚子不疼了的……” “江雀子。” 身后,被玄野无视了的江莺子神情委屈又可怜,连忙上前一步彰显存在感,娇声道:“你,你怎么嫁出去这样久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江雀子听见声音,浑身一僵,慌忙回过头,就看见哥兄江莺子穿着过年时才舍得穿出来的半新的粉色糙布衣裳,乌黑的发丝用一根竹簪挽起,是当下最时兴的哥儿发髻。 他虽是长得一般,但性子到底更讨人欢喜些。 江雀子不知道自己这个向来厌恶不喜自己的哥兄找来想做什么,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就挪到了玄野身前。 但他小小地身躯,发顶甚至只到玄野的喉结处,连半个玄野都挡不住。 玄野垂眸看着他身前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掠过溺人的笑意。 “江雀子,哥兄问你话。” 江莺子隐隐有些不耐,又朝玄野走近了几步:“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看见玄野手里提着的木桶衣裳,江莺子一下就炸了,嗓音尖锐,激动指责:“江雀子,你怎么能让你的郎君给你洗衣裳?!啊?!谁家哥儿是这样的?你想……” “闭嘴!” 玄野越听脸色越阴沉,抬眸斥道:“我不管你是我家小乖的谁,但你最好给我滚!” 初看这人长得与小崽子有些像,小崽子也没什么不对劲的情绪,玄野还以为终于来了个对他家小孩儿好的人,结果没想到…… 玄野一手将江雀子半揽进怀里,阴冷的盯着江莺子,冷声警告:“往后你若是再敢这样跟我家小乖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我,我不是……” 江莺子急了,连忙解释:“玄野哥我不是,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心疼你。” 玄野面无表情瞥他一眼,直接护着小孩儿绕开他,回家。 一路上,江雀子都有些沉默。 回到家后,玄野在院子里晾完衣裳,进屋一看,江雀子还揪着手,脸色微白,蜷缩在沙发上出神。 “乖乖?” 玄野连忙过去,摸摸他额头,滚烫。 玄野惊愕,忙问:“肚子疼不疼?乖乖,有什么哪里不舒服?你发烧了知道吗?” 江雀子茫然抬头:“只,只有一点点疼……我没发烧……” “嘶,这样不行,我们得去看看大夫。” 第59章 玄野慌忙站起身,二话没说上楼收拾了必要的东西,往肩上一挎,下楼用冷水沾湿帕子糊在小孩儿脑门上,又把他用厚外衫裹了起来,背起出门,健步如飞。 江雀子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脸蛋酡红,紧张解释道:“我,我真的没事的,哥哥,不难受……” 玄野咬牙,心说老子就是信了你的邪说不疼了不难受,才一直没注意到你发烧! 想想也是,小孩儿痛得那样厉害,昨天晚上连翻身的气力都没有,下午又可怜兮兮哭了一顿,怎么可能说不难受就不难受了?是他大意了! 玄野心里懊恼,趁夜色降临前冲进了镇上的医馆。 老大夫正巧在,医馆已经准备关门落锁,见玄野这样进来,连忙吩咐小药童:“你且带他们去小隔间候着,再去备些解毒散热的汤药……” “我家小乖这两天日子特殊,劳烦你备药时注意着些。” 玄野气都没来得及喘两口,忙将江雀子放到隔间小床上,道:“他发烧了,不知是什么原因,请你帮忙诊治。” 江雀子还是脸颊酡红,根本分不清他是羞的还是体温太高烧的,一双漂亮的眸子眼巴巴望着玄野,攥紧他的衣摆,可怜兮兮。 “不怕,哥哥在。”玄野反手握紧他的手。 “发烧?” 小药童一愣,惊跳起来,扭头就往门外跑:“哥儿月事期间可不兴发烧啊!” 哥儿体质特殊,若是月事时发烧,一旦烧起来,降温不及时,很容易死人的!他见过许多救不回来的哥儿夫郎,都是这个原因死了,最怕的就是这个。 老大夫神色凝重的坐到床边,捏住江雀子的手就开始诊脉。 越诊,他眉头皱得越紧。 诊到最后,老大夫掀起眼皮子瞥了玄野一眼,沉声问:“你打你夫郎了?” 第31章 玄野:“?” 玄野震惊:“他哪里受伤了?!小乖?!” 玄野连忙看向江雀子, 握紧他的手紧张道:“小乖你告诉哥哥,是不是谁趁哥哥不在的时候欺负你了?不怕,不怕啊, 你跟哥哥说!” “没, 没有呀?” 江雀子茫然, 连忙跟大夫解释:“我,我郎君没打我呀大夫,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郎君真的没打我呀!” 老大夫捋捋胡须, 慢慢悠悠道:“既然没打, 那便无事……你们需记得, 哥儿与女子又不同, 往后特殊日子,切记不可情绪波动过大。这次若不是因为他身子养好了些, 你们又及时来诊治……你们要是明天再来看,他肯定有罪受。” “行了。”老大夫站起身, 漫不经心道:“没什么事, 留下喝了药便回去吧。更深露重,注意不要让他受着寒气便是。” 玄野连忙问:“确定他真的没事?烧能退吗?饮食上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他身子可好些了?” 大夫抬眸瞥他一眼, 道:“喝了药便能退烧,辛辣生冷不要吃, 小荤小油即可,身子是好些了,但也要注意保暖, 不要贪凉。” 玄野连忙又追问了些注意事项, 直到小药童端了滚烫的汤药进来,才放过老大夫, 端碗小心翼翼喂江雀子喝药。 江雀子有些困了,一直在打哈欠。 药有些苦,玄野吹了许久,抿了一口觉得不烫了,才小心将药碗抵到他唇边,轻声哄道:“乖乖来,我们一口气把药喝了,喝完就回家好不好?” “唔嗯……”江雀子迷糊点头,就着他的手喝药。 折腾一下午,现在估摸着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们还没吃晚饭,小孩儿恐怕早就饿了…… 玄野心疼,看着江雀子乖乖的埋头喝了药,才将外衫给他兜头盖住,在他面前半蹲下,道:“来,哥哥背你回家。” 药馆里仅剩等着关门落锁的小药童了。 江雀子有些不好意思,羞怯道:“我,我想自己走……” “还有力气走路吗?” 玄野回身捏捏他的小手,道:“也行,哥哥牵着你走,待会儿走不动了再背你回家。” 回家。 玄野说了好多次回家。 江雀子心里酸酸涨涨的,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涨得他想哭又想笑。 “嗯。” 江雀子攥住他宽厚的大手,露出两颗小虎牙。 玄野看着一愣,以为烛光昏暗,自己看错了。 再仔细一看,小孩儿的两颗小虎牙藏在很里面,若不是这样开心的笑出来,根本看不见。 玄野扬起唇角,稍稍使了点力,把他从小床铺上拉下来,道:“走,我们回家。” 从镇子回江家村的路上,很黑,但是路边蛐蛐蝉鸣,蛙声四起,有满天星辰闪烁,无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相伴。 小药童借给他们一盏手提灯笼,借着烛光,倒还算能看得清路。 玄野牵着江雀子的手,江雀子提着灯笼,还兜头披盖着一件大外衫遮挡雾气和露水。 他们走得很慢,还没走到半路,江雀子就扛不住了,逐渐慢下来,额头上满是细汗。 玄野心疼的叹了口气,把他拉进怀里,托住他屁屁一把抱起来,道:“我们家乖乖不喜欢被背着,那哥哥抱着走好不好。” 江雀子惊呼,下意识抱紧他的脖颈,双腿环紧他有力的腰。 玄野:“……” 玄野心想完了,这个姿势不太妙。 第60章 “不,不要这样……” 江雀子把脸埋在他脖颈处,颤声道:“背,背着……” 这样抱着,太过羞人。 万一被人看见……江雀子根本不敢往下想。 “好,我们背着走。” 玄野无奈,改抱为背,带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冒着夜色回了家。 到家后,等小孩儿洗漱完,吃了晚饭,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 玄野躺在床铺外侧,半侧躺着,一手撑住脑袋,一手轻轻拍哄睡在床铺里面的江雀子,低声讲着童话故事,哄他睡觉。 江雀子打着哈欠,睁着一双困倦迷离的眸子,就是不肯睡去。 玄野的声音逐渐停了,他还惊醒,哼哼唧唧的要求:“哥哥……唔……讲,故事……” 玄野好气又好笑,压低放软了声音哄:“乖啊,明天再讲故事了,快些睡觉,嗯?要睡醒了才有听……” “唔……” 江雀子把手从柔软的薄被子里伸出来,揉了揉眼睛,迷糊困倦道:“要,听……” “好,好,手别揉眼睛。” 玄野小心翼翼把他的手爪子从眼睛上拿下来,无声看了他一会儿。 江雀子沉沉的睡着了,睡得特香甜。 大夫看了,喝了药,倒是没听见他说肚子疼了。 到了后半夜,烧也退了。 玄野才敢松一口气,拥着他软软小小的身子睡踏实些。 直到第二天,约莫早上九点多,玄野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慌张无措的漂亮眸子。 “怎么了?” 玄野心里一紧,连忙半撑起身子,摸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了。 “肚子还疼不疼?” 江雀子慌张摇头,红着脸胡乱往外推他:“哥哥你,你先出去,出去呀……” “嗯?” 玄野不理解,坐起身子。 薄薄的被子顺着他的腰腹滑落,露出衣摆和腰腹的一片湿润粉红,掀开衣摆,还有些许拉丝。 玄野:“……” 昨天晚上他抱着江雀子睡觉,小崽子埋在他怀里睡得十分安稳,稳得连布带子散乱漏出来了,都没发现…… 玄野哑然失笑。 江雀子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慌慌张张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小崽子都快羞哭了。 玄野揉揉他脑袋,捏捏他红彤彤的脸蛋,边起身边软声安抚道:“没事,乖啊,哥哥去拿衣裳给你换……床被脏了就脏了,哥哥洗,不怕,这个很正常。” “我以前睡觉,很老实的……”江雀子坐在床上,眼睛水汪汪的,黝黑的瞳仁跟着他转,小声咕哝:“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玄野眼底掠过笑意,打开衣柜给他取了一套比较清爽好洗的衣裳,顺手将梳妆台上装布袋的小木箱子一起递给他,道:“可要洗洗再换衣裳?哥哥昨天晚上睡前热了洗澡水,现在应该还是热的……乖乖洗个澡再换衣裳吧,嗯?” 玄野把江雀子从床上带起来,一手抱着衣衫和小木箱子,一手牵着他往楼下走,问:“肚子还疼不疼?” 江雀子羞赧的摇摇头,发现他看不到,埋头小声说:“不疼了,也不难受了……” 他是真的不难受了。 以往这些特殊日子他非得痛苦个四五日,直到过去了,再缓个三四日,才能恢复正常,但是这次只花了两三天时间便没什么感觉了……真算起来,他肚子只疼了一天,真的很神奇…… 江雀子挠挠羞红的脸颊,一回神,他被玄野轻轻推进了浴室。 玄野把衣裳和小木箱子一起给他放到了放置干衣裳的置物架上,把三四桶兑好水温的热水给他提了进来,叮嘱道:“不能泡澡啊,要仔细洗洗干净,不要害羞,没人敢偷看的,哥哥在客厅守着,不怕啊。” 江雀子慌忙胡乱点头,已经羞得快冒烟儿了。 玄野爹咪似的叮嘱完,还帮着他把头发都用大块干毛巾包严实,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和纤细的脖颈,才转身出了浴室大门。 玄野站在门外守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脱衣裳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细小的水声。 他扬起唇角,上二楼随便找了身糙布衣裳,将自己身上染湿的衣裳换下来,丢进放置在大门边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脏衣篓里。 脏衣刚入篓,院门响了。 玄野眉头微皱,打开院门一看,昨个儿傍晚遇见的江莺子又来了。 他还是穿着昨晚那件粉色的糙布衣裳,一见玄野,脸上立马扬起一个羞怯惊喜的笑,讨好道:“玄野哥!” 玄野:“……” 玄野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隐隐掠过不耐。 “玄野哥,我们江家村马上就要过大暑节了,村长让我来问问你,你要捐多少银钱给村里呀?” 江莺子的声音夹得矫揉造作。 玄野自己就经常夹着嗓子跟家里的小孩儿说话,他能分不清江莺子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可笑。 玄野在心里不屑的对比了一下,江莺子对他,他对江雀子,还是他茶得更胜一筹。玄野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漠道:“到时候我直接给村长……你还有事?” 江莺子笑得讨好又娇羞,挽了挽耳边的发丝,娇声问:“玄野哥,那到时候……你要跟江雀子一起参加吗?大暑节很盛大的,可是我没什么朋友,我,我能跟着你吗?” 第61章 “滚。” 玄野冷冷扫他一眼,反手关上了院子厚重的红漆木大门。 江莺子话都还没说完,卡在嗓子眼儿里,碰了一鼻子灰。 他快气死了,暗骂了句:“死瘸子!” 一跺脚,扭头就走。 玄野在院子里自是听见了那句骂,不过他没在意,拎着脏衣篓进了屋。 刚被蒸上早饭,江雀子就洗完澡,穿好衣裳出来了。 淡绿色底的刺绣中袖衫,露出小半截白嫩嫩的手臂,脚下宽松的裤腿也露出白皙的脚踝,玄野盯着他,目光灼灼。 江雀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将脏衣放进脏衣篓里,埋头红着脖颈道:“我,我好了,来帮忙……” 玄野勾起唇,目光炽烈道:“乖乖,你可真好看。” 江雀子本就红的脸蛋蹭的一下,爆红。 “我,我,我不,你,你也很好看……” 江雀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夸得手足无措,语无伦次道:“我,我谢谢……” 玄野失笑,拉起他的手爪子,带到沙发边道:“乖乖来,坐好,先把鞋袜穿好了,别着凉。” 江雀子慌忙拿过白色小蚕丝袜子给脚丫子套上,穿上跟衣裳同色系的浅绿色绣了绿叶子的软布鞋子,踩了踩,抬头道:“我,我穿好了。” 玄野好笑的揉揉他脑袋,夸奖道:“真棒,我们家家乖乖又好看又厉害……好了,穿好就来帮哥哥忙,把碗筷拿到餐桌上……已经洗好了,小心别摔跤啊。” “才不会摔。” 江雀子连忙起身拍拍漂亮衣裳,心里欢喜,走路都带着快乐的风。 玄野望着他屁颠屁颠儿的背影,眼底灌满了溺人的笑意。 早饭是简单的水煮鸡蛋,水煮红薯,猪油炒野菜,咸萝卜干和白粥。 玄野给他剥了水煮蛋和红薯,江雀子就一手蛋,一手香甜软糯的红薯,面前一碗白粥,吃得香甜。 玄野难得见他胃口这样好,暗戳戳给他多整了个鸡蛋,拌碎了混进他温热的白粥里,加了点点盐巴。 小孩儿吃得更开心了。 玄野陷入沉思,并决定往后每天的早饭里,无论如何都得整几个鸡蛋。 他家小孩儿对鸡蛋有执念。 吃了早饭后,江雀子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捧着已经看了许多遍的灰哥儿故事书,看了又看,津津有味。 玄野取了梳子过来,给他调转方向圈在怀里,一边帮他梳头发,一边柔声道:“刚才有个人过来找我们。” “嗯?” 江雀子翻书的动作微顿,扭回头问:“是谁呀?” “乖,别动,哥哥给你把头发梳好。” 玄野把他小脑袋瓜转了回去,才道:“谁……不记得了,但是他说什么大暑节,乖乖,你知道这节日是做什么的吗?” 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被他抛弃,已经逐渐模糊了,玄野懒得去翻阅,只隐隐约约猜测这是江家村很重要的一个节日,年年都过得很盛大。 只是,往年原主性情不好,名声太臭,加之与爹娘兄嫂没分家,村里人似乎都不大看得起他这个残废瘸子,也不怎么与他来往。 今年倒是稀奇,还有人来通知他。 “大暑节?” 江雀子眸子微微瞪大,欣喜道:“我们要去吗哥哥?” 玄野宽厚的大手握着发丝,修长的手指灵活转动,笑道:“自然是要去的,能让我们家小乖惦记着的节日,想必很好玩……不过,往年我似乎不怎么参与,你跟哥哥说说,这节日是怎么个流程?” 江雀子有些兴奋,又转想转过头,被玄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 他合上书本,兴奋道:“听村里的老人说,大暑节原本是祈愿我们的庄稼能丰收的节日,往年,我们首先要去开大祠堂,大祠堂是整个镇子的大祠堂,我们村里的汉子要抬着瓜果粮食和肉去到祠堂山上跪拜,磕头,然后才回到村子里,全村人一起做饭,吃下午饭。” 玄野将他最后一小撮发尾藏入发髻里,簪上绿翡翠镂空雕竹节发簪,笑道:“就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呀!” 江雀子欢喜的回过头,一手搭在他大腿上,漂亮的眸子粹着兴奋的光,道:“去祠堂山跪拜可是很盛大的事情,到时候整个镇子包括周边的村镇都会去呢,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早,去抢头香,往年凌晨就要开始准备出发去祠堂山啦!到时候村长会带头担起摆放食物的架子,我们就可以一路跟在后面捡五颜六色的花纸,要是运气好些,我们还能捡到大方村子撒出来的糖果或是铜钱呢!” 小孩儿兴奋得不行,叽叽喳喳把什么都交代了。 玄野笑眯眯听着,时不时给他喂口水。 等他说完,玄野把喝剩的水一饮而尽,起身道:“我们走。” “去,去哪儿?” 江雀子茫然,被他拉着起身。 玄野笑道:“我们去找村长去。” “找,找村长做什么?” 江雀子连忙将手里的书放下,道:“等,等等,哥哥,耳环,耳环要摘一下……” 玄野回头看他一眼,一把攥住了他想摘耳环的手爪子,道:“乖乖,不摘,很漂亮,很好看。” 江雀子从没戴过往下吊坠的玉竹叶子耳坠子,有些夸张了,他害怕,羞怯道:“不,不如……” 第62章 玄野捧住他脸蛋子,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欣赏了一番,又摸着下巴,严肃认真的绕着他转了一圈。 江雀子紧张兮兮,小心翼翼问:“怎,怎么样?” 感觉太夸张太羞人了,即便漂亮好看,心里很喜欢,他依旧怕被村里人看见,指指点点骂他,他不敢…… “很好看!” 玄野语气坚定,蹙眉认真道:“我家小乖这样穿着特别好看,为什么要害羞?这么好看的人儿,难道还得藏着掖着?” 江雀子挠挠羞红的脸颊,小声道:“村,村里人会说的……” “说什么?” 玄野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出门,坚定道:“说我家小乖长得这样漂亮他们嫉妒我?还是说我把我家小乖养得这样好,他们自惭形愧?” 玄野就是要让那些欺负江雀子的人瞧着,看着,他们有眼无珠看不上瞧不起甚至厌恶的小哥儿,是个宝贝,稀世珍宝。 是他们几辈子都得不到高攀不起的人儿。 嫉妒不死他们! “那,那也,不是……” 江雀子被他的糖衣炮弹说服了,红着脸跟他出了门。 许久许久没打正眼观察过村子了,江家村还是一如既往的贫穷破旧。 前些日子暴雨冲毁的茅草屋被新修建起来了,有些房屋现在还有人在屋顶修葺。 村道中间有积水,泥巴路被村里人走得烂巴巴的,一脚一个脏印子。有些人为了路好走些,在路中间的烂泥巴上丢了一排石块儿,但都不太平整。 江雀子穿着干干净净,脚踩漂亮绣花鞋,露出半截白皙手腕一左一右各戴着两个小巧的银镯子,一走一晃叮当脆响,活像个地主家的娇养哥儿。 走到烂泥巴路前,他停住,有些犹豫该怎么走了。 玄野望着前面还挺长的不好走的泥巴路,笑道:“要不哥哥背你过去?” 江雀子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想自己走。” 总是在外人面前这样亲昵,他实在害羞。 江雀子小心翼翼提起裤脚,踩上村里人放置在路中间的石块儿。 烂泥巴路中间一溜烟过去全是歪扭的一排石块儿,如果不出意外,他能走过去…… 江雀子觉得自己站稳了,后脚刚跟上,脚下的石块就是一阵晃动。 “哎呀哥哥!” 江雀子晃着身子尽力保持平衡,下意识大喊。 玄野连忙攥住他的手,扶住他:“小心些,衣裳鞋子脏了再洗就是,可不能摔着了。” 江雀子晃了几下,连忙稳住身子,长松一口气,扭头看向他,傻笑道:“还有点好玩儿……” 玄野好气又好笑。 第32章 老村长家就在村头的大榕树下。 上百年的大榕树垂下许多枝桠根茎, 上面三三两两挂了些红布条。 天气很好,微风不燥,红布条随风飘荡, 十分喜庆。 大榕树下, 许多村里闲来无事的老人围坐在一起, 有的捧着针线筐,有的择着野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 玄野带着江雀子路过他们,敲响了村长破旧的木头院门。 院门本是大敞的, 里面许多村民熙熙攘攘。 玄野一敲, 里面立马有妇人应声:“自个儿进来排队登记啊, 没空招呼你们, 都等等!” 江雀子忙仰头看向玄野。 玄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牵着他走进院子里, 排在人群后面。 很快,他们后面又跟着排上了许多来捐钱办大暑节的村里人。 那些汉子试图和玄野搭话, 明里暗里打听玄野哪里争来的银钱, 怎么起了那么大那么豪华一间房子。 玄野活了这么多年,打太极也不是不会, 只是懒得,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 他唇角勾着礼貌疏离的微笑,将那群没什么见识的村民唬得底裤儿都没剩。 险些把他们家底儿都翻出来。 李小花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 小声跟江雀子搭话道:“你家郎君, 可真是厉害……” 江雀子羞赧的笑笑,手下意识攥紧了玄野的两根手指。 玄野立马停了话, 弯下腰垂眸看他:“怎么了乖乖?” 江雀子摇摇头。 玄野捏捏他的手,又直起腰,漫不经心应付那些上前来搭话的汉子。 李小花看着有些羡慕了,道:“玄家夫郎,你这命可真是好,你郎君看着便不错,你瞧瞧你现在,再瞧瞧你以前……” 玄野正说着话,闻言一顿,蹙眉看向李小花,道:“我家小孩儿有名有姓,不必唤作玄家夫郎。” 江雀子首先是他自己,其次才是他的夫郎,玄野不希望别人将他看作是自己的附庸。 江雀子不太明白这个,茫然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李小花也不懂玄野的用意,倒是爽快的改了口,道:“雀子,我比你年长些,便直唤你名儿了,你家大暑节打算捐多少啊?” 江雀子还是第一次做主捐钱,往年江福有作为一家之主去捐,一大家子人,只一人捐一文钱,说出去村里人都笑话。 江雀子不想让村里人笑话玄野,来的路上抓耳挠腮,问玄野一人捐五文钱可不可以,结果玄野打趣他,说他是小气包。 这下,他是真不知道该捐多少了。 江雀子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缺钱。 第63章 起房子时,玄野给他的工钱,他一直攒着没用,后来玄野说给他零花钱,他不肯要,可玄野还是把一大堆碎银子给他了,全装在木箱子里。 江雀子想了想,光是他自己的小私库,就已经有将近十两银子的巨款。 这还不算他们那一箱子日常家用的碎银子…… 真要多捐些,也不是不可以。 可若是太过出头,又恐怕被贼人惦记上。 江雀子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犹豫的问李小花:“那,那你们家打算捐多少呀?” 每家每户捐多少钱,负责记账的村长都是要公示出来给大家伙看见的。 李小花也不藏着掖着,爽快道:“我们家人多,包括分了家的兄弟姐妹,总共捐一吊钱,算下来,一人捐三文钱吧。” “三文钱……” 江雀子连忙拽了拽玄野的衣摆,仰头看他道:“哥哥,三文钱。” “嗯?” 玄野愣了愣,失笑道:“好,我们也捐三文钱。” “……我跟你说,江哥儿。” 李小花也是好心,往四周看了看,凑近他小声道:“你家就你跟你郎君两口人,要是不出粮食瓜果,你们最好多捐一两文钱,因为我们家人多,不止捐钱,还有出力,出青菜等粮食的。” “啊,这,这样……” 江雀子懵懂的点点头,又拽拽玄野的衣摆,凑近他小声道:“哥哥,我们捐……六文钱?” 比五文多一文,那他就不是小气包。 玄野弯下腰将他脸侧的碎发挽去耳后,笑道:“六文钱也行……不过哥哥觉得,我们家干脆捐够十文钱好了。” “可是为,为什么?” 江雀子不懂。 玄野耐心给他解释:“乖乖看啊,村里人大多都是一人捐三四文钱,可是他们家人口多,他们家有劳动力,还出人帮忙,我们俩到时候就吃个席,什么也不帮,是不是该多捐些?” 江雀子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胡乱点点头。 旁边围着玄野搭话的汉子们嗤笑:“我说玄野,你家这夫郎怎地胆子这样大?家里汉子在说话,他还敢接二连三的打断?” “就是啊哈哈哈,你家这夫郎被你惯得太无法无天了,你这汉子的威严要没有咯!” “你们懂什么,就在哪里唧唧歪歪。” 有年轻还没成家的汉子看不过,不屑道:“我爹娘可跟我说了,若是家里夫妻不和睦,首先就是汉子不疼爱妻子夫郎的问题。怎么你们这样欺负家里的妻子夫郎,好像还很有成就感似的?” “有些人啊,就是娶了妻子不知道珍惜,动辄打骂,还成天在外说自己夫郎媳妇儿的不好,还有脸说,我都替你们害臊。” “哟,那照你这么说,家里汉子在外挣钱,在外说句话都不许了?你这当妻子夫郎的还要管还要接二连三打断?” “别跟老子说话,老子跟你这种泼皮没得什么好说的。” …… 他们吵吵嚷嚷,几个汉子急赤白脸,推推搡搡。 玄野蹙眉把江雀子护进怀里,没搭理他们,埋头跟自家小孩儿小声解释道:“乖啊,我们不跟他们一样,让他们吵去……乖乖不打扰哥哥,哥哥才得着急呢。” 江雀子似懂非懂,扁着唇,攥着玄野的衣摆,一双漂亮的眸子眼巴巴满是无辜。 玄野心都快给他看化了,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绷紧了后槽牙。 排到他们捐钱的时候,江雀子在玄野的护着下,挪到了村长的记账桌前。 村长捏着毛笔,一手按着红纸,头也没抬,问:“哪家的,几口人,捐多少?” 江雀子攥紧小莲花荷包,慌忙扭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将他半拥护在怀里的玄野。 玄野挡住了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弯下腰,捏捏他脸蛋,小声鼓励道:“乖乖大胆些。” 又抬头对村长道:“玄野,江雀子,两人,捐二十文。” 村长下笔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子扫了玄野和江雀子一眼,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问:“可确认没错?” 一人捐十文,算是很富裕很大方的了,普通庄稼汉子一天的活计收入也没十文钱。 玄野捏捏江雀子的手心示意,江雀子连忙紧张道:“没,没错的。” 村长下笔迅速。 江雀子认得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名字后面跟了十文的字样,笑出了两颗小虎牙。 玄野跟着扬起唇角,登记给了银钱后便牵起着他走到一边,准备挤开人群回家。 李小花连忙又叫住他们,笑道:“雀子啊,后日便是大暑节了,你们打算跟去祠堂山拜拜吗?若是去,我们可约着一起?” 江雀子还是第一次受到邀请。 往年,他都是匆匆忙忙干完家里的活计,才敢偷偷跟在队伍最后面,坠着拜神的尾巴去。 其实在最后面也看不着什么了,但这是他除了过年外,少有的能外出游玩的机会,所以江雀子每次都很开心。 玄野垂眸看着他,小声提醒:“乖乖,哥夫郎等着你回话呢,发什么呆?嗯?” 江雀子回过神,连忙拽着他的衣摆,问:“可,可以吗哥哥?” 玄野笑:“哥哥当然没问题,但是哥夫郎这是在邀请你呢,不是邀请哥哥,乖乖得先自己决定有没有问题。” 第64章 江雀子欢喜的重重点头:“我当然没问题!” 说着,他连忙看向李小花,答应道:“我,我们可以一起去拜拜。” 李小花跟着笑,答应道:“那便说好了,到时候我来叫你,我们早些出发,占个好位置。” “好。”江雀子激动点头。 约到了小伙伴,回家路上,他还兴奋得不行,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 玄野难得见他这样欢喜,想了想,心里有了计较。 临近到家,路过河边,江莺子又等在那儿。 一见他们过来,江莺子立马上前一步,望着玄野欲言又止。 江雀子看见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没了,抿着唇,攥紧玄野的手指。 玄野连忙低头看他,问:“怎么了乖乖,哪里不舒服?” 江雀子咬唇摇摇头,直直盯着江莺子。 盯了一会儿,他又扭头看玄野。 玄野一直望着他,观察着他的脸色。 两人对上视线,玄野歪歪头。 小孩儿在警惕的伸出小触角,开始试探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玄野意识到这一点,心情愉悦,尾巴险些要翘起来螺旋起飞,面上却不动如山,不断释放着“可信任,自己人,百分百没问题”的信号。 江雀子看了他一会儿,像是鼓足勇气般,攥紧垂落在身侧的拳头,扭头瞪向江莺子,脸蛋鼓鼓的。 江莺子见他们都不说话,忍不住道:“玄野哥……” 江雀子心跳如擂鼓,磕磕巴巴打断他:“你,你该叫我的郎君弟,弟夫。” 江莺子似是没想到江雀子现在有这个胆子敢这样跟自己说话了,一愣,旋即望着玄野,委屈道:“玄野哥,你看他,他寻常在家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哥兄的,真的太过分了。” 江雀子:“?!” 江雀子震惊的瞪大双眸。 他不是第一次被家里的兄弟姐妹污蔑了,但是被这样污蔑,还是第一次。 江雀子不知所措的看向玄野,下意识的朝他挪了一步。 玄野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冷笑了声,道:“说出这种话,你自己信?” 他的声音又冷又淡,仿佛积压了风暴,道。 “跳梁小丑。” 玄野扫了一眼仍穿着那件粉色糙布衣裳的江莺子,揽着怀里的小崽子,厌烦的绕过他,回了家。 江莺子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无声愤恨怒骂:“死瘸子,你娘的!!!” 坐在家里柔软舒服的沙发上,江雀子叼着一根硬邦邦的肉干,腮帮子鼓动,眼巴巴地瞅着玄野在他面前转悠。 许久,江雀子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唤了他一声:“哥哥……” “嗯?” 玄野立即放下刚腾出来的小竹篮子,抬头问:“乖乖怎么啦?” 江雀子低下头,缩了缩脚丫子,漂亮的绣花鞋在沙发下纠结的踩来踩去。 许久,他才小声问:“你,你相信江莺子说的话么……” “不信啊。” 玄野想也没想,挪到他身侧,拿走他手里的肉干,反手就塞进了自己嘴里,含糊道:“嗯,看他那样儿,就知道打小被欺负的肯定是我家小乖。” “你怎,怎么知道的?” 江雀子惊讶,仰头望着他:“哥哥为什么会看得出来?” 玄野轻笑,给他换了一串香香甜甜的山药糖葫芦,道:“吃这个……哥可不是傻子,谁家被欺负的哥儿会气势汹汹?况且,你这小呆瓜连跟哥哥告状都不会,让我怎么相信乖乖是欺负人的那个?” 江雀子愣愣的望着他,张了张口:“……” 回过神来,江雀子羞赧的挠挠脸颊,埋头咬了一口山药糖葫芦。 许久,他小声嘟囔:“我才没有不会告状……” 他只是没有可告状的对象,没有站在他这一边,替他主持公道的对象罢了。 不过往后……江雀子偷偷瞄了在收拾东西的玄野好几眼,心跳逐渐加快。 往后,他该是有人撑腰的了。 大暑节办得很盛大,饶是玄野家在村尾,还隔了几百米远,都听见了村子里敲敲打打的热闹声响。 大暑节当天,天还没亮,玄野被吵醒,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月色,估摸着也才凌晨四点多的样子。 玄野推开大窗户,让月光和夜风吹拂进来。 床铺里面,江雀子睡得香甜。 许是夜风有些凉了,他无意识的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玄野勾起唇角,轻手轻脚走回床边给他拉好被子。 昨晚这小孩儿就开始兴奋期待了,加上缠着他讲故事,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现在外面村里已经开始有了动静,玄野想叫他起床洗漱,又不太舍得吵醒他。 想了想,玄野决定让他多睡几分钟,自己先轻手轻脚下了楼,轻手轻脚洗漱完,弄好早饭,准备了跟着去拜祠堂路上要用到的东西。 江雀子的特殊日子昨天正好过去了,玄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多带上了一件外衫。 约莫半个小时后,玄野把一切收拾妥当,出了一趟家门,进山。 他是世间仅存的一只凶兽,只气势显露出些许,方圆几公里外的野兽便惊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玄野想狩猎几头成年野猪,简直易如反掌。 他甚至不需要宰杀,一路逼着野猪自己走到山脚下,才一刀一只放了血,单手拖着猪丢到了村长家门口。 第65章 两头一百五十多斤的成年野猪,把老村长和接班老村长去抬神架的壮汉村长吓了个半死。 抬头看见野猪后边儿面无表情擦着铁刀的玄野,老村长更是心惊胆战,忙问:“这,这是……” 玄野语气淡淡道:“我们家出的大暑节的菜。” “当,当真?!” 村长喜笑颜开,拍掌激动道:“太好了,今年,我们全村人都有口福了,社稷神保佑。” 玄野只扫了他们一眼,淡漠的勾了勾唇角,扭头回家,洗漱完换上干净衣裳,才上楼叫醒江雀子。 这几个月来都很有安全感睡到自然醒的江雀子忽地被叫醒,一时间不习惯,迷迷瞪瞪的,还清醒不过来。 他艰难的掀起眼皮子,瞅见是玄野,小脑袋瓜子一歪,靠进玄野腰腹,又睡了过去。 玄野好气又好笑,一把将他抱起来,托着屁屁直接抱下楼。 热毛巾糊到脸上,玄野在他耳边低语:“乖乖,再不起床,你约好的李小花可不等你一起去祠堂山拜拜咯?” “不,不要。” 江雀子一个激灵,清醒了,迷迷瞪瞪的劲儿几乎是瞬间消散,忙道:“哥哥不要。” 玄野抿唇憋着笑,轻声道:“哥哥骗你的,乖啊,快些洗漱干净,去祠堂山拜神的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再不快些,乖乖可要赶不上了。” “我,我这就去……” 江雀子慌慌张张,人是醒了,身子还没完全跟上,从玄野怀里挣脱出来,脚下一绊,险些摔了。 “哎哟!” 他慌忙拽住玄野的衣摆,瞌睡算是被彻底吓醒了。 “小心些。” 玄野连忙扶住他,无奈又好笑:“好了好了,我们不着急啊,慢些,李小花还没来找你,哥哥是骗你的。” “那也得快点了。” 江雀子匆匆忙忙,屁颠儿跑去洗漱。 玄野望着他冲进浴室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转身上二楼取了他要穿的衣裳下来。 第33章 江雀子昨晚兴奋激动了一晚上, 衣裳鞋袜早早就自己搭配好了。 他亲自选配挑的一身衣襟衣袖和裤脚摆都绣了红色凤凰花的织锦中袖阔腿衣裤,配了简单活泼的银镶白玉凤尾祥云簪,还有一对小红花小耳钉子, 方便又喜庆。 玄野捧着衣裳首饰候在浴室门口, 见他小心翼翼打开一条浴室门缝, 软声笑道:“去换好衣裳,哥哥给你弄头发。” “好~” 江雀子快速接过衣裳首饰,连忙关上浴室大门。 玄野眼底满是无奈的笑意,摇摇头, 把江雀子在路上要吃的几个水煮野鸡蛋和一竹筒红枣枸杞红糖银耳羹准备好, 挎进糙布包里, 把玩着梳子在沙发处等他了。 江雀子急匆匆出来, 连忙道:“哥哥快点呀,我听外面的锣鼓已经敲起来了, 很快就要出发,我们要赶不上了呀。” 玄野拉他在怀里坐下, 安抚道:“你乖些, 不急,哥哥给你梳好头发我们就出发, 嗯?” “那,那要简单样式的发髻就好。” “好, 都听我们家小乖的。” 玄野心里好笑,手上却很麻利的给他挽了个活泼时兴的哥儿发型,最后簪入发簪, 又加上了玄野自个儿挑选的短柄绿叶沉兰发钗, 用庄重典雅的红与白,衬出了小哥儿的活泼灵动。 玄野很满意, 道:“好了,要不要看看镜子?” 江雀子正犹豫要不要,院门响了。 李小花在院外边敲门边大喊:“雀子,你们好了没啊?我们准备准备要出发了,村长已经开始招呼大家伙儿抬食物了!” “哎,好,好,来了。” 江雀子一急,慌慌张张攥住玄野的衣摆就要往外跑:“哥哥快点,我们要来不及了……” “好好好,不着急,等哥哥锁门。” 玄野就防着这种情况,大手一捞,将备好的挎包背上肩,顺着他的力道就出去了。 一打开院门,李小花几个夫郎借着昏暗的晨光看清江雀子的穿着打扮,羡慕得眸子都瞪圆了。 江雀子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起来的雀跃心情淡了下去,略有些慌张,下意识的就回头找玄野:“哥,哥哥……” 玄野关门落了锁,握住他伸来的温凉小手,几步走到他身边小声问:“哥哥在呢,怎么了?” 江雀子怯怯的挪到了他身边,紧贴着他的胳膊。 李小花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笑道:“嗨哟,瞅我们这雀子漂亮的,我们几个是没反应过来,你这稍稍一打扮,我们是不好认了!” “就是就是,江哥儿,你现在这副模样,可与之前在江福有家时的模样,相差太远了!” “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你现在可真像是地主家的千金哥儿,娇生惯养的哟,瞅瞅你这皮肤,才几个月啊,怎地就变得这样嫩嘞!” …… 李小花和几个等他们一道儿去祠堂山拜神的夫郎哥儿们你一言我一句,硬生生将没怎么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夸赞过的江雀子夸脸红了。 玄野勾起唇角,把装了一袋子水煮野鸡蛋的布袋子递给他,凑近他耳边小声鼓励道:“大家恐怕都还没吃早饭呢乖乖,给你的赶路小伙伴一人分一个煮鸡蛋怎么样?” 江雀子攥紧了布袋子,偏头眼巴巴的望着他,小声咬耳朵问:“真,真的可以吗?我不敢……” 第66章 “这有什么不敢的?乖乖直接拿一个给他,跟他说不用客气,我们一起吃,他们客气两句就会收下的,不怕,哥哥在呢。” “那,那……” 江雀子鼓起勇气。 村头那边,一道震耳的锣鼓蓦地敲响,“铛!”的一声。 江雀子刚要出口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李小花几人一惊,连忙欣喜道:“江哥儿,走了快走了,我们村子要出发了,趁现在还早,到时候爬上祠堂山,正好天亮,我们村能点上头香!” “嗯,嗯!” 江雀子连忙点头,攥着玄野大手的手心里满是汗。 玄野鼓励似的捏捏他后脖颈,将他手心的汗擦干,牵着他跟上众人赶到村头。 已经准备出发了。 壮汉村长带着村里壮硕的汉子们扛起大大的堆满各样粮食的置物长架,喊着祈愿神明保佑风调雨顺,粮食丰产丰收的号子。 其余准备跟上祠堂山的村民穿着各色比寻常较好的衣裳,欢天喜地,热闹非凡。 所有人脸上都满是笑意。 几位族老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道路中央,朝祠堂山所在的方向下跪,磕头,撒白米,再跪,磕头,撒各种蔬菜叶子,再跪,磕头,撒六枚铜钱,而后高喊:“风顺雨明,万物复生,后稷庇佑,五谷丰登!” “拜!” 整个村子的人齐齐跪拜。 玄野本没有这个信仰,纯粹陪家里小孩儿来看个热闹。 但是江雀子很虔诚,着急的扯扯他的衣摆,玄野想了想,吃点亏,不至于扫了自家小乖的兴,便拉了一把裤腿,跪在江雀子身边,跟着拜上了三拜。 “起!” 族老高喊:“江家村祭拜祠堂后稷先祖,出发!” “噢!” 村长带着一众汉子瞬间高喊应和,下一秒,一群光膀子喊号子的壮汉扛着沉重的粮食架子,猛地冲了出去。 玄野弯腰拍着江雀子跪脏沾了泥土碎的裤脚,正要说话,江雀子激动的拉着他走,兴奋道:“哥哥,哥哥我们快跟上呀。” 玄野:“……” 玄野无奈跟上。 他肩上挎着包,手里提着家里小孩儿的零食布袋子,早餐袋子,一竹筒温开水和一竹筒银耳羹,活像个带娃出行的奶爸。 这个念头在玄野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搞得他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 李小花跟几个哥儿又挤了过来,笑道:“刚才人好多啊,我们都不知道把你落下了,雀子,我们一起走啊,可别落下了!” “好,好。” 江雀子扬起笑,连忙点头。 去祠堂山的路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江家村的村民。寻常不爱出门,或家里人不允许出门的哥儿女子都出来了,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热热闹闹,有说有笑。 玄野一边护着江雀子,免得他被人群挤着,一边打开竹筒递给他,道:“乖乖,早饭还没吃呢,快吃些。” 竹筒一打开,红枣和红糖的香甜气息就逸散出来了。靠得近的李小花几人偷偷咽了咽口水,都瞥开了视线。 江雀子连忙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呜呜咽咽道:“烫……” “烫?” 玄野蹙眉,小抿了一口,甜滋滋的红枣味在口腔里炸开,只是有些热了,但并不会烫伤人。 他捏捏小崽子的脸蛋,小心查看了他被烫红的嘴唇一圈,心疼道:“那乖乖先吃鸡蛋好不好?我们待会儿再吃这个,哥哥拿着给晾晾。” 一路上,有些没吃早饭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外翻吃的了。 “乖乖记得给小伙伴分一个鸡蛋,可不能当小气包啊。” 玄野把装了水煮鸡蛋的布袋子递给他,环视一圈,发现许多人吃的都是些红薯,糙粮馒头,或是看不出什么材料但是黑乎乎硬邦邦的饼子。 他们吃水煮蛋,还是一大袋子,倒被衬显得奢侈了。 “我,我还要分鸡蛋给他们吗?” 江雀子小心翼翼拉开布袋子的系带,拿出一颗温热的水煮蛋,仰头看玄野,小声紧张兮兮道:“可是我,我有点害怕,哥哥……” 玄野弯起唇,点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道:“不怕,哥哥就在旁边呢。” 江雀子:“……” 江雀子怯生生的,鼓起脸,就像是鼓起了勇气。 他攥紧玄野的两根手指,红着脸小声跟李小花搭话,怯怯道:“你,们吃早饭了吗,这个给,给你……” 李小花惊讶了一瞬,垂眸看清他手里的煮鸡蛋,更惊讶了,连忙摆手拒绝道:“不不不,这个太贵重了,谢谢谢谢,我不能要……” 江雀子慌张无措的扭头看向玄野。 玄野搭上他的肩膀,看向李小花,淡声道:“拿着吧,我家小孩儿昨晚特地准备的,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 江雀子胡乱点头,举着鸡蛋的手没收回来。 “那……” 李小花试探道:“那我收下了?” 玄野颔首,江雀子连忙点头。 李小花这才拿走江雀子手里温热的水煮野鸡蛋,笑道:“谢谢呀,我也许久没吃过水煮鸡蛋了,这玩意儿金贵,外边儿卖都要一文钱一个,寻常在家里可舍不得吃,今日沾了你的光了。” 江雀子羞赧的笑笑,其余几个夫郎哥儿见他给的真心,客气了几句,也都收了鸡蛋。 第67章 江雀子一下就分了五个水煮蛋出去,心跳很快,脸上兴奋开朗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玄野见他这样高兴,心道周全些果然不出错。 他家小孩儿以前那样被禁锢着,连个朋友都没有,实在可怜。 若是这次江雀子能趁这机会交到朋友,性子活泼外向些,再有自信些,便是极好的。 玄野想着,把剩下的小半袋鸡蛋袋子拿回来,随手挂着手腕上,捡了个大的鸡蛋剥给江雀子,道:“乖,先把早饭吃了,不然待会儿没力气爬上祠堂山,得哭着喊着让哥哥背。” 江雀子咬了一口水煮蛋,看玄野在剥一个自己吃,才含糊道:“才不用哥哥背,我自己就能走上去!” 往年他饿着肚子穿硌脚磨脚的草鞋都是自己走的,没道理今年穿了这样舒服柔软的绣花鞋,他自己走不上去。 江雀子信心满满。 玄野只看着他吃了两个鸡蛋,喝了小半竹筒子的银耳羹,便不再管着他。眼看他和李小花几个夫郎哥儿从一开始的羞怯到说得上话,再到渐渐熟悉,玄野莫名其妙有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感。 来到祠堂山脚下,村长带着扛粮食架的汉子们高喊一声:“拜后稷先祖咯——!!!” “噢!!!” 众汉子扯着嗓门大声回应,而后浩浩荡荡沿着山道一冲而上。 四周不远处不断有其他村镇的村民扛着粮食架子汇聚过来,跟在后面祈福凑热闹的人涌来,玄野眉头微皱,怕这样的场合造成拥挤踩踏事故,连忙牵起江雀子的小手。 江雀子还在听李小花几个夫郎哥儿欢喜的说话,叽叽喳喳。 李小花打趣他:“雀子,你家汉子对你可真是看得紧,不像我家的,那人只顾着自个儿凑热闹玩儿去了,可管都不管我。” 江雀子偏头看了玄野一眼,羞赧低头,小声道:“你,你家汉子对你肯定,也很好的……只是,只是好的不一样罢了……” 这话李小花很受用,他笑道:“也是,那人是心眼子大了些,但却是个好的,他人还是不错的,只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疼自个儿夫郎就是了……不像你,你这郎君光看着就让人羡慕……” 以前他们还以为,就玄野这残疾猎户的浑样,江雀子肯定不能好过,但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合拍,日子那是越过越红火,人也都变好了。 恐怕真是应了那句话:江雀子这哥儿旺夫! 否则玄野怎么突然这般性子大变,还这样勤快,踏实,疼夫郎? 江雀子咬咬下唇,别别扭扭害羞道:“我郎君,他也很好的……” 玄野:“……” 玄野听着他们互相吹捧自家郎君的话,想笑,但没敢笑出来,憋在了心里。 上到祠堂山半路,后面有隔壁村的队伍追上来了。 那群人扛着大大的粮食架子,玄野护着江雀子给他们让路。 身后不远处,随着镇子队伍来拜神的李工头和赵氏一大家子也跟了上来。 “哥夫郎?” 江雀子毕竟和赵氏相处了那么些日子,对他比李小花还熟悉,这会儿子遇见,满是欢喜。 “江哥儿,你们也来玩儿啦?” 赵氏忙将怀里抱着的小宝塞给李工头,理理衣裳,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江雀子一圈儿,笑道:“哎哟,这哥儿怎地给你家汉子越养越漂亮了?瞧瞧这衣裳,这手,这脸蛋子,还有这头发……” 说到头发,赵氏顿了顿,旋即岔开话笑道:“你们今个儿很早就出门了吗?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上。” “我们天不亮就起来了,你,你们吃早饭没呀?” 江雀子扒拉开玄野挂在手腕上的水煮蛋布袋子,塞了五颗水煮蛋给赵氏,羞赧笑道:“哥夫郎你给,给小孩儿吃。” 赵氏带了三个小孩儿出门,两个比较大的娃娃都是小哥儿,约莫七八岁,攥着李工头的衣摆,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李工头怀里抱着的小哥儿小宝才两岁多,文文静静的,性子像赵氏。 江雀子因着自个儿弟弟江耀祖的关系,不大喜欢小孩子,只把鸡蛋给了赵氏,没跟小孩儿打招呼。 玄野捏捏他的手心,把他拉到了身侧。 赵氏推拒不成,只好接过,笑着道了谢,邀请着一道往祠堂山顶走。 大家都不是什么扭捏清高的人,李小花几个和赵氏一家子很快就聊了起来,欢欢喜喜。 玄野和李工头俩拎包的带娃的汉子跟在后头,望着自家夫郎的身影,眼底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往后,可还有什么活计要干?”李工头跟玄野搭话。 自从玄野的房子起好后,他赚了一笔,之后仍是闲赋在家了。 又是一个月余没活计可干,李工头愁啊,他一大家子要吃饭,手底下还有一帮子兄弟也在等活干……愁得他最近嘴上都长了好几个燎泡,喝水都疼。 玄野漫不经心的扶着江雀子踩上一个石头块儿,眼瞅着他跟上夫郎哥儿聊天大队,淡漠道:“最近没打算……不过李工头若有空,倒是可以帮着找几个弟兄,来帮我修一修院子。” “自是有空!” 李工头一喜,忙道:“主家汉子,你那院子可大,怎么也有二分地了,你想怎么处置?” 玄野想起村里那泥巴路,又想想家里小孩儿那不舍得弄脏鞋子时的肉疼小模样,勾唇道:“院门到屋子大门之间铺设一条两米宽的青砖鹅卵石路,将右侧空地用石板铺设平整,留着我晾晒东西,沿着围墙的花陇需种上各色花卉,左侧泥巴地给我开垦出来,给家里小孩儿开辟成小菜园子……暂时是这些。” 第68章 “自是没问题,这不难!” 李工头连声答应:“主家汉子,你看这工程什么时候开始,要用上几个工人?” 玄野蹙眉迟疑了一瞬,问:“你手底下有多少能用的?” 李工头毫不犹豫:“十个大工,三个小工,保管人品都是过得去的,之前就跟着一起起的房子!” “若是可以,便都叫来。” 玄野道:“只是,到时候杂七杂八的活计很多,干的都不是什么有大技术的活计。” “这你放心,保管没问题!” 李工头欢喜的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这些汉子都是卖苦力挣银钱的,干什么活计不是干?在地主家,我们帮着掏粪坑都是干的。” 玄野诧异的看他一眼,道:“那便明日过来,若是赵木匠有空,你且叫上他一起过来。” 赵木匠上回在玄野这里挣了大钱,回到家跟李工头喝了两天酒,可给高兴坏了,千叮咛万嘱咐李工头下次还有这种好说话不龟毛的主家汉子,一定要先告知他,特地说了,往后若是玄野家还要木匠干活,一定叫他,他无论多忙都优先玄野家的。 李工头一听,自然满口替赵木匠先行答应下来。 上到祠堂山顶,一间寺庙似的独户木造祠堂屹立在山顶之上,古朴,庄重。 不大的祠堂屋子里,一座威严的掌管天地万物的社稷大神像屹立其中,四周挤满各村供奉的粮食担子。 而负责扛担的汉子们早已经汗湿了裤衫,齐齐跪伏在祠堂外面,点上香火红烛,磕上三个响头。 祠堂四周,无数村民躬身,跪拜,满脸虔诚。 玄野牵住江雀子,然后被拉着拜了三拜。 玄野半跪在地上,无奈的替他拍干净裤腿,软声问:“乖乖累不累?” 江雀子兴奋的摇头:“不累的,我没累。” 玄野看他满头大汗,翻出衣袖里侧柔软的部分,起身,一手轻捏住他小脸蛋,一手揪着软衣袖替他擦汗水,道:“要是累了要跟哥哥说,脚疼或是鞋子不舒服也得说……知道没?” “唔嗯……”江雀子小脸热得红彤彤的,直躲。 第34章 “出了这样多汗……” 玄野把装温开水的竹筒打开, 递给他,软声哄道:“乖乖来,我们喝点水, 不然待会儿该中暑了。” 江雀子接过, 仰头咕嘟嘟喝了好几大口, 一边擦嘴一边把竹筒还给他,傻笑道:“哥哥喝。” 玄野失笑,就着他喝过的口子,仰头喝了几口。 他们喝完水, 前面拜神也拜得差不多了。 鞭炮巨响, 队伍的欢呼声震天, 无数五颜六色的彩色花纸被祭神的汉子挥洒出来, 随风飘散。 山顶凉风四起,花纸翻飞, 仿佛神明在赞扬。 玄野站在江雀子身后,捂着他耳朵, 替他挡住阵阵山风, 眯眼望着那些彩纸。 不知是谁撒了铜钱出来,一枚铜钱“啪”的砸中玄野的脑门, 而后往下砸落,敲了身前江雀子的脑门儿一下, 往地上掉。 玄野眼疾手快,拥着江雀子俯身一把捞住了那枚铜钱。 “唔,哥哥?” 江雀子捂着脑门儿茫然:“什么东西砸我?” 玄野在他面前摊开手心, 笑道:“乖乖, 是铜钱。” “铜钱?铜钱!” 江雀子一惊,欢呼道:“怎么会有铜钱?!哥哥你捡到铜钱了!?” 他长这么大, 来这儿拜神许多年,从没被铜钱砸中过。 “你好厉害呀哥哥!” 江雀子兴奋的攥住他滚烫结实青筋纹理狰狞的胳膊,欢呼雀跃:“这是社稷神对哥哥的夸赞,太棒了!” 玄野不知道夸赞个什么,棒在哪里,但奈何家里的小崽子高兴,他心里无奈,却也还是欢喜,揉揉他的脑门,心软道:“这个意头是极好的,等回去了,哥哥把砸中乖乖脑袋瓜子的铜钱用红绳系上,挂在我们床纱帐边,可好?” 江雀子兴奋点头:“好,太好啦!” 玄野眼底的笑意溢满出来。 各村拜神的领头村长开始喊号子了,各自抬起粮食架子,下山回村。 架子上拜过社稷神的粮食,下午做席后,就是全村人一起吃下午饭。 人潮拥拥挤挤。 玄野眼疾手快一把将险些被人撞到的江雀子抱进怀里,一个转身,把他护在自己怀抱与大树之间,阻挡了人流推撞踩踏。 “小心些乖乖,稍等一会儿,我们迟些再下山。” 玄野护着他,没动,人流不断从他身后擦过,时不时有人绊倒摔跤。 下山的小路就那么一条,就那么大点儿,人流太多,挤下去容易受伤。 玄野垂眸看着江雀子。 江雀子后背紧贴在大树树干上,傻愣愣的仰头望着他,小口微张,漂亮的眸子里倒印着玄野日渐改变的俊帅和魁梧壮硕的身影。 玄野轻扬起唇,眉梢轻挑,哑声打趣道:“江小乖,你是不是被哥哥迷住了?” 江雀子恍然回过神,慌忙瞥开视线,脖颈都红透了,磕磕巴巴狡辩道:“才,才没有,没有……” 玄野失笑,笑声低低沉沉,闯进江雀子的耳朵里,酥酥麻麻。 江雀子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瞥开头不敢再看他。 半晌,拥挤下山的人流散得差不多了。 第69章 玄野牵起江雀子的手,道:“我们走了乖乖。” 李小花一群人又不见了身影,恐怕早已经被人流推着下了山。 江雀子探着脖子四下查看一圈,没看见他们的身影,连忙跟上玄野的步伐,道:“哥哥,等等我。” “好,慢些。”玄野放缓脚步,一路牵着他下了山。 刚到山脚,李小花几人等在回村的路边,欣喜的朝他们摆手道:“雀子,这里,这里,你们怎么这般迟才下来,我们等你许久了,还以为你们先走了呢!” 江雀子惊喜,连忙走向他们道:“哥夫郎,我也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乖乖。” 他没走两步,玄野连忙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回怀里,小声问:“乖乖,肚子疼不疼?” 江雀子趴在他胸膛上,还有些懵,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腰上被系了一件外衫,他更茫然了,问:“不,不疼啊?怎么了?” 玄野将他腰间的外衫系好,道:“好了,没什么,帮哥哥分担一下,哥哥不想拿着这件衣裳了。” “那,那就交给我吧。” 江雀子拍拍胸脯,十分大气的揽下了拿衣裳的活儿。 他腰间系着宽大的外衫,挡住了屁屁,满额头都是汗。 玄野看着他欢喜的跑向李小花一众夫郎哥儿,估摸着他肚子不疼,又出了那般多汗水,应该是感觉不太出来自己特殊日子没干净弄湿了裤子……玄野放下心来,跟在他身侧往江家村走。 回到村子,已经是中午。 村里的妇人夫郎们开始洗菜择菜,架起大锅做饭,忙活得热火朝天。但是要想吃上村子里的席,估摸着还需要再等一两个时辰。 自家小孩儿肠胃本就不好,不能饿肚子。 玄野和江雀子跟李小花等人在村头分别,带着他先回了一趟家。 一进家门,玄野就先进厨房把洗澡水烧上了。 江雀子累惨了,瘫坐在沙发上,精神倒是还很亢奋。 玄野洗了帕子给他擦手擦脸,又给他拿了块儿肉干啃,笑道:“待会儿我们先洗个澡,换个衣裳,然后再去村子里吃席,嗯?” “不用唔,这样麻烦……” 江雀子肚子倒是没有很饿,艰难的啃着肉干,咬半天没磨下一块儿来,口水倒是把肉干浸湿不少。 玄野又拿回肉干,给他咬开,撕成小块儿,好笑道:“小脏包不洗澡?你看看你出的汗这样多,还有屁屁上那块儿衣裤,已经脏了,乖乖不洗可不行。” 江雀子接过他递来的,刚好一口一块的肉干,塞进嘴里,起身扭头往屁屁那儿看,好奇含糊问:“我没往地上坐呀,怎么会脏……” 他话还没说完,触及那一片湿润的粉,江雀子浑身一僵,慌忙震惊的看向玄野:“我,我我该不会就这样走了一路……” 偏偏他还无知无觉,跟着李小花他们有说有笑……江雀子又羞又臊,一想起来就觉得丢人……羞得都快哭了。 “不是,没有。” 玄野真怕他当场哭出来,连忙捏捏他脸蛋,笑道:“哥哥是第一个发现乖乖裤子脏的人,那时候就用外衫给你系腰上挡住了,还记得没?没有别人看见,他们只当乖乖帮哥哥拿衣裳呢。” “真,真的?” 江雀子眼巴巴的瞅着他,迫切的想从他嘴里得到保证。 哥儿女子的特殊日子本就不许出门,他卡着这个时间点出去玩儿,已经很是放肆,如果被外男看见他顶着这样脏的衣衫在外面走,外面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江雀子想想都觉得害怕。 玄野捏着他的脸蛋轻轻往两边扯,安抚笑道:“傻小乖,哥哥的话还不相信了?嗯?乖啊,去拿衣裳准备去洗澡了,哥哥给你提热水,头发我们先不洗,晚上回来再洗啊。” 江雀子红着脸低低的“哦”了一声,捂着屁屁,屁颠儿屁颠儿跑上二楼拿换洗衣裳。 玄野轻笑摇摇头,进厨房将温热的四桶热水提到浴室,末了,还将用剩下只剩薄薄一层的胰皂丢进脏衣篓里,换了一块儿新的桂花香味的胰皂上去。 “哥哥……” 江雀子抱着衣裳站在门口,正好抓包,小脸满是可惜和心疼,小声嘟囔道:“胰皂还没用完呢……” 就给丢去洗衣裳了,太浪费了。 玄野好气又好笑:“这么一小点儿洗不干净了,乖啊,用新的洗,这块儿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桂花香味的胰皂,乖乖要是不用,那哥哥可用了啊?” 江雀子连忙道:“用,我用的,没说不用嘛。” 玄野眼底满是笑意,叮嘱他水温已经兑好了,怕冷可以再从旁边的桶里兑热水,但是不能加冷水兑得太冷……啰嗦了一顿才出浴室门。 站在门口仔细一想,玄野挠挠后脑勺,觉得自己蛮有当老妈子的潜质…… 可谁让这小孩儿的确没什么常识,还节俭得让人心疼呢,他就乐意宠着。 玄野说服了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江雀子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玄野刚好把芝麻糊羹蒸好,端出锅,见他穿着定制的夏季专属中裤短袖睡衣出来,浑身热气腾腾,脸蛋红晕晕的,一时间愣了神,旋即忍俊不禁道:“怎么洗得这样热?哥不是把水温给你兑好了吗?” 江雀子大口呼吸,挪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软绵绵道:“忘,忘记开窗通风,洗完澡穿好衣裳才发现的……” 第70章 这是被闷着了。 玄野忙将芝麻糊糊端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捡了蒲扇,一边给他扇凉,一边倒了凉白开给他道:“乖,喝点水,是哥哥的错,哥哥忘记给你开窗了,凉凉,把衣裳扣子解开几颗,哥哥给你扇风凉凉。” 江雀子被闷得有些蔫巴,不想动。 玄野加大了扇扇子的频率,靠近他,提醒道:“不害怕啊,哥哥不是轻薄你,只是把胸口的衣襟拉开些许,让凉风进去。” 玄野说着,小心翼翼朝他衣裳领口探手。 江雀子捧着水杯咕嘟嘟喝着凉白开,眼巴巴瞅他一眼,没有要挪动的心思,也没觉着害怕。 玄野用食指扣住他衣领,往外扯开一个小口子,举高了蒲扇,往里扇风。 凉风挥散一室温热的桂花香气,江雀子本就累了,这样舒服着,昏昏欲睡。 玄野干脆将竹枕靠垫挪到他胳膊下,让他靠着,压低了声音柔声道:“睡吧,哥哥给你看着时间。” “唔……” 江雀子迷迷糊糊把水杯递给他,努力保持清醒道:“要,要去吃席……” “好,好。” 玄野接过水杯放到桌面上,答应他:“时间到了哥哥叫我们家乖乖起来,好不好?” “唔唔……” 江雀子小脑袋瓜子一点一点,最后靠在沙发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玄野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将他横抱起,轻手轻脚上了二楼,放上柔软的床铺,拉过薄被单盖住他的小肚子。 房屋朝向设计得很好,南北通透,玄野打开房门的双开大窗户,穿堂风一下就吹了进来,将床帷幔吹散,飘扬。 玄野把床帘勾了起来,风吹在小孩儿身上,很凉爽舒适。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眼底灌满溺人的情绪。 许久,玄野转身下了一楼,把弄好的芝麻糊分一小碗出来,放上灶台温着,其余全进了他的肚子。 江家村的大暑节拜神大席比想象中吃得要晚。 村里人沿着刚干涸的泥巴村道一路排开摆了许多张大桌,确保家家户户全村人都能有位坐上。 陆陆续续有妇人摆上几大盆野菜,青菜,夏笋,韭菜炒鸡蛋,和一大盆大锅炖煮了几个时辰的野猪肉,旁边放了一木桶浓稠的稀粥。 这就是今天要吃的席面。 有肉有蛋有荤腥,整个江家村一整个下午都在沸腾,一年到头只那么一两次才能见到荤腥的村民们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小孩儿都不瞎玩了,蹲在桌边,眼巴巴盯着桌面上的一大盆喷香的肉流口水。 差不多开席前,老村长特地叫了玄族老家的汉子过来叫玄野。 玄野应了,转身上二楼叫醒江雀子。 江雀子从中午睡到了傍晚四点多,睡了个够。 伸伸懒腰,在床上滚了一圈,江雀子把下巴搭在坐在床边的玄野的大腿上,嘿嘿傻乐。 玄野被他这幅小猫儿似的模样撩得心痒痒,眼眸深了深,指间穿插着他柔软的发丝,低笑道:“快吃席了,乖乖要不要起床,嗯?” “要开始了吗?” 江雀子一惊,连忙爬起身,兴奋道:“要要要,已经开始了吗,可,可是我衣裳还没换呀,怎么办,怎么办哥哥,我这就去换衣裳……” 玄野一把握住他的脚丫子,无奈道:“江小乖,不许赤脚下地,穿好鞋子,衣裳哥哥给你拿好了,关上窗户,在房间换衣裳,换完下楼,哥哥在楼下等你,给你弄头发。” 江雀子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胡乱点头。 玄野去把窗户关了,下了楼,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在一楼楼梯口朝楼上喊道:“楼下有客人在,乖乖注意着些啊,不用着急。” “好——” 江雀子清脆的应了一声。 玄野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想了想,总不会走光,倒也由他去了。 来叫玄野的汉子是李小花的郎君玄方明,是个糙里糙气的乡村糙汉子,不拘小节,大大嘞嘞。 他笑问:“怎地你家夫郎这般精贵的照顾着?我家那口子,他可比我还凶呢。” 玄野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坐,不精贵,只是他年纪还小,就是该被宠着的。” 玄方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凉白开,一擦嘴,大咧咧道:“不不不,我跟你说,这媳妇儿夫郎啊,那是你越疼越在意他们,他们就越娇气,你若是不将他们看得那样精贵,他们什么都能干!” 玄野喝水的动作一顿,瞬间歇了取些茶叶出来泡茶招待他的心思,抬眸扫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我养的是夫郎,是我的爱人,不是家里的劳动力。” “什……” 玄方明不理解,大笑道:“娶个夫郎回来,难不成你还要拿他当祖宗养着?” 话不投机半句多。 玄野放下茶杯,淡漠道:“倘若我没有娇养我夫郎的能力,何必娶他回来跟着我吃苦?” “你这……” 玄方明被他没有丝毫情绪的眸子看得后背发凉,磕磕巴巴,无话可说。 楼上,江雀子换好了衣裳,噔噔噔下楼,一边跑一边清脆大喊:“哥哥,我的鞋子找不见了,我要穿淡蓝色的那双紫鸢绣花鞋!” “慢些,不要跑。” 玄野连忙起身走向楼梯口,道:“摔着了怎么办,慢些,家里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