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狗血文里做返聘老师[快穿]》 第1章 《在狗血文里做返聘老师快穿]》作者:岩城太瘦生【完结+番外】 文案: (一) 太子太傅祝青臣,在二十三岁这年,又一次被穿书系统识别为“牛掰老师”,拉去做任务—— 【在狗血文里做返聘老师!】 祝青臣:有没有可能,我刚做完任务回来捏? 系统:不可能,绝不可能! 古代世界,高中生受遭遇车祸,穿成太监,和身在冷宫的渣攻皇子相依为命,受尽磋磨。 他拼死辅佐渣攻,渣攻却在登基之后,迎白月光入宫,还当着白月光的面,说他不过是个下等太监,给口饭吃就汪汪叫。 祝青臣:? “咻”的一下推翻渣攻,把受送回现代。 【高中生就要好好学习,搞什么穿越?】 仙侠世界,高岭之花仙尊受,潜心修行数百年,白衣绝尘,却被自己的三个徒弟算计,跌落高岭,沦落风尘。 又与魔尊、妖尊、宫主、门主,等等渣攻纠缠不清,信誓旦旦的“追妻火葬场”,从一百章以后,到两百章、三百章,最后到番外完结都不曾出现过。 祝青臣:?? “咻”的一下抽剑出鞘,给成堆渣攻一人一剑。 【有没有火葬场?有没有?有没有!】 现代世界,管家之子受,从小就被要求照顾身体不好的少爷攻。就算少爷性格乖张,无数次捉弄他。 受为了摆脱少爷,苦读十二年,却在高考当天,被监考老师发现准考证背面写的霸总加油语录——“本少爷不许你考差”,被判作弊,成绩取消。 少爷又不懂,少爷只是想给他加油,他不能怪少爷,他只能永永远远被困在少爷身边,做少爷的助理、管家和床.伴。 祝青臣:??? “咻”的一下冲到案发现场,当场抓获渣攻。 【谁说他不懂?他被按住的时候还叫嚣呢!】 (二) 祝青臣有一个黏人的夫君,李钺,在狗血文里担任反派一角。 祝青臣造反,他负责拉旗喊人。 祝青臣抓捕渣攻,他负责一脚踹翻,死死按住。 祝青臣剑捅渣攻,他负责一个一个试鼻息,没死补刀。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我们的口号是: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是《在狗血文里做老师》的第二部,小世界独立,任何一个世界都可以直接开看 ·主cp:超靠谱老师x恋爱脑反派,学生有的有cp,有的没有,但都不会和渣攻和好 ·除了文案上的三个世界,包括但不限于—— 娱乐圈世界:演技精湛、前途大好的演员受,被渣攻盯上,恶意打压,金牌编剧老师·祝青臣(打开电脑写剧本):亲自喂资源! 双替身世界:渣攻把受当替身,虐身虐心;受把渣攻当替身,百依百顺,人生导师·祝青臣(恨铁不成钢):你也虐他!快,用他对你的方式对他! 戒同所世界:养兄渣攻为逃避感情,把受送进戒同所,打压磋磨,事后后悔,正义老师·祝青臣(哔哔哔打电话报警):歪!这里有法外狂徒! 内容标签: 打脸 系统 快穿 穿书 复仇虐渣 主角:祝青臣(受),李钺(攻) ┃ 配角:系统x2,学生xn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情侣勇闯狗血世界! 立意:知识就是力量 vip强推奖章 二十三岁一统天下、当上“太子太傅”的祝青臣,在快穿之旅结束三年后,再一次被系统识别为“牛掰老师”,拉去做任务——在狗血文里做返聘老师!这一次,祝青臣和自己的爱人李钺一起,再次踏上旅途,挽救一个个被摧毁人生的学生。 本文作为《在狗血文里做老师[快穿]》的续作,延续了前文轻松治愈的风格。两位主角共同肩负起老师的责任和担当,身体力行,教导学生为自己而活。本文富有创意,人物鲜明,行文流畅,值得一读。 第001章 高中穿越(1) 夜深人静,残灯如豆。 二十三岁的太子太傅祝青臣,趴在堆满奏章的书案上,睡得正香。 耳边传来熟悉的电子音—— 【剧情读取中】 【剧情传输中……】 一片纯白的光羽飞到祝青臣面前,停在他的额头上。 一段全新的剧情,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书名:替身受心如死灰后】 【时代:架空古代】 【标签: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虐恋情深】 本书主角名为林星。 林星原本是现代世界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上学路上一场车祸,让他穿越到几千年前的大梁王朝,成为刚刚被分配到冷宫的小太监。 他呆呆地站在冷宫门前,狂风席卷着雪花,迎面扑来。 下一秒,一双满是血痂和脏污的手,攀上了他的衣摆。 寒冬腊月,半大的少年一身单衣,艰难地爬到他脚边,抬起头时,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求求你”和“救救我”。 只这一眼,林星就心软了。 在少年晕过去之前,他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背进屋里处理伤口。 后来他才知道,少年是冷宫里不受重视、人人轻贱的六皇子,萧长旭。 萧长旭伤好之后,林星便想离开,求太监总管给自己换个更好的差事。 第2章 可每次,萧长旭拽着他的衣袖,用那双透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对他说“林星,我只有你了”的时候,林星总是败下阵来。 他留在了冷宫。 他在太医院前苦苦哀求,请来太医为萧长旭治伤。 他在首领太监面前伏低做小,换来过冬的食物和炭火。 他教萧长旭做广播体操,锻炼身体,把自己在学校里学的知识全部教给萧长旭,毫无保留。 他教他自由和平等,向他描述美好的、人人都可以上学的未来。 每当这时,萧长旭都会握着他的手,低声许诺:“星星,你放心,待我登基之后,一定实现你说的未来。” 他说他会带着林星走出冷宫,他说他会让林星封侯拜相,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站在自己身边。 在一个相互依偎的寒夜里,萧长旭低头亲吻林星的额头,林星没有拒绝,而是期待又紧张地闭上眼睛,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三年后,萧长旭发动宫变,林星左右跟随,不幸中了一箭。 萧长旭命人将林星送回冷宫养伤。 回到冷宫的第一天,听闻一切顺利,林星忘了伤口疼痛,发自内心地欣喜。 第三天,萧长旭没有来看他,林星安慰自己,或许是他太忙了。 第五天,林星想要去看看萧长旭,却被看守的侍卫拔刀拦下。 第十天,林星听见宫人们低声议论—— “里面那位还吵着要见陛下呢?” “那可不?早上又闹了一场,好容易才安分下来。” “你们可去回禀了陛下?陛下怎么说?” “陛下能怎么说?让咱们看好他,别让他到处乱跑,免得冲撞了贵人。” “真是羡慕伺候谢公子的,人家伺候正主的,走路腰板都直一些,哪像我们?伺候一个下贱的赝品,呸,真是晦气。” “什么赝品?” “你没发现?里面那位,和谢公子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陛下亲口对谢公子说的,里面那个就是打发时间的赝品,让他不用在意,否则他一个太监,比咱们还下等,怎么入得了陛下的眼?” 眉眼相似的替身。 打发时间的赝品。 林星再也听不下去,他趁宫人不注意,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憋着一口气,大步往前跑。 他不信,他要去找萧长旭问个明白。 他…… 下一瞬,转过宫墙拐角,他撞上了一个人。 林星猛地抬起头,同那人对上目光。 像,太像了,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林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开了。 他被甩在宫墙上,头顶传来萧长旭强压怒火的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萧长旭厌恶的目光掠过他,落在谢公子脸上时,又温和起来。 谢公子温声问:“这位是?” “是从前跟在我身边的太监。” “那也算是有从龙之功的功臣了。” “他算什么功臣?”萧长旭语气不耐,“不过是个下等太监,给口饭吃就汪汪叫,死皮赖脸地黏着朕死活不肯走。” 他回过头,语气冰冷:“跪下。” 林星被罚跪在宫道上,为谢公子赔罪。 肩膀上的箭伤撕裂,鲜血浸透半边衣裳。宫道上人来人往,路过的宫人侍卫低声议论,都像蚊子嗡嗡直叫。 ——下等太监。 ——给口饭吃就汪汪叫。 ——死皮赖脸地黏着不肯走。 原来萧长旭是这样想他的。 原来他只是谢公子的替身,是萧长旭聊以慰藉的赝品。 原来萧长旭根本不喜欢他,原来他向萧长旭描述的自由和平等,萧长旭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萧长旭要立谢公子为后,和自己的登基大典同日举办。 萧长旭为了劝服朝臣、平息议论,竟把林星这些年来的功劳苦劳,都拱手送给谢公子。 是谢公子在冰天雪地里救他一命,是谢公子一直暗中帮助他,就连宫变当日、替他挡箭的人,也变成了谢公子。 林星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死太监,一个住在冷宫里、最低等的死太监。 他的日子比之前更难过,原本看守他的宫人侍卫都撤了,再没有太医来给他看伤,宫中人人都欺辱他,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克扣他的食物炭火,抢夺他仅剩的财物。 甚至有老太监在某个深夜,一脸坏笑地找上他。 林星拼死抵抗,却反被治罪,挨了一顿板子。 某天夜里,萧长旭心血来潮,推开冷宫的门,林星却以为又是图谋不轨的老太监,奋力抵抗。 直到萧长旭反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榻上。 萧长旭说,他原本就是个低贱的太监,做不了君后,更担不起那些功劳。 念在林星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他会找机会把林星接出冷宫,封做公子或是侍君。 朝堂初定,谢明月是世家子弟,性情温和,由他来做君后,不仅可以稳住世家,日后也会善待林星。 凡此种种,萧长旭都是为了他好,林星应该知足。 林星倒在榻上,脸上糊满眼泪,萧长旭败了兴致,擦擦手便拂袖离开。 如果林星不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现代人,或许他真的会被萧长旭的话骗过去。 第3章 可他是。 大典当天,林星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冷宫出来,爬上城楼。 他望见灯火通明的宫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礼乐声音,想到今晚是萧长旭和谢公子的洞房花烛夜。 ——跳下去。 一个声音冷不丁在他耳边响起。 跳下去,跳下去。 他的手按在城垛上,只要往前一翻…… “只要往前一翻,渣攻就会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你。” 静谧的夜空中,陌生的电子音幽幽传来。 林星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飘浮在空中的蓝色小光球上。 “你是……” “穿书系统88号。我在隔壁世界听见你哭,所以过来看看。”小光球对他说,“按照我的穿书经验,你这种情况应该分类讨论——” “如果你足够幸运,现在是故事开篇,你跳下去之后,不会死去,会被救回来,或者直接重生,渣攻会发现自己最爱的人是你,开启追妻火葬场,祈求你的原谅,而你可以在重生后,假装绝情地对他说:‘我祝你坐拥天下,永失所爱。’作为对他的最大惩罚。” “如果你不太幸运,现在是故事结局,你跳下去之后,会直接死掉,无法重生。渣攻会发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你,他会抱着你的尸体,哭得像失去玩具的小孩,为了你虐杀白月光,杀尽天下,最后在冰冷的皇位上,用一生和三百六十个替身缅怀你。” “都是绝美爱情,你想选哪个?” 林星愣了一下,低声道:“我一个都不想选,我想回家……” “很难。”系统说,“在火葬场世界里,渣攻才是唯一的主角,你的任务在你跳下去之后就完成了,没有人会在意你去了哪里。” 林星坐在城楼上,低下头,眼底流露出无边的绝望。 “不过我有办法。”系统又说,“我有一个默契百分百的宿主,他是太子太傅、‘牛掰老师’,专门在狗血文里做老师,现在就定居在不远的世界里。” 林星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无形的屏障。 与此同时,蓝色的小光球转过身去,同样看向身后的屏幕。 ——屏幕外的祝青臣不由地睁圆了眼睛。 下一刻,蓝色小光球直直地朝他冲来,纯白的光羽发出耀眼的白光。 再次睁开眼睛,祝青臣坐在灯火通明的宫殿之中,身边朝臣举樽同庆:“愿陛下、君后永结为好,白首不离!” 熟悉的电子音同时响起—— 【宿主任务:成为林星的老师,帮助林星摆脱剧情,成功回到现代】 【世界难度:c级(回归任务)】 【任务奖励:疫病药方一张】 祝青臣一边和群臣一起举起酒樽,一边在心里问:“你下次拉我做任务,能不能提前跟我打声招呼?万一我没反应过来,御前失仪,直接被渣攻拖出去斩了怎么办?” “不会的。”系统的电子音里带了自豪,“我们臣臣的应变能力是最强的!臣臣,你现在是一名光荣的返聘老师!” 系统给他撒花:“我知道你和李钺正为了江南疫病的事情发愁,特意把奖励设置成疫病药方了,还不错吧?” “嗯,多谢。”祝青臣又问,“林星现在在哪儿?” “我去找你的时候,他还在城楼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下来。” “只怕不会。” 祝青臣用衣袖挡着脸,端着酒樽,将樽中酒水一饮而尽,迅速理清剧情。 林星心存死志,不会轻易放弃,得尽快去见他一面,否则…… 祝青臣放下酒樽,假借醉意,抬眼环顾四周。 大殿主位之上,端坐着两个人。 萧长旭一身帝王礼服,剑眉星目,英武非凡,难怪林星会喜欢。 谢明月谢公子同样穿着君后礼服,只是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高兴,察觉到祝青臣在看他,同样看了回去,目光坦荡。 祝青臣一时拿不准这位白月光品性如何,也不打算现在深究,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跟身边的同僚说了一声,只说去更衣,便敛起衣袍,悄悄离开宴席。 走出宫殿,祝青臣在系统的带领下,快步朝宫墙城楼走去。 祝青臣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学官,身份不显,上头还有许多德高望重的老学官。 但老学官们不耻萧长旭宫变上位,纷纷称病罢朝、告老还乡,为了彰显圣明仁爱,也为了给那群老学官一点颜色看看,萧长旭干脆另封一批年轻学官上位。 祝青臣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今日宫宴,宫人们不敢拦他。 祝青臣抱着厚重的官服,一路小跑着,登上城楼台阶。 他停下脚步,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腿,躲在城墙后面,不发出一点声音,几乎和漆黑的夜色和城墙融为一体。 祝青臣试探着喊了一声:“林星?” 林星抬起头,目光穿透黑夜阴云。 祝青臣轻声道:“我是祝青臣,你可以喊我‘祝老师’。” 见他有些迟疑,还没反应过来,祝青臣想了想,又问:“嗯……衬衫的价格是?” 下一秒,林星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祝青臣:“老师!老师!” 他被绊了一跤,扑到祝青臣面前,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九磅十五便士!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函数……函数具有奇偶性,若f(x)是偶函数……” 第4章 “我想爸爸妈妈,我想老师和同学,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 第002章 高中穿越(2) 云破月来。 祝青臣和林星并排坐在城楼上、城垛下。 林星抱着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师,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好心救了一个人而已,我又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变成这样?” 他想不通。 祝青臣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温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你救了萧长旭,是因为你善良真诚,而不是你‘假圣父’;你喜欢他、对他好,是因为你热烈勇敢,也不是你‘恋爱脑’;他负了你,是因为他自私怯懦,与你无关。” 祝青臣转过头,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既然问题出在他的身上,那么,你想不通这些问题,不是正常的吗?” 林星抬起头,满脸涕泪,怔怔地望回去。 好有道理。 祝青臣摸了摸衣袖,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脸吧。你先整理一下心情,我们好好地说一会儿话,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尽管问老师。” “嗯,谢谢……谢谢祝老师。”林星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把脸,轻声问,“老师您也是现代人吗?” “我……”祝青臣顿了顿,“算是半个现代人吧,之前在很多现代世界做过任务,但我生在古代,长在古代,我的夫君也在古代。” “您也是古代人,那您……”林星继续问,“您觉得太监就真的……低贱吗?我……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奢求什么……” 他问得结结巴巴,但祝青臣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自然不是。”祝青臣定定道,“太监也是人。更何况,你可不是寻常的太监。你和皇帝在冷宫里过了好几年,宫变时还为他挡了一箭,按古代常理来说,你是有从龙之功的大功臣,可以载入史册的那种。” “可是……”林星迟疑道,“他们都说,我只是个太监,太监是当不了功臣,更当不了君后的。他……他也说,我担不起这么大的功劳,只有世家公子的家世和背景才承受得住……” “所以,他把我的功劳都给了谢公子,还让谢公子做君后。他还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样都是为了我好,是为了保护我……” “都是放屁。”祝青臣怕他没听清楚,还特意加重语气,重复一遍,“萧长旭说的话,都是放屁。” “按照剧情,萧长旭是宫变上位,宫变上位的皇帝,手里不可能没有实权。” “实权皇帝真心喜欢谁,就一定会力排众议,给那个人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地位,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取之不尽的财富。就算自己即将驾崩,也一定会给那个人铺好一条路,让他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看人下菜碟,像老鼠怕猫一样,无比忌惮世家朝臣的家世和背景,甚至要出卖自己的身体、违背自己的心意,立世家子弟为后。把真正的功臣关进冷宫,极尽折辱,美其名曰‘为了保护’,这不是实权皇帝,这要么是亡国傀儡,要么是卖.身小倌。” “皇帝喜欢的,别说是男子了,就算皇帝喜欢一只小猪、一只大鹅,只要他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在乎,底下人也绝不敢多嘴,反倒会趋之若鹜,极尽奉承。” “对实权皇帝来说,他们做事,从来只有想与不想,没有能与不能。” 林星还是有些迟疑:“老师您是怎么知道的?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祝青臣撑着头,淡淡道:“不夸张,皇帝就是这样。” “可……” 见他还是迟疑,祝青臣索性直接挑明了:“我就是被实权皇帝喜欢的那个人。” 林星震惊地睁大眼睛。 “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这事不难。” “我和他一起造反,一统天下,他力排众议立我为后,兵权虎符、国库钥匙,就连玉玺印章都在我手里,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不敢多嘴一句。” “所以啊,你不要被萧长旭骗了,他把你关进冷宫,抹去你的功劳,对你不管不顾,这不是在保护你,更不是喜欢你,这就是单纯的欺辱。你可是现代高中生,你应该想得更明白。” 祝青臣不再多说,只是朝他笑了笑,让他自己安安静静地想一会儿。 林星若有所思看着他。 他思考着,握紧拳头,小声告诉自己:“不是我的错,是他的错。他不是在保护我,他是在欺负我。我不是太监,我是高中生。” 他抬起头,问:“老师,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祝青臣认真道:“首先,把‘跳楼就能回家’的傻蛋想法,从你的脑子里赶出去。” 林星用力地甩了甩脑袋:“赶出去了。” “然后,不管用什么办法,在冷宫里活下去。” “可是……” “我会想办法解开你的困境,送你回家。但我没办法时时顾全宫里,所以只能由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能做到吗?” “能……”林星的目光慢慢坚定下来,“能!之前我和萧长旭两个人,都能在冷宫里活下去,现在少了他一个,我不用把食物分给他,我能照顾好自己!” 祝青臣欣慰地点了点头,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好,你也不好出来太久,快回去吧。” 第5章 师生二人刚准备离开,忽然,城楼下传来侍卫的声音:“参见陛下!” 林星一激灵,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心,在此刻轰然倒塌。 他颤抖着,扶住城楼,害怕极了。 只听萧长旭问:“谁在上面?” 侍卫似乎有些为难:“冷宫里的那个小太监,说是出来散散心,我等不好阻拦,因此……” 萧长旭冷哼一声:“他又胡闹些什么?他还敢跳楼?朕上去看看。” 林星身形一晃,连声音都在发抖:“老师,他……他要上来了!” 祝青臣紧紧握住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 是了,按照剧情,林星应该在今晚跳楼,如此绝美的一幕,作者怎么舍得让渣攻错过? 算算时辰,萧长旭是该来了。 祝青臣蹙眉,对林星道:“你先走,从另一边下去,我留下看看。” “可是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还是老师先走……” “现在不是争先后的时候,你这个样子怎么应付他?” 祝青臣没有犹豫,见林星犹豫,干脆推了他一把:“走。” 踏上石阶的脚步声传来,才响了三声,下一瞬,温润的男声传来:“陛下。” 林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祝青臣,用气声介绍道:“老师,是君后……是谢公子。” 谢明月温声问:“酒宴正酣,陛下怎的抛下我等独自取乐?陛下可是要登城楼赏夜景?不如带上我等同行?” 萧长旭顿了顿,解释道:“朕不过是吃醉了酒,想上去吹吹风醒醒酒罢了,城楼上风大,你受不住,还是回去罢。” 他不愿意让正主和替身再次对上,更不愿意带着一群朝臣去见林星,沉默片刻,只得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 城楼上,林星松了一大口气。 “老师,好险。” “那位谢公子……” “谢公子是个好人!”林星忙道,“谢公子是很好的人。先前我被罚跪,是谢公子派人让我起来;知道我在冷宫里过得不好,谢公子也对我多有照拂。他和老师一样,都说我才是功臣。只是有时,萧长旭欺辱我,他也有心无力。” “我知道了。”祝青臣略一垂眸,“你快些回去吧,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和老师在城楼上见过面,见到老师也要装不认识。” 林星用力地点了点头:“老师放心,我知道。” “要是萧长旭再去冷宫找你,你尽力周旋,保命为上,实在不行,就把鼻涕糊在他手上。” “我记住了!” 林星走后,祝青臣又等了一刻钟,才从另一边离开。 他敛着衣袍,悄悄回到宴席上。 萧长旭、谢明月与诸位朝臣也已重新入座。 众臣再次举起酒樽,恭贺帝后新婚,祝青臣同样端起酒樽,与谢明月遥遥相敬。 * 宫宴结束。 祝青臣坐马车回到住处,简单洗漱一番,便爬上了床。 他穿着中衣,裹着被子,坐在床铺正中,认真思考。 蓝色的小光球停在他面前:“臣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祝青臣摸了摸鼻尖:“萧长旭已经贵为皇帝。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直接造反。” “那就造反!”系统理直气壮,“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大权臣臣臣,你说是吧?” “但我暂时还拿不准萧长旭的真正实力。”祝青臣沉吟道,“他一边宫变登基上位,一边又要卖身稳定朝政。你说,他到底是强,还是弱呢?” “又强又弱,时强时弱。”系统道,“‘追妻火葬场’都是这样的,为了维持渣攻的苏感,渣攻必须强;为了给虐受创造理由,渣攻又必须弱。” “这样既可以保证前期虐受虐得狠,又可以保证后期渣攻能够完美洗白上岸。‘渣攻不是故意的啦’、‘渣攻也有苦衷’、‘渣攻也是逼不得已的’。” “渣攻在朝堂上大杀四方,但是回到后宫,从来不会处置那些欺负主角受的宫人。” “所以,只要遇上林星的事情,萧长旭就会变弱。”祝青臣好像明白了,“可我初来乍到,不过是个小小学官,也不认识什么朝臣……” 忽然,祝青臣想起一个人:“我知道了!” 系统也说:“我也知道了!” 一人一统同时开口—— “李钺!我的专属大反派!” “谢明月……” 系统哽住:“你给我住口。” 李钺就是祝青臣提过的皇帝夫君。 两个人竹马竹马,在西北的土匪寨里一起长大,长大后一同征战天下。 可惜天下未定,祝青臣就不幸早逝,被系统拉去做任务,李钺也屁颠屁颠地追着老婆去了。 祝青臣在狗血文里做老师,李钺便做大反派,两个人并肩走过十来个小世界,最后回到原世界定居,做了一对帝后夫夫。 祝青臣期待地看着系统:“既然你把我拉到这个小世界来了,李钺肯定也来了吧?” 系统有点无奈:“我不知道。” “我知道。”祝青臣一脸自信,“我和他有心灵感应,我知道他肯定也来了。” “所以臣臣,你又要开始了是吗?” “想李钺了。”祝青臣裹着被子,倒在床上,前后左右,上下翻滚,“和李钺分开的第十天,想他想他。” 第6章 “臣臣,你就是一个小陀螺。” 系统蹲在床前脚踏上,在屏幕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电子烟”。 这对小夫夫总是这样,习惯就好。 从祝青臣做第一个任务开始,他每天晚上都要进行一些奇怪的“想李钺”仪式。 * 翌日清晨。 帝后大婚,休沐三日,学宫同样休假三日。 祝青臣早早地就起了床,穿戴整齐,挑了几件礼物,准备去拜访一下这个世界的老学官。 老学官们瞧不上萧长旭,称病的称病,告老的告老,昨夜也没有赴宴,祝青臣想探探萧长旭的底细,问他们是最合适的。 当然,也可以直接问林星。 但林星在宫里,祝青臣不便入宫,更不想打草惊蛇。 祝青臣提着礼物,正准备出门,宫里却忽然来了人。 一个老太监,带着四个小太监,笑容可掬:“见过祝学官,我等奉君后旨意前来,君后说,前几日托学官寻两本古籍,具体名字我等也说不上来,不知学官可寻到了?” 什么古籍?他不记得啊。 祝青臣略一垂眸,明白过来,这是谢明月谢君后想要见他的意思。 昨夜在城楼上,谢明月救了他和林星一回,如今他又主动派人来请,自然没有不去见的道理。 祝青臣同样微笑颔首:“寻到了,我正要入宫求见君后。” “那就好,祝学官,这边请。” 正巧祝青臣准备的礼物里就有两本书,他干脆改了道,提着东西,大摇大摆地进了宫。 坊间传闻,陛下对君后颇为宠爱,赐居关雎殿。 老太监在殿外停下脚步,对祝青臣道:“祝学官,君后就在里面等候,您请。” 祝青臣单手提起衣摆,登上石阶。 殿中宫人打开殿门,只见谢明月端坐在殿中,林星坐在他旁边,正往嘴里塞一块点心,好像是噎到了,着急捧起茶盏,灌了一口茶水。 谢明月温柔地看着他,拍拍他的后背,帮他把点心顺下去。 祝青臣歪了歪脑袋,他们这是…… 林星看见他,眼中亮起惊喜的光,“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刚准备喊一声“老师”,却又想起祝青臣昨夜在城楼上叮嘱过他的话,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连忙又改了口:“你……你是何人?” 谢明月同样起身来迎,却没有像他一样,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坦坦荡荡道:“祝夫子来了?” 他走到祝青臣面前,如相熟的小辈一般,从他手里接过东西,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解释道:“祝夫子切莫见怪。昨夜城楼,我知道是祝夫子与林星在上边,为免事端,才带着朝臣拦住了陛下。” “不料这事还没完。宫宴之后,陛下又去了一趟冷宫,闹得天翻地覆,还打伤了林星,我没法子,只好把他接过来了。” 祝青臣明白,这是经典剧情—— 渣攻如愿得到了白月光,却始终觉得心里缺了一角,于是在新婚之夜,抛下白月光,去找替身。 他们管这叫“爱不自知”。 祝青臣看向谢明月,轻声道:“君后心善,多谢。” 谢明月笑了笑:“举手之劳罢了,我也是心疼他的。” 祝青臣朝林星招招手:“你被伤着哪里了?” 既然谢明月都看出来了,也就没有再瞒着他的必要了。 “这里。”林星走到老师面前,抬起头,撩起头发,委屈巴巴地露出额头上的一个大包。 “好可怜噢。”祝青臣十分配合,摸摸他的脑袋,“疼不疼啊?瞧这包包,都快比脑袋都大了,跟寿星老公公似的。” “那可不?可疼了……”林星听见最后一句话,哽了一下,“老师,倒也没有那么夸张,我就是被他推了一把,磕在柜子上了。” 谢明月看着他们亲亲热热地说话,颇为落寞地垂了垂眼睛,转头吩咐宫人:“我与祝夫子讲论文义,尔等暂且退下,不必守着侍奉。” 宫人们应了一声,便退出宫殿,临走时,将殿门关好。 待人一走,谢明月便俯身行礼,向祝青臣做了个深揖。 “我知祝夫子心善,又与林星有师生之谊。今日请祝夫子入宫,不止是想让祝夫子来看看他,也是想请祝夫子带他出宫,还他自由。” 此话一出,祝青臣和林星都愣住了。 第003章 高中穿越(3) 谢明月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偷偷放走林星?是真心,还是假意? 是有意设局,还是真的坦坦荡荡? 好半晌,祝青臣和林星都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祝青臣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扶他:“君后这是什么意思?快把话收回去吧。” 谢明月幽幽叹了口气,道:“祝夫子应当也知道,林星在宫中过得很不好。宫人白眼欺凌,陛下对他又爱又恨,每每闹起来,总是林星受苦。” 祝青臣却故意道:“纵使他过得不好,又与君后何干?君后时时照拂,已是仁至义尽。说得再难听些,君后与林星同在后宫,原本就该争宠,林星过得不好,君后不该欢欣鼓舞么?” 谢明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祝夫子何出此言?!” 他提高音量,言语之间隐隐有了怒意:“此事皆因我二人模样相似而起,他为先,我为后,我才是那个恶人。他是受我牵连,因我受苦,我怎能踩着他的功劳欢天喜地?” 第7章 “如今我也身陷宫中,能护着他已是勉强,难保日后如何。我便想趁着尚有余力,将他托付给祝夫子,求祝夫子带他出宫,别留在这吃人的地方,不料祝夫子竟这样想我。” “倘若如此,我亦无话可说,还请夫子当做无事发生,切莫说与外人知晓。我自会另想办法。” 祝青臣又问:“谢公子既然看出陛下对他又爱又恨,又怎么敢放走他?” 谢明月别过头去,语气不屑:“萧长旭的爱,一文不值。” 他似乎有些赌气,但还是竭力维持着平静。 “祝夫子大可以放心,萧长旭昨夜才闹了一场,他憋着气,这几日不会来找林星。几日时间,足够林星离开京城。” “待几日后,萧长旭再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吃醋嫉妒,把人送走了。索性他现在还算喜欢我,纵使发怒,也不会杀了我。” “我给林星准备了外边小厮的衣裳,等会儿就让他换上,跟着祝夫子离开……” “明月。” 忽然,祝青臣唤了他一声。 谢明月只当他还是怀疑自己,回过头,正色道:“祝夫子放心,此事是我一手策划,就算到时萧长旭翻脸,严刑拷打,我也绝不会将祝夫子供出来。” 他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举起右手:“若违此誓,便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祝青臣却道:“你也是我的学生。” 没有想到祝青臣要说的是这个,谢明月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怔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祝青臣按下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我在学宫任职,只要你在学宫念过书,那你就是我的学生,我绝不会抛下学生不管。” “我知道你是好意,觉得自己牵连了林星。若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过得这么苦。” “可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此事本就不是因你而起,你无法决定自己的样貌,更无法左右萧长旭的所作所为。” “他厌恶林星,是因为林星与他相识于微末,见过他所有狼狈的模样。他如今贵为皇帝,而林星还只是冷宫里的小太监,他觉得林星已经配不上他了,所以他才选中了样貌相似,但是身份更高的你。” “就算没有你,萧长旭也不会对林星有好脸色。” 谢明月神色微动。 祝青臣继续道:“况且,就算今日,我成功带着林星出宫,那之后呢?” “萧长旭只要稍稍盘问今日看守宫门的侍卫,便能知道今日此时,是我来了关雎殿,你如何瞒得住?” “就算你我二人守口如瓶,严刑拷打誓不松口,林星只身一人,无所依仗,又能逃到哪里去?不出一个月,他就会被抓回来。” 是这个道理。 谢明月的脸色缓和下来,似乎被劝服了,却又有些不死心:“祝夫子,难道就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祝青臣语气严肃:“法子一定有,但绝不是我带着林星走,把你一个人留在宫里。你不想踩着林星上位,我和林星也绝不想踩着你出宫。” 林星用力地点了点头,表情同样认真:“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不会丢下老师和谢公子,自己逃走的。” 祝青臣一手按住谢明月的手,一手牵起林星的手,将两个人的手交叠放在一起,用力拍了拍。 谢明月垂着眼睛,思索片刻,终于接受现实:“我明白了,祝夫子说的有理,是我思虑不周。” 祝青臣朝林星使了个眼色,林星马上紧紧握住谢明月的手,上前安慰道:“谢公子,你不要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昨天晚上,在城楼上,我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后来老师跟我说,问题不在我的身上,我当然想不通。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林星抱着他的胳膊,认真地看着他:“你也一样,问题明明不在你身上,你却还是觉得你连累了我,想要帮我,说明你是个大好人。” 谢明月低着头,低声问:“你不怨我?若不是因为我……” “当然不怨。”林星摇摇头,“老师说的对,就算没有谢公子,萧长旭还是会欺负我。反倒是谢公子救了我好几次,我分得清楚。” 谢明月抬起头,林星傻傻地朝他笑。 两张相似的面孔互相望着对方,就像是照镜子一般。 他们内里是一样的,真诚、善良、勇敢。 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祝青臣早已经退到一边,一掀衣袍,在桌案前坐下,又从桌上拿了块点心吃。 祝青臣啃着点心,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说开了就好,别总想着牺牲自己、保全对方,就算到了最后关头,也必定有转机。我们再合计合计,说不定有法子保全你们两个人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忽然都有些脸红。 谢明月垂下眼眸,林星抬手摸摸脑袋,结果不小心碰到了额头上的大包,疼得直抽气。 谢明月没忍住想笑,翘了翘唇角,又怕他生气,快走几步上前,走到祝青臣面前,轻轻唤了一声:“夫子。” 他改了口。 先前只喊“祝夫子”,带着姓氏,不过是个寻常称呼。 现在喊了“夫子”,便是要拜师了。 他跪坐在祝青臣面前,端起案上没喝过的茶盏,恭恭敬敬地双手奉给祝青臣:“事急从权,一盏清茶,就当是我的拜师茶了,万望夫子见谅。” 第8章 林星震惊地睁大眼睛,还有这一出呢?他昨晚在城楼上都没敬茶! 林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 可上茶的宫人哪里知道他们要拜师?就只放了一盏新茶在这里。 林星翻遍桌案,最后学着谢明月的样子,端起一盘点心,奉到祝青臣面前,一本正经:“老师,这是我的‘拜师点心’。” “好。”祝青臣一手拿起点心,一手接过茶盏,“好好好。” 先喝茶,好像不太对。 先吃点心,好像也不太对。 两个学生伸长脖子,认真观察,他到底要先吃/喝哪个? 祝青臣犹豫片刻,同时将点心和茶盏凑近唇边。 一起来! 学生多了,端水也是很重要的! 蓝色的小光球挂在他头顶,一闪一闪,变幻着五彩的光芒,为他庆祝。 “臣臣,白月光和朱砂痣都是你的学生,你无敌了!谁能赢你?谁能赢你!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关雎殿’正式改名为‘祝夫子的学生殿堂’!” “咳咳……”祝青臣听见它的话,差点被呛死。 两个学生忙不迭上前帮他拍背:“夫子……” 祝青臣对两个学生摆了摆手:“不妨事,不留神呛到了。” 系统又自信满满地说:“对了,你昨晚不是还在发愁,刚来这边,没有可以一起造反的大臣吗?我当时就说谢明月可以拉拢,你还不信。他又是世家子弟,背靠世家,到时候你和他里应外合,造反稳了!” 祝青臣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又被它这话惊到了。 两个学生一左一右,围坐在他身边,将他簇拥起来,担忧地望着他。 “我没事。”祝青臣放下手里的东西,清了清嗓子,“我们心里都清楚,此事罪魁祸首是……萧长旭。” 既然学生们对他推心置腹,他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祝青臣下定决心:“只要萧长旭还在,就算你们两个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他抓回来。” 谢明月压低声音:“夫子的意思是……” 林星也马上明白过来:“老师,是我想的那个吗?” “嗯。”祝青臣点点头,“我是这个意思,你们以为呢?” 谢明月道:“萧长旭此人两面三刀、睚眦必报,面对相处多年的林星尚且下得去狠手,更别提前朝臣子与民间百姓。” “我虽在宫中,却也有所耳闻。登基不过几日,他便罢免了朝中不少臣子,那些臣子归乡途中,有的甚至遭遇不测,只怕也与他有关。” “我还听闻,从前他与其他皇子外出狩猎,在山脚下农户里歇脚,主人家奉茶时不慎怠慢于他,将他错认为其他皇子的侍卫。他因此记恨了许多年,前几日还派人去找。所幸那户人家早些年搬走了,这才没有惹祸上身。” “这样一个人,确实不会轻易放过我与林星,造反确是最好的法子。” 林星点点头:“我同意。” 萧长旭就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只是这件事情太难了。”林星又有些失落,“萧长旭筹谋了三年,才勉强成功,我们……” 系统在祝青臣耳边催促:“臣臣,快,问问谢明月,谢家可不可以加入我们,快快快。” 祝青臣原本不想多问,无奈系统总是催他,他也只能看向谢明月:“明月,谢家……” 谢明月没有犹豫,摇了摇头:“谢家若可用,我便不会入宫了。” “我原本也是识文断字、出口成章的男儿郎,是要参加科考、入仕为官的。谁知萧长旭一道旨意,让家里送我入宫。” “入宫前夜,我便和家里人彻夜详谈过了,他们不肯。谢家衰微,能用我一人,保住全族的荣华富贵,他们求之不得。” 祝青臣大概也猜到了。 若是谢家想反,早就反了,不用等到他来牵线。 他抬头,看了一眼系统。 系统哑了声,七彩的小光球重新变回蓝色,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头顶。 “所以……”林星小声道,“我们现在是三只待宰的小鸡,不用萧长旭亲自动手,随便来个人,都能把我们的脖子扭断。” 祝青臣抬起手,分别摸摸两个学生的脑袋,安慰他们:“不必太过气馁。萧长旭如此行事,早晚自取灭亡。” “等他自取灭亡,那得等多久啊?”林星道,“要不干脆给萧长旭下毒好了,毒死他!” 祝青臣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皇帝身边随从无数,用膳饮茶之前,都有试膳太监,你如何能够一击毙命?” 林星握紧拳头:“那我就苦练武功,趁他睡着的时候,一拳头把他打死……” 他很快就蔫了下去:“好像不太可能。” 一时间,师生三人相顾无言。 沉默片刻,祝青臣道:“此事我会筹谋,你们两个留在宫里,第一要务就是保命,其他的不要管,更不要自作主张,明白吗?” 两个学生齐齐点头:“明白。” 谢明月信誓旦旦道:“夫子放心,我会照顾好林星的。” “不对。”祝青臣纠正他,“你也一样,自保为上,不要逞强。” “如今萧长旭对你和颜悦色、颇有耐心,不过是因为他还没转过那个弯来。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喜欢的可能还是林星,为了撇清自己,就一定会把所有事情怪罪在你身上,到那时候,你的处境会比林星艰难千百倍。” 第9章 “保护学生是夫子的责任,不是你的。你若心有余力,便多照顾林星一些,若是没有,便尽力保全自己。” 谢明月颇为动容,点了点头:“是,夫子。” “还有你——”祝青臣转向林星,“别的什么都不要紧,保命最要紧。” 林星一脸认真:“老师,我知道,他要是敢靠近我,我就把鼻涕抹在他身上,保管他看了倒胃口。” 第004章 高中穿越(4) 祝青臣不便在宫中久留,问了两个学生一些事情,再叮嘱他们两句,就准备回去了。 临走时,谢明月又信誓旦旦道:“夫子放心,我……” “嗯?”祝青臣蹙着眉看向他。 谢明月改了口:“我会先顾全自己,再照顾好林星的。” “嗯。”祝青臣这才满意。 “夫子,还有一件事情。”谢明月又道,“等一会儿,我就陪林星去一趟冷宫,把他的东西都拿过来,我与他住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 林星连忙问:“那萧长旭那边,你怎么说?” “就说,你迟早也是要入后宫的人,这阵子就留在我身边,我好教你规矩。萧长旭听了,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我是君后,本来就该为他做到这份上。” 这个说辞倒是稳妥。 两个学生住在一起,就算打架,也有帮手。 祝青臣颔首:“也好,此事我不便插手,你二人随机应变,千万小心。” “是。”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月,你记得三日后再派人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是。” 谢明月作揖行礼,看着就端正稳妥。 反观林星,看着就傻乎乎的。 祝青臣还是不放心他,想多叮嘱两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懂的事情就找师兄商议,但也不要总给师兄添乱……” “老师,我知道……”林星忽然感觉哪里不对,“不对,为啥他是师兄啊?不是我先来的吗?” 祝青臣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天地良心,他根本没想这么多! 只是因为谢明月看着更老成稳重些,他下意识觉得谢明月就是“师兄”。 结果他不是! 祝青臣用衣袖挡着脸,连连后退,绕开两个学生,试图逃走:“为师先走了,此等小事,你们自行决定,抽签抓阄都行。” 林星整个人更不好了:“为啥要抽签啊?不是我先来的吗?” 谢明月拦住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先来的,你做大师兄……” 祝青臣幽幽道:“他不是大师兄,大师兄的名额三年前就没了。” “什么?!”刚刚被哄好的林星,直接晕倒在谢明月怀里,“那我到底算老几?” 祝青臣飞一般逃出关雎殿,早晨带他入宫的老太监送他回去。 “祝学官,这边请。” “多谢。” 老太监引着祝青臣,绕过宫墙拐角。 忽然,两个官员带着两列侍卫,从前面横穿出来。 祝青臣和老太监连忙停下脚步,让他们先行。 祝青臣悄悄看了一眼,侍卫们手里都捧着一个锦盒,锦盒不大,但是高高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一个侍卫经过祝青臣面前,随着侍卫走动,一滴殷红的液体从锦盒里滴落,砸在他面前的地上。 祝青臣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凑近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这不会是…… 下一秒,老太监一脚踩上去,低声提醒道:“祝学官,切莫多事,快走罢。” 祝青臣定下心神,点了点头:“好。” 老太监带着祝青臣,从另一条宫道离开。 正巧这时,萧长旭穿着常服,从对面的宫殿里走出来。 他眯着眼睛,望着祝青臣和老太监离开的背影,询问身边侍从:“那是谁?怎么从君后宫里出来?” 侍从应道:“回陛下,那是学宫里的祝学官。君后说,在宫中闲着无事,托祝学官帮他找了两本古籍,祝学官今日将书送来,又与君后讲了一会儿文章,方才离宫。” “如此。”萧长旭不疑有他,但是听人提起君后,便心思一动,“走,去关雎殿看看。” * 关雎殿中,只剩下林星和谢明月两个人。 两个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对视一眼,目光坚定。 夫子不在宫中,无法时时顾全他们,他们只能靠自己。 谢明月道:“等会儿吃完午饭,你就回冷宫去收拾东西,我去回禀萧长旭,然后再过去接你。” 林星小声道:“谢谢你,谢公子。” 谢明月笑了笑:“叫我‘师弟’吧,你不是想做师兄么?” “也没有很想……”林星忽然有点脸红。 “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再回冷宫去。”谢明月按着他的脑袋,看看他额头上的大包,“有这一个就足够了,要是多来几个,你这小脸,哪里还有地方落脚?” “我俩的脸应该差不多吧?” “别皱眉。是不是该上药了?” 萧长旭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林星和谢明月面对着面。 林星蹲在软垫上,乖巧得像只小狗,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小毛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谢明月跪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膏药罐子,用指腹挖了点膏药,抹在林星的额头上。 第10章 萧长旭站在殿外阶下,离得很远,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无比融洽的气氛。 萧长旭不悦皱眉,守在外面的宫人见状不妙,赶忙大声通报:“陛下驾到!” 这一嗓子,直接惊动了三个人。 谢明月最先反应过来,放下膏药罐子,见林星害怕,又悄悄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安慰道:“不要紧,他来得正好,我来跟他说,你跟在我身后就好。” 林星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哆嗦了一下,艰难地应了一声:“我……我知道。” 谢明月站起身,换上无可挑剔的笑脸,迎上前去,行了个礼:“陛下来了。” 萧长旭站在原地,脸色算不上好看,但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皱着眉头,目光落在谢明月身后的林星身上。 林星下意识低下头,掩在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微微颤抖。 他害怕萧长旭。 这是他穿越到古代,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第一个真心相托的人。 可也是这个人欺他辱他,将他推入深渊…… 他当然害怕。 谢明月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星身前,笑着道:“陛下来得正好,臣正教林星学规矩呢。” 萧长旭神色稍霁:“是该好好学学。从前在冷宫里,就是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他扫了一眼林星:“就因为他这副模样,朕才不肯让他从冷宫里出来,他还不服气,哭着闹着要当君后,朕不让他当,还要跟朕闹。” 他没有! 林星猛地抬起头,藏在衣袖里的手抖得更厉害。 是萧长旭胡说八道! 他没有想当君后,更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跟他闹,是萧长旭胡编乱造! 谢明月一把握住他的手:“陛下说笑了。所幸臣已入宫,后宫妃嫔尚且不多,臣正好多教教林星,否则日后怕是没机会了。” 萧长旭没有应声,却看向林星,问:“你可愿意?” 林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奴愿意。” 谢明月趁热打铁:“既然如此,臣还想求陛下恩典,不如就允准林星搬到关雎殿中,与臣一同居住,臣也方便教他。” 萧长旭盯着林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可。” 林星行礼谢恩:“谢陛下。” 萧长旭却不满意,又问:“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你真愿意?” “愿意。”林星垂着头,认真思索措辞,“陛下说过,君后宽仁,会善待奴的。跟着君后,奴愿意的。” 这一回,萧长旭没有在他脸上看到熟悉的痛苦和挣扎,反倒是坦然接受的平静与淡然。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萧长旭心痒痒的,却怎么也抓不到。 沉默片刻,萧长旭只给谢明月留下一句“好好教他”,便拂袖离开。 他走之后,原本紧绷的气氛显然松快不少。 林星抬起头:“有毛病……” “诶!”谢明月吓得赶忙捂住他的嘴。 林星压低声音:“我不愿意他罚我跪,我愿意他又骂我,他到底想让我‘愿意’,还是‘不愿意’?脑子有病。” “不知道。”谢明月笑着摇摇头,牵起他的手,“总归事情办妥了,走吧,去冷宫拿你的东西。” “嗯。”林星挽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祝青臣出宫之后,先去了一趟药铺,拿药方配了几副药,随后按照原定计划,还是准备去拜访一下这个世界的老学官们。 系统趴在他的脑袋上:“等着,我给你调一下地图,看看他们家在哪。” “不用了。”祝青臣心思一动,“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京城学宫,气势恢宏。 天下英才,皆由此出。 祝青臣站在学宫门前,抬起头,望着正中间的牌匾。 帝后大婚,学宫休沐,除了门房,没有其他人在。 祝青臣掀起衣摆,跨过门槛,穿过回廊。 学宫里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儿声音。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学官,正在堂中收拾东西。 他们在学宫里教了几十年学生,如今萧长旭登基,要赶他们走,他们自然要收拾东西。 纸墨笔砚、古籍藏书,还有他们放在这里、忘了带回家的毯子衣裳,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 一行人也没喊学生或是侍从来帮忙收拾,就自己忙活,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一个老学官把手里的砚台砸在地上。 厚重的砚台瞬间裂成两半,差点儿把地都砸出一个大坑。 另一个老学官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骂道:“直娘贼!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竟然也能登基为帝!” 他话还没说完,祝青臣一个飞扑上前,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 “老学官慎言!” “谁?是谁?”老学官被他吓一大跳,扭头看见是他,一双眼睛都亮了,“好啊!祝青臣!” “没错,是我……” 下一秒,老学官抬起手,照着他的脑袋,狠狠地拍了一下。 祝青臣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下意识问:“干嘛打我?” 老学官又给了他两下:“打的就是你!你也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第11章 祝青臣捂着脑袋,四处逃窜:“嗷!” 他这才看清楚,原来老学官眼中是怒火在烧。 正是怒火熊熊,映得他的眼睛亮了。 其他几个老学官也被惊动,纷纷抄起平日里打学生的戒尺,挥舞着朝他冲过来。 祝青臣被几个老学官逼到墙角,抱头蹲下。 “祝青臣,你还有脸过来?” “怎么样?陛下亲封的学官好当吗?昨日宫宴热闹吗?酒菜好吃吗?” “我等与你共事几十载,竟从未看出你也是个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小人……” 祝青臣弱弱地举起手,提出疑问:“等一下,我才二十三岁,怎么可能和你们共事几十载?” 年仅二十三,工作五十载。 好像是噢。 老学官们被他这么一打断,都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祝青臣趁机站起来,小声解释道:“你们都误会我了,我没去吃菜,也没去喝酒,我留下来,都是为了学生。” 老学官们又要打他:“还敢狡辩!还敢狡辩!” “很痛!真的是为了学生!”祝青臣大喊一声,“你们全都告老还乡了,剩下学宫里那么多学生怎么办?难不成都让他们自生自灭?学宫里还有不少贫寒子弟,教他们如何是好?这么多年的束脩都打水漂吗?” 趁着他们思索这个问题,祝青臣伸出手,把他们手里的戒尺拿走。 没收!没收! 他也是老师,怎么可以这样打他? “再说了。”祝青臣放轻声音,“我留在京城,才更好办一些事情,就算改日他要杀你们,我也能说得上话。” 他不敢直接告诉老学官们,他要造反。 一则,怕吓着他们;二则,事以密成,事情还没定下来,他就呼啦啦地到处传扬,指不定那天就传到了萧长旭的耳朵里。 还是谨慎些好。 老学官们对视一眼,目光探究地看着他:“真的?” 祝青臣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真的。” “这还差不多。”老学官们叹了口气。 也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祝青臣还年轻,读了这么多年书,总要在朝堂里活下去,总不能跟他们似的,收拾东西回老家等死。 刚才打他的那个老学官,帮他揉揉脑袋,问:“可打疼了?” “没有。”祝青臣傻笑着摇摇头,“我要是真做出这样不忠不孝的事情,也确实该打。” 通常来说,学宫里的学官学子,是一个王朝的风骨所在,若是连他们都妥协服软了,那就真没救了。 他们要是不骂他,他还觉着不放心呢。 祝青臣很快就忘了疼,和老学官们挤在一起,帮他们收拾东西。 祝青臣一边把书册整整齐齐地沓进木箱里,一边环顾四周,试探着小声问:“几位学官,陛下是如何……” 站在他旁边的老学官拍了他一下:“闭上嘴。” 这种事情怎么敢在这里说? 祝青臣乖乖闭上嘴,低下头,继续整理书册。 差不多整理好了,老学官才扯了扯他的衣袖:“走罢,去家里吃顿便饭,就当是饯别宴了。” “好。”祝青臣眼睛一亮,怀里抱着一个书箱,背上还挂着一个,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们上了马车。 * 四面透风的凉亭。 一壶烧酒,几道家常小菜。 祝青臣和几位老学官围坐在案前。 这是他们自己家里,家人在外面守着,可以放心说话。 祝青臣端着碗,往嘴里扒了一口饭,问:“陛下究竟是如何登基的?” “他?哼——”老学官冷哼一声,“和禁军首领串通,杀进宫里。先是封锁先帝寝宫,随后以侍疾为由,将几位在京皇子骗入宫中,尽数斩杀。” “把能即位的所有皇子及其亲信全都杀了,可不就只剩下他能登基了吗?” 祝青臣若有所思:“所以,朝中已经没有皇室宗亲了?” “有倒是有,就是离得远,轮不着他们,他们也管不着。” “原来如此。”祝青臣又问,“那如今朝中……” 老学官们又是一声冷哼:“净是些墙头草和马屁精,萧长旭放个屁,他们都争着抢着喊香。你若还想留在京城,最好别沾染上这些人。” “世风日下,你又是个小傻蛋,独善其身就好,别的就不要想了。” “如此,我明白了,多谢你老。” 祝青臣又扒了一口饭,嚼了嚼。 老学官们举起酒杯,互相示意。 忽然,有位老学官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 “嗯?”祝青臣抬起头。 老学官向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岐王。” 其他老学官也连忙附和:“对!岐王!岐王那儿是个好去处!” 祝青臣蹙着眉,一脸疑惑:“岐王?” 老学官同样疑惑:“岐王萧定远,你没听过他?” “没啊……”祝青臣有点紧张。 他昨晚刚来,还不认识这个岐王呢。 老学官也没多问,只当他是一心读书教书,不知道这些。 他们解释道:“岐王是先帝第四子,原也是萧长旭的兄长。” “等一下。”祝青臣更疑惑了,“你们不是说萧长旭把能即位的皇子都杀光了吗?” 第12章 “所以他不能即位啊。” “岐王乃草原贡女所出,一开始就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也不受先帝喜爱,早早地就被打发到封地上去了。所以萧长旭残杀手足时,他不在京城,逃过一劫。” “岐王的封地就在岐山。小祝,你不如找个机会,调去岐山那边,随便做个教谕或是文书,都比留在京城,随时掉脑袋来的好。” “岐山那边除了年节送些贡品贺礼来京城,总是安安分分的,很少有动静传出来,宛如铁桶一个。除了偏远一些,没有其他坏处。” “萧长旭杀了这么多兄弟,只剩下这个异国血脉,就算为名声考虑,应该也不会再对岐王下手了。” “不错,据说那岐王生得高大,又孔武有力,要是萧长旭真的要对岐王下手,你就往他身后躲。” “你去那边正合适。” 祝青臣摸了摸鼻尖,若有所思。 是啊,我去那边正合适。 第005章 高中穿越(5) 岐王萧定远。 祝青臣垂下眼睛,默默把这个名号记在心里。 几个老学官是真心为他着想,绞尽脑汁,又帮他想了几个去处。 他们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觉得岐王那边最好。 藩王坐镇。 远离京城。 足以平安度日。 祝青臣很是感动,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们:“多谢你们诸位。” 老学官们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老了,再熬几年就死了,你还年轻,还得熬这么多年,还是选个舒服的活法罢。” “你别看我们私底下骂得凶,其实我们也没法子改朝换代,就只好帮你找几个好出路了。” 祝青臣吸了吸鼻子,举起酒杯,向他们敬酒:“多谢。” 老学官们笑了笑,与他碰杯:“不必客气。” “哎哟,怎么还哭了?” “还真是小傻蛋,哭什么?” 祝青臣抹了把眼睛,试图转移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乡?” “就这几日吧。人家都赶我们走了,再死皮赖脸地待着,也没意思。” “那……”祝青臣叮嘱道,“你们最好结伴同行。” “那是自然,一个人上路有什么意思?自然是结伴。” “嗯。”祝青臣点点头,又道,“你们最好再请几个镖师。” 老学官们都震惊了,齐刷刷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他:“镖师?” “对啊,保护你们的安全。”祝青臣表情认真,“你看你们都是文官,还老胳膊老腿的,再加上家里人,一路上千难万险,是妖孽横行……” “妖孽?” “万一遇到劫道的怎么办?” “你刚刚说的是‘妖孽’,不是‘劫道的’,治学要严谨。” “都差不多。”祝青臣正色道,“依我看,还是找几个镖师,和你们一路同行,不仅可以护卫安全,也可以帮忙送送行李什么的。” “而且你们也不用急着赶路,就当是游山玩水,一路走走停停,也更舒服。” 说不定他们走到一半,祝青臣就造反成功了,再把他们请回来了呢? 老学官们看着祝青臣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小祝,你紧张个什么劲?怕萧长旭派人暗杀我们啊?” “诶!”祝青臣一激灵,连忙又要捂住他们的嘴,“这话怎么也能说?” “真是这样啊?你真是个小傻蛋啊?” 老学官们拍着桌子,大笑出声,坦荡豁达。 “我们都这么老了,说不定直接就死在路上了。他手底下暗卫再多,也有定数,不会耗在我们身上的。” “不能说!快‘呸呸呸’!” 祝青臣只有两只手,他们却有四五张嘴。 他捂不过来,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 等笑够了,他们又举起酒杯,再次碰杯,还招呼祝青臣。 “小傻蛋,来啊。” 祝青臣瘪了瘪嘴,也跟着举起酒杯。 这是饯别宴,也是他们在京城里的最后一次相聚。 醉眼朦胧之时,老学官们用竹筷敲着酒杯,打着拍子,唱起送别的曲子。 祝青臣喝醉了,趴在案上,打着小呼噜,雷打不动。 又是被一阵笑话。 老学官们趁他睡着,给他敬酒,碰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酒杯。 “学宫里这么多学官,就你来给我们送行,不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份情我们都领了。” “多谢。” * 三日后。 祝青臣早早地就从床铺上爬起来,去城外送老学官们。 他们结伴回乡,东西不多,基本上一户人家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装行李,就差不多了。 祝青臣抱着手、瘪着嘴,一脸不高兴。 他最喜欢老学官们了,每次做任务,只要这个世界有学官,不论他们是原剧情里的重要角色,还是边角料配角,他都一定要去见见。 不出意外,他们一直都很投缘。 可是这个世界,他们才见面不过三天,就要分开了。 不远处,一个老学官笑着指了他一下,引得其他人一起看他,似乎是在笑话他。 祝青臣更不高兴了,嘴巴翘得更高了。 几个学官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怎么了?不高兴?” 第13章 祝青臣沉默以对。 “哎哟,还不说话了?” 他们转过头,朝旁边正收拾行李的几个大汉招了招手:“刘镖师,再稍等片刻,我们与同僚道个别。” 镖师?! “唰”的一下,祝青臣连眼睛都睁大了。 老学官们笑着道:“哟,这下高兴了?” “可不嘛,看看这眼睛里都有光了。” “听你的,还是去请了镖师,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祝青臣用力点头:“放心了!” 老学官们笑着叮嘱他:“我们都回去了,你一个人留在京中,多加小心,趁早给自己找个好去处。” “上回说的那个岐王就不错,你再考虑考虑。” 祝青臣应道:“我记得了。” 一行人再说了一会儿话,便要分开了。 今日万里无云,适合赶路。 祝青臣把老学官们一个一个扶上马车,站在原地,朝他们挥挥手:“一路顺风!” 老学官们也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豁达地摆了摆手:“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别在这儿傻站着。” 说完这话,他们就坐回了马车里。 扶着拐杖的老学官问:“你们说,小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是自己想过来,还是萧长旭派来试探我们的?” “怎么说话的?小祝可是个好孩子,我一看就知道他是真心的,你们怀疑他,我可从来没有怀疑过。” “你就胡扯吧,你上回还打他了呢。” “我又没用劲,他也没记仇,就冲这一点,他绝对是好孩子。” “得了得了,这有什么好争的?他这几日陪我们吃饭喝酒了吧?还陪我们作诗了吧?他也没干坏事吧?那不就得了?” 和祝青臣不一样,他们都把这次分别,当成永别。 回乡之后,山高路远,只怕无缘再见。 不必深究,就把他当做一个好心送行的同僚、关心他们的小辈,有何不可? * 一直到官道上的几驾马车,变成了几个小黑点。 祝青臣才转身回去。 日头初生,他回到家里的时候,熟悉的老太监就在门前等着。 他笑着道:“祝学官回来了?君后前几日又请学官找几本古籍,不知这回可找着了?” 这是他和谢明月约定好的暗号。 老太监一说古籍,他就知道,他得进宫了。 祝青臣颔首应“是”,去书房拿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便又一次跟着老太监进了宫。 * 关雎殿。 祝青臣甫一出现,林星和谢明月就忙不迭迎了上来。 “夫子!” “祝夫子来了!” 怕被宫人看出端倪,这还是他们收敛过的表现了。 祝青臣拂袖落座,拿出准备好的书册,和他们讲了一会儿。 表面功夫做得差不多了,谢明月便以各种理由屏退侍从。 宫人退下,关上门扇。 两个学生都围在祝青臣身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再喊了一声:“夫子。” “诶。”祝青臣笑了笑,分别拍拍他们的肩膀,“你们两个,这几日过得还好吧?没有受委屈吧?” “没有。”林星摇晃着并不存在的小狗尾巴,“老师刚走那天下午,我就搬过来和师弟一起住了,有他帮我撑腰,吃得饱、穿得暖,宫里也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了。” “嗯。”祝青臣按着他的脑袋,“为师看着,额头上的大包消下去了不少,应该是过得不错。” 他又看向谢明月:“你呢?” 谢明月道:“有劳夫子挂心,一切都好。” 祝青臣又问:“萧长旭那边呢?有为难你们吗?” “有!”一提到这个,林星就来劲了,“就昨天晚上,我都睡下了,萧长旭忽然摸到我的房间里,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想和我……和我……” 他说不出口。 “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这几天没生病,就没有鼻涕。” “啊?” 林星小声道:“所以是谢师弟过来救的我。” 谢明月道:“萧长旭过来的时候,我也知道,所以带着人过去敲门,萧长旭还会顾及我,就没再做什么。” 他忧心忡忡:“不过,这次我能拦住他,下次就未必了。等他没了耐心,只怕林星免不了要被……” “所以我给你们带了这个。”祝青臣从带来的小包袱里拿出两个小药瓶。 “这是?” “一些小药丸。吃了会使面色苍白,身上发热,看起来就像风寒一样。” 谢明月马上就明白过来:“夫子是让我们装病?” “对。” 他们一个是君后,一个是“预备男宠”,若是萧长旭真的想对他们做什么,他们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除非是外力所致,他们不能侍寝。 祝青臣思来想去,还是装病这个办法最好,至少能管上几个月。 谢明月双手接过药瓶:“我再看看有哪些太医可以收买,既然要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也好。”祝青臣叮嘱道,“不过是药三分毒,这东西也不好多吃,你们自己把握。” “是,夫子放心。” 师生三人再说了一会儿话。 祝青臣略一思忖,把埋在心里的那个名号挖出来,问:“明月,你可知道岐王?” 第14章 “岐王?”谢明月应道,“听说过,他是先帝第四子,也是萧长旭仅剩的兄长。” 祝青臣忙问:“你可知这岐王才能如何?治下如何?” 谢明月皱着眉头,似乎欲言又止:“岐王从前……才能应当不错,岐山在他治下,还算太平,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传出来。” 这样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可是,祝青臣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字眼—— “从前?”祝青臣疑惑,“为什么说‘从前’?” “因为……”谢明月顿了顿,“岐王已经疯了。” “疯了?!”祝青臣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坐直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昨日。” “前几日,萧长旭为了敲打岐王,命人将几位皇子的头颅砍下,用锦盒装着,送给岐王。” “听说,岐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锦盒,被吓得直接从马背上跌下来,再醒来时,言行无状,好几个侍卫都按不住,已经疯了。” “萧长旭派去的暗卫传信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在他旁边,留心看见了。” 锦盒? 祝青臣不由得想起自己上次出宫时,撞见的场景。 两个官员,两列侍卫,好几个锦盒。 一滴殷红的鲜血,落在他的面前。 所以…… 那些盒子里装着的,都是人头! 第006章 高中穿越(6) 简直是丧心病狂! 祝青臣端着茶盏的手晃了一下,茶汤漾出来,洒在林星的衣裳上。 林星赶忙躲开,喊了一声:“老师!” 祝青臣回过神,把茶盏放下:“抱歉,烫着你了吗?” 他试了一下茶盏里残存的茶水,还好,不算很烫。 林星拎起被淋湿的衣摆,谢明月拿出帕子,帮他擦拭。 “夫子别担心,不妨事,只是洒在衣摆上了。” “实在抱歉,对不起,星星。” “没关系,我没事。” 两个徒弟在处理,祝青臣也插不上手。 他撑着头,目光涣散,瞧着殿中的宫灯出神。 林星抬起头,见他这副模样,碰了一下谢明月:“老师这是怎么了?” 谢明月回头,顿了顿,问:“夫子可是在为岐王之事忧愁?” “是啊。”祝青臣换了一只手撑着头。 他原本是想搭上岐王这条线的。 岐王是萧长旭仅存于世的兄长,纵使身怀异国血脉,但总归占着一个兄长身份。 他还有封地,有封地就有百姓,有百姓就有赋税和兵马。 他是目前祝青臣所知的、最合适的造反人选。 可是现在,岐王疯了,这条线就直接断了。 他到哪里再找一个这样的人选? 祝青臣使劲捶了两下桌案。 气死他了! 谢明月宽慰道:“夫子放宽心,说不定还有其他转机,有封地的皇室宗亲不少,西北的康王和允王,还有……” 祝青臣叹了口气:“这几个人我也知道,只是……” 老学官们也跟他提起过。 身份离得太远了,礼法上根本就站不住脚。 他们本就没有即位可能,与萧长旭之间没有利益相冲,更没有深仇大恨,不会轻易造反。 祝青臣想要发动的是宫变,在一夜之间就完成弑君造反,并且对外宣称“清君侧”,而不是战争,把战线拖得长长长。 见他在想事情,两个学生也不敢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祝青臣又换了一个姿势,用两只手捧着脸。 怎么就这么凑巧? 他前脚刚从老学官们那里听说岐王这个人,老学官们还说,为名声考虑,萧长旭应该不会再对岐王下手。 结果岐王后脚就疯了。 祝青臣下意识怀疑,他们那天的对话被萧长旭知道了。 但是转念一想,也不太可能。 那可是在某位老学官的府上,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回廊通向湖心凉亭,老学官的家里人也都守在外面,暗探总不能悄无声息地潜在水底,偷听他们说话吧? 就算有这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暗探,萧长旭怎么可能用在他们几个文弱学官身上? 况且,他在去找老学官之前,萧长旭就已经派人去找岐王了。 应当只是萧长旭多疑。 可是…… 岐王怎么就疯了呢? 按照老学官们和谢明月的说法,能把岐山管得安稳太平,犹如铁桶一个,岐王的才能应当不在萧长旭之下,甚至远高于萧长旭才对。 他怎么这么容易就疯了呢?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大胆的念头从祝青臣脑中闪过—— 岐王该不会是装疯吧? 装疯、装疯…… 因为萧长旭已经派人试探他了,所以他干脆将计就计、装疯卖傻。 不仅能暂时保住一条命,还能打消萧长旭的疑心,拖延一点时间。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个岐王,一定也在筹谋着什么,此人心思深沉、颇有城府…… 简直就是天选的宫变合作伙伴! 思及此处,祝青臣霍然起身,衣袖掀翻案上茶盏。 “哐当”一声,半盏茶水滴滴答答淌了满地。 两个学生坐在一旁,抬头看他,脸上是一模一样的疑惑表情。 第15章 祝青臣一时间没注意到他们,在心底把自己的猜测过了两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握着拳头,整个人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好,太好了! “夫子?” “老师?” 两个学生抬高音量,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祝青臣低下头:“怎么了?” 两个学生反问他:“您怎么了?” “我没事,我很好啊。”祝青臣朝他们笑了笑,随后低下头,看见倒在地上的茶盏,连忙撩起衣袖,上前捡起来,“两个小懒孩子,茶杯倒了都不扶。” 林星与谢明月对视一眼,只觉得古怪。 夫子上一秒还愁眉苦脸的,怎么下一秒就眉开眼笑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祝青臣把茶盏捡起来,放回案上,看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解释道:“我怀疑岐王是装疯。” “装……”林星比他刚才还震惊。 祝青臣拍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悔:“我早没有想到,竟然还骂了他半天。” 谢明月道:“倒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夫子预备怎么办?” 祝青臣没有犹豫,捏紧拳头,下定决心:“我会找机会去见他。” “倘若……”谢明月迟疑道,“倘若他真疯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应当不会。”祝青臣重新在位置上坐下,沉吟道,“就算真疯,他也还是皇室宗亲、先帝仅存的皇子,打着他的旗号,要办什么事情都方便些,总归有用。” 林星小声嘀咕:“老师要‘挟疯子以令诸侯’。” 祝青臣被他逗笑:“对,就是这个道理。” 做不了宫变同盟,他就去接手岐王的一切。 不论如何,他非去岐山不可。 “不过……”谢明月又一次提出疑问,“岐山距京城千里,夫子又是京官,若是贸然出京,一定惹人怀疑。” “我知道。”祝青臣沉吟片刻,“我来想办法。” 和之前一样,祝青臣再稍坐片刻,便要离开。 临走时,他再次叮嘱两个学生,保命第一。 两个学生都点头答应了,将他送到关雎殿门外,目送他离去:“夫子慢走。” * 仍旧是关雎殿的老太监送祝青臣出宫。 老太监姓杨,宫中人人喊他杨公公。 祝青臣与他见了几次,现在也算是熟悉了。 “祝学官,这边请。” “好,有劳公公。” “祝学官哪里的话?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祝青臣瞧了他一眼,轻声道:“上回入宫,还要多谢公公机敏,否则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他说的是上回,侍卫们捧着装着人头的锦盒,从他面前经过,老太监一脚踩在血迹上,把他拉走的事情。 杨公公很快也反应过来,连忙打断他的话:“事情既然已经过去,陛下既然没问,学官也就不要再多提了,只当学官与老奴从未遇见过此事。” “也是。”祝青臣点点头,不再多说。 这位杨公公,看起来也是个聪明人。 祝青臣只怕他太过聪明,留在谢明月和林星身边,看出什么来,反倒不妥。 默了片刻,祝青臣就像是话家常一般,随口问道:“公公从前是在何处当差?” “回学官的话,老奴从前在皇子所侍奉。” 皇子所? 那岂不是侍奉过那些……已经被杀害的皇子? 祝青臣不敢问,只是沉默。 杨公公看出祝青臣的疑惑,朝他笑了笑:“学官不必担心。先帝共有十子,殿下们年幼时住在皇子所,成年之后,便各自出宫开府去了,算起来也有好几年了。” “老奴不过是留守在皇子所,做一些洒扫之事罢了。后来陛下登基,君后入宫,选中了老奴,老奴才得以在关雎殿侍奉。” 祝青臣轻声道:“原来如此。” 这时,又有一行人,从熟悉的拐角处横穿出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祝青臣被吓了一跳,拉着杨公公,猛地后退半步,生怕又是人头。 但这回不是侍卫,也没有官员,而是…… 五六个面容姣好、身姿风流的男子。 他们在两个宫人的带领下,袅袅穿过宫道,朝前面的宫殿走去。 祝青臣和杨公公又一次退到宫墙边,让他们先过去。 不用多说,祝青臣自己也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萧长旭的男宠。 他方才没听两个学生提起,或许是现在才入宫。 萧长旭一会儿说谢明月是自己藏在心底的白月光,一会儿又说自己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林星好,现在又找了一大堆男宠。 明月从前说得对,萧长旭的爱,根本一文不值。 忽然,系统幽幽道:“臣臣,这我就要给渣攻喊冤了。” “什么?”祝青臣蹙眉,“系统,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我当然站在你这边,但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比如?” “比如,‘找男宠’这件事情,在狗血文里,其实属于一种‘火葬场’方式。” 祝青臣皱着眉头,表情复杂。 他确实不懂。 “渣攻找来各式各样的男宠,以为只要自己睡过的男宠够多,就可以把主角受抛到脑后。结果他每次看着男宠,眼前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主角受的脸。于是渣攻心痛纠结,在最后关头,一把推开男宠。” 第16章 “然后主角受因为这些男宠吃醋生气,主动去找渣攻。渣攻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他并没有宠幸这些男宠,没有和他们做到最后一步,做这些都是为了激他吃醋。最后主角受满眼感动,两个人重归于好。” “哇塞,好经典的火葬场耶!” 祝青臣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这真的不是在奖励渣攻吗?” 不过,系统的话也给祝青臣提供了新的思路。 两个学生说,昨天半夜,萧长旭去找了他们,不过被他们联手打发走了。 结果今天,萧长旭就找了男宠进宫。 萧长旭这一招,不会是冲着他的两个学生来的吧? 正巧这时,在前面带路的宫人回过头,对几个男宠道:“都打起精神来,能入宫是你们的福气,等会儿去君后宫中请安,可都机灵着点。” 男宠们行了个礼,温声应“是”。 果然如此! 祝青臣没想错。 待男宠们走后,祝青臣和杨公公也继续往前走。 杨公公大概也看出了什么,将祝青臣送到宫门外,轻声道:“祝学官,君后宽仁待下,林公子天真烂漫,不过他二人在宫中,总是闷闷不乐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学官若是得闲,便多入宫来罢。” 他虽是个太监,却也将林星和谢明月近来的遭遇看在眼里。 可他也只是个太监,再多的话,只能斟酌着说这一句。 “我知道了,有劳你老。”祝青臣颔首,“也劳你老向君后和林公子带句话,请君后和林公子多加小心,别同那些男宠置气,更别同陛下置气。” 祝青臣不便折返回去提醒两个学生,就只有请他带话了。 “好,老奴记住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你老也快回关雎殿吧,” 杨公公向他行了个礼,目送他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 杨公公回到关雎殿的时候,在宫道上遇见的那群男宠,也已经到了。 六个男子,分成两列站在殿中,正齐齐向谢明月问安:“见过君后。” 谢明月坐在主位上,林星坐在他身边。 两边人分明是对峙模样,谢明月与林星却半点不恼,脸上连一点儿敌意都没有,反倒还有点儿好奇。 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男宠呢。 谢明月最先回过神来,温声唤人:“来人,赐座,上茶。” 六个人分坐两边。 谢明月淡淡地笑着,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挨个儿问过他们的名字,又替他们安排住所。 温柔可亲,进退有度。 谢明月是个再妥帖不过的君后。 “你等同为陛下嫔妃,日后同居宫中,须得相互扶持,切不可争风吃醋……” 若不是萧长旭突然到来,谢明月原本还想多说两句的。 萧长旭甩着衣袖,大步跨上台阶,气势汹汹,来到殿中。 谢明月握了一下林星的手,两个人随殿中众人一起,站起身来,俯身行礼:“见过陛下。” 林星还是有点害怕萧长旭,但现在有谢明月陪在他身边,已经好多了。 至少不会一见到萧长旭就浑身发抖了。 萧长旭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 他冷声问:“君后见过这几个人了?” “是。”谢明月行了个礼,“臣已经帮他们安排好了宫室。” 萧长旭又看向林星,声音更冷:“林星,你可有话要说?” 林星学着谢明月的模样,低着头,行了礼:“奴无话可说。” 忽然,萧长旭大步上前,拽着林星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萧长旭直视着他的眼睛,再问了一遍:“你可有话要说?” 林星目光坦荡:“奴无话可说。” 林星实在不知道他想让自己说什么,可是萧长旭拽着他的头发,就是不肯松手,还越拽越紧,扯得他的头发生疼。 林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谢明月。 我到底应该说什么啊? 谢明月一时间也不知道,但是见林星难受,也赶紧上前去救他:“还请陛下松手……” 萧长旭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冷声道:“君后,朕在问他,与你无干。” “可陛下扯疼林星了……”谢明月竭力维持平静,“不知林星哪里做得不好,还请陛下明示,臣再慢慢教他。” 萧长旭不再理会他,又一次看向林星:“林星,朕问你,看见朕的满殿男宠,你有没有话要说?” 他到底应该说什么啊? 忽然,林星灵光一闪。 他正色道:“恭喜陛下又得佳人!” 此话一出,萧长旭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去。 像浸了墨一般,阴沉沉的。 “好,好得很。” 萧长旭咬着牙,一连喊了好几声“好”,拽着林星的头发,把他往边上一甩。 林星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眼看着脑袋又要磕在烛台上,谢明月飞扑上前,把他拉了回来。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重重一声响。 萧长旭阴沉着脸,冷眼瞧着他们,一言不发,反倒朝旁边的几个男宠招了招手。 胆子小的男宠,看着林星与谢明月,犹疑不决,不敢上前。 胆子大些的,生怕错过机会,犹豫片刻,便立即抬脚迎了上去。 第17章 就这样,萧长旭搂着两个男宠,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关雎殿。 待他走后,几个胆小的男宠才敢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林星和谢明月扶起来。 有个男宠壮着胆子,道:“这位……林公子,我在一边看着,我觉着,陛下其实是喜欢你的,陛下找我们来,或许是想让你吃醋,只要你稍微服下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原来是这样! 林星恍然大悟。 谢明月摆了摆手:“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都先下去吧,会有宫人带你们去住所的。” “是。”几个男宠俯身行礼,“臣等告退。” 林星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谢明月:“原来是这样,他想激我们吃醋。” “是你,他想激你吃醋。”谢明月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和胳膊,“你可有伤着?” “没有。”林星摇摇头,低声道,“他要我吃醋,我偏不吃;他想让我和那些人一起争宠,我才不争。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干嘛要吃醋争宠?” “嗯,随你罢。” “要吃醋也是吃你的醋。”林星一本正经道,“本来这个后宫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是君后,我是男宠。现在好了,他弄了一大堆男宠进来,全都要你照顾,把你的精神都分走了!” 谢明月哽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方才两人摔倒的地方,试图转移话题:“就差一点儿,你的脑袋上又要多一个大包了。” 林星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我都习惯了,反正你这里有药。” “药膏再多,也抹不了你整张脸。”谢明月笑着道,“药……” 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凝:“药……” 谢明月拍了一下林星:“快,你快趁机装病。” 林星还没反应过来:“啊?” “夫子不是正好给了我们药吗?你不是正好被萧长旭推了一把吗?就说被吓到了,快,现在装病!” “那你呢?”林星不放心。 “等你病了,我自然就被你‘传染’了。” “噢噢。” 林星握着拳头,酝酿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一翻,直接倒在谢明月怀里。 啊!他生病了! 第007章 高中穿越(7) 关雎殿,偏殿。 林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似乎还在梦魇,正摇着脑袋,喃喃说着梦话。 两个太医跪在榻前,轮流给他诊脉。 谢明月就坐在旁边的小榻上,等待结果。 不多时,两个太医诊脉结束,对视一眼,来到谢明月面前回禀。 “回君后,林公子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气血上涌,以致惊厥发热,梦魇不安。” “是,他今日是被吓着了。”谢明月叹了口气,又抬起头,“还请两位太医尽力医治。” “臣等自当尽心竭力。臣等马上就去开一副药方,让宫人煎了药,给林公子服下。另外,林公子这阵子也要安心静养,不宜大喜大悲。” 谢明月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笑颔首,抬起手:“好,请两位太医下去开方。” “是。” 宫人带着太医下去了,谢明月亲自照顾林星,从铜盆里捞起帕子,拧干净水,盖在林星的额头上。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忽然,另一只手“啪”的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床上的林星睁开眼睛,朝他笑了笑:“怎么样?我演的还不错吧?” 谢明月也朝他笑:“夫子给的药还真有用。你演的也挺好,连梦魇都演出来了。” “那可不?萧长旭刚登基那会儿,我天天做噩梦,都有经验了……”林星停了一下,又改了话头,“老师那药确实有用,我现在还感觉脑袋热热的。” “不过也不能多吃,我抓紧物色、收买太医,你也就不用吃药了。” “嗯。” 谢明月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又问:“可要喝水?你这嘴唇是怎么弄的?那药这么管用?” “不是,嘴唇是我自己弄的。”林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吃了三盘栗子糕,那个栗子糕干干的,还到处掉粉,就弄得我嘴巴也干干的。” 谢明月忍俊不禁:“你躺着吧,我给你倒水喝。” “好。”林星抱着被子,乖乖靠在床头,“你什么时候也装病?我一个人装病,怪没义气的。” “等过几日吧,我总得照顾你一阵子,再被你‘传染’。”谢明月道,“要是萧长旭过来看你,我还得帮你应付他。” “他不会再过来了。”林星笃定道,“他今日被我这样下了面子,这几天都不会再过来了。” 谢明月把茶杯递到他面前:“那可不一定。今日那人说的没错,萧长旭还是喜欢你的。” “可我又不喜欢他。”林星皱眉,“而且老师都跟我分析过了,喜欢一个人,就会给那个人最好的,有实权的皇帝更是如此。” 他下了结论:“萧长旭的喜欢,是驯服和毁灭,根本就不是喜欢。” “也正是因为他是想驯服我,而不是喜欢我,所以我说,他这几天绝对不会再过来。” “那就好。”谢明月接过他喝空的茶杯,“你能坚定心意就最好了,我只是担心你……又回头喜欢他。” 林星握紧拳头:“我当然坚定。” * 第18章 另一边,萧长旭搂着两个男宠,回到寝殿。 两个男宠见他脸色难看,贴心地劝慰道:“陛下消消气,林公子不知道陛下的心意,陛下别与他一般见识就是了……” 下一秒,萧长旭怒吼一声,猛地将两个男宠推开。 “滚!” 两个男宠同样摔在地上,和林星、谢明月摔倒时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有什么资格说他?滚下去!”萧长旭回头瞥了一眼宫人,“来人,把他们拖下去!” 两个男宠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都是满满的疑惑。 不是,他这是在做什么? 刚才林星在的时候,他死死拽着人家的头发,把人家推到地上。 现在林星不在了,他又开始对着别人发疯,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来。 你情深似海,你倒是别推他啊! 你爱他入骨,你倒是别找我们进宫啊! 你对他情根深种,也没见你对他有半点好脸色啊! 你现在装什么装?从前在花楼里都没受过这种气! 两个男宠强自忍下不忿,相互扶着对方,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朝萧长旭行了个礼,随后转身离开。 总不能真的等宫人来拖他们。 萧长旭冲进殿中,抬手一挥,就把案上的奏章笔墨,全部掀翻在地。 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萧长旭犹觉不足,又抄起架子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缺了一角,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补回去。 林星…… 林星从前不是这样的,林星从前很喜欢他,林星从前对他很好。 从前的林星会闹会笑,会跟他玩闹。 只要他稍微冷脸,林星就会问他怎么了,哄他高兴。 只要他稍微和旁人走得近一些,林星就会吃醋。 他把谢明月接进宫里,林星还跟他大闹了一场。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星变了? 他开始变得淡然坦荡,仿佛什么事情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好言好语跟他说话,他无所谓;他一次性找了六个男宠进宫,他也无所谓。 不仅无所谓,还学会顶嘴了。 谁教他的?到底是谁教他变成这样的? 谢明月?不可能,谢明月这么喜欢他,甘愿为了他容忍这么多妃嫔,还亲自教导他们礼仪,谢明月不可能。 一定还有别人! 萧长旭怒吼一声:“来人!” 门外侍卫听见吼叫,连忙进殿:“陛下有何吩咐?” “去查!查林星这阵子都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话!” “是。” 忽然,萧长旭又吼道:“慢着!” “陛下?” “去把那几个男宠都叫过来,再让乐坊派乐师过来!” 他要让林星好好看着,好好听着。 他林星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他不愿意,自有一大把的人上赶着侍奉! * 皇帝寝宫,丝竹管弦,歌舞不绝。 萧长旭一手搂着一个男宠,眯着眼睛,兴致盎然。 不多时,有太医来回话,禀报林星病倒的消息。 太医跪在殿中,乐师也停下了弹奏。 萧长旭却冷笑一声:“这就受不住了?现在知道要装病争宠了?朕偏不去。” 他一摆手,吩咐乐师:“继续奏乐,没有朕的吩咐,都不许停。” 男宠倒了酒,递到他唇边。 萧长旭低下头,一口饮尽,随后又捏着男宠的下巴,把口中酒水渡过去。 趁着酒兴,萧长旭笑了一声,将男宠按在身下。 * 入夜。 皇帝寝宫的乐声,穿透宫墙,一直飘到了关雎殿。 林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拽着被子,盖过头顶,又捂住耳朵,可那乐声就像是故意弹得那么大声的,不管怎么样都听得见。 林星嚎了一嗓子,从床上坐起来:“有完没完?吵死了!” 他愤愤地捶了两下床,索性直接下了地,冲出偏殿,来到正殿。 谢明月还没睡下,他正披着外裳,坐在案前,将案上的宝石首饰分一分。 宫人站在他身边,负责记录。 “这份给芙蓉,这份给玉兰……对了,菡萏和棠棣今日在陛下那里受了委屈,给他们每人多添两样东西。” 林星像小牛犊一样,“咻”地一下冲进去:“谢明月,我受不了了!” 谢明月朝宫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下去,随后温声问:“你怎么了?” “你没听见吗?到处都吵得睡不着。” “我这儿还算好,离得远,也小声一些。要在我这儿睡吗?” 林星点点头:“嗯。” “那你过去吧。” “噢。”林星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委屈巴巴地问,“为啥要给他们东西啊?” 谢明月不解:“谁?” “那些花,什么玉兰荷花的。” “他们也都是被萧长旭硬抢进宫的苦命人,和我们都是一样的,能多照拂一些,就多照拂一些吧。” “那为啥我没有啊?” “给你的东西难道还少吗?”谢明月笑了笑,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你抹在额头上的药膏、吃的糕点、穿的衣裳,哪样不是我的?现在穿的这身也是我的,你还想要什么?” 第19章 “反正……”林星瘪了瘪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睡吧,都这么晚了,你还在装病。” 林星乖乖躺在床榻里边,谢明月吹灭蜡烛、放下帐子,也在外面躺下。 两个人并排躺着。 黑暗中,谢明月道:“萧长旭今日在寝殿里大发雷霆,他似乎怀疑是有人故意教你冷淡对他,正在派人查你。” 林星爬起来:“那老师怎么办?老师会被查到吗?”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等明日一早,我就派杨公公出宫一趟,告诉老师,这阵子不要再进宫了,免得引人注意。” “好。” “你若见到夫子,也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以免萧长旭起疑。” “嗯,知道了。” “你不用怕。”谢明月握住他的手,“夫子不在,我会护好你的。” “嗯。”林星应了一声,“谢谢。” 再无他话,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 乐声不绝,被夜风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林星还是没睡着。 他捧着脸,认真地看着谢明月,小声道:“谢谢你,谢明月,你真是个大好人。” 谢明月似乎已经睡着了,并没有回答。 林星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要是我来这边,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你,那就好了。” 他最后道:“要是可以,带你一起回现代,那就更好了。” * 翌日清晨。 谢明月走出殿门,站在阶上,传来杨公公。 “有劳公公去学官府走一趟,就说,近来宫中新添了人,夫子进出不便,这阵子就不请夫子进宫讲论文义了。” ——宫中局势有变,夫子切勿入宫。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近来春寒起风,林星就不慎染上了风寒,还请夫子保重身体,千万珍重。” ——林星正在装病,夫子也千万小心。 夫子应该听得懂他的暗示。 “是。”杨公公领命下去。 谢明月收回目光,对宫人道:“传膳吧,林星还病着,就送到房里来吃。” “是。”一众宫人同样领命下去。 在床榻上支起一张小案,林星就坐在床上吃早饭。 谢明月坐在旁边,和他一起。 林星端着碗小米粥,眼下挂着两块大大的乌青,打了个哈欠:“好困。” 谢明月笑了笑:“总归你还在装病,吃完了再睡一会儿,没人敢说你。” “嗯。” 皇帝寝宫那边闹腾了一晚上,现在总算是消停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不知过了多久,林星一仰头,把碗里的小米粥喝完。 殿门外传来杨公公的声音:“君后、林公子,祝学官到了。” 祝学官?到了? 到这儿了?! 两个学生“噌”地一下站起来。 “你还在装病,快躺回去。” 谢明月把林星按回床上,整理了一下衣裳,朝外走去。 他的话说得清清楚楚,夫子怎么反倒过来了? 谢明月推门出去,祝青臣提着书箱,就站在阶下,朝他眨了眨眼睛:“见过君后……” 谢明月竭力维持冷静,走到他身边:“夫子快请进来。” 师生二人并肩而行,谢明月压低声音问:“夫子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杨公公带信给夫子,让夫子千万不要进宫吗?” 祝青臣拢着手,却问:“是不是萧长旭在查我?” 谢明月顿了一下:“夫子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何还要进宫?” 祝青臣淡淡道:“我这个京官,不是正愁没有由头离开京城吗?” “夫子的意思是……” “他要查我,便让他查。恼火起来,将我赶出京城,岂不是正合我意?” 谢明月还没反应过来,祝青臣又道:“就算我从现在开始,躲着你们,不见你们,可前几日早就见过了,迟早也会被查到。与其藏着掖着让他查到,不如坦荡些。” 谢明月明白过来,应了一声:“也是。” 祝青臣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走进殿中,看向床榻上的人:“星星,你病了?” 林星从床铺上坐起来,委屈巴巴地卖乖:“老师,我病了。” 祝青臣定睛一看,被他吓了一跳:“你又被打了?” 林星环顾四周:“什么?” “眼睛上啊,瞧这两个乌青,疼不疼啊?”祝青臣按着他的脑袋,朝他伸出两根手指,“眼睛还看得见吗?这是几?” 林星解释道:“老师,这是乌眼圈!” “完了,你真看不见了。”祝青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小傻孩子,这是‘二’。” “我看得见!” 第008章 高中穿越(8) 皇帝寝宫。 萧长旭搂着两个男宠,悠悠醒转。 他一抬手,两个男宠便挽起帐子,一行宫人捧着热水巾子,上前服侍。 萧长旭坐在榻上,用茶水漱了口,似是随口问道:“关雎殿如何?” 纵使身边有数个男宠陪伴,纵使和两个男宠荒唐一夜,他心里依旧记挂着林星。 这怎么不算是喜欢呢? 宫人们知道他在问谁,斟酌着道:“回陛下的话,太医院那边说,林公子还病着,已经开了药方,让宫人煎药,一日两次都喝着。” 第20章 萧长旭接过巾子,擦了擦脸:“嗯,他现在在做什么?” 宫人回道:“君后在宫中闲着无聊,请了学宫的祝学官讲论文义,林公子也在。” “病成那样还有心思同旁人说话,哪个祝学官?” “祝青臣,祝学官。” “又是他?” 萧长旭擦脸的动作一顿,一扬手,将巾子砸进铜盆里。 水花溅起,萧长旭的眼前浮现出上回在宫道上见过的那个背影。 二十出头的年纪,背影清瘦。 正红的官服,用玉冠束着头发,手里提着一个书箱,看着颇有风骨。 像那些文人画里,别出心裁,用朱砂画的竹子。 萧长旭脸色一沉:“他这几日,日日都进宫?” “倒也没有……”宫人小心答话,“不过来了三四回,都是君后派人请来的。” “哼。”萧长旭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这些文人都一个样,自诩清高,扭捏造作。朕抬举他,他反倒蹬鼻子上脸,不知分寸。” 萧长旭吩咐道:“派几个人,拿他过来,朕有话问他。” “是。” * 萧长旭派去的人来到关雎殿的时候,祝青臣正坐在殿中喝茶吃点心。 两个学生分别坐在他身边,一个人端着茶盏,一个人捧着糕点,面前还摆着一本书,祝青臣清一清嗓子,他们就翻一页。 好不自在。 殿门外,杨公公叩门通报:“君后,陛下传召祝学官。” 祝青臣合上书册,站起身来,应了一声:“这就来。” 谢明月跟着站起来:“我陪夫子一同过去。” 林星也赶紧跟上:“我也……” 谢明月按住他:“你还在装病,留下罢。” 祝青臣也点了点头,对他道:“嗯,听你……师弟的。” “噢。”林星乖乖地坐了回去,“那老师和师弟早点回来。” “知道了。”祝青臣提起书箱,朝殿外走去,“明月,走。” “是。”谢明月快步跟上他,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夫子,萧长旭残暴,万一……他直接翻脸,要了夫子的命,可怎么好?” 祝青臣笑着道:“那就得靠你替为师求情了。” 见谢明月实在担心,祝青臣又温声宽慰道:“不要紧,为师心里有数。” “是。” 师徒二人跨过门槛,来到殿外。 两列侍卫就在外面等候,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见祝青臣出来了,两列侍卫抱拳行礼:“祝学官,陛下有召。” 祝青臣走下台阶,谢明月刚准备跟上,却被为首的侍卫拦住了。 “君后见谅,陛下只说传召祝学官。” 谢明月神色一凝,问:“不知陛下传召学官,所为何事?” “回君后,我等不知。” “学官是我请进宫的,如今陛下要见,我相陪同去,有何不可?若是陛下有事要问,我也好在旁回禀。” 侍卫油盐不进,只是抱拳赔礼:“还请君后见谅。” 祝青臣垂了垂眼睛,对谢明月道:“多谢君后好意,想来陛下不过是问些寻常琐事,就不劳烦君后同行了。” 谢明月神色焦急,但仍旧竭力维持着平静:“可……” 祝青臣抬眼,定定地看着他:“君后不必担忧,于殿中稍候,臣去去就来。” “是……”谢明月顿了顿,转头看向杨公公,“那就请杨公公同去。” 他对侍卫道:“我派个宫人陪着祝学官,这总可以罢?” 侍卫没有再反驳,而是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 祝青臣提着书箱,走下台阶。 杨公公跟在他身后,颇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今早君后派他去传话,他反倒把祝青臣带进宫来,究竟是不是对的。 若是因此害得祝学官被陛下发落,那岂不是他的过错? 他叹了口气,稳住心神,跟上祝青臣。 两列侍卫左右护送,竟像是押送一般。 * 一行人来到皇帝寝殿。 祝青臣提起衣摆,跨过门槛,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殿中门窗大开,酒气却未散尽,混着男宠们的脂粉香气,还有用来掩盖的熏香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闻。 可想而知,昨夜究竟是多么荒唐的场景。 萧长旭歪着身子,坐在位置上,见祝青臣来了,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似乎想将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祝青臣行至殿中,作揖行礼,恭敬道:“见过陛下。” 萧长旭眯了眯眼睛,也不同他兜圈子,直接问:“就是你日日进宫,给君后讲经?” 祝青臣颔首称“是”:“君后闲来无事,召臣入宫讲论文章。” “林星也跟着听了?”萧长旭甚至以为祝青臣不认识林星,还要解释一番,“就是跟在君后身边那个太监。” “是。”祝青臣依旧颔首,“是有一位林公子,一同说话。” “你都跟他们讲些什么?” “左不过是讲经论史,君后与林公子都当故事听。” “都讲些什么故事?” 祝青臣还没来得及说话,萧长旭就一摆手,指了一下杨公公手里提着的书箱,不耐道:“罢了,拿上来,朕亲自看看。” 第21章 “是。”杨公公应了一声,提着东西上前。 萧长旭随手抽出一本书册,随便翻了翻。 确实都是一些经史书籍,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可萧长旭早就在心里给祝青臣定了罪,认定是祝青臣带坏了林星,哪里有需要什么罪名? 杨公公眼见着萧长旭脸色变了,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长旭忽然发作,一扬手,“哗啦”一声,书册被丢在祝青臣脚边。 “原来如此!他二人就是被你教坏的!”萧长旭厉声道,“整日里看这些杂书,看得心都野了!” 他终于找到了林星冷淡对他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祝青臣,一定是因为祝青臣! 可他忘了,谢明月是世家子弟,自幼饱读诗书;林星是现代高中生,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 他们二人,原本就是翱翔九天的鹰,不是被他囚在笼中的雀,心性本就坚毅,怎么会因为两本书就变了? 萧长旭只是想为近来林星的转变找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可以是书,是画,是旁人教的,只要不是他,就可以。 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他欺辱林星,是因为祝青臣,都是祝青臣教的。 只要解决了祝青臣,林星就能变回原来那样。 萧长旭只觉得事情已然明了,罪魁祸首就是祝青臣。 他怒吼一声:“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砍了!” 杨公公闻言大惊,连忙跪下求情:“陛下,祝学官是君后亲自请进宫的,若是陛下就这样发落了祝学官,只怕君后心中过意不去!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身后侍卫即将上前,祝青臣却俯身行礼,正色道:“臣实在不知错在何处,还请陛下明示。” 祝青臣只用一句话,就让萧长旭陷入了沉默。 他如何明示? 他总不能说,都怪祝青臣给他们两个讲故事,引得他们两个不肯侍寝罢? 因此萧长旭只是吼道:“拖下去!” 祝青臣抬高音量,却只道:“还请陛下明示。” “砍了!” “还请陛下明示!” 祝青臣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神色坚定,目光果毅,竟比半路上位的萧长旭更有威严。 萧长旭就这样被他看着,不自觉钉在了龙椅上,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面对这个小小学官,他竟然……有一瞬间的胆怯。 祝青臣正色道:“臣奉君后诏令入宫,依君后之命,与君后讲史论经,林公子时常陪伴左右,所论经史,皆是官府所出。” “臣实在不知错在何处,陛下若要治罪,便请将臣移交大理寺,请大理寺官员查证定罪。否则,臣就算化鬼,也一定要问问君后与林公子,臣究竟错在哪里。” 不知不觉间,萧长旭竟被他的话带着跑了。 他忘了自己是皇帝,忘了自己是有实权的皇帝,可以想杀谁就杀谁。 他也顺着祝青臣的话,去思索,试图给祝青臣找一个罪名。 但好像……找不到。 紧跟着,杨公公又道:“陛下,祝学官来时,君后与林公子俱在关雎殿,还叮嘱老奴,等陛下问完了话,请祝学官继续回去说故事。” “林公子尚在病中,君后心思细腻,本就因昨日之事惴惴不安。若是陛下处死祝学官,只怕两位贵人受了惊吓冲撞,终日悬心。” “若是因此,使陛下与君后、林公子生了嫌隙,那可怎么得了?” 杨公公这番话入情入理,直切要害。 这是萧长旭最隐秘的心事。 萧长旭一心想要林星像从前一样对他,所以他迫不及待要解决掉祝青臣。 可若是,杀了祝青臣,反倒更加坚定了林星的决心呢? 凡此种种,萧长旭得出结论—— 祝青臣杀不得。 萧长旭看着祝青臣,沉默良久,最后对侍卫摆了摆手:“下去。” 萧长旭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指着祝青臣:“这次就饶你一命,你也下去,以后不得无诏入宫。” 他随手一翻,从案上抽出一封奏章,“正好,南屏县缺一个教谕,你马上收拾东西去,再敢对君后和林星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朕把你五马分尸!” 萧长旭转过头,随手一指杨公公:“你,亲自送他回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盯着他。” “是。”杨公公领命,走到祝青臣面前,抬了抬手,“祝学官,请吧。” “臣告退。” 在萧长旭看不到的地方,祝青臣与杨公公交换了一个眼神,安然退下。 * 祝青臣跨过门槛,走出皇帝寝殿。 他提起衣摆,缓步走下石阶。 杨公公跟在他身后,忽然脚下一滑,险些从阶上跌下去。 祝青臣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你老当心。” 杨公公竟有些发抖:“是,多谢学官。” 他长舒一口气,轻声道:“祝学官,这事儿可太凶险了,再有下回,可得再早些告诉老奴,老奴好排演排演。” 祝青臣笑着道:“正因为是杨公公,我才放心,旁的人我都不放心。” 早在清晨,杨公公来传话的时候,祝青臣就跟他“串通”好了。 方才杨公公说的那些话,也是两个人说定的。 第22章 蓝色的小光球趴在祝青臣的肩膀上,幽幽道:“别说他了,我也被你吓死了,差点以为你真的要死了。你看看,我的光都炸起来了。” 祝青臣笑了笑:“不会,我算好了,他不会杀我。” “你怎么算的?我的数据库都算不出来。” “不是你说的吗?萧长旭又强又弱,时强时弱,只要遇上林星的事情,他就会变弱。萧长旭连欺辱过林星的太监都舍不得杀,又怎么会杀我?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啊?”系统震惊了。 “估计他这会儿正自感于自己的深情呢。”祝青臣淡淡道,“为了林星,他连和林星交好的学官都不杀了,他真是好深情呢。” 当然不是因为萧长旭宽仁,而是祝青臣算得准。 一来,没有罪名可以治他的罪。 二来,杀了他,不仅不能让林星服软,反倒会把林星越推越远。 三来,萧长旭已经过了“虐受”的第一阶段,萧长旭心下不安,他不敢再那样肆无忌惮了。 系统惊叹道:“臣臣,你长大了,你会利用剧情漏洞了。” 祝青臣笑了笑,行至阶下。 有个小太监就守在底下,见他出来,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向他行了个礼:“祝学官。” 杨公公低声解释道:“这是关雎殿的宫人。想是君后不放心,特意派他来盯着。” 祝青臣应道:“我知道,之前在君后身边见过。” 杨公公稍稍抬高音量:“学官是从关雎殿出来的,如今也该回关雎殿向君后回了话,再出宫去。” 祝青臣颔首:“是这个道理。” 杨公公朝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稍稍抬高音量:“傻站在这儿做什么?快回君后那边说一声,就说祝学官马上过去拜别。” “是。”小太监会意,撒开腿就跑回去报信。 祝青臣对杨公公道:“你老算是个人精了。” 谈笑之间,便又给祝青臣和他的两个学生创造了见面的机会。 杨公公却不夸口:“哪里的话?老奴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 关雎殿。 谢明月和林星在殿中等了半天,不见外面有动静传过来,更不见派去查探的小太监回来,急得坐立难安。 林星急得满屋子转圈:“老师不会真的出事吧?要是老师……” 谢明月想了想,下定决心:“我过去看看。” “可萧长旭不是不让你过去吗?”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师……” 谢明月话还没完,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都冲到门外。 那个派去查探消息的小太监终于回来了! 林星一把拉住他:“老师怎么样?” 小太监俯身行礼:“见过君后……” 谢明月同样急切地把他扶起来:“不必多礼,快说。” “祝学官没事……”小太监道,“原本陛下是发了好大的火,都喊侍卫进去,要把祝学官拖下去砍了,结果不知怎的,祝学官说了两句话,陛下就回心转意了,直接把人给放出来了。” “那就好……”两个学生都松了口气,“那就好。” “祝学官马上就回来了,具体的,君后与林公子问他便是了。” “好。” 正说着话,祝青臣便到了。 林星和谢明月忙不迭迎上去。 “老师。” “夫子。”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祝青臣伸出手,握住两个人的手,把他们两个拉进殿中,“萧长旭没怎么怀疑我,只是迁怒而已,最后调我去南屏做教谕。” 谢明月心下明了:“如此,只要拿到调令,夫子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开京城了?” “对。”祝青臣道,“最快今日,最迟明日,我就能拿到调令。离开京城之后,我直接去岐山,见见那位岐王,倘若一切顺利,为师会带人回来救你们。” “那夫子千万小心。” “只是为师走后,就剩你们两个留在宫里了。”祝青臣叹了口气,将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为师最后再嘱咐你们一遍,保命为上,别的什么都不要紧。” “是。”两个学生都坚定地点了点头,“夫子放心。” 这时,杨公公在殿门外提醒道:“祝学官,是时候离宫了。” “好。”祝青臣应了一声,又转回头,紧紧握了一下两个学生的手,“安心等着为师回来。” 师生三人只说了不到十句话,祝青臣便要离开。 谢明月与林星要送他出去。 祝青臣却回头道:“别跟过来。宫里没有君后和男妃送学官的道理。” “是。”两个学生只好站在原地,目送夫子离去。 他们牢牢地握着对方的手,力气很大,对视一眼,却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迷茫和不安。 夫子走了,整个皇宫,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岐王究竟是不是装疯,夫子究竟能不能带兵回来救他们。 都是未知。 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林星正色道:“我信夫子,夫子很厉害的。” 谢明月也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互相给对方鼓劲,感受着对方手掌中传来的暖意,定下自己的心神。 第23章 * 杨公公奉命送祝青臣回去。 走出关雎殿,祝青臣回头看了一眼:“杨公公,今日走北宫门吧,看着近一些。” 杨公公不解其意,但还是答应了:“好。” 两个人走在宫道上。 祝青臣仍旧不放心,叮嘱道:“杨公公,我此去离京,恐怕有段日子回不来。关雎殿中,只有请杨公公多多周旋了。” 杨公公叹了口气:“祝学官放心,老奴自当尽力。” 他沉默片刻,自嘲般笑了笑:“老奴原本就是在皇子所侍奉的,几位殿下,与君后、林公子都年岁相当,不为别的,就当是圆了老奴心中一个执念罢。” 他先前没能护住被萧长旭杀害的几个兄弟,现在想护住谢明月与林星。 祝青臣抿了抿唇角,同样握住他的手:“你老放心,我会回来的。” 他并不曾向杨公公透露过造反的事情,但是…… 他还是想宽慰他两句,就当是让他安心吧。 “好。”杨公公也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出了宫门,杨公公送祝青臣回府。 两人再说了两句话,杨公公便回宫去了。 * 当日下午,尚书台就派人送来了祝青臣的调令。 南屏县空缺教谕一职,萧长旭命他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祝青臣拿着调令,上下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换上便服,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牵出早就买好的马,大摇大摆地走出京城。 到了城外,祝青臣拽着缰绳,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枝头新绿,祝青臣策马扬鞭,穿过稀疏树影,一路向西北奔赴。 树枝划过他的衣摆,发出簌簌声响。 祝青臣目光坚定,一往无前。 第009章 高中穿越(9) 天地苍茫,山河绵延。 越往西走,景色越发苍凉。 祝青臣赶了五日的路,终于来到岐山附近。 他在一个歇脚茶棚里把疲累不堪的马匹便宜卖掉,又找到一个同去岐山的老大爷,搭上了他的驴车。 祝青臣坐在驴车上,靠着高高的茅草堆,抱着一大罐蜜饯,一口一个,吧唧吧唧。 赶车的老大爷热情地问:“我看大人像是做官的,是要去见岐王殿下?” “不是,我不是做官的,不过是个山野闲人,之前与岐王有过一面之缘,听闻他出了事,特意过来看看。”祝青臣递给老大爷一块桃脯。 老大爷摆了摆手:“我不吃了,方才那块还含在嘴里没吃完呢。” “噢。”祝青臣只好自己吃了,“您老认识岐王?” “那怎么不认识?岐王殿下十来岁就来了我们这儿,人还怪好的,从来不加收赋税,只可惜……” 老大爷叹了口气:“只可惜,岐王前阵子从马背上跌下来,摔坏了脑子,现在还疯疯癫癫的。所幸陛下仁慈,让他住在别院里养病,还时不时派太医过来看看。” 祝青臣配合捧场:“是吗?” 萧长旭的表面功夫做得还挺好的。 分明是他派人把岐王吓得坠马,结果倒变成他仁慈了。 看来他也知道,残杀手足的事情传出去不好听。 老大爷又问:“大人也是宫里派来给岐王殿下治病的?” 老人家似乎有些糊涂,刚问过的话,马上又问了一遍。 祝青臣也不在意,再回答一遍:“我哪里有这样高超的医术?我不过是见过岐王,过来看看罢了。岐王现在好些了吗?” “刚开始的时候可厉害了,发起病来跟疯牛似的,到处乱窜,还撞人,十几个官兵都拉不住,好不容易按住了,还得上手铐脚镣,就差把人锁进铁笼子里了。” “现在倒是好多了,至少不会撞人了。” “这样。”祝青臣若有所思。 现在好多了,所以…… 他应该是装疯吧? 祝青臣靠在茅草堆上,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蜜饯,嚼了嚼。 蓝色小光球停在他的肩膀上,和他挨在一起。 正午日头正盛,晒得人昏昏欲睡,周遭静谧,只有偶尔一声虫鸣,吱嘎难听。 祝青臣却睡不着,离岐山越近,他的心就跳得越快。 若是岐王装疯,那一切还好说。 若是岐王真疯了,那就不好办了。 他不顾一切来岐山,把全部身家当做赌注,就是为了赌这一个可能。 祝青臣捏了捏拳头,又打开水囊,喝了一小口冷水,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是李钺在就好了—— 他的脑子里又一次闪过这个念头。 祝青臣对系统道:“要是李钺在就好了。” 系统了然道:“你又开始想他了?” “嗯。”祝青臣一脸忧愁,点了点头,“要是李钺在这里,就可以和我一起筹备造反了,我也不用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岐王身上了。” “你俩造反都造出经验来了,是吧?” “是啊。” 祝青臣抬头望天,万里无云,日光刺眼,照得人有些头晕。 系统默默拿出自己的小屏幕,在上面画了一道。 “臣臣,你来这个世界才刚满八天,你猜你想李钺想了几次?” 祝青臣瘪了瘪嘴,不想理它。 “居然是一百次耶!”系统语气夸张,“一百次!这还是你跟我提起的次数,你自己心里想的,肯定不止一百次。” 第24章 祝青臣理直气壮:“八天一百次有什么多的?我想我自己的夫君,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 正巧这时,老大爷停下驴车:“公子,到了,前面那个院子就是,我就不过去了,我怕被撞。” “就是什么?你说啊!” “公子?到了!” “噢噢,多谢。”祝青臣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挣扎着从茅草堆里爬出来。 他把怀里的半罐子蜜饯放在车上,又在罐子上系了一个装着银两的荷包,作为给老大爷的谢礼。 做完这些事情,祝青臣才向老大爷道谢离开。 祝青臣背上包袱,望着不远处山脚下的小院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鼓劲。 打起精神!准备造反!力争第一! 祝青臣昂首挺胸,朝院子走去。 毕竟还是王爷,居住的院落不大,但是胜在清幽,适宜养病。 门前两个侍卫看守,一见祝青臣来了,迅速拔刀拦下:“站住,干什么的?” 祝青臣后退半步,抬手行礼:“敢问此处可是岐王别院?岐王殿下可在?” “你找王爷做什么?” “我乃岐王旧友,听闻王爷不慎坠马,因此特意赶来,探望王爷。” “你……” 两个侍卫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 祝青臣当然没穿官服,穿的是一件天青色的旧衣裳,袖口衣领都磨得发白,还用竹枝做的簪子束着头发,看起来就像是在外游历的寻常文人。 谎称是“岐王旧友”,倒也说得过去。 祝青臣一脸坚定,又向他们行了个礼:“劳烦两位官爷通报。” 先见到岐王再说,他说是就是!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指了指面前的山坡:“王爷不在屋里,在那边山上,你想见就直接去见吧。” 在山上? 祝青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 春意盎然,山坡上杂草丛生。 祝青臣有些犹豫,指着山坡,回头再问了一遍:“王爷在山上?” “是。”两个侍卫同样坚定,“就在山上,你想见就直接去见。” “好,多谢两位……” 祝青臣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远处似乎有风吹过,半人高的野草如海上波澜一般,朝他涌来。 他拨开野草,一路小跑上前,却始终没看见人。 别说人了,连人影都没有。 奇怪。 祝青臣环顾四周,小小地喊了两声:“岐王殿下?殿下?” 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勾了勾他的衣角。 祝青臣疑惑回头,下一秒,一个黑影从草丛里窜出来,猛地扑了上来! “嗷!” 祝青臣扭头想跑,结果才刚转身,就被高高大大的男人锁住腰,直接抱了起来。 “救命!”祝青臣两只脚腾空,奋力蹬脚,“李钺,救我!统统,救我!” 系统冲上前,狠狠撞在男人的手臂上:“臣臣,我来了!” 男人牢牢地抱着祝青臣,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任由祝青臣挣扎。 他只用一只手就箍住祝青臣的腰,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脸颊肉,在他耳边阴沉沉地威胁道:“京城来的贵客,谎称是我的朋友。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 祝青臣愣了一下,难道他早就暴露了? 不应该啊,他就是一个小学官,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可能? 现在也没办法了,反正已经暴露了。 祝青臣脑子转得飞快,话也说得飞快:“岐王殿下,我是祝青臣,是,我是从京城来的,但我不是来刺探情报的,我是来投奔殿下的!” “殿下心思缜密,智谋过人,我在京中早有耳闻!我欲助殿下成就大业,今日谎称是殿下旧友,实属无奈之举,请殿下切勿见怪,暂且听我一言!” 祝青臣一口气说完这段话,整个人都快没气了。 他喘着气,等待男人答话。 可下一秒,只听见男人强压怒火道:“祝卿卿,我们都成亲三年了!你还说我是你朋友!” “成亲三年?”祝青臣一愣,小声道,“可我已经有夫君了啊,我夫君很厉害的。” “那你看看我是谁?”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你还有哪个厉害的夫君?” 祝青臣回过头去,呆呆地看着男人:“李……李钺?” 男人薄唇轻启,语调微冷:“上辈子杀猪。” 祝青臣眼睛一亮,欢呼一声,直接跳进李钺怀里:“啊!李钺!你果然在这里!我果然没猜错!” 李钺稳稳地接住他,定定地看着他,又说了一遍:“祝卿卿,上辈子杀猪。” 祝青臣不想理他,故意别过头去,目光飘忽,假装看天看云看草,就是不看他。 李钺托着他的腿,掂了两下,抬高音量:“祝卿卿,你又不对暗号,快,上辈子杀猪——” 祝青臣抽了抽嘴角,强忍尴尬,对上下半句:“这辈子教书。” 确认过暗号,这位就是祝青臣常常挂在嘴边的夫君、大名鼎鼎的北周武帝李钺。 他们一起做过十几个狗血世界的任务,祝青臣做老师,李钺做反派,两个人配合默契,所向披靡。 这个“杀猪”暗号,也是他们之前就约定好的。 第25章 “大反派,原来是你。”系统识趣飞走,“臣臣,那我先走了。” “诶!”祝青臣还想喊住它,可是来不及了。 祝青臣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转回头,脸蛋红红:“李钺,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暗号?” “不能。”李钺同样认真回答,“祝卿卿,我喜欢‘杀猪’暗号,每次对暗号你都会脸红,可爱,喜欢。” “有没有可能,我这是尴尬得脸红。” “也可爱,更喜欢了。” 李钺把祝青臣放在地上,捏着他的脸蛋,委屈巴巴地问他:“祝卿卿,你说我是谁?我到底是你朋友,还是你夫君?你又从哪里娶了新夫君?为什么认不出我?” 不等祝青臣回答,他就自问自答:“我懂,我都懂,祝卿卿换了新世界,夫君也要跟着换了。我是上个世界的夫君,我是糟糠之夫,我是下堂夫……” 祝青臣认真地看着他,抬起手,摸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真的摔坏了脑袋?” “没有。”李钺瘪了瘪嘴,低下头,方便他摸摸。 “那你蹲在草丛里干什么?故意埋伏我?” “抓蚂蚱。”李钺取下挂在腰上的竹笼子,把里面活蹦乱跳的蚂蚱展示给他看。 盖子一打开,蚂蚱就跳走了。 祝青臣更不明白了:“你抓蚂蚱做什么?” “麻痹敌人。”李钺一本正经,“那个萧长旭整天派人盯着我,我在学司马懿。” “司马懿是装病,没有装疯。孙膑才是装疯的,你又没认真看书。” “都差不多。”李钺道,“祝卿卿,你还没说我到底是你朋友,还是你夫君,快说!” 兜兜转转,话题又转回来了。 祝青臣理直气壮:“我刚刚又不知道你就是岐王。” “那你现在知道了。” “是夫君,行了吧?夫君,我的夫君,我有且只有一个的夫君。” 这还差不多,李钺满意了,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祝青臣也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等一下!”祝青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眼睛都睁圆了,“孙膑装疯在猪圈里打滚,你不会也去了吧?” 李钺皱眉,反问道:“我要是在猪圈里打滚,你还能要我吗?” 祝青臣挣扎着,试图从他怀里钻出来:“洗干净了就要,现在不……” 祝青臣话还没说完,李钺就按着他的脑袋,照着他的脸蛋,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不行,现在也得要。” 第010章 高中穿越(10) 在半人高的野草掩映下,李钺捧着祝青臣的脸,叭叭亲了好几口。 左右脸颊、额头和鼻尖,还有嘴巴。 李钺翘起来的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直到祝青臣按住他又一次凑过来的脸:“幕天席地,成何体统?稍微亲几下就够了。” 李钺思索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迅速抄起祝青臣的腿弯,把他抱起来。 “走,回屋!” 回屋就不算幕天席地,就可以继续亲了! 祝青臣被他吓了一跳,伸手推他,想从他怀里下来。 祝青臣咬着牙,低声提醒:“有人。” 李钺面不改色,环视四周:“哪里有人?” 祝青臣指了指远处守在院落前、几乎变成两个小黑点的侍卫。 李钺皱眉:“他们两个是我的人。” “那也不行!”祝青臣两只手都按在他的胸膛上,试图推开,“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李钺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真的不行?” “不行……”祝青臣顿了顿,小声道,“在屋子里才能亲。” 祝青臣顺势从李钺怀里滑下来,李钺把他带来的小包袱背在自己身上,可怜巴巴地跟在后面,两个人朝小院子走去。 李钺低下头,看着祝青臣一摇一摆的衣摆,闷声道:“祝卿卿,你走得太慢了,走回去天都黑了。不是我夸口,这点功夫我能亲你十几下。” 祝青臣不理他,他又戳了一下祝青臣的腰。 “祝卿卿,你累不累?走得动吗?要不要我抱你?” 祝青臣往边上一扭,直接躲开了,坚决不动摇。 “祝卿卿,有蛇!” “嗷!” 画面一转,祝青臣挂在了李钺身上。 李钺压下唇角,心满意足地背起祝青臣。 回到院子门前,李钺掂了掂背上的祝青臣,对两个侍卫道:“这位是王妃。” 岐王王妃祝青臣握紧拳头,照着他的肩膀,使劲给了他一下。 见侍卫没有反应,李钺皱起眉头,不动如山,又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这位是王妃!” 两个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抱拳行礼:“王妃好!” 祝青臣又给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 李钺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院中。 祝青臣趴在李钺背上,攀着他的脖子,环顾四周。 给岐王养病的院落不大,甚至还有点破旧。 院子里种了一棵大槐树,还有一口水井,就像是寻常的农家小院。 李钺把祝青臣放在廊下栏杆上,随后走到大门前,把两扇木门掩上,又熟练地从门边掏出一串铁链,挂在门上。 祝青臣疑惑:“你在干嘛?” 李钺把铁链在门上绕了几圈:“他们怕我发疯,冲出去撞人,一定要我锁门。” 第26章 “噗——”祝青臣没忍住笑出声,“应该的。你干嘛装疯装得跟野猪一样?” 李钺淡淡道:“系统说的,剧情就是这样。” 停在祝青臣肩膀上的蓝色小光球连忙发声:“我什么时候说了?我都没见过你。” 李钺淡淡道:“不是你,是红色的那个。” 红色的反派系统幽幽飘来:“是我,但又不是我。” 这是李钺的系统。 它停在祝青臣的另一边肩膀上:“你们听我解释。按照剧情,岐王作为本书反派,会在渣攻宫变之后,心生不满,暗中谋划造反。” “主角受跳楼后没多久,岐王就趁机起兵造反。渣攻为了救主角受,中了一箭,主角受抱着擦破皮的渣攻,在漫天箭雨、一片混乱之中,主角受又一次感受到渣攻对自己深深的爱,死寂的心渐渐复苏,最终说出那句经典的‘萧长旭,我原谅你了’。” “大结局,两个人重归于好,大反派造反失败,被关进水牢,两根铁钉穿透琵琶骨,狠狠折磨一番,最后被凌迟处死。” 李钺走到祝青臣身边:“祝卿卿,那可是水牢,你舍得让铁钉扎我吗?” “不舍得,我心疼。”祝青臣紧紧握住他的双手,眨巴眨巴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所以你是怎么做的?” “他给自己加戏!”反派系统忽然提高音量,“他故意从马背上摔下来,假装晕倒。其实他什么事都没有,他就是睡了一觉!” “睡醒之后,他就开始装疯,失心疯、羊癫疯、鸡爪疯,还有中风,什么‘风’都装!他根本就是一个大麻袋,特别会装!” 李钺一脸无辜:“不是你说要造反的吗?那两个使臣送人头过来,很明显是在试探我,我必须降低他们的警惕,才方便以后造反。” 祝青臣认真附和:“就是。” 两个人抱在一起,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夫夫所见略同! “按照设定,你只要被使臣嘲讽几句,这个剧情就过了,结果你直接扛着刀,追着他们跑。” “我脾气差,受不了别人嘲讽,祝卿卿知道。” “没错,我知道。” “那使臣都走了,你还继续装,还跑到山上去跟野猪打架。” “做戏要做全套。使臣虽然走了,但是萧长旭的暗卫还没走,还在暗中盯着我。正好我又想打一头野猪给祝卿卿补补身子。” 听见李钺和野猪打架,祝青臣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随后默默松开抱着李钺的手,低下头,偷偷闻闻自己的衣袖。 应该没有沾上味道吧? “你你你……”反派系统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叫计谋。”李钺还挺自豪的,朝祝青臣挑了挑眉,“祝卿卿,我又聪明了。” 祝青臣抬起头,抿着唇角,用力点点头:“是很聪明!” “那你干嘛这个表情?”李钺捏捏他的脸颊肉,又把停在他肩膀上的红色小光球弹开,“还有你,干嘛跟祝卿卿告状?” 李钺理直气壮:“我不是都按照剧情走了吗?而且现在的发展更符合逻辑,我不装疯打消所有人的怀疑,怎么造反?很明显,原剧情不符合逻辑,现在这样才符合。” 反派系统沉默很久,十分无奈:“随便你吧。你都已经走剧情了,比以前好多了。” 祝青臣朝李钺伸出手,期待地看着他:“那你给我打的野猪呢?” 李钺一本正经:“祝卿卿,我把野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大获全胜。” “太厉害了!”祝青臣欢呼雀跃,然后又问,“野猪呢?” “野猪死而复生,逃走了,但我大获全胜。” 再次强调。 “那就是没有咯?” “有,我赢了,只是它忽然复活了。” “我不信——”祝青臣故意拖着长音,缓慢地摇了摇头。 “野猪野猪,你把我当野猪吃了算了。”李钺起身,扭头要走。 祝青臣忙问:“你去哪里?” 李钺正色道:“去洗刷干净,劈柴生火,自己跳进锅里。对,还得剃毛,省得娇贵的祝卿卿扎吃着扎嘴。” 祝青臣笑出声:“回来!” 李钺不肯,直往厨房冲。 祝青臣连忙追上去,跑到他身前,一把抱住他,把他拉回来:“我不爱吃人肉,回来!” 和李钺相认之后,祝青臣整个人都松快不少,笑容也更多了,还都是见牙不见眼的大笑。 在京城和路上,原本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李钺就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了。 李钺会和他一起的! 祝青臣趴在石磨上,把京城那边的事情简单跟李钺讲了一遍。 李钺也把岐山这边的情况同他说了说。 两个人交换信息。 祝青臣瘪着嘴,委屈巴巴道:“我为了来见你,把命都压上了,差点就被渣攻杀了。” ——系统震惊:“不是,臣臣,你不是说你算好了吗?你不是说你胜券在握吗?你不是还和渣攻对骂了吗?你现在在干嘛?” 李钺沉着脸,一拳头把石磨一角打碎,低声道:“早晚给他宰了。” ——反派系统差点被掉下来的石块砸到:“你刚刚不是还说要走剧情吗?走剧情你宰不了渣攻!” 第27章 李钺目光坚定,握住祝青臣的手。 祝青臣眼睛弯弯:“哇,李钺你真好!” * 入夜。 红蓝两个小光球,也蹲在屋顶上交流信息。 祝青臣的蓝色系统说:“刚才听你们说,你们也是宫变之后过来的?” 红色系统说:“和你们差不多。我宿主那个‘恋爱脑’,原本在江南巡视,江南疫病有点严重,他还凑巧发热了,就以为自己也得了病快死了。” “堂堂一个大反派,一边想你宿主,一边强撑着给他写信,让他别担心,自己没事。结果半个字都还没写,就开始掉眼泪,他真以为自己快死了。” “结果怨念太深,就把我召唤过去了。” “后来我检测到你在给你宿主传输剧情,就跟他说,他现在回去也不一定见得到祝青臣,祝青臣肯定又要去做任务了,他就威胁我把他也送过来,否则就用刀把我劈成两半。” “天杀的恋爱脑!” 蓝色系统小声道:“你不就是‘恋爱脑’系统吗?你不应该很喜欢这样的宿主吗?” 红色系统气得咬牙切齿:“但是他也太恋爱脑了!我工作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恋爱脑的宿主!” “臣臣也差不多,每天要念你的宿主几百次。”系统安慰它,“别磨牙了,我来教你抽‘电子烟’,很好玩的。” 底下院子里,传来“哗啦”的水声。 李钺光着膀子,手里扛着一个大木桶,把桶里的冷水浇在自己身上。 祝青臣坐在房里靠窗的床榻上,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李钺用巾子擦了把脸,又搓搓手臂:“祝卿卿,很干净了,再搓就把皮搓掉了,可以上床了。” 祝青臣摇摇头:“不行,再洗干净一点。” “我真没在猪圈里打滚……” “但你和野猪打架了。” 好吧。 李钺只能再从井里打一桶水,浇在身上,认真搓搓。 早知道祝卿卿不让他上床,他就不跟野猪打架了。 祝青臣往前探了探身子,趴在窗台上:“李钺,我就爱看你洗澡,再多洗一会儿给我看。只可惜天有点黑了,我看不清,只可以洗给我一个人看噢。” 一听这话,李钺又来劲了。 他挪近一些,清了清嗓子,提醒祝青臣不要错过。 祝青臣不吝赞美:“哇,铜筋铁骨、铁骨铮铮,不愧是我最喜欢的男人,也是唯一喜欢的……” 祝青臣话还没说完,李钺直接把皂角往盆里一砸,把祝青臣往小榻上一推,双手在窗台上一撑,翻窗上床,一步到位。 祝青臣抬手打他,打在他结实的肩膀上,闷闷两声响。 “你就不能走门吗?” “走窗户近。” “但是像偷人的贼!” * 翌日一早,两个侍卫过来当值,顺便给祝青臣和李钺送来早饭。 院门外,侍卫将食盒递给李钺:“回禀王爷,我等都查探过了,这几日附近都没有暗卫窥探。” “嗯。”李钺颔首,吩咐道,“去备马,我今日出去一趟。”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里,压低声音,再次强调:“备一匹马。” “是。” 山林小路上,李钺握着缰绳,催动马匹向前。 祝青臣窝在他怀里,两只手拿着一个大炊饼,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半天没啃一口。 忽然,马匹颠簸了一下,惊醒祝青臣。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啃了一口炊饼,问:“李钺,我们现在去哪里?” 李钺趁机贴贴他的头发:“带你随便看看。” 祝青臣大概猜到了什么,但也懒得问。 反正到了就知道了,李钺又不会把他卖掉。 他太困了,都怪李钺昨天晚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匹在一个山洞前停下。 李钺翻身下马,伸手把祝青臣也抱下来。 从外面望去,山洞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李钺把马匹拴在洞里石柱上,又带着祝青臣往里走,似乎十分熟悉地形。 一条地下暗河潺潺流过,顺着河往里走,不知绕过几个岔路口,隐约有风吹来,深处还有火光透出。 再走百步,别有天地—— 石壁上点着火把,一大片宽阔的平地,两边摆放着各色武器,足够百余人同时操练。 而此时,确实有百来个赤膊大汉在场上操练,拳拳生风。 下一刻,李钺赶忙捂住了祝青臣的眼睛。 “祝卿卿,只能看一眼,知道我手底下有这么些人就够了,不能总是盯着看。” “噢。”祝青臣看着李钺,故意扒拉开他的手,踮起脚,“我再数数有几个,刚刚没看清。” 李钺干脆挡在他身前,就是不让他看:“像这样的山洞还有五个,统共是一千多个死士,城里还有两千多个兵。” 祝青臣点点头:“城里的兵不能用,你岐王府里有多少人?” “算上工匠仆役,差不多三百多个。” “也不算多,但是我的学生在皇宫里,里应外合应该够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起事?” “自然是越快越好。” 李钺了然,拿出号令死士的腰牌,塞到祝青臣手里,又朝死士头领招了招手。 第28章 头领上前,抱拳行礼:“王爷。” 李钺看了一眼祝青臣:“这位是王妃,往后你们都听他的号令。” 李钺致力于让每一个属下都知道祝青臣的存在。 祝青臣也已经习惯了,懒得打李钺了。 “是,王妃。”死士头领抬起头,看见祝青臣的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祝青臣同样睁圆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老看着怪眼熟的,真是老当益壮啊。” ——这位头领,不就是昨天赶着驴车,送他去找岐王的糊里糊涂老大爷吗? 头领抱拳,正色道:“王妃看着也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位王妃,不就是昨天坐他的驴车,去找岐王的爱吃蜜饯小公子吗? 祝青臣恍然大悟,难怪昨天坐他的车,他问了两遍,自己是不是从宫里来的,原来是李钺安插在附近的暗桩。 死士头领同样明白过来,难怪昨天他坐驴车,专门问有关岐王的事情,原来是王爷的心上人,听说王爷受伤,千里寻夫来了。 李钺皱着眉头,打断两个人的相互观察:“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我还在这里!” 李钺把祝青臣拽回自己身边,挡在身后。 头领抱拳道:“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属下十分动容!” 这还差不多!李钺又行了! 祝青臣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传令下去,所有死士三至五人一组,分头行动,五日内启程,前往京城,寻找活计人家,潜伏下来,等待号令。” 头领下意识看了一眼李钺,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李钺没有犹豫:“照王妃说的去传。” “是。”头领领命要走。 忽然,李钺又喊住了他。 “慢着,传我的命令,让他们全都穿上衣服再走。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第011章 高中穿越(11) 大梁京城,昌盛繁华。 那是个拥有数十万人家的大都城,八个城门,每日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上万人。 一千个死士,在五日内分批进入京城,根本没有人会察觉。 偏僻茂盛的山林里,偶尔有两三只老鸦扑腾着翅膀,箭似的划破长空。 那就是李钺的死士正在赶路。 这还只是造反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无数件事情等着他们去料理。 * 山脚下的小院子里。 祝青臣握着笔,伏在案上,凭借自己的记忆,将大梁皇宫的布局画出来。 李钺就架着脚坐在他旁边,身边堆满了从山坡上割来的野草,他准备用野草扎几个箭靶。 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安安静静。 只有祝青臣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李钺扎靶子时,野草划过手掌,发出的细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祝青臣搁下笔,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 “李钺,我画好了!” “我也扎好了。” 李钺把扎好的三个靶子丢到一边,挪到祝青臣身边,和他挨在一起,看向案上的布局图。 祝青臣道:“我只进过皇宫四次,去的地方都差不多,所以观察得不算很仔细。” 他指着布局图,跟李钺讲解:“以皇帝寝宫为中心,我的两个学生住在北边的关雎殿,再往南,分别是勤政殿、紫宸殿和太极殿,还有好几道门,太平门、元安门、承平门,还有一道我忘了叫什么门。” 李钺笑出声:“祝卿卿,什么叫做‘我忘了什么门’?” 祝青臣用手肘给了他一下:“认真点。” “噢。”李钺收敛了表情,严肃起来。 祝青臣正色道:“过了这几道门,还有三道内宫门,最后才是外宫门。我前三次进宫出宫,都是从这里走,这条路很长,而且有很多禁军把守。” 李钺道:“既然南边走不了,那就从北边走。” “我也是这样想的。”祝青臣点点头,“第四次出宫的时候,我走的就是北边这条路。北边只有一道元武门,只要破了元武门,就可以长驱直入。” 李钺颔首,又问:“城楼多高?看守几何?” 祝青臣顿了顿,小声道:“城楼更高,看守更多。” 最后一次进宫的时候,他特意让杨公公带着他走了北宫门。 他趁机观察过,易守难攻。 李钺问:“那要造投石车?” 祝青臣摇摇头:“攻城器械都进不去,勉强挤进去也来不及,拖到宫里大批禁军集结,那就全完了。” “那就得找个人给我们开门,你的两个学生行吗?” “应该可以。”祝青臣点点头,“他们两个正好住在关雎殿,离北宫门很近。” “还有禁军,他们的武器配置怎么样?” “不怎么样。”祝青臣道,“萧长旭生性多疑,我仔细看过,他身边的侍卫,用木刀木剑的都有,其他禁军甚至好几个人合用一把刀剑。” 李钺没忍住笑出声:“祝卿卿,木刀木剑,我觉着我能扛着你,一个人打进去。” “别轻敌。他自己是宫变上位,所以很防备这些,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很弱。”祝青臣撑着头,继续看案上的布局图,“由此推断,宫中一定会有存放武器的库房。一旦发生宫变,禁军一定会先去武库装备兵器。” 第29章 李钺道:“所以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武库,最好让我们的人都配备上兵器。” “对,可我不知道武库具体在哪里。”祝青臣捧着脸,“我没办法靠近观察,只能找到几个可疑的地方,这边肯定会拖延一点时间。” 李钺道:“干脆攻破城门之后,直接抓个禁军来问。” “也可以。”祝青臣点点头,把这个可能性加进计划里。 宫变不是战争,自然是越快越好。 每一步怎么走,都要经过无数次的商议,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办成最大的事情。 宫变更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细细筹谋,同样也是越慢越好。 死士潜伏与士兵行军至少需要十日,两个人就趁着这点时间,挨在一起,在布局图上勾勾画画,将每个步骤排演过上百次,确保每一步都烂熟于心。 * 傍晚时分。 李钺把自己用野草扎的靶子立在院子里,然后从窗子外探出身子:“祝卿卿,你这几天是不是又没锻炼?出来射箭。” 祝青臣拿着笔,坐在案前,揉了揉眉心:“不要,我要再画一份布局图,之前那份有点错漏。” “出来,都画了一天了。”李钺道,“你又忘了你怎么死的了?快出来锻炼。” “我是得风寒病死的,和锻不锻炼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就是因为当时我在外面打仗,没监督你锻炼,结果你得了个小小风寒就病死了。”李钺直接伸长手,拎着他的衣领。 “嗷!”祝青臣整个人都被他从软垫上拖过去,“李钺,松手!我现在身体好多了,都能骑好几天的马过来找你了,松手!” “祝卿卿,快过来,我带你射箭。过几日去京城,你还要骑马。还有,你想不想把欺负你学生的渣攻一箭射死?” “想。” “想就过来练。” 祝青臣力气小,根本挣扎不开,只能认命,像一条上了岸的小金鱼,瘫坐在软垫上,被他抓过去。 李钺双手架着他,直接把他从窗户里抱出来。 “你就不能从门抱我出去吗?” “不能。”李钺理直气壮,“我喜欢走窗户。” 两个人异口同声:“像偷人的贼。” 李钺把祝青臣抱了满怀,趁机蹭蹭他的头发:“偷走了祝卿卿。” “咦——” 李钺把祝青臣放在地上,拿起早晨侍卫送过来的木弓和竹箭。 祝青臣就是个瘦弱文人,李钺比他高一个头,体型还比他大了一圈。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站着,李钺像把祝青臣整个儿拢在怀里似的。 李钺帮他把宽大的衣袖拢起来,用襻绳绑好,又踢了踢他的脚,帮他调整好站姿,最后把木弓递给他:“拿着,我上回教你的还记得吗?” 祝青臣打了个哈欠,摇摇头:“不记得了,早就忘了。” 李钺低低地说了一句:“笨笨的。” 祝青臣抬头看他:“嗯?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再教一遍。”李钺握着他的手,从握弓开始教他,“这只手握着弓,这只手拉弓弦,先拉十下满月弓,练习一下。” 祝青臣又一次抬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五下。” “三下。李钺,胳膊会很酸。” “酸了我帮你揉,就五下。” “噢。” 祝青臣保持现在的姿势,深吸一口气,开始拉弓。 李钺戳戳他鼓起来的腮帮子:“不要憋气,谁射箭跟你一样憋得跟小青蛙似的?” “我呗。”祝青臣扭了一下身子,“走开走开,不要打扰我,我就喜欢这样拉弓。” 李钺拍拍他的腰背:“别乱扭,站直了。” 祝青臣又往边上扭了一下:“很直,不要碰我的痒痒肉。” 这把木弓不算重,祝青臣也能拉开。 他有模有样地拉了六下。 “好了。”祝青臣一脸自豪,“我还多拉了一下,算是送你的。” “送我?多谢。”李钺笑了笑,拿起一支竹箭,搭在弓弦上,“加上箭试试。眼睛看着前面的靶子,不要看箭,拉弓。” 祝青臣吸了吸鼻子,认真拉开弓弦。 “嗖”的一声,竹箭破风。 紧跟着,“咚”的一声,箭靶微微晃动,竹箭准准地扎进箭靶正中。 祝青臣扬起笑脸:“李钺,看,我是神射手、射箭小天才!我都好几天没练了,还是可以一箭正中靶心,你还让我多练,万一我超过你,你就等着后悔吧。” 李钺点点头,煞有介事地附和道:“没错,祝卿卿,你是我见过最有射箭天赋的人,我好后悔教你射箭,万一你文武双全了,作为你的夫君,我会自卑的。” 他又抽出一支竹箭:“再来一次。” 祝青臣摩拳擦掌:“好,再来一次!” 红蓝两个系统蹲在屋顶上。 一个屏幕上,是一脸迷惑的表情包。 另一个屏幕上,是二脸迷惑的表情包。 “还神射手,明明就是豌豆射手。为什么我的靠谱臣臣,一碰到你的宿主,就变成这个傻乎乎的样子了?都怪你的宿主把我的臣臣带坏了!” “我的宿主不也一样?他还自卑?他不自负就好了。” “还射箭,还锻炼,想抱就直接抱在一起好了,装什么装?反正就只有我们两个统在。” 第30章 “我作为‘恋爱脑’系统,也不是完全理解。人类的爱情真是一个深远的课题,令统费解。” 两个系统说了他们半天,默默地把屏幕上的迷惑表情包改成水枪图片。 直接瞄准! “滋死你们两个!” * 祝青臣和李钺练了一个时辰的射箭。 祝青臣百发百中,最后一箭,更是直接把靶子给打歪了。 祝青臣现在感觉自己强得很,可以射穿一百个渣攻的脑袋! 太过自信的后果就是,到了晚上,他趴在床铺上,像一条奄奄一息的的小金鱼。 李钺坐在他身边,拎起他的胳膊,帮他捏一捏。 小金鱼的鱼鳍飞起来了。 “都怪你,李钺,我都说我会手酸的。” “我都说了,练一刻钟就好了,你非不听,结果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难得开发出射箭天赋,当然要抓紧时间巩固一下。” “那是你的天赋吗?那是我的功夫。” 祝青臣鼓了鼓腮帮子,举起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 于是李钺又换了一边坐着,帮他捏捏另一只手。 李钺帮他揉着胳膊,祝青臣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两个系统躲在帐子外面,暗中观察:“哼哼,活该。” 李钺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它们两个,正色道:“这是你们两个该进来的地方吗?出去。” “噢。”两个系统乖乖飞走。 李钺捏捏祝青臣的胳膊,捏着捏着,就和祝青臣趴在一块儿了。 祝青臣迷迷糊糊醒过来,朝他伸出手:“干嘛不捏了?” 李钺扭头吹灭蜡烛:“我也累了,睡了。” “不行,我手酸,睡不着。”祝青臣捧着李钺的脸,凑上前,亲了一下他的脸,“给你奖励,再捏两下。” 李钺躺着没动,祝青臣又“叭叭叭”亲了他好几口:“求你了,李钺,夫君,我唯一的夫君,给你同样唯一的夫君再捏捏胳膊吧?你也不想你唯一的夫君被酸死吧?” 他才认命地搂住祝青臣的胳膊:“好好好,再捏再捏。” * 翌日清晨。 床榻前帷帐垂落,还有半床被子都掉了下来。 祝青臣睡得很不安分,脑袋靠在李钺怀里,两只胳膊被李钺抱在怀里,两只脚又使劲蹬被子。 把被子蹬掉了,他又觉得冷,于是又钻进李钺怀里,拽着李钺的中衣,要把他的衣服扯下来当被子盖。 李钺被他动来动去的弄得烦了,就直接按住他,长手长脚,牢牢地把他按在怀里。 反正睡得乱七八糟的,没有半点睡相可言。 日头还没起来,院门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王爷,那边又派太医来了!马上就到!” 那边,京城那边,萧长旭那边。 李钺倏地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应了一声:“知道了。” 猝不及防,前几日才派过几个,今日又来了,还这么早。 看来萧长旭是真的多疑。 李钺拍拍祝青臣的脸颊:“祝卿卿,起床。” 祝青臣迷迷糊糊地醒来:“李钺,干嘛?我不射箭了,我射了一晚上的箭,手酸死了,眼睛也花了。” 李钺皱眉:“谁让你射一晚上的箭了?” “你啊。”祝青臣揉揉眼睛,“噢……好像是梦里的你。” “别做梦了,萧长旭派人来了。” “啊?”祝青臣从梦里惊醒,“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那怎么办?” 李钺把掉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把祝青臣裹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门外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祝青臣更慌了:“怎么办?你现在是个疯子啊,疯子能成亲吗?疯子床上能有人吗?” 李钺直接把祝青臣连带着被子一起抱下床,然后打开了靠墙放的那个大衣柜子。 祝青臣拽着李钺的衣襟,不可置信地问:“你准备把我藏进去?” 李钺亲亲他的额头:“祝卿卿,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委屈你了。” 第012章 高中穿越(12) 一片漆黑。 祝青臣靠着柔软干净的被褥和衣裳,怀里抱着枕头—— 躲在衣柜里。 幸好还有两个系统陪着他。 蓝色小光球停在他的左边肩膀上:“臣臣,别害怕,有我陪着你。” 红色小光球停在他的右边肩膀上:“对面宿主,别担心,还有我。” 祝青臣一脸生无可恋:“谢谢你们。” 天杀的萧长旭,大清早的就派人来,害得他还没睡醒,就被李钺塞进衣柜里。 他和李钺明明是成亲三年的夫夫,弄得跟偷人一样。 烦死了! 祝青臣气得直捶墙。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祝青臣连忙收回手,打起精神,透过衣柜的缝隙往外看。 李钺正在装疯,睡醒了也没洗漱,就穿着中衣,带着他的蚂蚱笼子,满院子抓蚂蚱。 嗯,演得很像。 反派系统幽幽道:“因为你在这里,他已经收敛着演了。上回渣攻派人过来,他直接冲破大门,把渣攻派来的人撞得人仰马翻,那场面才叫壮观。” 院门上的铁链子被看守的侍卫解开,侍卫带着三个人进来了。 第31章 走在正中间的那个人,年纪有些老了,留着花白的胡子,看着颇为儒雅,应该是太医。 跟在太医后面的那两个人,更年轻一些,虽然换了粗布衣裳,手里也提着药箱,但是眉眼之间,隐隐有肃杀之气,行为举止,干脆利落,更像是死士或暗卫,而不是药童。 显然是跟着来探查虚实的。 萧长旭确实多疑。 纵使岐王身怀异族血脉,纵使岐王永无即位可能,纵使岐王已经被吓疯了,他还是要源源不断地派人过来查探。 祝青臣毫不怀疑,萧长旭总有一天会派人过来杀了岐王,以绝后患。 这个时候,李钺抓住了一只蚂蚱,把蚂蚱塞进竹笼子里。 老太医看了他一眼,就下了定论:“岐王殿下这副模样,确实是……” 可是他身后的两个暗卫不答应,非要让老太医把脉,再看得仔细些。 李钺还算有点良心,见这次来的太医老老的,没再把人家撞翻,而是好好地坐在榻上,让太医给他诊脉。 李钺的侍卫解释道:“老太医放宽心,我们王爷不常发病,有的时候也挺安静的。” 老太医颤颤巍巍地靠近,苍老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李钺的手:“是……是吗?” 老太医怕极了,李钺忽然咳嗽一声,老太医都差点跳起来。 通常来说,疯病靠诊脉是诊不出来的,可他心中紧张,诊脉自然也不上心。 他装模作样地把了一会儿脉,然后摇了摇头,斟酌着道:“王爷这是气急攻心,血逆上涌,以致颅中血块淤积,疯癫无状。” 李钺低下头,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很快又忍住了。 这老头还挺会瞎掰的,说的话一套一套的。 老太医又沉吟道:“若要医治,只能效仿前代先贤,开颅取出血块。不过,老夫医术不精,前代也没有相关的医术传下来。因此,王爷这疯病是没法子治了,唉——” 他甚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以表惋惜。 李钺的两个侍卫也跟着叹气,我们王爷好可怜噢。 两个暗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看见李钺的表现,再听老太医这样说,已有七八分信了。 老太医再从药箱里拿了点药材补品出来,说是陛下惦记着岐王的病,特意让他拿来的,一行人便准备离开了。 李钺的侍卫送他们出去。 临走时,那两个暗卫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似乎要将院落周边的地形景物都记下来一般。 李钺架着脚坐在榻上,神色严肃,透过窗户,定定地看着他们,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两个暗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 下一秒,李钺又低下头,摇了摇竹笼子,逗弄被关在里面的蚂蚱:“嘬嘬嘬——” 大抵是错觉罢。 两个暗卫转回头去,走出院子,任由李钺的侍卫将院门锁上。 确认人都走了,李钺才丢开蚂蚱笼子,下了床榻。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祝卿卿?” 祝青臣就靠在柜子里,看模样又要睡着了,听见他喊自己,才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唔?他们走了?” “走了。” 祝青臣朝他伸出手,李钺把他从柜子里抱出来。 祝青臣攀着他的脖子:“李钺,你演疯子演得太像了,稍微收敛一点吧,我现在看你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我很担心我和一个疯子夫君成亲了。” 李钺亲了亲他的额头:“那就早点造反,造反了就不用再装了。” “嗯。”祝青臣正色道,“我觉得很有必要,为了保护我们之间的感情。” 李钺问他:“那再睡一会儿?” 祝青臣点点头:“再睡一会儿。” 李钺要把祝青臣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又帮他捏捏手脚,免得他在衣柜里缩着,手脚又酸了。 “祝卿卿,我觉得,我装疯也没什么用了。” “你是说,萧长旭要对你动手了?” “嗯。”李钺扭头看了一眼,“我有预感,刚才那两个暗卫,不单是来看我的疯病的,还是来看附近地形的。” “那正好。”祝青臣道,“造反嘛,造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萧长旭以为已经把你给解决了,结果你死而复生,杀到他面前,保管吓得他魂飞魄散。”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阵子要加强防备,你也要当心,最好别出门。” “那可以不出去射箭吗?” “可以。” “好耶……” “在屋子里练五禽戏。” 祝青臣眼睛一闭,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忽然,祝青臣又想起什么,抬起头:“李钺,你又刚抓完蚂蚱就上床!下去洗澡!” 李钺低声道:“祝卿卿,大白天的,不太好吧?” “很好,反正现在没有别人。” “万一他们忽然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那你就假装你在玩水。” “不要。”李钺一把抱住祝青臣,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确保祝青臣身上每个地方都染上他的气味,没有遗漏,“我格外注意了,没有弄脏衣服。” 祝青臣奋力挣扎:“不可以!松手……救命……” 挣扎之间,祝青臣好像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第32章 他停下动作,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李钺?” 李钺摸了摸鼻尖,低声解释道:“祝卿卿,现在还是早上。” 祝青臣顿觉不妙,从他怀里爬出去:“我要回柜子里!” “不行。”李钺把他抓回来,“藏在我柜子里的祝卿卿,就是我的。” “我要在柜子里睡觉……不行……白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青臣还是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柜子里,但是李钺也在。 柜子门敞开,里面的衣裳散落一地,李钺还非要挤进来。 根本就挤不下! * 今日天色不是很好。 萧长旭派来的两个暗卫走后,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 祝青臣和李钺正好也不出门,一整个上午都在胡闹,后来李钺给祝青臣简单洗一洗,又搂着他睡了个回笼觉。 起来之后,两个人就窝在屋子里,对着皇宫布局图,继续商讨宫变步骤。 到了夜里,雨还没停。 李钺带着祝青臣做了两遍五禽戏,就准备睡了。 结果祝青臣一躺下就喊饿,缠着李钺陪他去厨房拿包子吃。 “我记得晚饭还有两个包子没吃完,我想吃,走嘛。” “晚饭不吃,现在就想吃。祝卿卿,你真的很娇气,越来越娇气。” “本来不饿的,你非让我锻炼,结果就饿了,你应该负责。还想喝一碗甜汤,包子配甜汤。” “大晚上的,我从哪里给你弄甜汤?” “你煮一碗,我看见厨房里有糯米了,还可以做糯米丸子。” 祝青臣扒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李钺沉默片刻,最终败下阵来,掀开身上的被子,准备下床:“走。” 祝青臣高兴了,跟着他下了床:“李钺,你最好。” 李钺给他披上衣裳,又拿了伞,准备去厨房煮甜汤。 祝青臣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纸伞:“我来撑伞,你只要负责煮甜汤就好了。” 李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还负责吃?” “嗯嗯。” 李钺推开门,祝青臣撑开伞。 忽然,李钺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目光一凝。 有个头,或者说,有个人,有个暗探,就扒在对面的院墙上,借着雨声掩护,朝屋子里窥探。 门扇打开,伞面撑起。 一瞬间,那个暗探的目光,准准地落到了祝青臣的脸上。 岐王的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 李钺比暗探更快反应过来,双手扶着祝青臣的肩膀,把他从门外抱进来:“乖乖待着!不许乱跑!” 下一秒,李钺冲进雨幕之中,抄起挂在墙上的柴刀,径直朝暗探冲去。 这人看见祝卿卿了! 不能留活口! 与此同时,暗探也反应过来,从墙上跳了下去,转身就跑。 李钺一脚踹开挂着铁链的木门。 “嘭”的一声巨响,也惊动了守在附近的李钺的侍卫。 几个侍卫方才如梦初醒,过来帮忙。 李钺把手里的柴刀甩出去,准准地砍中暗探的肩膀。 暗探负伤,继续往前逃,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李钺大跨两步,直接追上暗探,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暗探倒在地上,可是,等下一刻,李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满是泥泞的地上拽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呼吸。 祝青臣撑着伞,从屋子里匆匆追出来:“李……王爷。” 雨水冰凉,打在李钺脸上,顺着他的面庞淌下来。 雨不大,但是李钺身上都湿透了。 祝青臣赶忙把伞再往他那边挪了挪,把他整个人都遮住。 两个人一起查探尸体。 李钺拽着尸体的衣领,让他抬起头来,祝青臣一把扯下他蒙在脸上的黑布。 是个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没见过,不是早上那两个。 嘴角有污血,应当是服毒自尽。 李钺简单搜了一下,没搜出有用的东西。 他把尸体甩在地上,伸出手,接雨水洗了洗,又抹了把脸,随后站起身来。 几个侍卫低头请罪:“我等失察,请王爷降罪。” 李钺冷声道:“下去各领二十鞭。” “是。”侍卫没有迟疑,又问,“王爷,那尸体……” 祝青臣道:“送去官府。就说是你们在院落附近发现的可疑人物,以为是小毛贼,追了两步,结果这人直接服毒自尽了,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官府处理。” “是。” “咬死了就说是贼,别的一概不知。” 反正人已经死了,还是自尽死的,怎么说都行。 萧长旭已经打定主意要对岐王动手,不论这人是怎么死的,他都要动手;不论怎么说,他的疑心都不会再被打消了。 所以,要紧的根本不是这件事情怎么圆,而是谁能知道对方更多的消息,谁能算到对方下一步的行动,谁能抢占先机。 雨水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几个侍卫把尸体抬下去。 李钺从祝青臣手里接过伞,手掌扶了一下他的腰背,怕弄湿他的衣裳,所以只是虚虚地扶了一下。 “走,回去给你煮甜汤。这里寒气重,当心风寒。” 第33章 第013章 高中穿越(13) 翌日清晨。 祝青臣难得没有赖床,早早地就起来了,捧着脸,对着新画的皇宫布局图发呆。 李钺把昨夜煮的甜汤热了一下,端到他手边,然后坐下,揽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看。 宫变嘛,最好要确保他们熟悉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节省时间。 可祝青臣只去过四次,每次去的地方还都差不多。 李钺更麻烦,一次都没去过,他连京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去了就得行动,只能靠布局图和祝青臣的描述一遍一遍地熟悉,但祝青臣又怕自己观察得不够仔细,要是记错了,到时候更糟。 雨已经停了,天色放晴,隐约有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案前,都没说话。 不多时,李钺的侍卫过来回禀。 “回王爷、王妃,我等今日一早,便将那暗探的尸首送去了官府,官府也只说是窃贼,意图行窃,没再查下去。” “我等走后,官差便将尸体从后门抬出去,丢到了乱葬岗。” 岐山虽是岐王封地,但也有官府。 自从李钺装疯之后,便是官府在主理岐山政务。 不出所料,官府中人也是萧长旭的人,这件事情一定会不了了之。 “知道了。”李钺颔首,“下去罢。” 侍卫走后,祝青臣和李钺对视一眼。 祝青臣自嘲地笑了笑:“李钺,我们现在可算是腹背受敌了。” 李钺搂住他的肩膀:“怕什么?他要派人来,让他来就是了。到时候我扛着你跑。” 没多久,熟悉的死士首领也过来回禀。 “回王爷、王妃,一千名死士,已于昨日全部混入京城,潜伏于市井之间,以待号令。” 这还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知道了。”李钺同样颔首,“让岐王府的侍卫仆役也做好准备,随时入京。” “是。” * 大梁京城,皇帝寝宫。 被派去岐山的老太医和两个暗卫,恭恭敬敬地站在萧长旭面前,低眉垂首。 老太医道:“回陛下,臣仔细看过岐王殿下的症状,也给岐王殿下把过脉,岐王殿下确是疯病无疑,且无法医治,先前几位太医的诊断无误。” 他还是那套说辞,重新说了一遍。 两个暗卫也道:“太医所言无误,岐王疯癫无状,我二人皆有见证。” 萧长旭坐在高位,看不清表情:“朕知道了,太医顺便去关雎殿看看,君后病了有些日子,总不见好。你们两个留下。” “是,臣告退。” 两个暗卫留下,萧长旭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地看着他们,冷声问:“为何折了一个暗探?可是岐王有异?” “回陛下,那人在雨夜密探岐王院落,被岐王的侍卫发现,当成是贼,追了两步,他便服毒自尽了。” “陛下放心,岐王确实已经疯了,侍卫也没有多留心眼,反倒把人送到官府去了。” “我二人也去看过尸首,确实如此。” “嗯。”萧长旭应了一声,“你二人此去,可探清楚了岐王与岐山之事?” “都探清楚了。岐王虽疯,但力气不小,直接动手,只怕不能干脆利落了结了他,反倒引来侍卫。每日餐食也都是侍卫亲自送去,药饮亦同,无从下手。只能另想办法。” 萧长旭朝两个暗卫招了招手。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略有迟疑。 萧长旭又招了招手:“上前来。” 他们小心翼翼登上台阶,萧长旭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让他们看。 两个暗卫眼睛一亮,忙不迭赞道:“陛下圣明。” 萧长旭笑了一声:“你们两个再去一趟岐山,料理干净了再回来,这次一定要他的命。” 两个暗卫抱拳领命:“是,我等誓不辱命!” * 三日后,深夜,岐山小院里。 昏昏烛光下,李钺架着脚,大马金刀地坐在小榻上。 祝青臣坐在他身边,熟练地帮他戴上金属束袖,系好系带。 两人脉脉不语,一室静谧,除了—— 反派系统。 红色的反派系统捏着自己的电子小手帕,犹豫很久,终于开了口:“那个……两位宿主,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李钺头也不抬:“不该讲就不要讲。” “就是……根据监测……” “不是让你不要讲吗?” 祝青臣拍了一下李钺:“你不要那么凶。” 他转头看向反派系统,温柔地问:“你想说什么?” 反派系统道:“根据检测,渣攻和主角受还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渣攻也还没怎么虐主角受,所以系统数据库建议,造反剧情可以推迟……” 等一下! 祝青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什么叫‘没怎么虐’?” “就是……” “我的学生被他关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被他抹去功劳、嘲讽辱骂,头上还被他敲了这么大一个包,这还不够虐?还要怎么虐?把我的学生虐死才算完吗?” “合着虐我的学生,可以不挑时间地点,随便打他骂他,逼得他非跳楼不可;虐渣攻却要一推再推,等待良辰吉日?” 第34章 祝青臣很生气! “对不起。”反派系统弱弱后退,“但是很多‘火葬场’就是这样的。” “‘火葬场’里有一个比例原则,一般是大于等于‘100:1’,就是说,至少要先虐一百章的受,才能虐一章的渣攻。现在离一百章虐受还很远。” “虐受不够就虐渣攻的话,就会有人说‘攻好可怜’、‘差不多可以了’、‘攻也没干什么’,所以数据库显示,现在还不到造反的最佳时机。” “谁说的?谁敢说?”祝青臣环视一周,“现在表决,同意马上造反的举手。” 祝青臣和李钺“唰”地一下举起手,祝青臣的系统也举起了它的电子屏幕。 反派系统震惊地看向同行:“你也同意?你不是不知道‘火葬场比例原则’的。” 系统飞到祝青臣肩膀上:“首先,我无条件支持臣臣!” “其次,从臣臣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这个世界就改名为‘虐渣’世界,一切‘火葬场’法则在这里都不适用。” “最后……我还是无条件支持臣臣!” 系统举起屏幕,和祝青臣击掌。 耶! 反派系统没有机会再说话。 因为李钺拿起茶杯,直接把它扣在了桌上。 祝青臣握住李钺的手,帮他戴上另一只束袖。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似乎传来异响。 李钺护着祝青臣,探出身子,吹灭桌上蜡烛。 紧跟着,便是如下雨一般,淅淅沥沥的细碎响声。 夜风一吹,淡淡的燃油气味飘了进来。 黑暗里,祝青臣和李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火。 来了,萧长旭的人终于来杀他们了。 用的还是火攻。 这个法子确实不错,不仅可以毁尸灭迹,日后传出去,也可以说是李钺发疯,不慎碰倒了烛台,怪他自己,和远在千里之外的萧长旭没有任何关系。 萧长旭派来的两个暗卫,还在院外奋力泼洒燃油,生怕等会儿烧起来,火不够旺。 燃油气味愈浓,李钺转了转手腕,搂着祝青臣,摘下挂在墙上的长刀:“走。” 黑暗中,蓝色的小光球为他们照亮前路。 李钺护着祝青臣,两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 李钺安排的几个死士,早就牵着马,在后边的山坡林子里等着了。 月黑风高,是最好的掩护。 死士用气声喊了一声:“王爷、王妃。” 祝青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为免惊动旁人,只带了一匹马来,请王爷与王妃同乘一骑。” “不妨事。” 祝青臣拽着缰绳,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山脚下,“轰”的一声,火已经烧起来了。 在燃油的加持下,火势迅速蔓延,整个院子瞬间沦陷。 李钺同样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从身后拢着祝青臣,握住他的手:“还好早有准备,要是忽然烧起来,我俩还得裹着一床被子跑出来。” 祝青臣抬起手肘,给了他一下:“住口,青天白日的,说这些乱七八糟……” 李钺抬头看天:“祝卿卿,现在是晚上。” 祝青臣转移话题:“你有没有派人找一具身形相似的尸体丢进去?算是一个障眼法。” 李钺颔首:“找了,就前几天我杀的那个,我派人把他从乱葬岗扛回来了,回收利用。” “没丢进去吗?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丢在院子里了,怕你害怕,就没跟你说。” 造反嘛,造的就是一个瞒天过海,出其不意。 两个人简单说了两句,见火确实烧起来了,才准备离开。 李钺握紧缰绳,策马向前。 乌云蔽月,树林阴翳,枝头树梢时不时传来老鸦嘶哑的叫声。 祝青臣收回目光,转回头,轻声道:“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好像少了点什么。” 李钺皱眉:“少什么?你在这,我在这,我们都在这,还少什么?” “就是少了什么,但我一时间没想起来。” “少就少了,反正都烧了。” 李钺话音刚落,一个电子音幽幽传来—— “少了我。” 红色的小光球,顶着一个被烧得漆黑的茶杯,跌跌撞撞地从后面飞过来,追上他们。 波澜不惊的电子音里,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我被扣在茶杯里,你们把我落下了。” 李钺故意问:“真火葬场好玩吗?够不够虐?” “不好玩,但是够虐了。”反派系统落在祝青臣的肩膀上,“对不起,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 祝青臣笑着拍拍它,帮它拍掉身上的灰烬。 蓝色的小光球飞上前,和它挨在一起,向它传授经验:“你看吧,我早就说了,你这个‘恋爱脑’系统,不能对什么人都恋爱脑,你还给渣攻开脱,遭报应了吧?” 反派系统生无可恋:“世界上所有的‘渣攻火葬场’加在一起,都不如我刚才经历的那场大火烧得旺。我错了,我再也不给渣攻找借口了。” “就是说,我的臣臣和你的宿主多好,你多吃点好的调理一下。” 第014章 高中穿越(14) 山脚下,火光冲天。 大火熊熊,几乎染红半边天。 第35章 守在附近的侍卫们,终于发现起火了。 他们冲到火场外,却被强烈的热浪阻挡,不得靠近。 于是他们开始大喊:“王爷!王爷!” “王爷还在里面啊!快来人,救命啊!” “我苦命的王爷啊!” 祝青臣和李钺站在山上,都能听见他们撕心裂肺的呼喊。 两个人都惊呆了。 “李钺,你的属下和你一样。” “一样聪明。” “一样会演戏。” 祝青臣忍着笑,回过头,吩咐身后侍从:“他们也挺辛苦的,明日给他们炖点梨汤,润润嗓子。” “是,多谢王妃。”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一夜。 到了天色微明的时候,火势才被控制住,进而被扑灭。 一整座小院子化为灰烬,一片焦土。 侍卫们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最后从一堆灰烬里,把他们的“王爷”刨出来,又开始嚎。 “王爷!王爷死得好惨!” 不多时,官府的人也到了。 萧长旭派去的两个暗卫就混在官差之中,上前确认一番。 尸体烧得黢黑,胳膊腿儿都不齐全了,更别提能看清楚脸了。 但是依稀能看出男人的身形,高高大大的。 应该就是岐王没错。 仵作装模作样地查验一番,很快就下了结论—— 岐王半夜打翻了烛台,又因为门上挂着铁链子,他逃不出来,这才被……唉。 先是坠马疯癫,然后被活活烧死,岐王真是命苦啊。 最后,官府派人把尸体带回去,说要给他筹办丧仪。 * 身着白衣的官差,骑着高头大马,连日赶路。 在三日后的清晨,抵达京城。 杂乱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依次踏过长街青石,惊醒睡梦当中的百姓。 一声厉喝,划破京城安宁—— “岐山报丧!” “岐王薨逝!” 来到宫门城楼前,几个官差侍卫动作利落,从马背上翻下来。 “我等乃岐王府中人,岐王薨逝,特来报丧!” 王侯薨,宫中开承天门,供使者报丧。 关雎殿,谢明月被丧钟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香的林星,帮他掖了掖被子,然后起身下榻,朝外走去。 守在殿外的杨公公听见动静,回头见他起来了,连忙迎上前:“君后……” 谢明月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开口,随后走到门边,皱着眉头,仔细数着丧钟响了几声。 一声……两声…… 九声。 谢明月心中忽的有些不安,还想再等等,看丧钟会不会再响。 可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再等到。 王侯薨逝,九声丧钟。 所以…… 谢明月强压下心中不安,问:“杨公公,是哪位王爷薨了?” 杨公公恭敬答道:“回君后,是岐王殿下。” “岐王?!”谢明月身形一晃,下意识扶住门,才勉强站稳。 他不愿相信,再问了一遍:“是岐山的那个岐王?” “是。”杨公公点点头,“一大早,岐山那边就有人来报丧了,如今正跟陛下禀报呢。” 岐王死了…… 岐王死了! 这下不用赌岐王是真疯,还是假疯了,他死了! 谢明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回荡着的就只有“岐王死了”四个字。 一时间,头晕目眩。 “君后!” 在杨公公的惊呼声中,谢明月险些栽倒在地。 林星也被这一声惊叫吓醒,从床上爬起来,看见谢明月要倒了,连忙冲上去扶他。 “谢明月!” 林星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努力支撑着他,让他靠着自己站好,至少别倒在地上。 林星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脸,又用力掐他的人中:“谢明月,醒醒!” 耳边吵杂的声音慢慢消散,谢明月渐渐回过神来。 他用力掐着手心,竭力稳下心神:“杨公公,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应该去看看的。” “是。”杨公公会意,“那老奴马上去传热水与早膳,君后还病着,药也要喝了再去。” “好。”杨公公行礼退下。 殿中只剩下林星和谢明月两个人。 林星看向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最近两个人都在装病,吃着祝青臣给他们的药,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只是谢明月的脸惨白惨白的,看着就跟真病了似的。 林星不放心,仍旧紧紧地抱着谢明月的胳膊,生怕自己一撒手,他又倒下了。 林星再问了一遍:“你说话啊,出什么事了?”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双唇颤了颤:“岐王死了。” 一开口,林星也愣住了。 * 岐王一死,他们前面所有的期盼和谋划都落空了。 谢明月不死心,马上梳洗更衣,准备过去探探虚实。 他披上外裳,端起杨公公奉上来的药碗,皱着眉头抿了一口,又回头对林星道:“我过去看看,你就留在殿中……” 林星正背对着他,给自己套上小太监们穿的粗布衣裳。 谢明月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星星?” 第36章 林星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小太监,更不喜欢穿太监的衣裳,他说他穿太监衣裳穿得够够的了,总喜欢蹭谢明月的衣裳穿。 但是这回…… 他却自己穿上了。 林星回过头:“嗯?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不是还病着吗?刚刚都差点晕倒了。” 谢明月顿了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过去。” 不论发生什么,总要一起面对。 两个人收拾齐整,一同前往皇帝寝宫。 不上朝的时候,萧长旭一般在那里召见朝臣。 他们到时,几个官差官员就站在殿中,一身素白。 一看就是来报丧的。 萧长旭坐在高位上,脸上带着喜色,看见谢明月和林星来了,皱起眉头,问:“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谢明月面不改色,上前行礼:“臣听闻宫中丧钟敲响,想着出了大事,因此过来看看。” 萧长旭不疑有他,只是满脸不耐,觉得麻烦:“罢了,给君后赐座。” “谢陛下。”谢明月缓步上前,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不知是哪位王爷……” “岐王。”萧长旭说这话时,明显又笑了一下,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最后一个兄弟也死了,还是他派人去杀的。 他花了半个多月,终于坐稳了皇位,从今往后,他就高枕无忧了,再没人能跟他争了。 他能不高兴吗? 他甚至多问了一句:“可查验过尸首?确认是岐王无疑?” 前来报丧的官员答道:“回陛下,仵作验过,是岐王无疑。” 萧长旭脸上笑意更甚,往后一倒,志得意满地靠在椅背软枕上。 好!好啊! 尽管已经知道了,但是听到萧长旭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谢明月还是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这时,官员又问:“陛下,不知岐王的丧仪,是直接在岐山办了,还是将岐王尸首送回京城,在京城……” “拉回来。”萧长旭今日心情大好,也不想跟一个死人计较了,“就在宫里办。” 官员一听这话,一掀衣袍,俯身便拜:“陛下仁爱,福泽四方!” 萧长旭笑了笑,摆了摆手,让官员退下:“去安排罢。” “是。” 谢明月握了一下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尸首送回来也好,说不定……说不定岐王是假死呢? 夫子走后,他开始学着夫子那样考虑事情。 没错,说不定就是假死,在见到尸体之前,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谢明月这样想着,便准备站起来。 林星站在他身后,也赶紧扶住他。 “陛下,既然陛下都已经安排好了,那臣也先行告退……” 谢明月话音未落,外面又有官员匆匆赶来。 太监通报:“陛下,尚书台官员求见。” “让他进来。”萧长旭收敛了笑容,“所为何事?” 官员回禀道:“南屏县启奏,前几日是新教谕上任的日子,可祝学官不知所踪……”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谢明月和林星同时紧张起来,握着对方的手,下意识看向萧长旭。 所幸萧长旭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 他大手一挥:“不必理会,一个文弱学官,走得慢些也是有的,教他们再等等就是了。再等不到,说不准是被野兽吃了,再派一个去就是了。一个小小教谕,芝麻大点的事情,紧张什么?” 他今日心情好得很,看不上这一个小小学官,早就把这人抛到脑后去,连名字都忘了。 谢明月和林星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如今岐王出了事,那夫子会去哪里? 该不会也出事了吧? * 入夜。 林星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推开关雎殿正殿的门。 殿中没有点灯,谢明月坐在案前,地上散落着十来个揉皱的纸团。 听见有人进来,谢明月抬起了头。 林星傻乎乎地朝他笑了一下:“我来了。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去小厨房给你煮了一碗小米粥。” 谢明月叹了口气,也朝他笑了一下:“多谢。” 林星把乱糟糟的桌案清理出一片空位,然后把粥放在案上:“喝吧。” “好。”谢明月端起粥碗,抿了一小口。 “多喝点。” “嗯。” 林星把案上蜡烛点起来,然后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团。 “星星……”谢明月试图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星已经把纸团展开了。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似乎是谢明月写了一半,就写不下去了,所以揉皱了丢掉。 林星看着上面的字句,不由得皱起眉头,又捡起一个纸团,打开来看。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谢明月。”林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一整天,就是在写信给谢家?” 谢明月垂了垂眼睛:“我在朝中没有太多认识的朝臣,只有谢家。如今夫子不知去向,我们装病,也不知能装多久。我想试探一下谢家的意思,看看他们能不能带你出宫……” “你疯了?”林星睁大眼睛,“老师不是跟我们说过了吗?谢家不可用。你是谢家的亲生孩子,他们都舍得送你进宫来,现在怎么可能会帮我们的忙?他们不拿着信,把我们告发到萧长旭面前就算好的了。” 第37章 谢明月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我算来算去,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何人可用了。我写了很多封信,还是觉得不妥,也没有打算派人送出去。” 林星认真问:“真的没有送出去?” “没有。”谢明月自嘲地笑了笑,“你放心吧,我还没有这么傻,只是想找点事情来做。” 谢明月显然是关心则乱了。 他只是太过自责,原本就是因为他,林星才会有此一难,现在又是因为他,害得夫子也不知所踪。 而他只能留在宫里等,什么也做不了。 他实在是担心。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疯了。”林星把这些纸团捡起来,丢进铜香炉里,用蜡烛点火,全部烧掉,“这些东西也不能留着,万一被别人看见,就全完了。” “嗯。”谢明月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端端正正地坐在软垫上,捧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信纸燃起,香炉里亮起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林星转头看他:“对了,老师临走前还叮嘱过我们,我们留在宫里,保命第一,别的什么事情都不要管,更不要自作主张,你都给忘了?” 谢明月笑着道:“是啊,我不小心给忘了,幸好你还记得。” “你不用故意顺着我的话,我听得出来,你是在附和我。”林星正色道,“你不用担心,老师说会回来救我们,就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老师不会食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夫子出事……” “那就更不会了,老师很厉害的。” 林星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你快点喝粥,喝完了,我们出去散散心。我觉得我们就是被关在宫里太久了,所以才总是忍不住想七想八的,出去走走就好了。” 谢明月颔首:“也好。” * 月明星稀。 林星和谢明月并肩走出关雎殿。 远处传来乐声与嬉闹声,那是萧长旭和他的男宠们在寻欢作乐。 今日萧长旭心情大好,早早地就把男宠们喊过去了,华灯初上,宴饮也才刚刚开始。 林星撇了撇嘴,小声抱怨道:“每晚都这样,吵得很,今晚又不用睡了。” 谢明月淡淡道:“都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你昨晚上不是睡得挺香的?” 大梁皇宫没有宵禁,就算有,谢明月明面上还是君后,没有侍卫敢拦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而行,漫无目的地在宫里闲逛。 忽然,林星指着高处:“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老师的。” 谢明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宽阔的宫门,高耸的城楼,矗立在夜色之中,像一座雄伟的高山,阻断宫里与宫外。 林星道:“就是你和萧长旭大婚那天。所有人都去赴宴了,只有我没去,萧长旭不让我去,说我去了丢脸,我就一个人在宫里到处乱转。后来我一抬头,看见面前有个城楼,就直接上去了。” “上去看看。”谢明月道,“我还没上去过。” 两个人一同登上城楼。 林星继续道:“当时我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我努力了这么久,就是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可是我非但没能过得更好,反倒过得比之前更糟了。” “我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忽然有一种想从上面跳下去的冲动。” 与此同时,两个人也登上城楼,扶着城垛,朝下望去。 纵使宫道上每隔几步,就有宫灯照明,可从这么高的城楼上望下去,底下还是黑黢黢的一片。 深不见底。 林星道:“就在我马上要跳下去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有个声音在跟我说话。” “嗯?”谢明月疑惑,“你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它对我说:‘你先别跳,等一会儿,有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老师,会经过这里,只要你喊他一声祝老师,他就会救你的。’” 谢明月笑了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坐在城楼上,告诉我自己,我就等一刻钟,要是一刻钟之后,祝老师还不来,我就直接跳下去算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正好一刻钟,不早不晚,不多不少,祝老师出现了——” 林星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是祝青臣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祝老师就像神仙一样,从天而降,出现在我面前。” “我还记得祝老师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说:‘林星?我是祝青臣,你可以喊我祝老师。’” “我还没喊他,他就先喊我了。那个瞬间,我忽然就不想死了,我喊了他‘祝老师’,跟他哭了好久,他也开导了我好久。” “再然后,就跟奇迹一样,祝老师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事情都开始好转——” “我认识了你,还和你住在一起,不用再在冷宫里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祝老师还会时不时进宫来看我,虽然我有时候听不懂他的谋划,但是我知道有人在帮我,我也会努力活下去。” “我是在马上要去死的时候,遇见祝老师的,所以我特别相信他。”林星顿了顿,“我接下来说话你别生气啊。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没有到那种绝境,所以你可能还不是很相信……” 谢明月忽然打断他的话:“我也是。” 第38章 “嗯?”林星疑惑地看向他。 “我也是。”谢明月笑了笑,“在绝境里遇到了夫子。我和你一样相信夫子。” 在夫子出现之前,他被家族舍弃,甚至自己也决定放弃自己,放林星出宫。 是夫子告诉他,他没有被舍弃,他和林星都是夫子的学生,是一样的,夫子哪一个都不会丢下。 他怎么会不相信夫子呢? 他只是害怕夫子有事,想帮忙啊。 林星正色道:“那就对了,我们都相信老师。” “老师说他会带人回来救我们,那就一定会;老师让我们不要自作主张,那我们就乖乖待着,不要乱动。好不好?” “好。”谢明月握住他的手,“我们就这样好好待着,等夫子来救我们。” “要是一年内……三年内……十年内,夫子没回来救我们,我们就一起从这里跳下去,让萧长旭后悔一辈子……” “诶!”谢明月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星推开他的手:“对,萧长旭不会后悔一辈子,他顶多掉两滴猫尿,就继续寻欢作乐了。” 他想了想,改了口:“要是十年内,夫子没回来救我们,我们就自己行动。十年时间,足够我们两个苦练武功,练成绝世高手。” 林星攥着拳头:“到时候你按住他,我一拳把他打死。等他死了,你做皇帝,我做君后,老师就是帝师,我们都往上升一级。” 谢明月没忍住笑出声:“好,都依你。” 第015章 高中穿越(15) 岐王薨逝。 陛下宽仁,特许岐王尸首回京,在京中办丧仪。 岐王府众人,以及岐山官府中人,特意为烧得黢黑的岐王挑选了一副厚实的黑木棺材,用马车拖着,送回京城。 王府众人披麻戴孝,一路随行。 白布灵幡,队伍浩浩荡荡,绵延出去很远,低低的啜泣声也传出去很远。 离开岐山,途经烧得一片焦黑的岐王别院,众人触景生情,哭得更大声了。 祝青臣和李钺坐在山腰一块大石头上,颇为无奈地看着山下。 祝青臣用手肘碰了碰李钺:“你没让人跟他们说,别哭这么大声,伤嗓子?” 李钺淡淡道:“说了,他们不听,说这样更真。” 祝青臣顿了顿,又问:“第一次参加自己的丧礼,感觉怎么样?” 李钺仍旧语气淡淡:“感觉还不错,有一种在生死之间游荡的错觉,感觉我的魂魄要飘到棺材里了。从前听老人家说,人还活着,就假死办丧礼,等于在阎王爷那里登记造册,死了一次,很伤阳气。” “呸呸呸——”祝青臣连忙拉住他的手,把他的魂魄拽回来。 李钺又道:“时常忘记自己还活着。” 祝青臣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把脉,确信道:“脉搏强劲,还活着。” 李钺继续道:“有时感觉手脚冰凉。” 祝青臣双手捂住他的手,使劲搓了搓:“那这样呢?” 李钺转过头,正色道:“感觉嘴巴也冰冰的。” 祝青臣扭头看他,李钺扬了扬下巴,向他示意:“脸也冰冰的,祝卿卿。” 祝青臣扬起手,照着他的肩膀,使劲给了他一下:“打你两下就热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不要得寸进尺。” 李钺委屈巴巴地捂着被打的肩膀,转回头去。 祝青臣又道:“早知道应该让你藏在棺材里面,等萧长旭打开棺材,想看看你死透了没的时候,你就忽然破棺而出,给他一刀,一刀毙命。” 李钺问:“那要被关在棺材里颠簸好几天,祝卿卿,你舍得吗?” 祝青臣认真地点点头:“舍得,舍不得夫君,造不了反。” 好嘛,李钺更委屈了。 待山下丧仪队伍走远了,两个人才站起身来,朝李钺藏兵的山洞走去。 差不多半个月,李钺手底下一千个死士,都陆续前往京城,潜伏下来。 留下五个武艺高强的死士,由死士头子带着,和祝青臣、李钺一同进京。 祝青臣把自己的小包袱挂在李钺身上,又把自己的竹笠给他戴。 李钺站在他面前,乖乖低下头。 祝青臣叮嘱道:“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就开始扮鬼,假装死而复生。” 李钺闷声道:“知道了。” 五个死士扮作护卫,骑在高头大马上。 祝青臣和李钺反倒坐驴车,靠在堆得高高的茅草堆上。 死士首领慢悠悠地赶着驴车,远远地跟在丧仪队伍后边,他们全都穿着素衣,看起来活像是一伙儿的。 日光刺眼,路途遥远。 所有人都专心赶路,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躺在茅草堆里的李钺和祝青臣。 * 五日后。 丧仪队伍顺利抵达京城。 祝青臣坐在驴车上,直起身子,朝前面望了望。 李钺靠在旁边,淡淡道:“祝卿卿,别看了,萧长旭没出来。” “噢。”祝青臣靠回茅草堆上。 可惜了。 一行人皆着素衣,跟在队伍后面,被当成是丧仪队伍里的一员,也不用盘查,直接就进去了。 长街之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岐王殿下真死了?” “那可不?棺材都抬回来了。” 第39章 “那陛下的兄弟,岂不是全都死绝了?” “嘘——这话怎么敢说?小声点吧。” 祝青臣指了指前面,对李钺道:“皇宫就在前面。” 李钺看了一眼:“守备还行,看着不难。” “那等会儿绕去北宫门看看。” “嗯。” 宫门大开,丧仪队伍直接入宫。 祝青臣和李钺没再进宫,而是绕去了皇宫北边。 皇宫北边只有一道宫门,倒不是皇帝不想多建,而是因为北边山脉横亘,是天然的屏障。 祝青臣和李钺就在外边,远远地看着,低声交谈。 “只要过了这道门,里边就是我两个学生住的关雎殿。” “嗯,城楼比南边的更高,宫门也更重,要进去有点难。” 忽然,祝青臣看见了一个熟人。 他踮了踮脚,站直一些。 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同守门士兵说了一声,便出了宫门,朝他走来。 祝青臣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察觉,才朝那人做了个手势,指了一下某个方向。 ——他曾经住过的学官府。 老地方见。 那人心下了然,放轻脚步,调转方向,从另一边离开。 * 岐王府的丧仪队伍进宫的时候,萧长旭正搂着两个男宠,睡得正香。 殿门外侍从禀报,他才悠悠醒转。 听见是岐王府那边来了,萧长旭眼睛一亮,马上起身下榻,张开双臂。 “来人,朕过去看看。” 两个男宠赶忙起身,门外侍从鱼贯而入,伺候洗漱。 萧长旭简单收拾齐整,方才踏出殿门,就看见了等候在阶下的谢明月与林星。 萧长旭眉头一皱,吩咐两个男宠:“你们两个,从后殿走,别叫君后看见。” “是。”两个男宠应了一声,恭敬退下。 萧长旭扯了扯衣襟,大步上前,在谢明月与林星面前停下脚步。 “你们两个,怎么又来了?” 谢明月弯腰行礼:“臣听闻岐山将岐王送回来了,想着应该过去看看,因此在此等候陛下。” “嗯。”萧长旭应了一声,目光似有似无,又落在林星脸上,“那你呢?” 林星同样低着头:“奴陪伴君后前来。” 萧长旭冷笑一声,却问:“你许久未见朕,就不想见朕?” 林星皱着眉头,不想作答。 感情他以为,自己几次陪谢明月过来,是为了见他来了? 虽然不想回答,但林星还是低声回了一句:“奴不敢。” 紧要关头,还是不要惹恼萧长旭为好。 萧长旭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又厉声道:“抬起头来。” 林星抬起头,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谢明月见情况不对,轻咳两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陛下,正事要紧,还是先去看看岐王吧。” 又是一声冷笑,萧长旭瞧了他一眼:“你倒是护着他,怎么?这几日教他规矩,教出感情来了?” 谢明月垂首:“臣不敢,只是不想叫岐王府那边久等,平白叫旁人议论。知道的说,岐王府的人一到,陛下便准备过去了,不知道的,还当陛下……” 萧长旭没等他说完,便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谢明月握了一下林星的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了上去。 来到停灵的宫殿,众人俯身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萧长旭不置一词,径直走到停在宫殿正中的棺材前。 车马劳顿,未免多生事端,岐王府众人便将棺材钉死了。 萧长旭伸出手,按在棺材上。 他分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身边宫人却忙不迭劝道:“陛下节哀。” 萧长旭连演都不愿意演,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岐王的棺材板:“把钉子撬开。” 宫人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没敢应声。 “把钉子撬开,朕要亲自看看。” 萧长旭抬高音量,再重复了一遍。 说完这话,他便背着手,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是。”宫人不敢违抗,只好让侍卫上前开馆。 谢明月与林星站在一边,同样有些紧张。 虽然有些不敬,但这是确认岐王究竟如何的最好办法。 长钉钉得紧,要撬开棺材,还得费一番功夫。 萧长旭等得急了,皱着眉头道:“直接把棺材劈开,等会儿换一个不就得了?” “……是。” 于是侍卫们又拿来斧子,开始劈棺。 一时间,满殿寂静,只有斧子狠狠砍在棺材上的声音。 “邦邦”几声巨响。 不知过了多久,侍卫禀报:“回陛下,劈开了。” 萧长旭猛地回头,谢明月与林星也悄悄抬头,朝棺材里面张望。 上好的黑木木材被劈成一块一块的,散落满地。 棺材之中,锦被华服,金银器皿。 华服包裹之下,是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林星看了有点难受,干脆躲在谢明月身后。 谢明月早有准备,但是看见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心里发憷。 萧长旭瞧着尸体,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第40章 不过可惜,岐王去岐山许多年了,他也没见过岐王,辨认不出。 萧长旭盯着尸体,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好啊,死得透透的。 他转过头,吩咐侍从:“再找个棺材装起来吧,丧礼就按规矩办。” “是。” 萧长旭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明月与林星。 “你们两个的病,看着是好些了。” 谢明月心中一惊,连忙道:“近来天气冷热不定,太医早晨来看过,只说还是反复,须得多吃一阵子的药。” 萧长旭皱着眉,探究玩味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谢明月心下不安,又用帕子掩着嘴,轻轻咳了两声。 林星配合地帮他拍拍背。 谢明月行了个礼,又道:“既然已经来看过了,臣便先行告退了。”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萧长旭今日偏偏不肯放他们走,故意问:“你二人病了有十来日罢?怎么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谢明月定下心神:“是臣无能。” “朕看是太医无能。”萧长旭扭头吩咐宫人,“去,让太医去寝殿候着。” 谢明月与林星无法回绝,只能跟着萧长旭回了寝殿。 萧长旭坐在高位上,盯着太医给谢明月和林星诊脉。 所幸他二人早晨来时,都吃了药—— 夫子给他们的药,剩的不多了,只能省着点吃。 而且,给他们诊脉这个太医,也是谢明月提前打点好的。 他二人有风寒的症状,太医只要把病情说得厉害些,便足够了。 萧长旭不耐烦地等了一会儿,便问:“如何?” “回陛下。”太医起身回话,“近来气候有变,时节反复,君后与林公子本就风寒未愈,病情加重,也是寻常,还须安静将养,切勿劳累,更不能劳心劳力。” 萧长旭反问道:“是吗?” 他这一问,太医反倒有些沉不住气,语气也有些飘忽不定:“是……” 下一秒,萧长旭直接问:“他二人何时才能侍寝?” “这……” 此话一出,谢明月和林星都被吓了一跳。 林星猛地抬起头,谢明月还算稳得住,赶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有大的动作。 太医回头看了一眼他二人,迟疑道:“总还要再过一个月才是。” “还要一个月?”萧长旭又问,“就没有药方能让他们两个快些好?” “这……”太医额上沁出冷汗,已有些应对不暇,“自然是有。” 他自觉说错了话,连忙又道:“只是那些虎狼之药,用在君后与林公子身上,只怕不好。若是身子亏损了,日后更不好侍奉。” 萧长旭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了半晌,才摆了摆手:“那便罢了。” 太医总算松了口气:“多谢陛下,臣告退。” 谢明月也牵着林星,站起身来:“既如此,臣也告退了。” “明月。”萧长旭喊住他,“朕喊了乐师舞姬过来,你可要留下,与朕一同乐一乐?” “方才太医才说,臣须得静养,只怕不能陪同陛下赴宴了。陛下若是觉着无趣,臣派人去请玉兰他们过来。” “那林星呢?” 林星学着谢明月的样子,同样婉拒:“奴也无力赴宴。” “那便罢了。”萧长旭这回没有再多说什么,“下去养着罢,朕晚上再去看你们。” “是。”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从皇帝寝宫里走出来,只像是历经了千难万险,胆战心惊。 林星小声问:“谢明月,你有没有觉得,萧长旭今天不太对劲?” 谢明月颔首:“是。” “他总抓着我们不放。”林星皱起小脸,“你说,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我也不知。”谢明月顿了顿,“这阵子得更加小心了,别再出门了。” “好。” 两个人走回关雎殿,正好与男宠们迎面撞上。 这阵子,萧长旭又陆续带了不少人回宫,有的和谢明月一样,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宫外的乐师。 擦肩而过之后,林星回头看了一眼。 他疑惑道:“萧长旭已经有这么多男宠了,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们两个?” 谢明月了然:“天下尽在掌握,他当然更想得到还没得到的人。况且,他们都说,萧长旭最喜欢的人还是你。” 林星皱眉:“什么鬼?” 谢明月淡淡道:“他们同我说,萧长旭每次和他们一同饮酒作乐,都会把他们看成是你,喝多了酒,还会喊你的名字,有时还让他们学你的模样。” “哕——” 林星简直要吐了! 他捂着胸口,用力拍拍,给自己顺气。 谢明月也帮他拍拍后背。 “脏死了。”林星低声骂道,“我是说萧长旭。其他人没法反抗,不管他们的事,萧长旭真是脏死了。” 他宁愿用这种可笑的方式,去表现自己的“深情”,也不愿意把林星的功劳还给他,更不愿意向林星低头,说一句他错了。 他一边在心里深爱着林星,一边又寻欢作乐,夜夜不休。 这到底算什么狗屁喜欢? 两个人回到关雎殿中,侍奉的小太监马上迎上来。 第41章 “君后、林公子。” 谢明月看了看四周:“杨公公呢?不在殿里?” “君后前两日说,想要两本古籍,杨公公请在京的学官去寻,今日学宫来人说找着了,杨公公便去取了,大概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谢明月颔首:“好。” * 渐入夜。 停灵宫殿挂着白布,哭声不绝。 皇帝寝宫却灯火通明,歌舞不休。 萧长旭一手搂着新册封的男妃,一手按在膝盖上,和着乐声,轻轻敲打,如痴如醉。 忽然,门外传来通传声。 “陛下,礼部又派官员来了。” 萧长旭眯着眼睛,继续打着节拍:“进来。” 官员快步入殿:“启禀陛下,南屏县多等了几日,始终不见祝学官上任,南屏县不知如何是好,因此……” 萧长旭不悦皱眉,一把推开怀里的男宠,坐直起来:“芝麻大点的小事,回了回,回了回,到底有完没完?” 官员惶恐:“臣……” “就一个小小文官,也没派人跟着,这么久了还没到,不就是死在路上了?就按照死了办,再挑新的教谕,这点小事,不必再禀。” “是。” “滚下去。” 官员诚惶诚恐地下去了,殿中乐声继续,男宠重新依偎在萧长旭身边,倒了酒,递到他的唇边。 萧长旭接过酒水,一饮而尽。 另一个男宠不甘落后,同样端起案上酒樽。 萧长旭又一次趁着酒兴,将男宠搂入怀中。 可是这回,他的眼前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了林星的模样。 萧长旭闭了闭眼睛,眼前林星的模样越来越清晰,甚至因为林星与谢明月样貌相似,又将这人看成了谢明月。 他扯开男宠的衣裳,却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想到林星和谢明月,他的心总是痒痒的,不论再来多少个男宠,都抓不到痒处。 男宠见他停顿,欲拒还迎地看着他,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陛下……” 萧长旭却猛地将他推开,坐了起来。 男宠疑惑:“陛下怎么了?” 萧长旭抹了把脸,却道:“下去。” “啊?”男宠愣了一下。 “下去!”萧长旭加重语气,“别弹了,全都下去。” “是。” 殿中众人退下,萧长旭坐在殿中,询问身后宫人:“关雎殿在做什么?” “回陛下,这个时候,君后应当已经睡下了。” “太医后来怎么说?” “太医说了,君后与林公子虽然风寒未愈,但若是陛下想要,也未尝不可,事后好好将养着,也就是了。”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萧长旭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背着双手,朝外走去。 “去关雎殿!” 第016章 高中穿越(16) 关雎殿。 林星洗漱完毕,穿着中衣,跑进寝殿。 床榻边烛火幽幽,谢明月披散着头发,穿着同样的中衣,正靠在软枕上看书。 和之前的许多个夜晚一样,丝竹管弦、嬉笑劝酒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宫墙,仍旧准准地传到关雎殿里。 林星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讨厌死了,今晚又睡不了了。” 谢明月收了收脚,让他上来:“睡不着的话,我陪你说说话。” “嗯……” 他话音未落,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林星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一亮,惊喜道:“没声了!快睡觉,快睡觉!” 他欢天喜地地爬到床铺里面,一拽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谢明月同样愣了一会儿。 不应该啊,萧长旭这阵子志得意满,日日纵酒高歌到深夜,今夜怎么这么早就不折腾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林星浑然不觉,睁开眼睛:“明月,赶紧睡吧。” 谢明月帮他掖好被子:“你先睡,我再看一会儿书。” “好。”林星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林星道:“这都半个多月了,岐王尸首也送回来了,也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谢明月隔着被子,拍拍他的心口,跟哄小孩子睡觉似的,“从京城去岐山,用不了几天,虽然岐王已死,但是老师也可以打着为岐王报仇的旗号,收拢岐王的人马。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了。” 林星挥舞着拳头:“要是这样就最好了,老师跟神仙一样,从天而降,带着人把萧长旭叮当一顿乱揍,想想就解气。” 谢明月笑了笑:“嗯。” 林星拽着被子,闭上眼睛,一脸满足:“决定了,今晚就做这个美梦。” 没多久,林星就睡着了。 谢明月收回手,握着书册,把纸张都揉皱了。 他看不进去,却也不敢睡。 外面一片寂静,只有细细碎碎的风声与春日渐渐复苏的虫鸣声传来。 就在谢明月垂着眼睛,即将睡着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 “参见陛下!” 谢明月一激灵,猛地抬起头,赶忙放下手里书册,掀开被子,站起身来,朝外面张望。 他果然没猜错。 萧长旭有异,他过来了! 第42章 紧跟着,殿外传来萧长旭的声音:“君后睡下了?林星呢?也睡了?” 宫人不敢撒谎,老实答道:“回陛下,君后与林星都睡下了,陛下若是想见,奴才们马上去通传……” “不必,朕进去看看。” 深更半夜,他们一个是君后,一个是“预备男宠”,萧长旭会做什么、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这半个多月以来,他们两个吃着夫子给的药,还买通太医,一起躲在关雎殿装病,这才幸免于难,不必委身侍奉。 可是,两个人也能感觉到,萧长旭肯定察觉到了什么,对他们越来越没有耐心。 特别是今日白日里,萧长旭甚至直接找了太医,盯着给他们诊脉,明显就是信不过他们的意思。 现在萧长旭又来了。 谢明月回过神,摇了摇林星,把人喊醒:“星星、星星,快起来!” “唔?干嘛……”林星迷迷糊糊地醒来,刚准备说话,就被谢明月捂住了嘴。 “他又来了。” 林星睁大眼睛,瞬间清醒。 他想爬起来,却被谢明月一把按回床上:“你躺下装病,我来应付。” 萧长旭喜欢的是林星,林星是最危险的。 他还是君后,他去对付两句,萧长旭总不会当着一众侍从的面,不给他面子。 谢明月方才打定主意,正当此时,“吱嘎”一声,殿门被人推开。 长靴踏在地上,脚步声重重响起。 谢明月环顾四周,手忙脚乱地从铜盆里捞出巾子,叠整齐来,刚放在林星的额头上,帷帐就被人掀开了。 晦暗的月光透过窗纸,将萧长旭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床榻上,犹如索命厉鬼。 “正好,你们俩都在。” 他的声音阴森森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谢明月身形一僵,在萧长旭的逼近下,直接跌坐在床榻上。 锦被遮掩下,他紧紧地握着林星的手,抬头看去,唤了一声:“陛下。” 萧长旭笑了笑,忽然朝他伸出手。 谢明月下意识闪躲,萧长旭的手却一转方向,伸向林星。 他想阻拦,却见萧长旭拍了一下林星的脸颊,问:“林星怎么样了?” 谢明月竭力平复心情,稳住语气:“下午太医又来看过,说是林星早晨出去一趟,不小心又着了风,发热更厉害了,咳嗽也起来了,让安静养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萧长旭问,“上回你二人夜间散步,也没见他病情加重,怎么白日里出去一趟,反倒加重了?” “说是……”谢明月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却转得飞快,“朝露更冷,所以……” “是吗?”萧长旭笑了一声,“朕还以为,你们两个一见到朕,病情就加重。” “陛下说笑了,怎会如此?”谢明月干笑两声,“不过,这病容易传染,陛下万金之躯,不该在此地久留。” “那你怎么样了?” “臣也……” 不等谢明月回答,萧长旭就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细细端详:“朕看着是好多了,气色比早晨更好了。” 萧长旭用指腹摩挲着谢明月的脸颊,像一条冰冷阴森的毒蛇,嘶嘶吐着信子,缠在他的脸上。 林星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可是谢明月紧紧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 谢明月竭力维持冷静:“陛下恕罪,臣旧疾未愈,只怕也不宜侍奉,若是因此坏了陛下兴致,只怕……只怕不好,陛下不是刚从宫外带回来几位……” “陛下!” 一声惨叫! 萧长旭忽然暴起,毒蛇一般的手游移到谢明月的脖子上,猛地收紧,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掼到榻上。 “君后?君后怎么了?”守在门外的宫人们问了一声,马上就要进去看看。 可是萧长旭回过头,大喊一声:“出去!” 宫人们有些迟疑,扭头看看四周:“杨公公呢?杨公公怎么不在?” 杨公公年纪大些,还是关雎殿的总管太监,若是他在,说不定…… 没等他们多想,萧长旭又喊道:“滚出去!” “是……”宫人们不敢违抗,唯唯诺诺地退出殿外,还把门关上了。 萧长旭转回头,冷冷地看着谢明月,慢慢收紧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君后,真是不巧,朕也问过太医了,太医说,你二人稍作忍耐,都是可以勉强侍奉的。” “可……”谢明月用力拍打他的手臂,“可臣实在身体不适,还请陛下……” “还要装?你真当朕看不出来?你与林星都是在装病!朕看在你的份上,让你们装了半个多月的病,你是朕的君后,侍奉朕,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拉扯谢明月的衣带。 谢明月喘不上气,脸色涨红,奋力推拒,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陛下……臣确实身体不适,林星……林星还在这儿……” “啪”的一声巨响,谢明月的脸歪到一边,几乎是瞬间,他的脸就高高地肿了起来,唇角也有鲜血淌下来。 月光晦暗,萧长旭高高地扬起手,表情狰狞。 他打了谢明月一巴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他抓着谢明月的衣领,直接把他拽到眼前,语气凶狠。 第43章 “朕告诉你,这天下都是朕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装模作样,拿乔拿了大半个月,也该够了吧?” “你还当你是谢家的公子?狗屁公子!你和林星,和宫里那些男宠,有什么两样?不都是跪下侍奉的玩意儿?要么你,要么林星,你这么护着他,那就你先来!” 谢明月目光涣散,似乎还没回过神,因为那一巴掌,一时间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只看见萧长旭表情凶恶,嘴巴一张一合。 萧长旭继续道:“朕坐拥天下,如今只剩下你们两个尚未收服,想到你们两个就心痒痒的。” “林星在这儿又怎么样?这么大的动静,他还能不醒?朕今夜就将你二人一并收用,先弄你,再弄他,也算是享尽齐人之福……” 他话音刚落,又是“嘭”的一声。 林星举起床上瓷枕,狠狠地砸在萧长旭的脑袋上。 瓷枕破碎,碎片散落满床。 萧长旭动作一滞,林星趁机推开他,把谢明月救出来。 “滚开!” 萧长旭捂着脑袋,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林星拉着谢明月就跑,萧长旭的怒吼在身后响起:“来人!来人!” 谢明月终于从那个巴掌中回过神来,他听得清了,也看得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萧长旭身形摇晃,朝他们走来,步伐无比诡异,他的额头被砸破了,鲜血从额角淌下来,淌在狰狞可怖的脸上。 察觉到谢明月停下脚步,林星连忙去拉他,大喊道:“快跑啊!你愣着干什么?” 谢明月却冷声道:“刺杀皇帝是死罪。” 林星要急死了,拼命拉他:“那总比现在就死好吧?跑啊!” “外面都是侍卫,出去更麻烦。”谢明月下定决心,冲到墙边,摘下挂在墙上的宝剑,“唰”的一下抽剑出鞘。 林星跟在他身边,也抄起一个花瓶,作为防身武器。 不如就在这里杀了他! 宝剑寒光晃过萧长旭的眼睛,萧长旭摇了一下脑袋,顿时血气上涌,厉声喊道:“贱人!两个贱人!来人!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来人啊!” 谢明月和林星对视一眼,准备扑上去杀了他。 下一瞬,殿门被杨公公踹开。 一支竹箭破开风声—— 血肉四溅,竹箭直直扎进萧长旭的肩膀。 云破月来,殿前阶下,祝青臣和李钺并肩而立。 祝青臣骑在马上,手握长弓,目光坚毅。 李钺陪在他身边,神色冷峻。 第017章 高中穿越(17) “老师!” “夫子!” 林星和谢明月眼睛一亮,不由地同时?大喊出声。 萧长旭被?竹箭射中,捂着?伤口,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月光普照,数百个死士将关雎殿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关雎殿的宫人跪了一地,贴身保护皇帝的十来个侍卫,全部被?死士按住,或杀或降,佩刀佩剑丢了一地。 祝青臣手持长弓,骑在高头大马上,看见?两个学生狼狈的模样,目光一沉,神?色微凛,比月色还冷。 祝青臣?祝、青、臣! 那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学官? 所以他没?去南屏县上任,他也没?死,他是去…… 紧跟着?,祝青臣身边的人淡淡地开了口。 “祝卿卿,剧情设定是他中了一箭,擦破点?皮而已。你怎么没?瞄准,扎在他肩膀上了?” “这有何难?再来一箭就是了。” 萧长旭的眼睛睁得更大,岐王…… 祝青臣身边那个人是岐王!他也没?死! 萧长旭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可是容不得他多想,祝青臣便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搭弓引弦,再次对准了他。 李钺骑着?马,与祝青臣并肩而立。 他抬起手,把?祝青臣弓弦上的箭往外推了推,耐心教他:“这样,瞄准。” 萧长旭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想要捡起地上侍卫的佩刀。 可是他还没?跑出去一步,“嗖”的一声,又一支竹箭扎进他的另一边肩膀,打得他身形一晃,连连后退。 “唉——”李钺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摇摇头,“祝卿卿,又扎歪了。” 祝青臣勾了勾唇角,淡淡道:“那就再来一箭,直到擦破皮为止。” 这可是“火葬场”剧情的要求,他们必须满足。 今天就算把?萧长旭扎成刺猬,也必须满足他擦破皮的愿望! 反派系统终于回过味来:“不是,你俩搁这儿点?我呢?” 两个人都没?理会它,李钺拿起自己十石的重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铁箭:“我试试。” 这回是“咚”的一声巨响。 李钺皱眉,疑惑地看着?手上的弓箭。 不是,他还没?射箭呢,难道他终于练成了“隔山打牛”? 只见?萧长旭跪倒在地,似乎已经晕死过去。 祝青臣蹙眉,将?手里弓箭丢给李钺,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 “祝卿卿,说不定他是装晕,回来。” 李钺不放心,连忙把?弓箭交给副将?,扶着?腰间佩刀,跟了上去。 月色清冷,祝青臣跨过门?槛,来到两个学生面前。 第44章 两个学生都狼狈极了。 林星还好些,额头上的大包好了,结果方才与萧长旭搏斗,脸上又被?瓷枕的碎片划出一些细小的伤口。 谢明月就更惨了,脖子上是深深的掐痕指印,嘴角淌着?血,左边脸颊上是高高肿起的巴掌印,甚至渗出了血丝。 林星看见?他来,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老师,我还以为我们要死了……” 谢明月哑着?嗓子,同样喊了一声:“夫子。” 祝青臣定定道:“有老师在,不会死的。” 祝青臣认真地看着?他们,似乎要将?他们脸上的伤看清楚,随后绕过他们,在萧长旭面前停下脚步。 萧长旭瘫倒在地,看不清脸,更不知?是死是活。 祝青臣和李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李钺会意,一伸手,揪住萧长旭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顺便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一拗腕骨,直接卸掉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碎瓷片。 李钺把?碎瓷片丢得远远的:“别装死。” 萧长旭纹丝不动。 祝青臣回过头,看了一眼谢明月脸上的巴掌印,转了转手腕上的皮质束袖。 下一刻,同样一巴掌,狠狠地落在萧长旭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萧长旭被?打醒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在装晕。 他抬起头,尖叫道:“贱人!你们都是一伙的!禁军在哪?救驾!快救驾……” 祝青臣又看了林星一眼,随后按着?萧长旭的脑袋,对着?墙壁,狠狠一掼,砸得他眼冒金星。 就你打我学生耳光是吧? 就你掐我学生脖子是吧? 就你给我学生脑袋上砸一个大包是吧? 萧长旭站也站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瘫在地上,像一团渣滓。 这回是真晕了。 祝青臣把?人丢开,抽出手帕,嫌恶地擦了擦手。 林星和谢明月站在旁边,对上夫子的目光,不自觉站直一些。 我们很乖! 祝青臣换上笑容,温声道:“宫里现在乱得很,你们两个跟紧老师,别走丢了。等安定下来,就让太医来给你们看看伤。” 两个学生齐齐点?头:“是。” “对了,明月,把?你的君后凤印带上。” “是。” “杨公公,有劳你老照顾一下他们两个。” “是,学官放心。” 祝青臣转过头,敛起笑容,将?手里手帕团成一团,丢在地上。 他快步走出宫殿,冷声吩咐死士。 “把?萧长旭带上,去勤政殿!” * 勤政殿。 天下政令,皆由此出。 掌握了勤政殿,就掌握了整个皇宫。 掌握了皇宫,就等于掌握了全天下。 月黑风高,老鸦嘶鸣,宫道晦暗狭长。 百来个死士,脚步整齐,气势汹汹。 祝青臣穿着?正红的官服,只用皮质束袖扎着?宽大的衣袖,分?明手无?寸铁,一副文弱学官模样,却?还走在最前面,不像是来造反的,倒像是进宫来游玩的。 李钺同样身着?常服,按着?腰间佩刀,面上带血,与他并肩而行。 林星与谢明月乖乖跟在他们身后,对视一眼,只觉得安心。 再后面,两个死士架着?已经昏死过去的萧长旭,拖着?他往前走。萧长旭额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宫道上连成一串。 守在勤政殿外的侍卫,远远地看见?一行人,如同黑云压境一般,迅速靠近。 一时?间竟慌了手脚,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为首的侍卫将?手按在刀柄上,定下心神?,大声询问:“前面是谁?干什么的?” 祝青臣掀起衣袍,快步登上台阶,却?一言不发。 侍卫更慌乱了:“谁?此乃勤政殿,你等再敢上前,罪同谋逆!” 祝青臣不予理会,脚步不停,步步登阶。 侍卫握着?刀柄,连连后退。 一路来到侍卫面前,祝青臣看着?他,面不改色道:“陛下命不久矣,我等来勤政殿处理后事。” 侍卫大惊:“什么?你们……你们要造反……” 话音未落,李钺抽刀出鞘,干脆利落地将?侍卫砍翻在地,一脚踹开勤政殿殿门?。 身后死士一拥而上,迅速解决剩余侍卫。 进殿之后,两个人分?头行动—— 李钺四处翻找,不多时?便找到皇帝印玺、国库钥匙和兵权虎符,各种要紧物?件。 祝青臣则在皇帝处理政务的桌案前坐下,用檀木镇纸整平丝绢,研墨提笔,开始拟旨。 ——罪人萧长旭,弑君杀父,残害手足,戕害功臣,贬斥诤臣,折辱世家,为祸百姓,人神?共愤! ——今天降神?罚,及幡然悔悟,特下罪己诏,以谢朝臣百姓。 ——今特传岐王入京,共商大事。百官悉听,不得有违。 不消一盏茶时?间,祝青臣丢下笔,李钺拿着?玉玺,在绢帛上盖下清晰的印章。 这下这封诏书,在朝堂上,就具有绝对的效力。 祝青臣和李钺造反,在法理上,就是绝对的正义。 噢,现在不能叫“造反”了,应该叫“清君侧”。 第45章 “侧”不发音,“清”的是皇帝本人。 正巧这时?,萧长旭悠悠醒转。 他被?两个死士丢在角落里,一抬头,看见?李钺和祝青臣正坐在自己的皇帝宝座上,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圣旨、自己的玉玺,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爬上前,怒吼道:“你们在干什么?大逆不道!住手、住手!” 李钺经过他身边,一脚踩在他的手臂上,把?扎在他肩膀上的竹箭拔出来。 连血带肉,萧长旭惨叫一声,马上就没?声音了。 祝青臣把?圣旨交给死士:“交给尚书台,让他们连夜昭告天下。” 转过头,祝青臣又朝站在一边的谢明月招了招手。 “明月,你来下旨,以君后的身份,向宫中众人解释一下今晚发生了什么。” “夫子,今晚发生了什么?”谢明月还有些没?回过神?,“我……我是问,应该怎么写??” 祝青臣回头看了一眼,萧长旭垂着?头,气息奄奄,眼看着?又要晕死过去。 在萧长旭晕过去之前,祝青臣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先帝荒淫无?道,突发急病,命在旦夕。岐王与岐王妃奉诏入京,坐镇宫中。’” 萧长旭隐约听见?祝青臣这一番话,又来了精神?,“噗”的一声,吐了口血。 谢明月疑惑:“夫子,敢问……岐王妃是谁?” “就是我。”祝青臣语气不改,继续道,“‘宫中众人不必惊慌,各自留守殿中即可。若有不听凤令,轻举妄动、散播谣言者,杀无?赦!擅自离宫者,斩立决!’” “好,我明白了。”谢明月马上学着?祝青臣方才的模样,在案前坐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开始拟旨。 萧长旭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熊熊,似乎要烧到祝青臣身上。 他还没?死呢! 岐王和他奉的什么诏?镇的哪个宫? 下一秒,李钺伸出手,和刚才一样,把?萧长旭另一边肩膀上的竹箭拔出来。 “闭上你的狗眼,谁让你这样看祝卿卿的?” “啊——!” 又是一声惨叫,萧长旭眼睛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谢明月坐在案前拟旨,祝青臣就在旁边看着?,觉着?还行,没?大问题,便从殿中拖了把?太师椅出去。 太师椅架在勤政殿前,四十九级石阶上、正中间,能够俯瞰整个皇宫。 祝青臣在太师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一晚上没?休息,他得歇会儿。 李钺就扶着?刀,像守护神?一般,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都抱着?手臂,如出一辙的严肃神?情,连压下去的嘴角弧度都一模一样。 不多时?,便有死士陆续来报。 “报——回王爷、王妃,宫中武库尽在掌握!” “报——回王爷、王妃,宫中禁军全部投降!” “报——回王爷、王妃,八道宫门?皆已落锁,每道宫门?五十死士看守!” “好。”祝青臣微微颔首,淡淡道,“让将?士们去武库装备兵器,一件不留;死守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清点?禁军,派人看守,若有异动,就地斩杀,不必来问。” “是。”死士匆匆离开。 这时?,林星躲在殿中,小声问:“老师,那我干什么?” “你?”祝青臣回头,看向林星。 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学生。 祝青臣想了想,指着?萧长旭,正色道:“你打他!” 林星撩起衣袖,照着?萧长旭的脸,狠狠地给了他一下。 估计萧长旭这回是真的晕过去了,也没?被?打醒。 林星收回手,道:“老师,打完了。” 祝青臣蹙眉反问:“你就打一下?” 林星扬起手,又给了他一下,不确定地问:“那……那要打几下?”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好不容易到了报仇的时?候,竟然还问老师应该打几下。 祝青臣深吸一口气:“想打几下打几下,把?他打醒为止!” “打醒之后呢?” “打醒之后再打晕,打晕之后再打醒。打残最好,打死也行。” 祝青臣不再多说,转回头去,靠在太师椅上。 李钺不知?从哪儿找了件披风,给他盖上,免得他着?凉。 李钺又拖了把?一模一样的太师椅过来,与祝青臣并排坐着?,顺便握住祝青臣微凉的手,揣在怀里取暖。 两个人望着?远处隐入夜色之中的宫殿飞檐,神?色平静。 只要过了今夜,一切就都好办了。 * 一盏茶的时?间,杨公公打开北宫门?,祝青臣和李钺从北宫门?一路打到关雎殿。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两个人用两封诏书,稳住宫里和宫外。 夜深人静,两盏茶,一瞬间,雷霆之威,尘埃落定。 等宫中禁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勤政殿已经易主,存放武器的武库已经被?把?守住了,萧长旭也已经被?擒,是死是活都难说。 再等京中官员反应过来,天都亮了。 最后等驻扎京畿的大批军队反应过来,估计还要四五日。四五日,李钺和祝青臣都能把?玉玺和虎符盘出包浆来了。 第46章 总之,一切都来不及了。 祝青臣和李钺管着?前朝,谢明月管着?后宫,所有人都安安分?分?。 至于岐王怎么会死而复生,岐王妃又是何许人也,皇帝是生是死。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这才叫宫变,用最短的时?间和最小的代价,办成最大的事情。 *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雀啼,天光乍破。 奉君后凤旨,所有宫人留守不出,整座皇城一片死寂。 两个太医低着?头,胆战心惊地走在宫道上。 死士提着?药箱,跟在他们身后,负责押送,还要时?不时?伸出手,防止他们走着?走着?撞到墙上:“两位太医,这边请。” 两个太医点?点?头,唯唯诺诺地应道:“好好好。” 昨夜他二?人留守太医院,自然也听到了宫里的动静。 两个人吓得一晚上没?睡,躲在殿里瑟瑟发抖,生怕忽然有人冲进来,把?他们给砍了。 到了天微微亮的时?候,一个死士推开了太医院的门?。 不过不是来砍他们的,而是来请他们出诊的。 还好还好,还能多活一会儿。 两个太医相互搀扶着?,来到勤政殿前。 死士抱拳回禀:“回王爷、王妃,太医到了。” 石阶之上,大殿之中,祝青臣与李钺并排坐着?。 李钺坐得端正,祝青臣悄悄歪了身子,靠着?他,似乎正闭目养神?。 听见?死士来禀,祝青臣这才睁开眼睛。 两个太医不认得他们,也不知?道该喊什么,只是跟着?死士喊了一声“王爷”与“王妃”。 祝青臣道:“请两位太医进来看看。” “是。”死士朝他们伸出手,“两位请。” 来到内殿,眼前的景象,让两个太医都吓了一大跳。 只见?萧长旭仰面躺在床榻上,两边肩膀都被?鲜血洇透,血迹干涸,黏连着?身下的锦被?。 看着?可怖极了。 两个太医对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就听见?身后又传来祝青臣的声音。 “错了,等会儿再看他,先来看看我的两个学生。” “啊……是。” 还有人伤得更重吗? 两个太医回过头,又见?林星与谢明月从另一边走出来。 这…… 太医看看他们两个,再看看躺在床上的萧长旭。 不论怎么看,都是陛下那边更危急啊。 祝青臣淡淡道:“陛下且死不了,两位太医先过来罢。” “是……”两个太医不敢违抗,撇下萧长旭,走上前去。 祝青臣朝两个学生扬了扬下巴:“去给太医看看,再上点?药。” “是。”林星与谢明月应了一声,在软垫上坐下。 林星乖乖抬起头,把?自己脸颊上碎瓷片划出来的细小伤口展示给太医看:“昨晚杨公公给我抹了点?药膏,我感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痒,也不用开药。” 祝青臣接过李钺递过来的炊饼,一边啃,一边道:“本来是没?怎么样,可谁让你总是用手抓?你要是觉着?不用开药,那就让太医给你开条绑带,把?你的手绑起来。” “老师!”林星不满地喊了一声,瘪了瘪嘴,没?有再说话。 祝青臣又问另一个太医:“明月情况如何?” 太医道:“回王妃,君后伤得有些厉害,所幸处理得还算及时?,应该是冷敷过了,再抹点?药膏,好得会更快些。只是不知?脖子上的伤,有没?有伤到嗓子。” 谢明月哑着?嗓子道:“我没?事……” 听起来是伤到了。 太医忙又道:“君后这几日还是少说话,微臣再开几服润肺润嗓的药,将?养几日就好了。” 谢明月颔首:“有劳太医,也请夫子放心。” 祝青臣连忙朝他“嘘”了一声:“你最近要少说话。” “是。” “嗯?” 谢明月闭着?嘴,无?声地点?了点?头,是。 两位太医给他们换了药,又开了药方,让宫人下去煎药,才被?带去看看萧长旭。 萧长旭这边麻烦得多。 太医们要用剪刀把?黏连在伤口上的衣料剪开,实在剪不到的地方,就只能直接上手去撕扯,或者直接用匕首把?腐肉剜掉。 把?伤口上的衣料清理干净,还要用清水清洗,用酒水杀毒,最后才能上药包扎。 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内殿端出来,才刚清理了一会儿,萧长旭就被?疼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惨叫一声。 林星和谢明月就站在门?外,认真地看着?他。 萧长旭一看见?他们,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贱人!你们两个贱人,竟敢合起伙来造反!禁军在哪?朕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太医嫌他乱动,不好处理,赶紧让宫人把?他按回去。 萧长旭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中叫骂不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箭伤撕裂,萧长旭惨叫一声,忽然又软了语气,改了口,连声唤道:“林星、林星……明月,朕知?道错了,朕不该那样对你们……你们救救朕,救救朕……” 第47章 萧长旭喋喋不休,可不论他说什么,林星与谢明月都不为所动,只是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他。 “朕知?错了,你们帮帮朕,你们帮朕把?玉玺偷回来,朕马上下旨,诛杀逆贼!” 外殿,祝青臣把?玩着?面前的玉玺,听见?这话,扭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他和李钺还都在这儿呢,萧长旭直接就盘算上他的两个学生了。 萧长旭继续道:“快,你们帮帮朕,等朕处死逆贼,重登皇位,你们两个依旧是朕最爱的君后和……和……” 和什么呢? 林星是什么身份,以什么身份来帮他,他自己都没?想好。 不知?过了多久,萧长旭喊得嗓子都哑了,整个人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太医才帮他把?两边肩膀上的伤口包扎好。 太医提起药箱,走了出去:“回王爷、王妃,都处理好了。只是陛下伤势过重,也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不要紧,他熬不过去最好。”祝青臣吩咐死士,“给两位太医拿几个金锭,再好好地送他们回去。” 反正金锭不是他的,从萧长旭的私库里拿的,用起来不心疼。 “是,两位太医,这边请。” “多谢多谢。” 两个太医松了口气,捧着?金锭,欢天喜地地走了。 祝青臣转过头,问:“明月,人还醒着?吗?” 谢明月看了一眼,答道:“夫子,还醒着?。” “那正好,为师与岐王商议过了,决定把?他交给你处置。” “交给我?”谢明月疑惑。 “你有什么想问他的,抓紧时?间问;要是还想再打他两下,也得抓紧时?间打。问完打完了,再让死士了结他。” “这……”谢明月有些迟疑。 林星同样疑惑:“老师,为啥不是交给我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祝青臣欲言又止。 因为林星是现代高中生,以后是要回现代去的。 昨夜祝青臣让他打萧长旭两下,出出气,他都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让他去料理萧长旭,万一在古代留下心理阴影,可怎么办? 不过,林星在他手里吃了这么多苦头,想问个明白,再出口气,也是正常的。 这口气不顺,又怕他一直惦记着?,憋在心里反倒不好。 祝青臣故意问:“昨夜不是让你打了吗?没?打过瘾?” 林星小声道:“我……我还有一些事情想不通,想和他对质一下。” “那好吧,你也去,跟着?明月一起。” “谢谢老师。”这下林星高兴了。 谢明月不放心,多问一句:“夫子的意思?是,随我们处置?” “对,随你们处置,我不再多问。”祝青臣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坐直起来,问,“等一下!你们两个没?人喜欢他吧?不会看见?他这么惨,忽然发现自己最爱的人其实是他吧?” 两个学生都震惊了:“夫子,你在说什么?” 喜欢萧长旭?萧长旭把?他们欺负成这样,他们喜欢萧长旭? 他们又不是傻蛋! 林星一把?抓住谢明月的手,大声宣布:“我现在最喜欢谢师弟!” 谢明月也没?有推开他,点?了点?头:“夫子放心。” “那就好。”祝青臣放下心,站起身来,“我和王爷去各处宫门?看看,你们两个留下处理,收个尾,最好让死士把?萧长旭送回他的寝宫去,别让他死在勤政殿。” “是。”两个学生俯身行礼,目送祝青臣和李钺离开。 * 原本夜夜笙歌、吵得人不得安睡的皇帝寝宫,如今一片死寂。 “嘎吱”一声,殿门?推开—— 谢明月与林星并肩站在门?槛外,正是清晨,朝阳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歪歪地映在地上。 死士们用被?褥裹着?萧长旭,将?人抬进来,直接丢在床榻上,转身回禀:“君后、林公子,都办好了。” “好。”谢明月颔首,“你们在外面守着?,我与林公子同他说两句话。” “是。”死士退出宫殿。 又是“吱嘎”一声,殿门?关上。 殿里门?窗紧闭,阻隔日光,又没?有点?灯,实在昏暗。 簌簌声响,似乎有毒蛇猛兽,隐匿在阴影之下,伺机而动。 衣袖交错相碰,谢明月握住了林星的手。 “走吧。” 绕过屏风,来到里间。 萧长旭正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见?林星和谢明月单独进来了,眼里猛地燃起两团火。 “林星、明月,你们是故意把?人支走的,对不对?你们是来救朕的,快,快把?玉玺拿来……” 两个人都没?理会他。 林星点?亮蜡烛,端起烛台。 谢明月则将?手探进床榻边的铜盆里,蘸了点?水,洒在萧长旭的脸上,冷声道:“别发癔症。” 这么点?冷水,起不到提神?醒脑的作用。 萧长旭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话,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 谢明月皱了皱眉,直接抄起榻边的摆件,用力砸在他的伤口上:“闭上嘴!” 这下终于安静了。 谢明月低声询问林星:“我来问?” 第48章 林星点?点?头:“嗯,你问吧,我嘴笨。” “好。”谢明月从他手里接过烛台,放在案上,随后在榻前坐下。 烛光昏黄,照在谢明月的侧脸上,衬得他更加温柔。 他开了口:“萧长旭,我一直有件事情想问你。” “你问,你问。”萧长旭殷切地看着?他。 只要谢明月还肯跟自己说话,那就还有机会。 谢明月问:“我与你素味平生,你为何诏我入宫?” “明月,你忘了?”萧长旭挣扎着?要坐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刻意的温柔,“七岁那年,朕被?几个太监欺负,堵在墙角,是你帮朕解的围。” 谢明月怔住了。 从入宫到现在,他想过很多缘由。 或许是旁人蓄意陷害,让他入宫,或许是他自己不留神?,被?萧长旭看见?了。 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竟是这个理由。 萧长旭继续道:“从那时?候起,朕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迎你入宫,让你当朕的君后,报答你的搭救之恩……” 话没?说完,谢明月就微微仰起头,露出自己脖子上的掐痕和脸上的红印。 他反问道:“这就是你的报恩?” “朕那时?昏了头。”萧长旭急急地解释道,“朕那时?喝了点?酒,又被?你气坏了,朕不是有心的。你救过朕,朕知?道,你也是喜欢朕的……” 谢明月厉声打断他的话:“我救你,是因为我本性善良、待人有礼,见?不得恃强凌弱的事情,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当时?你才七岁,我也才七岁,自此之后,我们素未蒙面,我如何会去喜欢一个七岁的孩童?你当我得了什么该死的病吗?” “我救过的人数不胜数,老弱妇孺皆有,只有你,自命不凡、自作多情,以为我是喜欢你。” “况且,你所谓的报恩,就是一道圣旨接我入宫,把?我推上风口浪尖,好成全你的痴情美名?就是斩断我的前途,让我替你打理后宫妃嫔,好让你高枕无?忧?就是稍有不从,殴打羞辱?”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你召我入宫、虐待林星,毁了我们两个人!” 谢明月定定地看着?他,质问道:“萧长旭,你到底是在报恩,还是在报仇?” 萧长旭讷讷说不出话来:“不是,朕不是故意的,朕的本意是好的……你误会了……” 谢明月此来,只想弄清楚事情原委,并不想听他解释,又问:“那林星呢?” “什么?”萧长旭听不懂。 “我不过是替你解了围,你便‘念念不忘’直到如今。那林星呢?林星才是真真切切地救了你的那个人,若是没?有他,你早就被?饿死、冻死、打死了,为何不向他报恩?” “朕……”萧长旭讪讪道,“朕还没?来得及,朕喜欢你们两个,取舍不下,朕原本想着?,等你做了君后,就封他做……” 谢明月反问:“是根本就不想报恩吧?” “你从一开始就瞧不起他,你觉得他就是个小太监,是你在冷宫里的垫脚石、解闷用的小玩意儿。” “你觉得他配不上你,却?又舍不得放他走。你想让他继续对你好,但你又觉得他配不上好东西?,所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他!” “萧长旭,你简直就是畜生!” “不是……”萧长旭急切地望向林星,忽然福至心灵,想到那个词,“朕是爱不自知?!爱不自知?!” 他一连喊了两遍,声音很大。 林星没?有任何触动,只觉得有点?难堪,往谢明月身后躲了躲。 要是被?守在外面的死士听见?,那也太丢脸了。 可萧长旭却?将?他的沉默,理解为旧情难忘。 他殷切地望着?林星,语气造作:“星星、星星,你跟朕说过的,在你的家乡、自由和平等、人人都可以上学,朕都记得,朕都记在心里,朕没?有忘记,朕这次一定会实现你要的未来,你再信朕一次,好不好?” “闭嘴。” 萧长旭却?越说越急,急得连自称都忘了,连他自己都信了。 “星星,你救了我这么多次,你再救我一次。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对你,我立你做侍君,不不,我立你做君后,和明月平起平坐,两个君后,你不是一直想做君后吗?我……” 林星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偏偏他嘴笨,不能像谢明月一样,说那些长篇大论来反驳他。 他端起榻边的铜盆,砸在萧长旭身上:“闭嘴!” “哗啦”一声,铜盆砸在萧长旭身上,过夜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又是“哐当”一声,铜盆直接砸在他的额头上,教他住了口。 谢明月牵着?林星的手,护着?他后退,避开水花。 谢明月冷声道:“萧长旭,你有什么资格让林星再信你一次?你有什么资格提起你许诺给他的将?来?你配吗?” “你害他白费了三年光阴,你让他在冷宫里陪你吃了三年的苦,你瞧不起他,欺他辱他,甚至放任宫里人践踏凌.辱。” “你连功臣的名分?都不敢给他,你连他帮你做了什么,都不敢公之于众,你把?他关在冷宫里,对他冷嘲热讽,非打即骂。” “难道你在宠幸其他男宠的时?候,偶尔想起他一两次,就算是喜欢么?你的喜欢简直令人作呕。” 第49章 萧长旭张了张口,还想说话,谢明月又道:“你不必白费口舌,我们今天是来处置你的,不是来救你的。” “至于你许诺的后位与宠爱,我们也不要。” 他紧紧握住林星的手,将?他护在身后。 就连萧长旭的目光,都不能靠近林星。 “萧长旭,你做皇帝的时?候,宫中人人轻贱林星,欺凌辱骂,我以为你有多说不出口的苦衷、多伟大的谋划布局,要让他受这么大的委屈。” “可关雎殿中是我做主,我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所有人都对林星恭恭敬敬,不敢冒犯。” “你连一句话都舍不得为他说,一句‘林星是功臣,宫中诸人须恭敬待他’都舍不得说,你有什么脸面说‘爱不自知?’?” 说完这话,谢明月便牵着?林星,转身要走。 “我与林星原本不愿再见?你,此番前来,不过是为了要一个说法——”他回过头,冷冷地看了萧长旭一眼,“现在看来,却?是大可不必。你这样的人,总是恩将?仇报,没?有缘由,问了也是白问,只有打骂能叫你长点?记性。” 最后,谢明月低声道:“倘若三年前,是我先认识他,我一定先一刀把?你捅死,然后把?他带走。” “走吧。” 两个人转身离开,将?萧长旭的呼喊和哀求都抛到身后。 “明月、星星,我错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们回来……回来……” “哐当”一声,萧长旭似乎是从榻上摔下来了。 他在地上艰难爬行,哀切呼唤。 可没?有人回头,谁都没?有回头。 他们都知?道,萧长旭竭力呼唤的不是他们,而是他转瞬即逝的皇位和权力。 跨过门?槛,死士将?殿门?关上。 谢明月回头道:“夫子说了,他就交给我和林星处置。” 他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夫子还是太善心了,竟然还让他回寝宫。把?他送去冷宫,跟太医院说一声,不用再派太医过去,你们也不用特意给他送吃的用的,盯着?他,要打要骂都可以,别让他死了就行。” 很明显,谢明月是在给林星报仇。 三年前,萧长旭不就是这样的处境吗? 这回没?有林星救他,他能活几天?他还能不能再次当上皇帝? 谢明月等着?看。 总归夫子已经把?人交给他处置了,后宫又是他做主,纵使放肆一次,又能如何? 林星小声问:“谢明月,你还好吧?” 谢明月睁开眼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没?事,不过是被?里面的恶臭熏到了。” “嗯。”林星安慰他,“你不用自责,我和你长得像,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以为是……” “对。”谢明月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模样相似,是上天给我们的恩赐,是他心生嫉妒,横插一脚。” 就像是照镜子,两个人又一次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脸上带着?伤痕、狼狈不堪的自己,还有—— 终于等到曙光的自己。 朝阳初升,照彻阴云。 第018章 高中穿越(18) 宫里宫外,一片宁静。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祝青臣和李钺回到勤政殿的时候,两个学生也已?经回来了。 他们就相对坐在殿中,没怎么说话,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见祝青臣回来了,两个人连忙站起来。 “夫子。” “老师。” “嗯。”祝青臣应了一声,解开身?上披风,顺手挂在李钺身?上,“事情?都料理好了?” 谢明月颔首:“都料理好了。” “那?正好。”祝青臣走上前,朝谢明月招了招手,“还有几道圣旨要拟,明月,你来写。” “夫子,我?”谢明月指了指自?己,有些?犹豫,“若是宫里的?事情?,我来管就行;可若是朝堂上的?事情?,还是夫子……” “就你来,过来。”祝青臣吸了吸鼻子,语气认真,“夫子昨夜在风口坐了一会儿,今日有点风寒……” 一听?说夫子风寒,两个学生都把心?提了起来,听?不见他说的?其他话。 “夫子可有大碍?方才怎么不说?我再?派人去喊太医过来。”谢明月朝殿外走去,急急地喊了一声,“来人!” 林星则快步走到他面前,搀住他的?手臂:“老师,你辛苦了,我扶你走。” “还没有严重到走不了路。”祝青臣又好气又好笑,把手收回来,“明月,回来,别大惊小怪的?。快,坐上去,我口述,你下旨意,林星你想看也跟着看看。” 他淡淡道:“圣旨罢了,又不是天书,萧长旭都能写,你们?自?然也能写。” 谢明月担忧地看了夫子一眼,最终还是拗不过他的?意思,提起衣摆,登上萧长旭平日里处理奏章所坐的?高位,用镇纸拂开纸张,提起毛笔。 “夫子请说。” 祝青臣沉吟道:“先写第一封,发给京畿军队的?。就说皇帝身?染重病,特召岐王与岐王妃入京监国,君后辅之,让他们?无虎符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是。”谢明月提笔沾墨,思忖片刻,便落了笔。 祝青臣拖了把椅子过去,在阶下坐着。 第50章 李钺又把披风抖落开,给他盖上。 “夫子先看看,这样起头可以么?”谢明月方才写好一行,就要给祝青臣看看。 祝青臣道:“全部写完再?给我看,现在只是草拟,不要紧,你放开了写。” “是。”谢明月应了一声,继续书写。 林星就坐在旁边看。 不多时,谢明月便写好了第一封。 “夫子。” “好。”祝青臣接过纸张,“我先看着,你再?写第二封。萧长旭自?登基以来,罢免废黜了不少?正直朝臣,这封圣旨便请他们?回京罢。” “是。” “用你的?名义,不要用萧长旭的?。” “明白了。” 这可是件好事情?,笼络人心?,稳固地位。 当然要由谢明月来办。 祝青臣低下头,简单看看他拟好的?旨意。 直到谢明月写好第二封,也拿到他面前。 “写得不错。”祝青臣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笔,又着意添了几句,“对外边的?军队说话,要厉害一些?。特别是现在情?况特殊,要保证他们?不起异心?,不会哗变,一定要有底气。就算手下只有五百暗卫,也要装出有五十万人马的?气势。” 谢明月低着头,仔细看着:“好。” “召无辜朝臣回京,多夸他们?几句,他们?会喜欢的?,但不要对他们?说萧长旭有多残暴,虽说他们?心?里也这样想,但你作为?君后,暂时还不能这样说。朝臣们?不喜欢残暴的?君主,也不喜欢背后说人小话的?君主,太没有容人雅量,显得斤斤计较、小家子气。” “我明白了。” “好了。”祝青臣把纸张递给他,“再?誊抄一遍,就发去尚书台吧。” “是。”谢明月接过纸张,重新在案前坐下。 祝青臣裹着披风,正色道:“拟旨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皇帝身?边的?文官干的?,只是情?况特殊,夫子正好也想教你一些?东西,这才让你来写。” “我明白的?。”谢明月点点头,“夫子放心?。今日夫子说的?,我都懂了。” “嗯。”祝青臣欣慰地看着他,“先前夫子对你们?说,在宫中保命即可,不要自?作主张,是因?为?那?时情?况危急,恐怕引起萧长旭怀疑。”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萧长旭已?被生擒,你们?两个可以试着自?己处理这些?事情?。夫子风寒好像有点严重,这阵子宫里宫外就要你们?多多操持了。” “夫子……” 不等?谢明月再?说话,祝青臣就拢着披风,站起身?来。 “嗷,头好晕,要晕倒了。” 他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准准地倒进了李钺怀里。 啊,我晕倒了! “夫子!”两个学生赶忙要上前。 祝青臣朝他们?摆了摆手,虚弱道:“为?师没事,可能是昨夜没怎么睡,回去补个觉就好了。你们?两个写完诏书,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祝青臣病恹恹地挂在李钺身?上,被李钺揽着肩膀带下去。 “祝卿卿,你还好吧?” “不好,晕倒了,走不动了,要王爷抱回去。” 谢明月和林星对视一眼。 林星皱着眉头,小声道:“你说,夫子是不是为?了锻炼你,故意装病啊?” 谢明月同样皱着眉:“你与夫子真不愧是师徒,连装病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胡说!”林星叉腰,“夫子这个一看就是假的?!我装的?比夫子装的?像多了!” * 接下来三日,祝青臣便以风寒为?由,让两个学生接手许多后续事宜,特别是谢明月。 他教谢明月以君后身?份下旨,安抚朝中宫中诸人。 他又教谢明月如?何处置从前萧长旭手下的?官员,如?何安抚被萧长旭罢免的?官员。 他甚至教谢明月如?何批阅奏章。 由此,谢明月这个被强召入宫的?君后,在朝堂之间、人心?之中,也争得了一席之地。 这天,谢明月独自?在勤政殿里处理政务。 杨公公匆匆入殿,俯身?行礼,随后上前禀报。 “君后,那?萧长旭在冷宫中叫嚣不止,一会儿辱骂,一会儿求饶,现在又哭着喊着说自?己错了,快要死了,想在死前最后见君后与林公子一面,以死谢罪。侍卫们?拿不准主意,便过来禀报。” 谢明月握着朱砂笔的?手紧了紧,问:“他被关?进冷宫几日了?” 杨公公算了算:“不多不少?,正好三日。” “不过三日,且死不了,还有力气做戏。”谢明月面不改色,“告诉侍卫,照常看管,不必理会。他若是继续叫骂,吵得人不得安生,就进去给他两耳光,踹他两脚。” 杨公公又道:“他还哭着喊着要太医来看看,说肩膀上的?箭伤腐烂了,手要废了。” 谢明月冷声道:“跟他说,要是手废了,也不必要了,直接砍了,做成人彘,泡在酒中,还能活久些?。” 谢明月话音刚落,殿门外,祝青臣带着林星过来了。 谢明月面上肃杀的?表情?一滞,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起身?,又恢复成原先温和的?模样,喊了一声:“夫子。” 第51章 祝青臣点点头:“嗯,风寒好些?了,过来看看你。” “好……”谢明月上前扶他,悄悄观察着夫子和林星的?神色,有些?忐忑。 他怕夫子和林星觉得自?己狠毒。 “我还没有病到要人扶着走路的?地步。”祝青臣轻轻拂开他的?手,看见他的?表情?,心?下了然,淡淡道,“做得好。” 谢明月愣了一下:“夫子……” “夸你呢,做得好。”祝青臣正色道,“就该这样办,一刀杀了,太便宜他。把他送回冷宫,让他亲身?体会一下,没有我们?星星救他,他会是什么下场。” “是。”谢明月笑了笑,心?里也有了底气。 祝青臣又叮嘱他:“如?今你是君后,你总摄朝政,宫里是你的?天下,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畏首畏尾的?。” “星星心?软,你可不能心?软,你要把你们?两个人的?仇,还有天下人的?仇,一并都报了。怕什么?有夫子和王爷给你们?撑腰,尽管报仇。” “是!” * 入夜,烛光昏昏。 李钺架着脚,坐在小榻上,用绸布擦拭自?己的?长刀,擦得锃亮。 祝青臣躺在榻上,脑袋枕着李钺的?腿,正拿着本?书看。 两个人都洗漱完了,挨在一起各做各的?事,气氛却十分?融洽—— “李钺,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噢。” “你又压到我的?头发了。” “知道了。” “你又……”祝青臣忽然觉得不对劲,捂着脑袋,从他腿上爬起来,“你不会用刀把我的?头发削掉了吧?” “没有。”李钺委屈巴巴,“祝卿卿,你怀疑我。” 祝青臣早就不吃这套了,一把将他按在榻上,上下摸索:“要是让我找到一根头发,你就完了!” 下一秒,祝青臣就从他的?身?上捻起两根头发。 “这是什么?” “你的?头发。” “怎么掉的??” “被你压掉的?,不是我削掉的?。” “都让你不要在床上擦刀了,你非要擦刀,你赔我的?头发!” 祝青臣气得打人。 两个系统蹲在窗台上。 蓝色系统安慰他:“臣臣,作为?古人,你的?发量已?经很多了。” “就是。”李钺摸摸他的?脑袋,“又黑又长,很漂亮的?。” “你们?懂什么?”祝青臣气鼓鼓的?,“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开始谋划造反,我每天都在掉头发。” “那?也很好啊。”反派系统幽幽道,“想开点,反正粘在他身?上的?是你的?头发,又不是别人的?。” 祝青臣和李钺深吸一口气,异口同声:“你闭嘴,出去。” “噢。”两个系统默默飞走。 祝青臣最后拍了一下李钺:“睡觉。” 李钺吹了蜡烛,一把抱住他:“睡觉!” 一片漆黑,两个人倒在床榻上,李钺紧紧地抱着祝青臣,像狼一样,使劲嗅嗅他的?头发和脖颈。 祝卿卿,香香的?。 祝青臣也习惯了,懒得制止他,往床上一躺,就跟束手就擒的?小猎物一样,随便他摆姿势。 反正李钺不会一口把他吃掉。 两个人跟小动物一样,抱在一起,依偎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之间,殿外忽然传来一声:“王爷、王妃。” 李钺睁开眼睛,双手捂住祝青臣的?耳朵,回过头,压低声音,应了一声:“何事?” 殿外,死士回禀道:“冷宫里的?那?位要跳楼,哭着喊着说对不起君后和林公子,要以死谢罪,君后和林公子都过去了。” 萧长旭?要跳楼? 李钺皱了皱眉,很快就道:“不用管他,他跳就让他跳。跳下去了就给他收尸,没跳下去就把他推下去。” 反正祝卿卿的?两个学生已?经过去了,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这么点事情?都料理不好吧? 他和祝卿卿睡得正香呢,别来打扰他们?。 李钺回过头,重新抱紧祝青臣。 继续睡觉。 “是。”侍卫应了一声,便要退下。 偏偏这个时候,祝青臣“哼哼”了两声,被吵醒了。 他拽着李钺的?衣襟,揉了揉眼睛,问:“出什么事了?” “没怎么。”李钺随口应道,“萧长旭要跳楼。” “你不早说!” 祝青臣瞬间清醒,睁大眼睛,“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李钺皱眉:“你的?两个学生过去了。” “那?我就更要过去了!”祝青臣要从他身?上翻过去,结果?笨手笨脚的?,被锦被绊倒,直接摔在了李钺身?上。 “嗷!” 李钺把他抱回来:“他们?两个又不是三岁小孩,去哪里都要你带着。” 祝青臣正色道:“他们?两个傻乎乎的?,怎么应付得了?万一萧长旭喊一些?有的?没的?,传出去怎么办?” 祝青臣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再?说了,你作为?他们?老师的?夫君,也就是师公,不应该重视一下两个学生吗?” 很有道理。 李钺点头,把祝青臣抱起来:“走。” 第52章 祝青臣使劲拍他:“没穿鞋。” “裹着一床被子出去得了,正好彰显一下我师公的?地位。” “李钺,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不是装疯。” 李钺把人放下,祝青臣穿上鞋袜,又披上外裳,便准备过去看看。 * 夜风微凉,冷宫僻远。 祝青臣和李钺并肩走过宫道,脚步匆匆。 远远的?,就看见有个人影站在对面宫殿的?屋顶上,甚至还能听?见萧长旭大吼大叫的?声音。 祝青臣蹙眉,小声嘀咕:“他就不能挑个大白天跳楼吗?非要大晚上的?扰人清梦?” 李钺搂住他的?肩膀,帮他揉揉耳朵,幽幽道:“晚上跳楼比较有意境。” 夜色无边,一个纯白身?影,决绝地划破夜空,辜负他的?人在底下泣不成声、追悔莫及。 那?可真是绝美一幕。 两个人来到冷宫外,谢明月与林星都在。 他们?两个显然也是睡着睡着被吵醒的?,简单披上衣裳,连头发都没梳,就过来了。 而这时,两个人都抬着头,望着屋顶上的?萧长旭。 祝青臣走到他们?身?边,问:“情?况如?何?” 两个人这才回过神,喊了一声:“夫子。” 谢明月问:“可是吵醒夫子了?” “没有,是有侍卫过来通报。”祝青臣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屋顶,“他又闹什么呢?” 林星摇摇头:“不知道,我和明月也才刚来。” “侍卫一时没看住,让他爬到了屋顶上,他上去之后,就哭着喊着说对不起我和林星,要给我们?赔罪。” 谢明月说得更仔细,但也不知道萧长旭究竟想干什么。 给他们?赔罪? 他们?一个字都不信。 他们?只觉得报应不爽,是他罪有应得。 几个月前,是林星站在城楼上,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跳。 现在,也该轮到萧长旭了。 祝青臣蹙眉凝眸,抬头望去。 只见萧长旭站在冷宫屋顶上,额头上、肩膀上还都缠着绷带。 因?他爬上屋顶的?动作,伤口早已?裂开,鲜血汩汩,浸透了绷带与衣裳,冷风一吹,又凝结起来,肮脏狼狈,看着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正巧这时,萧长旭也看见了他,一声怒喝:“祝青臣!” 祝青臣波澜不惊,认真地看着他,干嘛? 萧长旭什么都没说,又转向了林星和谢明月:“星星、明月,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错了。但祝青臣也不是什么好人!” 师生三人对视一眼。 嗯……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这一招应该叫“挑拨离间”。 但是…… 三人转过头,齐齐看向萧长旭,都想听?听?他还能说些?什么。 萧长旭叫嚷不休:“岐王与祝青臣狼子野心?,意图谋朝篡位,我死以后,再?无人能与他们?抗衡,你们?要多加小心?。明月,朕许你垂帘听?政之权,你要千万小心?,保护好林星!” 谢明月和林星表情?复杂。 有没有可能,谢明月早就在听?政了呢?要你在这儿假模假样地赐他权力? 有没有可能,谢明月早几个月前就在保护林星了呢?还是在你的?迫害下保护的?呢? 有没有可能,夫子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夫子,你本?来就没办法和他抗衡? 你现在到底在演哪出? “是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错了,我会以死向你们?赎罪,我死以后,丧礼不过太过奢华,一切从简……” 好家伙,他还给自?己安排上了? “星星,这些?天来,我住在冷宫里,想起了很多之前的?事情?,我想到你帮我去太医院求药,想到你去膳房给我们?拿过冬的?食物。” 谢明月猛地抬起头,目光冰冷。 你再?说一遍? 他回过头,低声吩咐侍卫:“从屋顶后边上去,把人给抓下来。” 萧长旭继续哀求道:“星星,你看看我,你最后看我一眼,好不好?再?也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了,你最后看我一眼……” 林星实在听?不下去了,攥着拳头,大声质问道:“你到底跳不跳啊?有完没完?我们?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萧长旭愣住了。 祝青臣没忍住笑出声:“扑哧——” 哦嚯,某位渣攻心?心?念念的?“追夫火葬场”演砸咯! 林星非但不配合,反倒催他快点跳。 下一刻,林星环顾四周,一把握住谢明月的?手,义正言辞道:“你打扰到我和谢明月睡觉了!你是不是嫉妒我们?感情?好啊?” 啊?等?一下! 祝青臣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的?两个学生睡一起啊?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谢明月反手牵住林星的?手,迎上萧长旭不可置信的?目光,淡淡道:“原本?不愿叫你知晓此事,怕你知道之后,又哭又闹,吵得人不得安生。” “不过星星说了,那?我也便告诉你罢。帝后大婚那?日——”谢明月顿了顿,“其实是我和星星的?大婚。你对他不好,我便把他接到宫中,借着教规矩的?由头,与他同吃同住,拜过夫子,正如?同夫夫一般。” 第53章 “说起来,我与星星还要多谢你做媒。” 林星同样不敢相信地看向谢明月。 谢师弟,你比我还会编瞎话! 我俩啥时候跟夫夫一样了? “啊!” 猝然一声尖叫,萧长旭整个人都快背过气去:“你们?……你们?怎么敢?你胡说!林星喜欢我!你也喜欢我!你们?都是我的?人!你们?怎么能……怎么能……” “为?何不能?”谢明月神色淡淡,“你非良人,星星为?何不能选我?” 这时,谢明月派去的?几个侍卫也从后面屋顶爬了上去,手里都拿着绳子,随时准备把萧长旭绑下来。 萧长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乎要被气死。 他竭力平复心?情?,说服自?己:“星星、明月,你们?不用这样骗我,我知道你们?都不肯原谅我,今生是我对不起你们?,若有来生,我一定当牛做马,向你们?赎罪,求你们?原谅……” 他一面说着,一面闭上双眼,张开双臂,整个人往前倒去。 祝青臣原本?还沉浸在两个学生睡一起的?震惊中,一听?“若有来生”四个字,瞬间反应过来,焦急喊道:“快拉住他!不许他跳!” 萧长旭身?后侍卫收到命令,齐齐抛出绳索。 其中一条粗麻绳,准准地勾住了萧长旭的?脖子。 一声惨叫,萧长旭被牢牢挂在半空。 祝青臣正色道:“死死拉住!把他吊死也行!就是不能让他跳楼!”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难怪,难怪祝青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跳楼这个死法可是最容易重生的?死法之一,绝对不能让萧长旭跳楼! 四五个侍卫死死拉住,萧长旭被吊在半空,一张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死死地拽着绳索,两只脚奋力挣扎,浑然也没有了刚才赴死的?慷慨。 什么赎罪? 不过都是演给谢明月和林星看的?把戏。 或许他以为?,只要自?己也跳楼,就能挑拨他们?师生之间的?关?系,谢明月和林星就会哭着求他别跳。 简直可笑。 慢慢地,萧长旭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脸也涨得青紫。 不知道过了多久,侍卫们?把他重新拉回屋顶上,拍了拍他的?脸,又掐住他的?人中。 “回王妃,人好像是晕过去了。” 祝青臣看向谢明月和林星:“说了交给你们?处置,就依旧是你们?处置。只有一点,别的?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让他跳楼。” 两个学生点点头:“是。” 侍卫们?把人从屋顶上抬下来,谢明月走上前,低下头,瞧了萧长旭一眼。 萧长旭身?上的?伤还没好,腐肉恶臭,脖子上又新添了勒痕,和他掐着谢明月的?脖子,留下的?痕迹很像。 但是说来古怪,他都已?经这样了,脸色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嚇哧嚇哧地喘着粗气,声音巨大。 还有力气爬到屋顶上,不知是快好了,还是快死了。 ——回光返照。 谢明月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别过头,吩咐道:“把人关?回去罢,他活不了多久了。” “是。”侍卫们?把萧长旭抬起来,送回冷宫破旧的?屋子里。 一切事情?在这里开始,那?就让事情?在这里结束吧。 谢明月回过头,对祝青臣道:“夫子,都处置好了,回去罢。” “好。” 祝青臣与李钺走在前面,谢明月与林星跟在后面。 跨过门槛时,夜风吹过林星耳畔,他隐约听?见,风送来一声哀求—— “求求你,救救我……” 这是他刚穿越来,萧长旭倒在雪地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因?为?这句话,林星软下心?来,救了他一命。 可是这回,林星不打算救他了。 如?果?可以,林星宁愿一开始就不救他。 察觉到他有些?失神,谢明月转头看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林星摇摇头,“只是有点冷。” 谢明月握了握他的?手,是有点凉:“回去睡吧,别理会这边的?事情?了。” 谢明月转过头,朝杨公公使了个眼色。 杨公公立即会意,停下脚步,转身?向回:“传君后令,动手。” 于是侍卫们?抬着酒缸与刑具,走进了冷宫。 * 冷宫那?边再?传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天光大亮。 谢明月端坐在案前,批阅奏章。 祝青臣和林星坐在旁边,正吃早饭。 祝青臣困得连手都懒得抬,吃早饭也要李钺送到他嘴里,他只负责张嘴。 林星问:“老师昨晚也没睡好?” “对啊。”祝青臣又打了个哈欠,“昨晚那?么一折腾,回去就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萧长旭那?副可憎的?模样。 他睡不着,就开始折腾李钺,缠着李钺给他说笑话,还在李钺的?胸膛上写字,最后被李钺按在榻上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时,杨公公进来禀报:“王爷、学官、君后,冷宫侍卫来报。” 谢明月抬头问:“何事?” 第54章 杨公公正色道:“萧长旭死了。” 谢明月早有预料,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他身?上原本?就带着伤,昨夜里爬上屋顶,冷风一吹,被抬回去的?时候,就发起高热,哎哟哎哟地喊了大半夜,求着林公子再?救他一回。” “后来,侍卫们?好心?帮他剜去肩膀上的?腐肉,还用烈酒帮他治伤。结果?,到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一口气没上来,就倒在了酒缸里,侍卫伸手去探时,已?经没气了。” 祝青臣垂了垂眼睛,心?下明了。 好心?剜去腐肉,还用烈酒治伤。 那?是好心?吗?分?明就是刑罚。 明月最后还是下了决断,该折磨就折磨,该杀就杀。 只是林星不懂得,还问:“对他那?么好干什么?让他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谢明月怕吓到他,也没跟他解释,只道:“总归他快死了,帮他处理一下伤口也无妨。” 林星皱着眉头:“谢明月,你还是太善良了。要是我,我才不管他。” “嗯。”谢明月又对杨公公道,“尸体先停在冷宫里,待我与夫子商议之后,再?做决断。” 谢明月转过头,唤了一声:“夫子,您看……” 祝青臣沉吟道:“萧长旭本?就得位不正,登基数月,搅弄得朝堂不安,天下不宁。既然已?经以他的?名义下了罪己诏,不如?就做得干脆一点,也省得来日有人动了歪心?思,想着为?他翻案。” 谢明月问:“夫子的?意思是,不必认他是皇帝,只当做是乱臣贼子处置?” “对。”祝青臣点点头,“弑父杀兄,可不就是乱臣贼子么?” “好,我去安排。” 可笑萧长旭临死之前,竟然还对谢明月和林星说,自?己的?丧礼不必太过奢华。 他以为?这是服软和示弱,能够引起他们?的?怜惜,结果?…… 谢明月甚至不想给他办丧礼。 谢明月直接吩咐杨公公:“连带着酒缸一起,拉到宫外乱葬岗去烧了就是。” 杨公公领命:“是。” 祝青臣又道:“不给萧长旭办丧礼,其他人的?丧礼却要重办。” 一时间,谢明月与林星还没想到祝青臣说的?是谁,只做不解。 只有杨公公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祝青臣同样看着他,温声道:“萧长旭宫变时,将留守京中的?皇子尽数杀害,又命人将他们?的?头颅砍下,送给岐王,以示威慑。” 杨公公心?头一震,瞬间就明白了。 “岐王没有将那?些?头颅丢掉,而是交给侍从,让他们?好生保管着。如?今萧长旭已?死,朝堂之中拨乱反正,也该给几位枉死的?殿下重办丧仪,给他们?正名,让他们?尸首齐全,入土为?安。” “萧长旭往外一丢就好,杨公公不必操心?,几位殿下的?丧仪,就交给杨公公操办了。” 祝青臣记得,杨公公跟他说过,他先前是在皇子所侍奉的?。 尽管杨公公竭力撇清关?系,但他还是隐约察觉到了。 杨公公对几位被萧长旭杀死的?皇子,是心?疼的?。大抵是相处过,说不定还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逝者已?逝,祝青臣没办法让他们?死而复生,只能留个心?眼,让杨公公再?送他们?一程。 杨公公微怔,神色动容,双眼之中隐隐有泪光闪过,俯身?行礼:“多谢学官,学官有心?了。” “不必客气。”祝青臣连忙起身?上前,把他扶起来,“今次事成,还要多谢公公。我与岐王商量过了,待此间事了,便在京中给你老寻一处宅子,派几个人伺候,好让你老颐养天年,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杨公公摇摇头:“学官思虑周全,老奴再?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那?你老想到的?时候再?说。我也会叮嘱明月,让他好好待你的?。” “学官真是……”杨公公长叹一声,“老奴何德何能?” 祝青臣宽慰他:“你老也是功臣,有什么配不上的??” 杨公公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再?向他行了个礼:“那?就多谢学官了。” “不必客气,你老歇息去吧。” 杨公公下去了,祝青臣回到位置上,一掀衣摆,坐回位置上。 祝青臣对两个学生道:“宫变那?日,是杨公公冒死打开北宫门,让我和岐王带着人进来,才能及时从萧长旭手里救下你们?两个,否则再?拖上一会儿,事情?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你们?两个要多谢杨公公,往后也要记着他的?好,好好待他。” 两个学生认真地应了:“是,夫子放心?,我们?记住了。” 这才是正确对待功臣的?方式。 赏钱赏物赏宅子,派人侍奉,好好对待,心?里记挂着功臣还有什么愿望,一并帮他圆了。 至于萧长旭……呵。 祝青臣沉默片刻,最后喊了一声:“明月、星星。” 两个学生乖乖坐好:“夫子还有何事?” “那?个……”祝青臣欲言又止,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好奇地问,“夫子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真的?跟做了夫夫一般啊?” 两个学生都哽了一下。 第55章 林星迅速否认:“没有!没有的?事!我们?没有,老师你别乱说!” 谢明月低下头,随手翻了翻奏章:“那?萧长旭怪恶心?的?,总以为?我二人喜欢他,为?了吓他一吓,所以才那?样说,免得他到了地府,还说那?些?恶心?人的?话。” “噢噢。”祝青臣点点头,“没有就没有,干嘛那?么着急?” 林星又道:“没有着急!我着急了吗?我哪里着急了?” 祝青臣指了指谢明月:“是有一点着急,你看你谢师弟,他就一点都不着急。” 谢明月颔首,随后继续批奏章,林星吃饱了,在旁边看他批。 祝青臣张开嘴,李钺会意,捏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 忽然,祝青臣想起这件事,把嘴里点心?咽下去,回过头:“等?一下!” “夫子,还有什么事?” “萧长旭的?尸体还不能丢出去!” “这是为?何?” “得找几个修为?高深的?和尚道士进宫来!” 两个学生皱起眉头,不可置信地问:“夫子要为?他超度?” “胡言乱语,我超度他干什么?”祝青臣捏着拳头,目光坚定,“吩咐下去,务必加强法力,让他灰飞烟灭!” 两个学生都惊呆了,啊? 祝青臣认真向他们?解释:“你们?不懂,这里面的?水可深了,防不胜防。万一萧长旭起死回生,回溯时空,或是借尸还魂,你们?两个就完蛋了。” 两个学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好像明白了……” 但又不是很明白。 天底下,真的?有起死回生这样的?事情?吗? 很快的?,林星也想起来了。 怎么不可能? 他都是穿越的?,要是萧长旭死而复生,也不是不可能。 林星连忙举起手,表示支持:“我觉得老师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应该做足准备,绝对不能让他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祝青臣转过头,和林星击掌。 好孩子,尽得为?师真传! 既然夫子和林星都这样说,那?谢明月也没有意见。 “那?我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一下。” 这时,一直坐在祝青臣身?边,安安静静给他投喂糕点的?李钺忽然开了口。 他语气平淡:“请和尚道士还要花香火钱,干脆把他的?尸体细细地剁成臊子就完了。” 啊?! 两个学生瞪大了眼睛,祝青臣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也张得圆圆的?。 “你你你……那?你来剁?” “我剁就我剁。” 李钺顺手把捏起一块栗子糕,又塞进祝青臣嘴里。 这位更是心?狠手辣! 第019章 高中穿越(19)【一更】 萧长旭既死,剩下的便是善后。 他的名位,最后被祝青臣定为“乱臣贼子”。 死后不葬入帝陵,更?不享后代香火。 冷宫阴森,一卷草席,十来个和尚道士围着做法,咒他永世不得?超生,就是他的下场。 几位被他残杀的皇子,重新办了丧仪,追封尊号,百官朝拜。 被萧长旭赶出京城的朝臣们?,也都回?到了京城,官职与之前相同。 结伴回?乡的老学官们?回?来的时候,祝青臣还特意?带着李钺去接他们?了。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送别的城门口。 祝青臣远远地看见镖师护送着车队回?来,就叉起了腰。 马车还没停稳,老学官们?就拄着拐杖,一个一个下了马车,满脸笑意?,来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围着他说话。 “小祝啊,你可真是……”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那天?听我?们?提起岐王,你是不是就想好?了要去找他?” “你没受伤吧?没伤着哪里?吧?看着小不楞登的,也不会武功,竟然还敢学别人造反?” 他们?怎么想都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能回?京的一天?,他们?竟然还能等到萧长旭暴毙。 这可真是…… 喜事一桩啊! 祝青臣被他们?围在中间,扬了扬下巴,一脸自得?。 再?多夸几句!我?爱听! “真是厉害,青出于蓝,我?们?都老了,不中用了。” “我?们?之前还疑心你别有用心,现在看来,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先?前真是冤枉你了,接到旨意?的时候,我?们?还说是不是在做梦。难怪你让我?们?结伴同行,原来是为了回?来的时候也结伴。” 祝青臣叉着腰,在他们?的一声声夸赞中,脑袋越抬越高。 老学官们?皱眉:“差不多可以?了吧?你可别飞到天?上去了。” 祝青臣把脑袋收回?来:“再?多夸我?两句嘛,又不会怎么样。” “夸你夸得?口干舌燥的,够可以?的了。” “那就可以?了吧。”祝青臣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容,“我?还有事情要麻烦你们?呢,史书和起居注都还没修。” 这也是宫变的善后事宜之一。 史书工笔,不能给后人留下话柄。 老学官们?一听这话,扭过?头就要走。 第56章 “好?家伙,合着诓我?们?回?来干活的。” “还是告老还乡好?了,走走走。” 祝青臣连忙拉住他们?:“别走啊!回?来!” * 善后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天?,祝青臣和李钺在御花园里?相看小孩—— 十来个四五岁的孩童,由宫人带着,不甚熟练地弯腰行礼:“见过?王爷、王妃。” 祝青臣捧着脸,一脸温柔地看着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让他们?起来,收到消息的谢明月和林星直接杀了过?来—— “老师!” “夫子!” 两个人脚步匆匆、气势汹汹,大步走到祝青臣面前,把身后的小孩挡了个严严实实。 祝青臣探出脑袋,对小孩们?说了一句“不必多礼”,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们?:“你们?两个怎么了?” 两个人周身气焰瞬间消散,委屈巴巴的。 谢明月缄默不语,林星低下头,小声嘀咕道:“老师要收新学生,我?们?来帮老师把把关,难不成?连看都不让看?” 原来是因为这个。 祝青臣失笑,解释道:“我?没有要收新徒弟。” 谢明月与林星抬起头,两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真的吗? 下一秒,李钺淡淡道:“他在给你们?两个挑儿子。” 两个学生都愣住了,震惊地眨巴眨巴眼睛,啊? “别听他胡说八道。”祝青臣朝他们?招了招手,两个人乖乖上前,在夫子身边坐下。 祝青臣屏退服侍众人,拍了一下谢明月的肩膀:“如今萧长旭已?死,皇位空悬,朝臣众说纷纭,或让岐王登基,或另择旁支入嗣,推举的是远在西北的康王。” “夫子与岐王商议过?了,这两个法子都不好?。” “岐王不愿登基;康王年过?半百,子嗣颇丰,若是让他称帝,你的处境未免尴尬。” “所以?,夫子准备给你挑一个孩子,从小养在身边,你一边教养,一边听政。朝政皇帝,全都牢牢抓在手里?,才算安稳。” 谢明月方才听见这话,便已?觉得?不妥,只是不好?打断,待祝青臣话毕,他才急急地开了口:“夫子,我?不曾想过?这许多,我?更?没有想过?谋朝篡位,我?……” 他坐直了,俯身便拜:“还请夫子登基!夫子英明神武,堪当大任,我?只做夫子的学生,便知足了。” “啊?”祝青臣愣住,“这是什么傻话?” 祝青臣回?过?神,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明月,夫子与岐王不能在京城久留,迟早是要离开的,京城要留给你。” “夫子为何不能久留?” “夫子和岐王留在京城,只怕会引起旁人非议,自然也是要回?岐山去的。” “谁敢非议夫子?” “你不要太有负担,这又不是谋朝篡位。明君临朝,你才好?做忠臣;可现在连皇帝都没有,那就只好?做权臣了。你若不做,换了个奸邪之辈玩弄权柄,岂非百姓之祸?” “你是个好?孩子,这阵子安抚朝臣、批阅奏章,做得?都很?好?,夫子才放心把此间事宜交给你。” 谢明月张了张口,却再?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祝青臣最后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心慈则多虑,心善则犹疑,你回?去再?想想。” “是。”谢明月没法子,只得?应了。 随后,祝青臣又朝林星招招手。 谢明月迟疑着站起身来,退到一边。 林星上前,祝青臣同样握住他的手背,问道:“你呢?你怎么打算?” 林星疑惑问:“老师是说?” 祝青臣回?头看了一眼谢明月,见他低着头正想事情,似乎没在注意?这边,便轻声对林星道:“萧长旭死了,我?与岐王最多再?留一年,待朝政稳定,便要离开。你呢?” 要回?现代,还是要留在这里?? 若是从前,林星早就哭着喊着要回?现代了,可是现在…… 他却有些犹豫。 显然,他最近都没再?想过?这个问题。 林星小声问:“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嗯。”祝青臣点点头,“系统那边说,之前剧情没走完,你作?为主角,走不了。现在萧长旭死了,剧情全面崩盘,它可以?送你回?去了。” 林星还是有些犹豫:“那我?……” 祝青臣见他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还不想回?去?” 林星小声道:“嗯……” 李钺按着祝青臣的脑袋,让他看向?旁边的谢明月。 很?明显,是因为这个人,他才不想走的。 祝青臣只好?对林星道:“那你也回?去再?考虑一下,老师不勉强你,决定好?了再?告诉老师。” “是。”林星低着头,站起身来。 “星星。”忽然,祝青臣喊了他一声。 “老师?”林星抬起头。 “实在下不了决心的话,可以?直接问问他。” “是……我?会问的。”林星点点头,便跟着谢明月走了。 两个学生走了,祝青臣就着李钺的手,吃了一块蜜饯。 他一边嚼着蜜饯,一边问:“你怎么看出来他们?两个的?” 第57章 李钺没有回?答,反派系统幽幽开了口:“‘恋爱脑’总是对恋爱比较敏感,不仅是自己的恋爱,还有别人的恋爱。” 没错,是这个道理。 李钺扬了扬下巴,还挺自豪的。 祝青臣蹙眉。 李钺又问:“祝卿卿,有明君才做贤臣,没有明君就做权臣,牢牢地把权柄抓在手里?,谁教你的?我?是明君,还是昏君?你又把什么抓在手里?了?” 祝青臣环顾四周,见宫人们?都等候在远处,便伸出手,抓住李钺的腰带。 “我?把你抓在手里?了。” * 当天?夜里?。 林星抱着自己的枕头被褥,悄无声息地挪到谢明月的床前,朝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谢师弟,我?又来了。” 其实,自从萧长旭被关起来,他们?就没在一起睡了。 两个大男人,又没有理由,总感觉怪怪的。 上回?对萧长旭说的那些话,也是林星胡编乱造的。 谢明月见他来了,没有多问,而是直接缩了缩脚,给他腾出上来的位置。 林星乖乖爬上去,铺好?自己的被褥,摆好?枕头。 和从前一样,谢明月靠在床头看书,林星躺在旁边,两个人说些闲话。 林星问:“老师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谢明月放下手里?书卷,叹了口气:“我?还在想。” “其实我?觉得?老师说的挺有道理的,我?们?就是吃了没权力的亏,才会被萧长旭欺负成?那样,现在有机会,肯定要牢牢抓住。万一下次再?来一个‘萧短旭’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每次都指望老师来救。” “你说的是。”谢明月垂了垂眼睛,“可我?从前想的都是科举入仕、入朝为官,我?没想过?会……” “那有什么关系?结果是一样的不就好?了?”林星爬起来,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我?都想支持你当皇帝了!有句话叫做‘从来就没有神仙皇帝’,噢,不是这句,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谢明月打断了他:“星星。” 林星收了声:“不好?意?思。” 谢明月垂了垂眼睛:“你从哪里?听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顺口溜?” “这是我?们?那里?的家乡话,我?……”林星犹豫片刻,“正好?我?也想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 林星不知道该怎么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害怕错过?他脸上的一点儿表情。 可谢明月神色如常,放下书册,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意?思不是‘我?是外乡人’,我?的意?思是……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不知道的地方。” “我?知道。萧长旭临死前说过?,你跟他说,你的家乡自由又平等、人人都可以?上学。我?听见了。而且——”谢明月顿了顿,“星星,你说话有口音,不是大梁任何一个州郡的口音,我?听得?出来。” “啊?”林星捂住自己的嘴,“有这么明显吗?” 谢明月点了点头:“嗯。” “那你怎么不早问我??” “你不想说,我?自然不会多问。” 林星忽然有些泄气,原来他表现得?这么明显,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谢明月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发,温声问:“那你现在想跟我?讲讲你的家乡吗?” “嗯。”林星瘪了瘪嘴,“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你……你想知道哪些事情?” “那就从你的一天?说起罢?”谢明月温声问,“你在家里?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我?在家里?,每天?就是上学。我?们?那里?没有皇帝,更?没有太监,每个人到了六岁都要上学,我?到这边的时候,已?经上了十年学了……” 帷帐垂落,在谢明月温和的目光下,林星将自己在现代的一切娓娓道来。 他们?就这样说了一夜的话。 * 三日后。 谢明月亲自挑选了一个自幼丧母的四岁孩童,留在身边教养。 幼帝登基,谢明月听政,再?加上有祝青臣和李钺坐镇,众皆拜服,无有异议。 朝局算是完全稳定下来。 登基大典之后,祝青臣和李钺便逐渐把手里?的朝政事务移交出去,交给谢明月处理。 他做得?很?好?,温和守礼,进退有度,颇有风范。 于是,祝青臣决定为自己的学生做最后一件事情。 他召集了十来个老学官,一起投入起居注和史书修撰工作?。 ——萧长旭多行不义?,自有天?收;谢明月临危受命,扶持幼主;林星则是被萧长旭哄骗,明珠暗投。 与其等后人修撰史书时,再?随意?揣测,胡编乱造,说他的学生和萧长旭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不如把这件事情在本朝就定下来。 反正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学生! 祝青臣帮学生们?把往后几百年的路都铺好?了。 接下来几个月,祝青臣都窝在文渊阁里?,李钺陪着他,帮他研墨洗笔,剥瓜子削水果。 史书快要修完的时候,祝青臣又找来林星,问他决定好?了没有,要回?现代,还是留在这里?。 第58章 林星仍旧犹豫不决,说想再?考虑一晚上。 祝青臣也没再?追问,随他去了。 * 入夜。 林星与谢明月坐在宫墙城楼上。 夜风静静吹过?,拂过?两个人的衣摆。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良久,谢明月终于道:“星星,你应该回?去。” 林星转头看他:“为什么?” 谢明月正色道:“如你所说,那是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比这里?好?得?多,你应该回?去。” 林星转回?头,双手撑在城垛上,晃了晃双脚:“那你呢?” “我?会留在这里?,处理好?余下的事情。” “我?是问,你想让我?回?去吗?” “我?想。”谢明月道,“就算我?再?批几百年的奏章、听几百年的政事,也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同样的,换做是我?,我?也想去见识一下这样的世界。” 林星嘀咕道:“之前萧长旭都说他可以?给,你不努力一下就说给不了,你都不想挽留我?一下吗?” “他是骗你的。” 林星哽了一下。 “他这样骗你,你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谢明月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我?也想让你留下,可我?更?不想骗你。” 林星没有想到是这个理由,望进谢明月坚定的双眼里?。 他伸出手,按住谢明月的脸。 两个人目光交错,呼吸交融。 夜色如墨,云开月明。 即将唇齿相贴的时候,谢明月按住林星的脑袋,让他低下头来,避开他的目光。 “你要回?家,不可以?。” 视线错开,一个轻如鸿毛的吻,落在林星的额头上。 比月光还轻,恍若无物。 * 林星最后还是决定回?家。 城门外,林星低着头,乖乖跟在夫子身后。 谢明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里?是夫子爱吃的蜜饯和瓜果,路途遥远,夫子带着路上吃。” “多谢。”祝青臣笑了笑,“你有心了。” “还有这份,是给……” 林星忽然被碰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来。 只见谢明月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包,站在他面前,温柔地朝他笑,一如初见。 “星星,这个是给你的。有一些用得?上的,还有一些吃的。” 林星张了张嘴,除了“谢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明月也不介意?,举起包袱:“东西有点多,不太好?背,我?帮你背上。” “好?。” 林星伸出手,谢明月把大包袱挂在他的肩膀上,又帮他扯紧带子。 谢明月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叮嘱道:“路上要听夫子的话,不要给夫子添麻烦,东西要省着吃,晚上睡觉要是冷,就把衣裳盖在被子上。” “我?知道……” 林星害怕谢明月发现自己通红的眼眶,连忙低下头去,又害怕哭腔被发现,就干脆不说话。 谢明月最后道:“回?家以?后,要好?好?念书,好?好?活下去,不要跟别人说你来过?这里?,更?不要跟别人说萧长旭的事情。” 这里?不算是个好?地方,他在这里?吃了太多的苦,忘了也好?。 林星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正常的音节:“嗯……” “去吧。”谢明月收回?手,转头对祝青臣道,“夫子放心,我?会留在此地,守好?夫子吩咐的一切,星星就有劳夫子送他回?家了。” “应该的。”祝青臣碰碰林星的手肘,“跟师兄道别……” 祝青臣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他好?像又说错了。 可是这回?,林星没有反驳,而是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谢明月,我?走了。” 谢明月维持着温和的微笑:“去罢,一路顺风,有缘再?会。” 一行人翻身上马,徒留谢明月一人在原地。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接天?际的十里?长亭,唇角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颇为落寞。 在他看不见的石亭里?,林星坐在地上,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拿出来。 “不是,他给我?放三大包一模一样的栗子糕是什么意?思?我?是很?喜欢吃栗子糕,但是也没有这么喜欢吃吧?我?说这个包怎么这么沉。” “还给我?放了两床毯子?五双毛袜子?我?又不是要去南极科考,难道还怕我?冻死吗?” “还有这么长一把剑?他真是疯了?” 林星一边抱怨,一边拆开点心,使劲往嘴里?塞。 “夫子,再?等我?一下,等我?吃完,我?们?就走。” 谢明月不知道他的家乡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回?去。 他更?不知道,有系统在,送林星回?家,只是弹指一瞬间的事情。 他以?为要林星像玄奘取经一样,跨越千山万水,历经千难万险,才能回?家。 所以?他怕他饿,怕他冷,又怕他遇到萧长旭那样的坏人。 祝青臣问过?系统,温声安慰他:“没关系的,你慢慢吃,不着急走。” “嗯。”林星点点头,“那老师,这些不能吃的东西……” 第59章 “这些不能带走,我?会派人送回?去的。” “烦死了,放这么多没用的东西……”林星捶了两下包袱,然后继续往嘴里?塞。 直到塞不下。 林星蹲在地上,含着满嘴的栗子糕,大哭出声:“老师,我?想回?家,但我?想带着谢明月一起回?家!谢明月……老师……我?要和你们?一起!” 祝青臣蹲在他身边,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又摸摸他的脑袋:“对不起,老师也……” 两个系统催促他们?:“可以?出发了吗?我?们?都准备好?了。” 祝青臣抬起头,红着眼眶,大声道:“不要催,没看见人家正难过?吗?有本事把明月也弄过?去!” 两个系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李钺身后:“大反派,你夫君好?凶。” 李钺一手捏着一个,把它们?从身后抓出来:“知道他凶就快点满足他的愿望。” * 刺耳的急刹、刺眼的白光,“嘭”的一声巨响。 林星重重地摔在地上,耳边传来的声音吵杂嘶哑、忽远忽近。 “有个学生被撞了!” “快打120!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他书包里?有没有手机?路过?的学生过?来看看,认识他吗?” 昏过?去之前,林星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老师也没跟他说,回?家还要再?被车撞一次啊。 等林星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他躺在病床上,一只脚被吊起来,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耳边是刺耳的监护仪器声音,鼻尖萦绕着的,则是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父母守在他的床边,双眼通红,脸色憔悴,见他醒来,欢天?喜地地去喊医生。 老师和同学提着果篮来探望他,叮嘱他好?好?养伤,不要担心学习,他们?每周都会过?来给他补课的。 林星无比怀念现代的一切,却也无比怀念古代的谢明月。 可他也乖乖听谢明月的话,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他。 一个月后,林星转到普通病房,也重新适应了现代的生活。 这天?下午,他正躺在床上刷视频。 下一秒,他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替身受心如死灰后》,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受美滋滋穿回?现代!白月光垂帘听政、大权在握!只有攻宝无辜惨死!】 【书龄几十年的老白,看过?的“火葬场”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见过?哪篇文标的“火葬场”是真的把攻弄死,这篇文害得?我?都有ptsd了,现在看“火葬场”文只敢看前期虐受的免费章,生怕后期攻又死了!】 【搞不懂“火葬场”文为什么非要搞同态复仇?前期虐受篇幅多点很?正常,后期都要结局了,攻受肯定要在一起的,为什么还要虐攻?】 【攻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恨他?】 【你们?要他爱上受,他爱了;你们?要他向?受道歉,他道了。可你们?还是不肯放过?他!现在好?了,他真的死了,你们?高兴了吧?满意?了吧?你们?等着“追攻火葬场”吧!】 【骗人进去杀的烂尾文,退钱!】 林星颤抖着手,打开浏览器,搜索刚才看见的书名—— 《替身受心如死灰后》 高中生林星一朝穿越…… 是他。 林星忙不迭点开目录—— 【……】 【第50章 转机】 【第51章 老师】 【……】 【第60章 回?家】 和他的经历都对上了。 而且还有—— 【番外一回?家以?后】 【番外二明月依旧】 林星眉心一跳,直接点进“番外二”,充值购买,一目十行,匆匆浏览。 他离开后,谢明月一个人扶持幼帝,主理朝政。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幼帝十六岁亲政,同年,谢明月于观星台病逝。 谢明月一生孤独,投身新制,在宫中开办宫学,在海内广设学宫,试图让人人都有学可上,只是争议颇多,收效也不广。 临终之前,他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向?新帝过?问学宫的事情,确保他死以?后,学宫也能继续开办下去。 听闻学宫一切顺遂,他才安心阖上双眼。 他一直在努力实现林星所描述的未来,只是一直没能如愿。 林星盯着手机屏幕,眼眶温热,眼前的字渐渐模糊。 他抱着手机,大哭出声。 谢明月怎么这么傻啊? 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谢明月怎么就跑去开办学宫了? 谢明月不是说办不到吗?为什么还要白费功夫啊? 他们?只是活在一本书里?而已?,这本书完结了,就没事了。 谢明月大权在握,荣华富贵过?完一辈子,也就结束了。 可他为什么这么傻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外有人轻轻敲门。 林星没听见,他又加大力气,重新敲了敲。 这回?林星终于听见了。 他胡乱抹了把眼睛,抬头看去—— 和他差不多年纪、五官相似的男生,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带着初见时温和的笑。 第60章 “林星,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谢明月,祝老师让我把今天的作业送来。” 林星愣在当场,久久回不过神。 谢明月看着他,认真问:“我是新来的转学生谢明月,星星,你刚才是在……为我而哭吗?” 医院走廊上,祝青臣和李钺一人抱着一杯奶茶,从反方向离开。 两个系统分别停在祝青臣的两边肩膀上。 “明月可以在这里待多久?” “很久很久,永远永远。” “反正小说剧情已经结束了,他不用回去了,这可是两个系统联手给他开的权限。” 病房里传来林星不敢相信的欢呼声,祝青臣和李钺举起奶茶,默契地碰了一下杯子。 这不是烂尾的小说,这就是最圆满的结局。 * 重新回到系统空间。 祝青臣坐在地上,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打了个嗝:“任务圆满完成,奖励我也拿到了,现在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这个……”系统欲言又止,“臣臣,你看你来都来了,要不然再多……” 祝青臣马上明白,一挥手:“抬上来!还有什么任务?全都抬上来!” “好嘞!”系统像古代店小二一样,殷勤上前,“臣臣大人请看!” 话音刚落,熟悉的竹简出现在祝青臣面前,围着他转圈。 “臣臣,恭喜你顺利完成回归任务。现在,你可以随机选择一个小世界标签,进入b级世界。” 祝青臣简单看了一下,几支竹简分别是—— 【互宠偏攻】 【非工业糖精】 【攻受都不完美】 祝青臣目光一凝,伸出手,摘下一支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竹简—— 【再坚持一下】 “这个。” 纯白的光羽,又一次落在他的额头上。 【书名:折仙】 【时代:仙侠修真】 【标签:追妻火葬场】 【作者有话说:看了几篇虚假火葬场,气得我自割腿肉,标签有且只有“追妻火葬场”,开局火葬场,只虐攻不虐受,大家放心入坑】 玉京山仙尊,沈照夜。 一颗道心向明月,潜心修行数百年,高岭之花,白衣绝尘,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无情道修士。 他有三个徒弟,一个是世家公子,风度翩翩;一个是妖兽化形,桀骜不驯;还有一个,原本是街边乞儿,在冰天雪地里被他救下,收为徒弟。 他对三个徒弟一视同仁,亲自带入门中,亲自为他们挑选合适的心法与剑法,手把手教他们打坐与练剑。 可就在每一个、他自以为师徒情深的时刻,都有三双贪婪渴求的眼睛,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他,要将他拆吃入腹。 不错,他的三个徒弟都对他觊觎已久,日思夜想的,都是如何得到他。 终于,三个徒弟忍不了了。 他们联手设下圈套—— 大徒弟假意历练遇险,向沈照夜求救。 二徒弟引来催.情妖兽,与沈照夜缠斗。 三徒弟则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在妖兽吐出催.情迷雾之时,将已经脱身的沈照夜推了回去。 几个吐息之后,毒入骨髓。 沈照夜稳住心神,浴血将妖兽击杀,见徒弟安然无恙,又吩咐他送自己去寒潭打坐解毒,这才放心昏死过去。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再睁开眼时,一切都变了。 被他救下来的大徒弟,用捆仙索牢牢地锁住他的手脚,将他钉死在洞府里。 二徒弟端着药膏进来,沈照夜向他求救,却被他死死掐住下巴。 三徒弟最后进来,同样镇定自若,仿佛司空见惯,只是埋怨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又开始了。 三个人,三双冰冷黏腻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沈照夜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白鹤,引颈泣血。 【作话:前期铺垫一下,火葬场烧起来才爽,大家放心,再坚持一下,火葬场马上就来!】 不知过了多久。 沈照夜被放了出来。 妖族与魔族联手进攻修真界,修真界联手抗敌,自然少不了修为深厚的玉京仙尊沈照夜。 可是,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下,沈照夜的修为早已经大打折扣。 两军阵前,他提着剑,临风而立,握剑的手却微微颤抖。 三个徒弟站在他身后,三徒弟扶住他的腰,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颤抖,低声提醒:“师尊当心,若是在两军阵前失了态,可怎么得了?” 魔尊亲自出战,沈照夜提剑上前,只两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他被魔尊俘虏了,魔尊还发现了徒弟们藏在他身上的小小铃铛,并且将这桩趣事,分享给了妖尊。 堂堂仙尊,背地里竟如此不堪。 折辱他,就像是把整个修真界踩在脚下,无比畅快。 于是,又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折磨。 【作话:这两个也会火葬场的,再坚持一下,我已经在脑子里想好火葬场有多旺了!】 沈照夜不肯放弃,一面假意屈从魔尊与妖尊,一面竭力自救。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失败,他终于和修真界取得联系。 第61章 里?应外合,魔族妖族大败,修真界众修士长驱直入,攻入魔宫。 魔尊妖尊早已?撤离,只留下沈照夜一人,以?一种极为不堪的姿势,被铁链吊在阴暗的地宫里?。 看见熟悉的修士赶到,他又一次放心地昏死过?去。 可是再?次醒来,一切又都变了。 徒弟们?又一次把他锁起来。 他们?说,师尊真是不乖。 他们?说,他们?在外面费尽心思营救师尊,却不想师尊早就勾搭上了魔尊与妖尊。 他们?说,那日两军交战,师尊一定是看上了魔尊和妖尊,想尝尝他们?的滋味,所以?才假意?战败,故意?被俘虏。 这回?,不止是三个徒弟,所有人都这样说。 与他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与他并肩作?战的门派宫主,他与之交好?的每一个人、受过?他救助的每一个修士,都这样说。 他们?受三个徒弟之邀,来到他的洞府,享受一场又一场饕餮盛宴。 【作?话:可能我?想的火葬场和某些读者想的不太一样,但是绝对有火葬场,我?已?经在写了,只是最近有点忙,打算一口气写完再?发,所以?先?断更?几年,坚持!】 一百年以?后。 沈照夜被铁链拴着,赶到了玉京山高高的祭台上。 在天?地之间,他忽然感受到了天?道的召唤。 他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金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圣洁的光。 他寿数已?尽,即将身死道消。 【作?话:坚持下来的读者有福了!火葬场来了!】 魔尊与妖尊匆匆赶来,所有人抬起头,虔诚地看着他:“照夜,你到底爱谁?” 沈照夜身披金光,唇角含笑:“世间大道,我?爱众生,自然也爱你们?。” 所有人眼中都亮起希冀的光。 可是下一刻,沈照夜又道:“却也不爱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众人伫立原地,久久回?不过?神,他们?终究……永失所爱。 或许,这就是天?道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也是沈照夜灰飞烟灭之后,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作?话:一口气写完火葬场,完结撒花】 【宿主任务:成?为沈照夜的师尊,帮助沈照夜摆脱剧情,心无旁骛,继续修行】 【世界难度:b级】 【任务奖励:现代高产稻苗x100】 “好?好?好?!妙妙妙!”祝青臣气极反笑,连连抚掌,“我?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叫‘再?坚持一下’了。” 下一刻,他变了脸色,霍然起身,伸手召来长剑,飞身而出。 第020章 高岭之花(1)【二更】 迷烟雾瘴,铺天盖地?。 沈照夜屏息凝神?,飞身后?撤,最后?脚步轻点,停在林中最高处的树梢上。 此兽名为灵角犀,吐息之间,妖雾有毒。 思及此处,沈照夜不免有些担忧。 他环视四周,喊了一声:“明?书!” “明?书”是他大?徒弟的名字,此次也是大?徒弟历练遇险,捏碎了传音符向他求助。 妖兽难缠,在它释放出妖雾的瞬间,沈照夜便抬掌将大?徒弟拍飞,自己也借力飞走。 可是如今,他却不知将大?徒弟拍到哪里去了。 沈照夜放出神?识,在林中焦急搜寻,却浑然不知,一支长?剑悄无声息地?飞到他的身后?,像是从身后?拥着他,温柔缱绻。 下一刻,长?剑陡然变得凶狠,猛地?向前,狠狠一推。 沈照夜一时不防,直接栽了下去。 脚下浓雾腾腾翻滚,遮天蔽日。 见有人?下来,那些浓雾愈发沸腾,干脆化作?一条条扭曲的藤蔓,腾起十丈高,争先恐后?地?伸向沈照夜,顺着他的脚踝,迅速向上攀爬缠裹。 沈照夜下意识挥舞佩剑,剑风划过,浓雾散了又聚,根本无济于事?。 为今之计,只有深入雾中,诛杀妖兽。 沈照夜当即打定主意,屏住呼吸,一面握紧佩剑,一面迅速封住自己身上几个大?穴。 在浓雾缠上他的手腕的瞬间,一声鹤唳响彻云端—— 仙鹤振翅,吹散雾气。 银发雪衣的仙尊驾鹤而来,伸出手,照着沈照夜的衣领一提,便把他提了起来。 沈照夜也机警,稍得喘息,便马上纵身飞回树梢,稳稳站定。 待看清楚是谁救了自己之后?,他眼睛一亮,略带惊喜地?喊了一声:“师尊!” 祝青臣面不改色,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沈照夜很快又变了脸色,恳切道:“师尊,我的徒弟身陷迷雾、不知所踪,还请师尊救他一救。” “好。”祝青臣微微颔首,随后?拍了一下仙鹤的脑袋,“统统,冲!” 没错,驼他的这只仙鹤,是系统附身的。 他太久没来修仙世?界,那些剑诀法术,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所以…… “臣臣,你根本就不是白衣仙尊,你只是一块笨笨的小冰糖。” “我是我是,你快冲!别让那三个徒弟跑了!驾!” “又不是在骑马,‘驾’你个头!” 躲在暗处的三个徒弟,见联手暗算沈照夜不成,祝青臣又来了,返身便走。 第62章 但祝青臣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仙鹤长?鸣一声,俯冲上前。 祝青臣掐了个诀,伸手一提,死死薅住其中一个徒弟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提到沈照夜面前。 祝青臣温声问:“好徒弟,你丢的是这个徒弟吗?” 沈照夜看清这个徒弟的脸,微微皱眉,似是疑惑:“明?礼,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他的二徒弟。 可是向他求救的,分明?是大?徒弟明?书。 沈照夜还没想明?白,祝青臣便下了论断:“看来不是这个。” 话毕,祝青臣一扬手,直接把二徒弟丢进妖雾里。 一声惨叫! 沈照夜震惊:“师尊?!” “本尊自有道理,你顾好你自己便是。”祝青臣拍拍仙鹤,“抓错了,再抓一个。” 于是仙鹤换了方向,再次俯冲向下。 仙鹤翅膀掠过耳畔,带起强劲的风,几乎划伤面庞。 又一个徒弟被祝青臣提了起来,送到沈照夜面前。 “那是这个?” “明?达?你怎么也在这儿?” “看来也不是。” 祝青臣随手一扬,把这个徒弟也丢下去。 两声惨叫! 仙鹤第三次出发。 祝青臣揉了揉手腕,掐了个诀,把跑出去最远的大?徒孙抓了回来。 “看来就是这个了。” 这回,祝青臣没有再把人?带到沈照夜面前,让他辨认,而是直接把人?甩进了浓雾里。 三声惨叫! 三个渣攻,整整齐齐。 祝青臣乘着仙鹤,回到沈照夜面前。 沈照夜正扶着树干朝下张望,神?色焦急:“师尊为何……” 祝青臣神?色不改,声音清冷:“你先前可知道他们三个都在这里?” 沈照夜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并不知……” 是啊,他方才也有怀疑。 分明?是大?徒弟向他求助,为何二徒弟和三徒弟都在这里? 眼见他与妖兽缠斗,身陷险境,为何不来相助? 就算修为不足、帮不上忙,他焦急搜寻大?徒弟的时候,为何不肯现身? 他想不通。 待他回过神?来,师尊已经乘着仙鹤飞远了。 “师尊!” “跟上。” 与此同时,浓雾之下传来三个徒弟的声音。 “师尊,救我!” “师尊,我好疼!” “师尊,我知道你在!” 沈照夜回头看了一眼,尚且迟疑:“师尊……” 这时,祝青臣的声音悠悠传来:“你养了三个徒弟,总不能?三个都是废物吧?本尊现在要去查清楚事?情真?相,你可要来?” 沈照夜抿了抿唇角,不再迟疑,对三个徒弟道:“那妖兽已被我中伤,如今不过负隅顽抗,你三人?击退妖兽之后?,速速回山上寒潭打坐解毒,不得有误。” 说完这话,他便将三个徒弟或撒娇或哭求的声音抛在脑后?,御剑跟上祝青臣。 系统仙鹤奋力挥动翅膀,陶醉道:“臣臣,我们俩‘驾鹤西去’的样子好美。” “啊?”祝青臣震惊地?睁圆眼睛,“统统,你是不是很久没更新数据库了?” “你怎么知道?”系统打开数据库,搜索了一下“驾鹤西去”。 嗯……这个…… 系统试图转移话题:“臣臣,我这次给你安排的身份可好了,‘师尊的师尊’,全门派你地?位最高,我对你好吧?” 沈照夜与他的三个徒弟,所属宗门名为青阳宗。 青阳宗也算是名门大?宗,在修真?界中颇有威信。 宗门上下,外门弟子上万人?,内门弟子千余人?,更有十二位修为高深的仙尊长?老,沈照夜便是其中一位,还有一位闭关?几千年的镇派老祖—— 祝青臣。 祝青臣点点头:“这个身份确实?好用。” 想怎么处置渣攻,就怎么处置渣攻,想什么时候处置,就什么时候处置。 比上一个还要自己拉队伍造反的世?界好多?了。 * 一声巨响,妖兽轰然倒地?。 浓雾散去,只留下明?书、明?礼、明?达,沈照夜的三个徒弟,狼狈地?站在原地?。 三人?皆负了伤,衣上染血,用佩剑苦苦支撑着自己,却仍旧不甘心地?抬起头,环视四周。 空空荡荡,林中一片寂静。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咬着牙,语气愤恨:“师尊真?走了。师尊竟这样狠心,就这样丢下我们走了。” 二徒弟将佩剑狠狠往地?上一摔:“差一点儿就成了,那个祝青臣怎么就来得这么准……” “住口。”大?徒弟厉声喝止,但不是出于尊敬,“难道想被他听见吗?” 二徒弟这才悻悻闭上嘴。 大?徒弟抬眼,怀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两个人?脸上:“你们两个,没有走漏风声吧?” 他很明?显是在怀疑他们,两个人?也急急辩白:“自然没有!” “那祝……师祖闭关?已有千年,怎么会在今日突然出关??” “说不准是师尊打不过妖兽,所以向师祖求援。” “区区妖兽,师尊怎么会轻易劳动师祖?就算是求援,师祖又怎么会对我们不假辞色?还把我们也丢进去?”大?徒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第63章 他又正经问了一遍:“你们两个,真?的没有走漏消息?” 两个人?也有些急了:“真?没有!都是照之前说好的做的,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除非祝青臣有读心之术,可他要是有这种本事?,早就飞升成仙了,还闭什么关??” “或许就是你多?想了,他根本就没发现。不行,那妖雾毒性?太强,我得赶紧回去解毒。” 话毕,两个人?又呕出一口血,强忍不适,捡起丢在地?上的佩剑,就要御剑离开。 大?徒弟皱着眉头,追上他们,最后?问了一句:“尾巴都扫干净了吧?没有留下痕迹吧?” “你别问了,都料理好了,不会有事?的。” “徒弟历练遇险,向师尊求助,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祝青臣管天管地?,还能?管到这种事?情上?” “他若问起来,我们就一口咬死,他拿不到证据,能?拿我们怎么办?堂堂仙尊,无缘无故和我们小辈计较,传出去被戳脊梁骨的人?是他,不是我们。” “也是。”大?徒弟沉吟片刻,微微颔首,“那就这样说定了,这件事?情必须死守,一旦暴露,我们就都没机会了。” “这阵子都要安分些,别再搞那些小动作?。等祝青臣再闭关?,师尊对我们的疑虑打消得差不多?了,另想法子。” “知道了。那祝青臣也真?是碍事?,好几千岁了,不飞升也不死,非得活到现在,坏了我们的好事?。” 三个人?回到玉京山,忙不迭将自己浸入寒潭之中,各自占据一角,开始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昏黑。 大?徒弟率先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紧跟着,其他两人?也清醒过来。 分开之前,大?徒弟特意叮嘱道:“记住我白日里说的话,这阵子安分些。” 他话音刚落,忽然,远处天际亮起明?灯,似乎有修士正朝玉京山靠近。 三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去,只见两列修士,身着戒律堂蓝衣,浩浩荡荡。 只有最前面的两个修士提着灯笼,后?面的人?各自佩剑,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蓄势待发。 戒律堂的人?来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三人?心中一惊,直觉不妙,连忙伸手召来佩剑,严阵以待。 不多?时,两列修士就到了眼前。 为首两人?抱拳行礼,还算恭敬:“三位师兄,师祖有请。” 三个人?对视一眼,大?徒弟问了一句:“不知师祖传召,所为何事??” “今日师祖出关?,于大?殿设宴,门派同庆。三位师兄不在,我等特意来请。” 原来如此。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收剑入鞘,直接跟着他们去了。 正如修士所说,门派大?殿灯火通明?,各峰长?老、各堂堂主都到齐了,酒宴正酣,其乐融融。 三人?跨过门槛,齐步上前,弯腰行礼:“恭贺师祖出关?!” 可不知为何,他们甫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冷清下来。 祝青臣仍旧是白日里那副装扮,白发雪衣,端坐在最高处的主位上,只是垂下来的衣摆上沾染了妖兽的血迹,血迹干涸,凝成暗色的花瓣。 他淡淡地?笑着,却不说话,只是双手捧起案上的茶盏,垂下双眼,轻轻抿了一口。 三人?抬头望了一眼,撞见祝青臣身边、沈照夜严肃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加重语气,恭恭敬敬地?重复一遍:“恭贺师祖出关?!” 祝青臣依旧带着笑,语气轻缓温和,不疾不徐,却道:“跪下,我要审审你们三个。” 三人?正要依言照做,膝盖弯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劲,猛地?抬头看去。 “师祖这是何意?” 不等他们说完,祝青臣陡然变了脸色,抬手一扬。 强大?的威压迅速逼近,压弯他们的腰,一条腿、两条腿,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他们奋力挣扎,脸涨得通红,最后?却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两只手撑在地?上,尽力抵抗威压,不让自己趴在地?上的样子太过难看。 “敢问师祖,我等做错了什么?还请师祖明?示!” “师尊……师尊救我!” 只听大?殿之上,声色微冷—— “你们三个不会以为,白天的事?情,就这样被你们混过去了吧?” 第021章 高岭之花(2) 大殿之上,一片肃杀。 沈照夜的?三个徒弟,被一股强大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没想到,白天的?事情还没有过去,祝青臣还要治他们的罪。 但他们也说定了,不论如何,一口咬死,就是不认! 因此,三个人只是做足委屈姿态,一昧喊冤。 “我等实在不知错在何处,还请师祖明白告诉!” “师祖可?是因我等迟来,故而心中?不快?可?师祖匆匆出关,事前并?无告知,我等也并?非有意迟来,还请师祖恕罪!” “就算我等有错,也求师祖手下?留情,先让我们起来。长老弟子皆在,师祖如此羞辱我等,只怕今日之后,我等在宗门之内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们一面辩解,一面还不忘往祝青臣头上泼脏水。 第64章 倒像是祝青臣为难小辈一般。 可?祝青臣端坐高位,不为所动。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三人本就心虚,越说越急,想把这件事情快些遮盖过去,下?一句话?就露了破绽。 “师祖有所不知,我等今日在山下?遇险,与妖兽大战……” 开口那人发觉说错了话?,他不该主动提这件事情的?。 他心中?一惊,底气泄去,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渐渐的?,两个同伙也跟着没了动静。 祝青臣面不改色,看着他们,像是在看戏:“怎么不说了?在山下?遇险,与妖兽大战,然后呢?” 三人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大徒弟开了口。 “师祖明鉴。今日是我在山下?遇见妖兽,是我修为尚浅,落了下?风,因此捏碎传音符,向师尊与两位师弟求助。” “师尊救我于水火之中?,两位师弟与我合力击杀妖兽。两位师弟因我负伤,故而迟来,此事皆因我而起,若是师祖降罪,我愿独自承担……” 祝青臣不愿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直接问:“是何妖兽?” “灵角犀。” “何时遇见?” “今日卯时。” “何处遇见?” “落霞山脚。” “因何遇见?” “我并?不知。” 你来我往,对答之间,大徒弟挣扎着抬起头来,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还真?像是凌霜傲骨的?世家公子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祝青臣顿了顿,“原本只存在于千里之外、秘境之中?,性情温吞的?妖兽,无缘无故出现在落霞山下?,猛冲出来,把你撞得半死?” “师祖这话?好生奇怪,是我无故被妖兽中?伤,我倒也想知道那妖兽怎么会出现在落霞山。”大徒弟正色道,“当时师祖也在场,何必又来问我?我倒还有些事情想问问师祖,只是碍于众人皆在,顾及师祖颜面,不好说出口罢了!” 这话?不像是辩解,倒像是威胁。 白日里,祝青臣救下?自己的?徒弟,转头却把徒弟的?徒弟丢给妖兽。 这样的?事情说出来,总是难堪的?。 大徒弟自以为抓到了祝青臣的?把柄,定定地?望着他,试图让他就此息事宁人。 可?祝青臣怎么会遂他的?愿? 祝青臣淡淡道:“不必顾及本尊的?颜面,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问。” 大徒弟愣了一下?:“师祖此话?当真??” 祝青臣目光坦荡:“自然当真?。” 大徒弟仍不死心:“师祖可?想清楚了?” 他只是想让祝青臣就此打住,可?不想和?祝青臣撕破脸。 偏偏祝青臣不按常理出牌,似乎并?不在意。 “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不等他多想,祝青臣便开了口。 “不就是本尊将你三人丢给妖兽的?事情么?这有什么开不了口的??本尊为何将你们丢给妖兽,那妖兽究竟是如何从千里之外,来到落霞山下?的?,你们心里清清楚楚。” 大徒弟仍旧嘴硬:“我等实在不知,倘若师祖非要?觉得此事与我等有关,我等百口莫辩。” 祝青臣轻笑一声:“是吗?” 下?一秒,只见祝青臣举起右手,一块小小的?玉牌,从他掌中?滑出。 白璧无瑕,晶莹剔透。 大徒弟和?三徒弟都没反应,只有那个妖兽化形的?二徒弟,在看见玉牌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下?意识就去摸腰带。 没有! 祝青臣瞧见他的?反应,垂下?眼睛,掩去笑意,把玩着手里的?玉牌。 “你三人遇险之后,本尊特意带着徒弟,去了一趟千里之外的?玄虚秘境。秘境之中?,一片混乱,地?上倒着灵角犀幼兽的?尸体?。” “灵角犀性情温顺,却极为护崽,因此,本尊推测,一定是有人故意屠杀幼崽,引它发狂,又将它引到落霞山下?,借刀杀人。” 二徒弟身侧双手握成拳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祝青臣。 偏偏祝青臣说话?慢悠悠的?,就是不肯一口气说完,吊足了他的?胃口。 “果不其然,本尊在妖兽幼崽的?尸体?旁边,找到了这个东西。” “本尊听说,你们师父亲手给你们雕了玉牌,师兄弟三人,一人一个,正面刻的?是青阳宗玉京山,背面刻着你们的?名字。让本尊看看,这背面刻着的?是——” 祝青臣凝眸,正要?把玉牌翻过来看看,下?一秒,殿中?传出一声怒吼—— “住手!还给我!” 二徒弟猛地?现出豺狼獠牙,挣开束缚,纵身一跃,朝祝青臣伸出利爪。 不等祝青臣动手,他身边的?沈照夜就先反应过来,霍然起身,一扬手,将人重新按在地?上。 沈照夜冷声问:“你在干什么?不可?对师长无礼。” 二徒弟扑在地?上,抬起头:“师尊,那是你送我的?玉牌!我只是想要?拿回?来!” 沈照夜皱眉,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祝青臣打断了。 祝青臣朝他摆了摆手,他便退到了祝青臣身后。 祝青臣问:“你是说,这是你的?玉牌?” 第65章 “是又如何?我不过是不小心弄丢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妖兽……” “那就是你蓄意谋害。”祝青臣陡然变了脸色,厉声道,“玉京山明礼,暴烈成性,引妖兽出境,中?伤师兄弟。拖下?去,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二徒弟原本还想辩解两句,可?没想到祝青臣问也不问,直接给他定了罪,更没想到会是这个处罚。 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那岂不是把师尊拱手相让?那他还有什么机会? 祝青臣显然不想再给他辩解的?机会,一抬手,直接道:“来人!拖下?去!” 戒律堂弟子正要?上前,就被二徒弟甩开了手:“滚开!滚开!” 他猛然回?头,看向跪在一边的?两个同伙。 两个同伙同样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特别?是大徒弟。 废物!简直是废物! 白日里,他反复问过,事情料理干净了没有,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 结果现在…… 他竟然把玉牌这么要?紧的?东西丢在秘境! 别?的?东西还好说,咬死不认就是了,偏偏这玉牌上刻了他的?名字,还是师尊亲手所赠。 这该怎么说? 他三人在满殿长老与弟子的?注视下?,对视良久,眼波流转,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们三个有猫腻。 祝青臣轻笑一声,回?头看向沈照夜,提醒他也留心看看。 沈照夜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见他们不肯说话?,二徒弟转回?头,大喊一声:“师尊!” 大徒弟知道他想说什么,急急膝行上前,打断了他的?话?:“师祖、师尊明鉴,不过是一块玉牌,也不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有人偷了去,特意陷害二师弟,还请师祖、师尊千万不要?中?计!” 二徒弟见他终于肯帮自己说话?,也连忙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那玉牌前几日就不小心弄掉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 沈照夜冷冷地?开了口:“昨夜晚课,为师分明见你腰上挂着玉牌,明书、明礼,为何撒谎?” “我……” 二徒弟顿了一下?,大徒弟倒是反应快。 “师尊明鉴,我不相信二师弟会做出这种事情,因此只是提出一种猜测,玉牌或许是歹人栽赃陷害,又或许是伪造的?,我与二师弟师出同门,我愿为二师弟担保,还请师尊、师祖饶恕他!” 沈照夜皱眉:“你不必为他求情,此事……” 这时,祝青臣微微颔首:“也是。” 他竟然这么好说话?? 两个徒弟惊讶,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只听祝青臣正色道:“既然有人一力担保,那就继续查,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查不出,本尊便去天机阁借万事镜,总会探清楚前因后果,不使一人蒙冤。” 这……这怎么能行? 这么查下?去,岂不是把他们全都查出来了? 大徒弟连忙又改了口:“师祖,我的?意思?是,师弟……师弟应当不是有心的?,不如就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这处罚实在是太重了。” 祝青臣淡淡问:“你刚才?不是还说,你相信他的?清白么?怎么现在又认定他有罪,要?从轻发落了?” “师祖,我……” 祝青臣瞧了一眼二徒弟的?脸色,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幽幽叹了口气:“明书,你与他倒是兄弟情深,他都要?害死你了,你还千方百计地?替他求情。” 大徒弟抱拳行礼,顺着台阶下?来:“教导师弟是我应尽之责,师祖过奖。” “好孩子。”祝青臣朝他招招手,“来,站到你师尊身边来。” “是。” 大徒弟只觉得肩上重压卸去,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登上台阶,走?到沈照夜身后。 另外两个眼睁睁看着三人处境反转,满脸不可?置信。 特别?是二徒弟。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就上去了? 祝青臣重新看向二徒弟:“既然你师兄替你求情了,那便——” 祝青臣略略沉吟,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废去一半修为,逐出师门吧。” 什么?这和?刚才?的?处罚有什么区别?? “师祖……”大徒弟还想求情。 祝青臣却直接打断了他:“好孩子,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这种豺狼虎豹,不能再留在你师尊身边了。多几个你这样温和?沉稳的?,我才?放心。”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你若是觉得不妥,就多陪陪你师尊。” 祝青臣一招手,戒律堂弟子迅速上前,架起二徒弟,把他拖走?。 二徒弟抬起头,一双豺狼独有的?绿色眼睛,阴沉沉地?看着风风光光站在沈照夜身边的?师兄,耳边回?响着祝青臣方才?说的?话?。 ——好孩子。 ——此等豺狼虎豹,阴险狡诈。 ——你这样温和?沉稳的?,才?适合留在师尊身边。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犯下?的?事情,凭什么只有他受罚? 明明是大师兄谋划的?事情,明明是三师弟背后下?的?黑手,凭什么只有他被抓出来? 第66章 三师弟一声不吭,独善其身;大师兄花言巧语,反倒得了青眼夸赞。 只有他,只有他要?被逐出师门!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做了别?人的?垫脚石! 紧紧攥着的?拳头,死死咬着的?牙关,咯咯作响。 怒火熊熊,几乎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他终于忍不了了,怒吼一声,挣开束缚,猛扑上前。 “师尊!是,灵角犀是我引来的?,但?主意是他想的?!从背后推你的?那个人是他!他们人人都有份!他们全都是同谋!” 来不及了。 大徒弟和?三徒弟脸色大变,都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照夜全都听见了,他神色一凝,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厉声问:“你说什么?说仔细些!” 二徒弟盛怒之下?,竟直接变成半人半兽的?模样。 他发起狂来,用尖利的?爪子指着大徒弟:“师尊,你当时接到了他的?传音符,匆匆下?山来救他。后来妖雾四起,他明明清醒,却不应声,是想故意引你入局!” 爪子一转,又指着三徒弟:“还有他!师尊,你当时分明已经脱险,稳稳地?站在高处,是他催动灵剑,从背后推了你一把,想要?害你中?毒!” “他们两个全都有份!我才?是罪责最轻的?那个!凭什么只罚我?凭什么只罚我!” “师尊,你还不知道吧?其实他们早就对你……” 话?没说完,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倒在地?上,再说不出话?来。 事情已然明了,再说下?去,只会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传出去败坏沈照夜的?名声,所以祝青臣干脆堵了他的?嘴。 就这样,刚刚好。 祝青臣往后靠了靠,倚在凭几上,转头看向沈照夜:“你怎么看?” 白日里,祝青臣带他去秘境查探线索的?时候,就暗示过他了,这些事情可?能和?他的?三个徒弟有关。 只是当时,沈照夜还不愿相信,甚至竭力寻找证据,试图为他们证明。 就算是刚才?,祝青臣审问他的?三个徒弟,他不愿怀疑师尊,更不愿怀疑他们,始终不曾多说,只是静观其变。 直到现在,他听见徒弟亲口承认。 沈照夜紧紧地?咬着牙,藏在衣袖下?的?手颤抖不停,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竭力维持着冷静,皱着眉头,目光冰冷,扫过三个徒弟。 大徒弟站在阶上,脸色惨白,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徒弟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想要?挣开束缚,再说一些事情出来。 三徒弟规规矩矩地?跪在一边,方才?也没怎么说话?,看起来是三个人当中?最老实的?那个。 殿中?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沈照夜门下?三个徒弟,三个徒弟联起手来算计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在宗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仍旧是大徒弟最先反应过来。 “扑通”一声,大徒弟直接跪下?,膝行上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师尊明鉴!” 三徒弟也连忙上前,试图辩解:“师尊,我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情,我不知道二师兄为什么要?污蔑我,求师尊信我!” 二徒弟虽然说不出话?,但?他还能动啊。 他嘶吼着爬上前,死死按住三徒弟,又一把拽住大徒弟的?脚,把他拽回?来,狠狠地?给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三个人竟如同未开化的?野兽一般,不用法术,只用蛮力,扭打在一起。 “住手!” 沈照夜冷静下?来,微微抬手,捆仙索凌空而来,将他们分开,又分别?缠上他们的?手脚,把他们捆得死死的?,丢在地?上。 还有两个人齐齐喊冤,沈照夜嫌烦,干脆也堵住了他们的?嘴。 他声音微颤,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稳住心神:“嫉妒怨恨、借刀杀人、以下?犯上、陷害同门,不论那一条,都是修仙之人的?大忌。” “教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徒弟,是我教导无方,让各位同门见笑了。” “只是个中?缘由未明,尚须细细审问。” 三个徒弟眼中?燃起希望的?光,师尊嘴上放狠话?,心里还是想保他们的?吧? 下?一刻,却听沈照夜继续道:“此事我不便过多参与,还要?请师尊在旁监管,细细审问。”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三个徒弟,而是恭恭敬敬地?朝祝青臣俯身行礼。 祝青臣坐在位置上,微微颔首:“可?。” 三个徒弟眼里的?光跳了一下?,马上就灭了。 原来师尊不想保他们。 原来师尊是想审问他们。 沈照夜下?定决心,又道:“待事情查清,若确凿无疑,我会亲自废去他们身上修为,将他们赶下?山去,也请各位长老做个见证,我言出必行,一定清理门户,绝不使青阳宗蒙羞。” 什么? 三个徒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师尊非但?不想保住他们,还想赶他们走?? 师尊就这样把他们弃了?没有半分不舍? 第67章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戒律堂的?弟子便迅速上前,要?把他们给押下?去。 三个人自然不肯,极力挣扎,因为被堵着嘴,咿咿呀呀地?嚷着,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混乱之间,只听“叮当”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殿中?一霎寂静。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静静地?躺在大殿正中?。 二徒弟倏地?瞪大了眼睛,甩开戒律堂弟子,飞扑上前。 玉牌!这是他的?玉牌!从他怀里摔出来的?玉牌! 他去泡寒潭的?时候,随手把玉牌从腰上摘下?来,塞进了怀里! 他终于想起来了! 所以……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看着祝青臣。 殿中?所有人,也都抬起头,看着祝青臣。 他的?玉牌在这儿,那祝青臣手里的?那块又是什么? “看我做什么?”祝青臣直接把手里的?“玉牌”掰开,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绿豆糕,你们也想吃?自己过来拿。” 绿、豆、糕?! 就一块绿豆糕?只是一块绿豆糕?! 就因为一块绿豆糕,他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就因为一块绿豆糕,他们自相残杀、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二徒弟嘶吼一声,撕心裂肺,刚准备冲上前,就被沈照夜一掌拍飞。 “押下?去,关进牢里。” 系统停在祝青臣的?肩膀上,幽幽道:“臣臣,你是一个小坏蛋,你看你把渣攻气得,都返祖了。” 祝青臣理直气壮:“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说绿豆糕是玉牌,我只是拿着绿豆糕,跟他们假设说明一下?,是他们自己理解错了,眼神也不好。” “对了,你怎么知道有玉牌这东西?我记得剧情介绍里没说啊。” “他们眼神不好,我的?眼神不坏。其他两个徒弟腰上都挂着一块玉,就中?间那个没有,正好我又看见桌上有盘绿豆糕,就即兴发挥了一下?,没想到一试就中?了。” “就这样?” “对呀,就这样。” “臣臣,你真?是一个天才?小坏蛋。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刚来这个世界不到一天吧?我就知道,返聘你做老师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蓝色的?小光球吊在祝青臣头顶,一边旋转,一边变幻出五彩的?光芒,庆祝初步的?胜利。 “我宣布,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从‘再坚持一下?’,改名为‘坚持不了一点,现在立刻马上虐渣’世界!” 祝青臣把另一半绿豆糕也塞进嘴里,嚼嚼嚼。 有点噎,喝点茶,继续嚼。 “系统,你说,为什么修真?界,也有绿豆糕呢?” “这可?是修真?界的?‘灵上品绿豆’,做的?‘灵上品绿豆糕’,爱吃多吃,增长修为。” “噢,所谓的?修真?界,其实就是在每个东西前面加一个‘灵’字,对吧?” “恭喜你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谛,灵石、灵米、灵白菜,还有你,小机灵鬼臣臣,简称‘灵臣’。” “谢谢夸奖。”祝青臣礼貌道谢,“‘灵统’。” 第022章 高岭之花(3) 谋害师长,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光是这一条,就足够给沈照夜的三个徒弟治罪。 但沈照夜还想再审审他们。 当然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 “师尊,我想不?通。” “他们三个都是我亲自带进宗门的,心?法剑术也是我手把手教的,我自认不?曾薄待他们,更?不?曾教他们那些歪门邪道。” “他们前几日都好好的,为何?忽然变成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我想了一夜,实在是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祝青臣心?下明了。 几乎每个突遭巨变的可怜徒弟都会这样想,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所以,祝青臣的建议是—— “想不?通就不?要想。你怎么教都教不?好,说明他们三个天生坏种,就是故意来妨你的。” 沈照夜一脸严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师尊说的也有道理。” 师徒二人?走?进阴暗潮湿的地牢,负责看守的戒律堂弟子迎上来,抱拳行礼:“师祖、师叔。” “嗯。”祝青臣微微颔首,问?,“那三个人?呢?” “在里面关着?,是分开关的。师祖和师叔是亲自过去看看,还是把人?提出来审?” 祝青臣回?头看向沈照夜,问?他的意思。 沈照夜淡淡道:“把他们带过来吧。” 他没功夫把他们分开审问?,更?没心?思为他们多?走?一步。 戒律堂弟子下去提人?,祝青臣脚步一转,走?进旁边的审讯堂。 他一掀衣袍,在主位上坐下。 沈照夜恭恭敬敬地奉上茶水点心?,在旁边坐好。 不?多?时,三个徒弟就被带了上来。 三个人?被捆仙索牢牢绑住,狼狈不?堪,在看见沈照夜的瞬间,三双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也有了喜色,几乎是齐声?喊道:“师尊!” 随后他们看见祝青臣,又变了脸色,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师祖。” 第68章 三个人?转过头,如出一辙的造作模样,不?等沈照夜开口,便“扑通”几声?,接连在地上跪下,不?住喊冤。 “师尊,你信我!” “师尊,我是冤枉的!” “师尊,我不?可能会害你。纵使我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负你!” 祝青臣皱着?小脸,表情复杂,看看他们,再看看沈照夜。 不?是,这三个人?搁这儿唱大戏呢? 他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他们就敢对着?他的徒弟犯桃花癫? 所幸沈照夜不?为所动:“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我是冤枉的!我是被他们两个牵连的!” “师尊,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两个……” 三个人?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沈照夜皱着?眉头,一扬手,干脆把他们的嘴都堵上了。 他冷声?道:“一个一个来。” 沈照夜随手一指,指到了大徒弟。 禁制解开,大徒弟忙不?迭开了口,声?泪俱下:“师尊,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什么谋划,我和师尊一样,也是被他们算计的……” 这话一出,两个同伙自然不?答应,挣扎着?就要为自己辩白。 沈照夜一拂袖,将人?分开:“我说过了,一个一个来。” 有大徒弟在前,剩下两个自然有样学样。 三个人?的供词全不?一样—— 每个人?都说自己是清白的,是无辜的,是另外两个人?联起手来算计师尊。 但沈照夜又不?傻。 刨去他们说自己无辜的话,把剩下的拼凑在一起,就是事情真相。 沈照夜的目光在三个徒弟身上依次轮转。 “明书,你假意遇见妖兽,捏碎传音符向我求助,实则引我入局。” “明礼,妖兽是你从千里之外的秘境之中?、特意引来的,也是为了布局。” “明达,你眼见我脱身,没有入局,于是从身后突袭,推我一把,想把我推下去。” “是也不?是?” 三人?还想狡辩:“师尊,但是……” 沈照夜不?耐道:“我只问?你们‘是也不?是’,是便是,不?是便不?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但是’、‘可是’?” “是……”三人?对视一眼,终于不?情不?愿地承认了。 “你三人?是一早就串通好的,你们早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也不?是?” “是,但是……” 沈照夜干脆不?去听他们的“但是”,又问?:“为何??” 三人?忽然都噤了声?,他们不?敢说。 沈照夜闭了闭眼睛:“你三人?入我门下数十年,我自认对你们尽心?尽力,悉心?教导,是也不?是?” “是。” “我对你三人?从来一视同仁,不?曾偏私,更?不?曾苛待,是也不?是?” “是。” “我一向教导你们,为人?处世要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是也不?是?” “是。”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沈照夜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们,“我究竟犯下什么滔天大罪,竟要劳动你三人?联手弑师?” 见沈照夜神色冰冷,看他们仿佛看生人?一般,三个徒弟都有些慌了。 “师尊误会了,我们绝没有伤害师尊的意思。” “师尊切勿动怒,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我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师尊!” 一句话,让审讯堂陷入死寂。 沈照夜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为了我?” 方才开口的二徒弟迎上他的目光,干脆直接承认:“是,正是因为师尊对我们处处包容体贴,才让我们生出了不?敬之心?,我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师尊。” 大徒弟也道:“他说的没错,今次之事,皆因我等恋慕师尊所致,若说我们谋害师尊,那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可沈照夜紧紧皱着?眉头,似乎根本?就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三徒弟不?甘落后,挣扎着?上前,要把脸挨在沈照夜的衣摆上。 沈照夜原本?还没反应过来,见他忽然凑过来,霍然起身,如避洪水猛兽一般,连连后退。 沈照夜厉声?质问?:“你做什么?” 三徒弟一脸心?痛:“这些年来,师尊难道就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我们的情意吗?师尊修无情道,难道就真的对我们无情吗?” “我们都心?悦师尊,无关师徒情谊,是欢好之情!我们喜欢师尊,争执不?下,又害怕师尊发怒,因此想出了这个法子。” 沈照夜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理由?。 比如,这三个人?本?就心?术不?正,想要杀他证道。 又比如,这三个人?原本?都是魔界派来的卧底,或是被魔界收买了。 可现在…… 这算是什么理由?? 因为心?悦,因为喜欢? 沈照夜愈发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皱眉道:“修行之人?理当心?无旁骛,专心?修行,可你们对我有了不?该有的心?思,生出心?魔,阻碍修行。因此,你们决心?杀我,除去障碍?” 三个徒弟都震惊了,大声?质问?:“师尊,你怎能如此玷污我们对你的情意?” 第69章 难道不?是这样吗? 沈照夜眉头皱得愈深,扭头看向自己的师尊,寻求解答。 他是真的不?懂。 祝青臣叹了口气,解释道:“如他们所说,他们全都心?悦于你,但是又分不?出胜负,更?怕你一怒之下,将他们逐出师门。” “所以他们想了这个法子,用妖兽引你入局,待你中?毒昏迷,便把你带回?去,三人?同享。” “他们确实不?想杀你,他们是想将你圈禁起来。” 祝青臣的话说得直白,三个徒弟急忙要粉饰太平:“师尊,不?是圈禁,我们只是……是因为喜欢,这是爱!”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直到这时,沈照夜才想起,灵角犀的妖雾有催.情之效。 “哕——” 沈照夜猛地背过身去,几声?干呕。 三个徒弟都没了声?音。 师尊怎么是这样的反应?师尊怎么能是这样的反应? 就算师尊没有双颊飞红、双眸含春,但也不?能直接吐出来吧? 祝青臣连忙拍拍沈照夜的背,又给他倒了杯茶:“可还好?没关系,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都会想吐的。” “多?谢师尊。”沈照夜道了声?谢,却没有接过茶盏,而是轻轻推开,“还请师尊当心?。” 他再次抬起头,以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面前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是对他心?怀不?轨的男人?,是设下陷阱、等他入局的豺狼,唯独不?是他的徒弟。 三人?只是忐忑地喊了一声?:“师尊……” 沈照夜猛然起身,抬手召来长剑。 一柄长剑,幻化成三把,径直对准三人?,带起呼啸长风。 “师尊!” 三个人?不?信沈照夜舍得下手,可是他们才喊了一嗓子,“嗖嗖嗖”三声?,长剑破风,迎面袭来,直接扎进他们的肩膀,带着?他们连连后退。 “咚”的一声?巨响,长剑直接将他们钉在墙上。 三个徒弟还想撒娇,刚想开口,插在肩上的长剑就往里钉一分。 痛入骨髓,让他们除了喊痛和求饶,别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剑风扬起沈照夜的衣摆。 “别再喊我‘师尊’,天底下岂有如你们一般行径的徒弟?” “昨夜我想了一晚上,我甚至想过你们是魔界卧底,都没想过你们竟然有这样的狠毒心?思。” “倘若昨日,我的师尊没有及时赶到,你们预备怎么办?待我中?毒之后,将我带回?你们的洞府,与我欢好,成其好事?简直令人?作呕!” 昨日他还那样信任这三个徒弟,倘若他真中?了毒,只怕此刻已经叫他三人?得手了。 沈照夜忽然一阵后怕。 他定下心?神:“谋害师长、大逆不?道,不?是我教导无方,是你们心?术不?正,再怎么教也教不?会。” 这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沈照夜抬头望了望审讯堂的屋顶,下定决心?:“今日我便清理门户。” 沈照夜缓步上前,首先在大徒弟面前停下。 大徒弟扯了扯嘴角,朝他露出一个阴惨惨的笑:“师尊,我真的喜欢你,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太想得到你了,师尊要打要罚都可以,只求师尊别赶我下山……” 沈照夜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又伸出手,在他的腰间查探:“我修无情道,虽不?通情爱欢好之事,却也清楚,设下陷阱、下毒圈禁,绝非常人?所为。” “你也不?必再说你喜欢我,你是凡俗世家子弟,你应当比我清楚,这样的事情,在官府里是什么罪名。”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找到了,这里。 沈照夜的手在他的丹田处停下。 一瞬间,大徒弟脸上的深情眷恋尽数消散。 他的表情无比惊恐,几乎扭曲:“师尊……师尊、师尊!”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只大手拢住他的金丹,缓缓靠近,慢慢收紧。 大徒弟尖叫道:“师尊,你不?能……我的金丹……我是你的徒弟,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最喜欢我,你对我最好了……你不?能……” “为师可以。”沈照夜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明书,你是为师收的第一个徒弟。” “世家子弟上山,因你资质不?佳,无人?收你,是为师挑中?了你。我带你上玉京山,从饮食起居,到修行打坐,为师全都手把手教你。你也知道为师对你好。” “为师从不?在你面前摆师尊的架子,你未辟谷,为师亲自烧饭,你爱玩乐,为师亲自带你下山。为师给你取名‘明书’,望你知书明理,可你呢?” “倘若你坦坦荡荡,把事情明白告诉为师,为师自会帮你想办法,除去心?魔。可你偏偏和他们搅和在一起。” “三人?同享?亏你想得出来,你当为师是什么?是猫、是狗,还是一吊任你们肆意瓜分的肉?” “咔嚓”一声?轻响。 金丹碎裂。 大徒弟脸色惨白,叫也叫不?出来,整个人?被冷汗浸得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只有喘气的力气。 沈照夜抬脚,又走?到二徒弟面前:“明礼。” 第70章 二徒弟看见大徒弟的惨状,知道沈照夜是真的下得去手,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也不?敢再说那些令人?作呕的话。 他只是一个劲地求饶:“师尊……师尊,我错了……我不?是有意的……” 沈照夜垂眸:“为师还记得,为师是在妖界山林里遇见你的。当时你尚未化形,被其他妖兽排挤欺辱,奄奄一息,是为师把你带回?来,给你治伤,悉心?教导。” “给你起名‘明礼’,因为你是妖兽化形,为师望你明事理、知是非,切莫因为妖兽身份自暴自弃,可你呢?” “这么多?年,或许你从来都没有把为师当做尊长看待。” 二徒弟急急辩解:“不?是的,师尊,我有,我有把你当成师尊……” 沈照夜下了定论:“野性难驯,阴损狠毒。” 又是“咔嚓”一声?。 接下来是三徒弟。 沈照夜刚走?到他面前,他就开始掉眼泪。 一颗泪珠,混着?血珠,落在沈照夜的手背上。 “师尊、师尊……”他哭着?,声?声?泣血,字字恳切,“徒儿知错了,求师尊饶恕,徒儿年纪还小,徒儿不?是故意的,都是两位师兄撺掇,徒儿一时想岔了……” 沈照夜淡淡道:“明达,是你从背后推为师入阵,你方才亲口认了。” 三徒弟先前看着?老实,其他两个说话的时候,总是默默地候在一边,一言不?发,实则是最阴毒的那个。 他就像一条毒蛇,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吐着?信子,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他一口。 可如今,这条毒蛇只是求饶。 “师尊,徒儿错了,徒儿只是情难自抑,师尊再教徒儿,这次徒儿一定认真学,绝对不?辜负师尊的期望。”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两位师兄只说让师尊受点伤,让师尊多?依靠我们一些,师兄没说过要圈禁师尊,我不?知道,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来不?及了。”沈照夜垂眸,擦去手背上的眼泪,朝他的丹田伸出手,“明达,虽然你入门晚,但是为师花在你身上的心?思不?比他们两个少。” “我知道,师尊,我都知道,师尊是心?疼我的。” “是啊,为师想着?你是乞儿,孤苦流浪好几年,将你收入门下之后,总是心?疼你更?多?些。玉京山上一切从简,因为你说没吃过好东西、没穿过好衣裳,为师都为你破了例。” “就连你的名字,也是因为你说,以后想要飞黄腾达,为师才给你起名为‘明达’,和他们都不?一样。” “你的年纪是小,比他们都小,可也没有小到是非不?分的地步。你不?是不?清楚,你心?里清清楚楚,你知道把为师推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还是敢做还不?敢认吗?你总躲在他们两个身后,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撒娇扮痴,就真的能独善其身?你越是如此,我越不?知该如何?教你,更?不?敢再教你了。” 第三声?“咔嚓”。 沈照夜收回?了手。 “明书、明礼、明达。” 三人?冷汗涔涔,滴落在地上,几乎积成三个小水洼。 听见沈照夜开口喊他们,三个人?都抬起头来。 沈照夜长长地吐一口气,正色道:“这是为师最后一次这样喊你们。” “但凡昨日,你三人?之中?,有一人?向我报信,有一人?稍作迟疑,你我师徒,都不?会造成今日这副局面。” “为师将你们带上玉京山,教养长大,不?想却养出你们这样的狠毒角色。想赶你们下山,却又担心?日后你等为祸百姓。” “你等一身修为,原是由?我教导而来,今日为师亲手掐碎你们的金丹,废去你们的修为,就当是你们偿还恩情,天经地义?。若是心?中?不?服,来日因果报应,皆报于为师一人?即可。” “这百年来,为师问?心?无愧,今日亦是。” 沈照夜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再不?看他们:“我再无话可说,你等下山去罢,再不?许说是我沈照夜的徒弟,更?不?许说是青阳宗弟子。” “哐当”一声?,将他们钉在墙上的长剑松动,合为一柄,回?到沈照夜手里。 三个人?瘫软着?从墙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守在外面的戒律堂弟子走?进来,熟练地将三个人?拖下去。 为首的弟子问?:“敢问?师叔,是即刻送他们下山,还是留他们在山上养伤,等……” 沈照夜闭上眼睛,声?音清冷:“即刻送走?,不?许久留。” “是。”弟子领命下去。 脚步拖行在地上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身后隐约传来低低的一句话—— “师尊,无情道修士,果真是没有心?的。” 不?知道是谁说的,沈照夜分辨不?出来。 也不?在意了。 他睁开眼睛,审讯堂里只剩下他和他的师尊。 沈照夜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沙哑:“师尊。” 祝青臣拿着?半块点心?,抬起头:“嗯?都料理好了?” “料理好了。” 祝青臣不?喜欢过多?插手徒弟的事情,必要的时候拉徒弟一把,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 第71章 所以,刚才沈照夜在发落三个人?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吃点心?。 案上的三个碟子都快空了。 祝青臣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站起身来:“那回?去吧。” “对了,特意给你留了一块点心?。”祝青臣端起碟子,递到他面前,“上品灵山药糕,凝神静气,平复心?情。” 沈照夜双手接过碟子,吃了一小口:“多?谢师尊。” * 师徒二人?走?出地牢长长的走?廊。 外面日头正好,操练场上,百来个弟子正在练剑,动作整齐划一,气势非凡。 远处层峦叠嶂、雕梁画栋,似有金光熠熠、仙雾缭绕。 祝青臣背着?手,站在高楼廊上,淡淡道:“为师还以为你会心?软。” 沈照夜正好吃完点心?:“师尊怎么会这样想?” “你对他们这么好,也算是修仙界里的独一份了,为师以为你下不?去手。” “正是因为我对他们好,才更?显得他们……不?可饶恕。”沈照夜顿了顿,“况且,这样的人?,这样的心?性与品格,不?再适合修行,倘若逆天而行,只会走?火入魔。” 沈照夜正色道:“他们受宗门供养、师长教导,方有今日修为。若因我一己私情,放过他们,来日酿成苍生大祸,岂非我之大错?” “你想的不?错。”祝青臣又叮嘱他,“他三人?下山之后,也要派人?盯着?。” “是,徒弟明白。”沈照夜颔首,“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魔界一定会有所察觉,他们三个跟在我身边许多?年,知道宗门许多?事情,是一定要防着?的。” “好。”祝青臣又问?,“那你呢?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沈照夜没有犹豫:“徒弟想闭关修行一阵。” “也好。”祝青臣点点头,“为师那儿还有点法器,你等会儿去挑一挑,看有什么用得上的。” 接下来还有魔尊、妖尊等等渣攻要对付,这些人?的修为一定比那三个徒弟更?高,是应该抓紧时间。 祝青臣宽慰他道:“你不?必对此事耿耿于怀,更?不?必将他们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各人?命数自有天定,天道把你送到他们面前,偏偏他们选了一条最龌龊的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与你无关。” “你虽修无情道,却不?曾绝情;他们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做的却都是伤天害理之事。你是个合格的师尊,也是个优秀的修士,只是一时没有防备,被他们做戏骗了,不?是你的错。” 沈照夜认真应道:“徒弟知道。” 无情道从来都不?是绝情,而是同爱众生。 昨日祝青臣带他去秘境的时候,沈照夜查探之后,便将妖兽幼崽的尸体埋葬了,还给它们做了法事。 今日亦同,沈照夜为天下苍生计,永绝后患,直接掐碎了三个徒弟的金丹。 那三人?根本?不?懂他的境界,只会叫嚷着?,说他绝情。 “不?过……”祝青臣看着?徒弟,抿了抿唇角。 沈照夜道:“师尊有话不?妨直说。” “说起来,你也有一点不?好。” “请师尊明示。” 祝青臣对上他求知的目光,正色道:“你的眼光也太不?好了吧?一挑一个准,挑了三个,三个都是渣滓。” 沈照夜哽了一下,低下头去:“我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祝青臣叹了口气:“下回?收徒,记得把人?带到师尊面前,我帮你掌掌眼。” “是。” “挑一些法器,闭关去吧。” 沈照夜离开了,祝青臣一个人?站在高楼上,看着?底下练剑的弟子。 系统趴在他的肩膀上,模仿他的语气问?:“臣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祝青臣仗着?高楼百尺,流云萦绕,底下弟子看不?见他,懒懒散散地趴在栏杆上:“我?” “对呀,马上就是修真界和魔界大战的剧情了,你也要早做准备,最好多?多?修炼,争取在大战之前突破几个境界。” “我早就准备好了!” “真的吗?你准备了什么?” 祝青臣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帛,双手展开。 “不?愧是你,太子太傅,你还写?了计划书……”系统飞到他身边,凑过去看,电子音忽然卡顿,“上、辈、子、杀、猪?” “对呀,我和李钺的暗号。”祝青臣把绢帛收好,“我刚来这边两天,忙着?处理那三个徒弟,都没时间去找李钺,我决定把这个作为上联,散播出去,只要有人?能对出下联,重重有赏,李钺就会主动来找我啦。” 蓝色小光球蹲在栏杆上,电子音决绝:“你敢把这句话到处传,我就马上从这里跳下去。到时候你就会像失去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样,捧着?我痛哭,让我回?到你身边。” “……是吗?” “你在犹豫!你竟然在犹豫!” 祝青臣小声?嘀咕:“我现在比较想让李钺回?到我身边。” “你们才刚分开两天好不?好?上个古代世界没腻歪够吗?” “没有,根本?没有。”祝青臣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李钺在这里是什么身份了。” 第72章 系统了然:“你那是只想看看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祝青臣坦坦荡荡:“我的徒弟是合格的修士,我不?是,我有私情。” 第023章 高岭之花(4) “此间世界分为五界——” “人、仙、魔、妖、鬼。” 祝青臣捧着脸,认真听系统介绍。 “人?界,也就是现在我们的所在,人?数最多……” “等?一下。”祝青臣举起手,“统统,你说的好像是废话,人?界当然是人?数最多的。” “好像是哦。”系统卡了一下,“臣臣,看来你又一次参透了这个世界的真谛,要不然你来说?” “我说就我说,这又不难。”祝青臣张口就来,“鬼界是‘鬼数’最多的,仙界是‘仙数’最多的,妖界是……” “你给?我闭嘴。” 祝青臣乖乖闭上嘴,系统继续介绍:“原书本来就没有很完善的世界观,这些都是我从数据库里总结出来的。” “人?界小?部分人?,觉醒了修行天分,踏上修仙之旅,从一开始单打独斗的散修,到后来结为同道,创立宗门。” “一部分修士,修行多年?,得道飞升,进入仙界,再不问世事?。” “还有一部分修士,在修行途中耐不住寂寞,急于求成?,心魔丛生,便生出了魔界。” “几千年?来,魔界一直对人?界虎视眈眈,屡次进犯,但都没能成?功。不久后,魔界将?会联合妖界,对人?界发起新的战争。” 祝青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脑子里把这几个“界”的关系理清楚。 “那鬼界呢?”他问,“你刚刚没提到鬼界。” “除了已经飞升成?仙的神仙可以?长生不老,不论是人?是妖,终有一死,死后便入鬼界,投胎轮回。” “嗯。”祝青臣又问,“那鬼界的统领……首领……大?王……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阎王爷吗?魔界和人?界打起来的时候,他站哪边?” “应该是保持中立吧?”系统也不清楚,“你等?一下,我查一下剧情。” “好。” 过?了一会儿,系统道:“没查到,原书没有明说鬼王到底站在哪一边,他在正文里没出场过?。” “这样啊。” “不过?‘火葬场’番外里有提到鬼王。” “说来听听。” “沈照夜死后,曾经欺辱虐待过?他的渣攻都追悔莫及,他们齐齐冲到鬼界,大?闹地府,要求鬼王将?沈照夜的投胎去向告诉他们。” “结果鬼王告诉他们,沈照夜身死道消,不入轮回,已经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于是每个渣攻都‘不敢相信——心被针扎了一下——保持冷静——回到自己的领地,用自己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闭关、酗酒、找替身、滥杀无辜、祸害百姓,怀念沈照夜’。” “每位渣攻平均分得七十八点五字心痛描写,然后就结束了。”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祝青臣皱着小?脸,“为什么我的徒弟死得透透的,他们还活得好好的?还找替身、滥杀无辜?” “这可是读者强烈抗议大?半年?,才得到的‘火葬场’番外,已经很不错了。”系统道,“而且你的徒弟也没死透。” “怎么说?” “‘火葬场’番外发布没多久,作者就又新增了番外——” 系统语气夸张:“几千年?后,渣攻们去给?沈照夜上坟,在坟前见到了一个和沈照夜一模一样的少年?,只是他失去了修为,也失去了记忆,正如初生孩童一般,懵懵懂懂。” “渣攻们为了争夺沈照夜,在坟前大?战三天三夜,直杀得是风云变色、电闪雷鸣,最后难分胜负,他们决定共享沈照夜。” “‘这次,他们一定要弥补自己的过?失,把沈照夜宠上天!’” “‘本来不打算写这么多的,结果总有读者骂火葬场不够旺,这下应该够了,他们的余生都将?在火葬场里度过?,不会再写了,也写不起了。’——来自最后一篇番外的最后一句话。” 祝青臣蹙着眉,思索半天,竖起大?拇指,真诚评价道:“真是一点亏都舍不得让渣攻们吃呢。” 沈照夜失去记忆,忘掉一切,和那些曾经欺辱自己的人?生活下去,甚至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沈照夜,也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渣攻们又一次得到了他,可以?和沈照夜重新开始,可以?怀着私心、千方百计地引诱沈照夜爱上自己,享受沈照夜浑然不觉的爱恋。 这是渣攻的“火葬场”吗?这明明是沈照夜的“火葬场”吧? “不说原书剧情了,你这不是来了吗?原书剧情不算数了。”系统问,“你刚刚问鬼王,是想拉拢他?” “嗯。”祝青臣点点头,“魔界可以?拉拢妖界,我也可以?去拉拢鬼界嘛,多一个同盟总没坏处。而且,我总感觉鬼界比妖界厉害。” “你怎么感觉到的?” 祝青臣理直气壮:“鬼界掌管投胎轮回,要是我和鬼王搭上关系,日后魔界进犯,若有修士不幸战死,就让鬼王把他们复活。” 他努力憋住笑,清了清嗓子:“妖魔总有杀尽的那天,而我方修士不死不灭,小?小?魔界,拿什么和我们斗?哈哈哈!” 第73章 憋不住了! 系统哽住:“臣臣,你真是个小?机灵鬼,你竟然在修真界发明了永动?机。” 祝青臣站起身来,干脆利落地朝外走去:“走,去找鬼王。” 系统震惊:“不是,你来真的啊?我能不能在家里等?你啊?臣臣?祝臣臣?” 它不是很想跟上去。 扭捏半天,直到看不见祝青臣的背影,系统才下定决心,赶紧跟了上去。 * 出发之前,祝青臣去见了自己的徒弟。 沈照夜几百岁,比他所有的徒弟年?龄加起来都大?,自己的主意?也更多。 他不会像林星或谢明月一样,赖在夫子身边撒娇。 他们师徒之间相处,总是平淡冷静的,很多事?情,祝青臣不用多说,他便明白。 沈照夜正在准备闭关修行的事?宜,祝青臣叮嘱了他两句,又把手里的法宝都送给?他,才放心离开。 祝青臣走到一半,忽然又觉得不妥,于是折返回去,准备换身衣裳。 系统疑惑:“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有必要。”祝青臣拿起一件衣裳,在身上比划,“我受不了只能穿白衣的日子了,我绝对不会再这样出门了。” “你可是师尊,师尊就得穿白衣服。” “谁规定的?害得我们宗门上下收了徒的长老全部撞衫,光看背影我都认不出谁是谁,喊错了好几次。我是老师,我就要穿正红。正红,是太子太傅官服的颜色,代表我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老师!” 系统幽幽道:“红色,代表愤怒;蓝色,代表忧郁;黄色,代表……” “走了。”祝青臣换好衣裳,重新出发,“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还想把我的白头发染回黑的。” “都说了这是师尊的代表,不许染!” 祝青臣鼓了鼓腮帮子,最后用正红的发带把自己的白头发绑好。 系统不情不愿地给?他带路。 * 极西?之地有忘川河。 过?了忘川河,不论是人?是仙、是魔是妖,修为尽失,众生平等?。 祝青臣飞身来到忘川河边,远远地就看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里边走出来。 祝青臣脚步一顿,闪身躲到一边,捏住鼻子,屏息凝神。 系统无奈,挡在他面前。 这群人?穿着黑衣,身带邪气,看着像是魔修。 只听他们道:“这鬼王也真是的,我等?好心相邀,他竟然不在宫中。” “谁知道他在不在,或许是不想同我们联手罢。” “是他不见我们,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回去如实禀报就是。” 过?了忘川河,这些魔修恢复了修为,便飞身离开了。 祝青臣从隐匿的角落里走出来。 系统说:“看来魔尊和妖尊在攻打人?界之前,也派人?来找过?鬼王,想要和他联手,只不过?原书没写。臣臣,走,我们也去找鬼王!” 祝青臣问:“你刚刚不是还不让我去?” “我错了,臣臣,冲!” 忘川河上有几条小?船。 祝青臣坐上小?船,解开绳索,划动?船桨,晃晃悠悠地来到河对岸。 刀山火海、铜山铁柱,一座高?耸宫殿,伫立在泥淖之中,鬼气森森。 祝青臣刚走到宫门前,就被两个看守的鬼差拦下了。 “何人?胆敢擅闯鬼界?” 祝青臣作揖行礼:“两位有礼,我乃修真界青阳宗祝青臣,特来求见鬼王。” 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卷绢帛,递给?他们:“此乃信物,鬼王一看便知,烦劳两位通报。” 系统震惊:“不是,臣臣,你给?鬼王这个干什么?这上面不是写了‘杀猪’吗?快收回来!” 两个鬼差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祝青臣把信物往前递了递:“有劳两位。” “祝仙尊有礼,但……我们大?王今日确实不在宫中。” “啊?”祝青臣愣了一下。 真不在啊? “大?王也去青阳宗找仙尊了,仙尊现?在回去,说不定能看见他。” 系统更震惊了:“臣臣,鬼王为什么会去找你?你们认识?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了?” 祝青臣没有回答,把绢帛收进袖中。 他向两个鬼差道过?谢,便摇着小?船,原路返回,回到人?界。 在回去路上,系统才好像明白了什么。 “等?一下!”系统大?喊,“臣臣,你夫君不会是鬼王吧?” 祝青臣但笑不语。 “那也不对啊,他应该是大?反派,鬼王只是没告诉渣攻,你的徒弟投胎去了哪里,又没有做其他坏事?,哪有大?反派最后番外才出场的?肯定不是他!” “臣臣,你认错人?了,你这个小?傻蛋!回来!” 祝青臣在前面走,系统在后面喊。 * 祝青臣赶回青阳宗,询问今日看守山门的弟子,弟子却?说今日并没有人?来寻他。 “如此。”祝青臣若有所思。 也对,鬼王来寻他,当然要避着些人?,不让弟子通报也是应该的。 于是祝青臣又赶回自己的洞府。 洞府外,清风吹过?,竹影摇曳,空无一人?。 奇怪。 系统道:“可能是人?家见你没在,也走了呗。” 第74章 “不可能。”祝青臣笃定道,“他绝对不会就这样走掉。” “我觉得你肯定是猜错了,他肯定不是反派。” “不会。” 祝青臣绕着洞府找了一圈,却?没见到一个人?影。 “不会真的走了吧?” 祝青臣将?信将?疑地走进洞府里,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系统,我放在桌上的上品灵栗子糕被人?偷吃了!”祝青臣趴在案前,认真观察,“你看,这个人?偷吃了一半,另一半就放在这里。” 他一转头:“他还偷喝我的茶,我的上品灵水晶茶杯杯都被他洗干净了!” 系统无奈道:“那他可真是勤劳的鬼王呢。” “我也觉得。”祝青臣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符纸,“把他抓住,让他天天给?我洗茶杯。” “臣臣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鬼王给?你洗茶杯,你也真想得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风从洞府外吹来,拂过?祝青臣的脸颊。 祝青臣似有所感,拿着符纸,回头看去。 系统丝毫没有察觉,还在喋喋不休:“臣臣,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傻了,净说些傻话,连夫君都能认错……” 就在它说话的时候,那阵风缠绕着祝青臣,吹过?一圈。 最后来到祝青臣的身后,似是将?他拢在怀中。 祝青臣下意?识伸手去抓,可他怎么能抓得住风呢? 那阵风从他的指尖穿过?,在他周身绕了一圈,又一次将?他团团围住。 甚至这回更过?分,那股风直接往祝青臣的衣袖衣摆里钻,将?他的衣裳都吹起来,还缠在他的腰上。 祝青臣举起双手,又往后挪了挪,确认那阵风是真的在缠着自己。 他眨巴眨巴眼睛,拿着符纸,抓准机会,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符咒贴上去的瞬间,黑气四?溢,鬼气森森。 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额头上顶着黄色符纸,在祝青臣身后显形,从身后将?他牢牢抱住。 “祝卿卿,是我。上辈子杀猪。” “我就知道是你。” “上辈子杀猪。” “住口。” “上辈子……” “这辈子教书!抱都抱上了,还对什么暗号?真是多此一举!” “臣臣,你总是这么笨笨的……”系统一扭头,终于看见男人?,尖叫一声,猛冲上前,“啊!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放开我的臣臣!” 男人?淡淡道:“是我,大?反派,风吹进来的,不放。” 李钺抬手弹开系统,非但不松手,还抱得更紧了。 昭告天下、拜过?天地,还成?亲三年?的夫夫,分开三天,抱一下怎么了? 那可是整整三天! 祝青臣眼睛弯弯,也往他怀里钻了钻,两个人?挨得更近些,还击了个掌。 系统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竟然真的是他! “臣臣,你早就知道鬼王是大?反派,你怎么知道的?” “听你说起番外剧情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后来听说他也来找我,就十分确定了。” 李钺正色道:“我和祝卿卿心有灵犀,夫夫之间的事?情,等?你成?亲了你也懂。” 祝青臣解释道:“一般来说,‘火葬场’小?说里,最冤大?头的那个人?就是大?反派。” 鬼王—— 莫名其妙被渣攻们闯进鬼界、大?闹地府,又莫名其妙被渣攻们威胁,说不定最后还会被他们以?“怀念沈照夜”之名,莫名其妙挑起战争。 确实挺冤的。 李钺面色一凝:“祝卿卿,你就是这样认出我的?” “对呀,那不然嘞?”祝青臣理直气壮,回头看他,“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徒弟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了,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噢。” 青阳宗前日发落了三个图谋不轨的徒弟,所有人?都知道,李钺当然也听说了。 所以?,他们都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并且选在同一时间去找对方,还差点错过?了。 祝青臣美滋滋道:“还好我赶回来找你了,我就知道你会在洞府里等?我。” 李钺环视四?周,佯装无奈道:“祝卿卿,不管是谁,进来看见你被子不叠、衣裳乱甩,都会留下来帮你收拾一下的。” 祝青臣哽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小?小?声:“我那是为了去见你,特意?换了衣服。” 李钺点点头,故意?问:“那被子呢?” “被子是因为……”祝青臣想了想,“反正晚上还要睡,铺在床上,直接钻进去就可以?了。” 祝青臣试图转移话题:“李钺,你不知道,修真界的石床硬硬的、冷冷的,你不在,我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李钺又点点头:“现?在知道了,晚上你垫着我睡。” “好耶。”祝青臣高?兴了,“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夫君会来帮我收拾洞府,所以?才故意?不收拾的。” “给?我留活是吧?” “对呀。” “可我还是不明白。”系统见缝插针,连忙问,“大?反派怎么能在番外才出现?呢?” “对噢。”祝青臣也不是很明白,抬头看他,“你这次怎么在番外才出现??” 第75章 李钺却?只是沉默,不肯回答。 红色的反派系统幽幽道:“因为这篇文留给?他的角色很少。” 祝青臣不解:“什么意?思?这篇文里没反派?” “确实没有。这篇文是红红市场的文,文里有名有姓的角色,基本上都和受——也就是你的徒弟,沈照夜,有一些对手戏,甚至连没名没姓的路人?,都可能有一些戏份。” “他为了你,洁身自好,恪守男德,死活不肯扮演和你的徒弟有关系的角色,我把整篇文从头翻到尾,翻了三遍,才终于在新增番外里,找到鬼王这个角色。” “当然了,他也可以?扮演妖兽,就是前几天被你打死的那个,不过?他死活不肯,说有损他英明的形象。” “把我数据库都翻冒烟了。讲真的,要是天底下的攻都跟他一样,你们两个根本就不用做任务。” 原来如此! 李钺抱着祝青臣,若无其事?地看向四?周。 作为一名好攻,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祝卿卿不用太感动?,他也没有很骄傲。 祝青臣摸摸他的耳朵:“李钺,你耳朵红了。” 李钺连忙握住他的手,低下头,低声道:“祝卿卿,不要说出来。” “噢。”祝青臣在李钺怀里转了个身,又钻了进去。 这回李钺没有在猪圈里打滚,可以?放心抱着。 李钺扫了红色的反派系统一眼,反派系统连忙上前,把祝青臣的系统顶在头上。 “快走吧,再不走会被直接弹出去的。” 两个系统交叠着飞出去,蹲在洞府外面。 祝青臣在李钺怀里趴着,李钺摸摸他雪白的长发,撩起一缕,熟练地给?他编小?辫子。 两个人?按照惯例,交换一下手头的情报。 祝青臣掰着手指:“那三个徒弟渣攻不用担心,已经被我的徒弟废去修为、赶到山下去了,现?在就差魔尊和妖尊了。” “祝卿卿,你忘了?”李钺道,“系统刚刚才说过?,这篇文里,有名有姓的人?,基本上都欺辱过?你的徒弟。” “是噢。”祝青臣反应过?来,“不过?主要的应该还是这几个。” 祝青臣有些为难:“难道这回要毁天灭地吗?不太好吧?” “你觉得呢?” “我觉得……”祝青臣想了想,“要是真是那样,整个修真界都烂到根子里了,但要是毁天灭地,我恐怕是做不到,也怕伤了无辜百姓。” 有点难办。 “不过?,我这个徒弟还挺有主见的,修无情道,道心坚定,修为也不差,要不是那三个渣攻联手算计他,他不一定会变成?书里那样。” “我一直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紧的不是帮学生避开某些剧情,而是让学生自立自强,在我离开之后,仍旧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李钺问:“所以??” 祝青臣握紧拳头:“所以?,我的教学重点应该放在学生身上,而不是渣攻身上。” 李钺点头:“很有道理。” “我可以?陪着他度过?这一部分的剧情,但我也要确保,我离开之后,他再遇上渣攻,知道辨别和反击。” 祝青臣就这样下定决心,抬起头,又问:“李钺,那你呢?” 李钺问:“我怎么了?” “你有什么打算啊?马上就是修真界和魔界的大?战了,你要站在哪边?我刚刚去找你,可看见魔界和妖界的人?也去找你了。” 祝青臣不等?他回答,就从他怀里坐直了:“李钺,我以?夫君的身份命令你,加入修真界……不行,修真界好像也没几个好东西?……” 祝青臣思索片刻,高?高?地举起手,振振有词:“加入我!” “我就知道。”李钺失笑,“已经回绝他们了。” “那就好。”祝青臣伸出手,又朝他勾了勾手指。 李钺不解:“什么?” “你要加入我,就得拿一点诚意?出来。” “噢。”李钺握住他的手,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诚意?。” “这个诚意?太少了!”祝青臣一把拽住他的手,飞扑上前,按住李钺的脸,使劲亲了两口,“给?你盖章了,你现?在是我的人?……鬼了。” “嗯。”李钺笑了笑,微微抬起头,“祝卿卿,我脸大?,多来几下。” 祝青臣哽住:“你的脸是挺大?的,脸皮也挺厚。” 他又捧住李钺硬朗的脸,“啵啵啵”亲了好几口。 “不行,亲累了,我总感觉喘不上气。” 祝青臣松开手,趴在李钺怀里休息。 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他靠在李钺怀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动?来动?去,就是不舒服。 李钺按住他的双手,将?他按在怀里:“祝卿卿,我们之前也来过?修仙世界。” 祝青臣闷闷地应了一声:“嗯,那时候你还是一条龙……一条好人?。” “你当时也是白头发。”李钺低头看了一眼,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和现?在一样,连眼睫毛都是白的。” “嗯?说重点。” “我当时就有一个疑问,但是当时我们没有相认,我不敢贸然问你,所以?这个疑问一直被我深深地埋在心里。” 第76章 李钺说话的时候,胸膛震动?,祝青臣不太舒服,想把头抬起来,结果被李钺按了回去。 祝青臣又一次挨着李钺的胸膛,脸颊上的肉被挤出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什么疑问?你直接问啊。” 李钺一本正经:“你身上的毛也是白的吗?” 祝青臣猛地挣开他,给?了他一下:“流氓!” 李钺委屈巴巴地捂着心口:“祝卿卿,我说的是手毛,你手臂上的小?绒毛。” “是吗?”祝青臣撩起衣袖,“看,我的手臂,没有毛毛耶。” 李钺低头观察:“祝卿卿,真的耶。” 祝青臣攥着拳头,照着李钺的胸膛,狠狠地擂了他一拳! 第024章 高岭之花(5) 夜深人静,吃饱喝足。 祝青臣趴在石榻上,身下垫着纯白柔软的羊绒毯,身上盖着鬼王的?黑披风。 李钺就坐在榻前,贴心地把点?心和?茶水递到他面前:“祝卿卿仙尊?” 祝青臣从披风里探出脑袋,啃了一大口点?心,很快又缩回去。 嚼嚼嚼,有点?噎。 于是?祝青臣又钻出去,就着李钺的?手,喝了一口茶。 这?下顺了。 祝青臣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正?色道:“李钺,我觉得?上个世界比较舒服。” 李钺变了脸色,端着茶盏的?手收紧了:“什么?” “我觉得?上个世界你弄得?更舒服。”祝青臣重复一遍,“你好像退步了,这?个世界的?你不如上个世界的?你。” 李钺放下茶盏,沉声问:“哪里不如?” 祝青臣吸了吸鼻子:“你身上冷嗖嗖的?,我总感觉有鬼在吸我的?阳气。” 李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祝卿卿,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这?个世界就是?鬼,而且是?万鬼之王?” “有可能。”祝青臣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为了防止你把我吸干,这?个世界我们?能不能保持一点?距离……” “不能。”李钺果断拒绝。 祝青臣挪了挪屁屁,又要钻回披风里去。 李钺伸出手,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再钻回去。 祝青臣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李钺,人鬼殊途,这?个世界的?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你知道的?,我最怕鬼了,话本里的?都怕。” 李钺无奈:“祝卿卿,这?个叫人鬼情未了,是?可以在一起的?。” “万一你控制不住,凶性大发?,把我的?阳气吸干了,我也?变成鬼了,怎么办?” “那就是?人鬼殊途,但殊途同归。” 很有道理。 李钺低下头,凑到他面?前,同样委屈巴巴地说:“祝卿卿,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所以我忍住了,我没吸你。你要是?觉得?冷,我可以隔着衣裳抱你,但你不能冤枉我。” 祝青臣有些动容,但还是?不太放心:“那我总感觉身上不舒服,你真的?没吸我?” 李钺正?色道:“没有,祝卿卿你只是?累了。” “这?样啊。”祝青臣捧着脸,“那你发?誓。” “我发?誓。”李钺举起右手,“绝对不吸祝卿卿的?阳气。” “也?不能偷吃,一口都不行。” “也?不偷吃,一口都不。” 这?还差不多。 祝青臣想?了想?,从披风里把手伸出来,递到他面?前。 李钺目光坚定,不为所动,看着他的?胳膊,好像看着一支白萝卜。 不吸,坚决不吸! 祝青臣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不动如山,才放心地收回手。 李钺忽然问:“祝卿卿,你那个系统是?不是?经常偷偷给你买奶茶喝?” “才没有,我都三天?没喝奶茶了。” “那就是?蜜饯点?心吃多了,祝卿卿,你被腌入味了,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没咬你。” “没有吧?哪里有?”祝青臣闻了闻自己的?手,再嗅嗅自己的?衣裳,“胡说,根本就没有味道。” 等一下! 祝青臣忽然明白了什么。 “什么我被腌入味了?你闻到的?那个就是?我阳气的?味道!书里都是?这?样写的?,人的?阳气闻起来香香的?,对鬼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嗷——” 祝青臣尖叫一声,拽着披风,把自己牢牢裹住:“李钺,你给我走开走开!这?个世界的?我们?不合适……” 李钺抬了抬手。 下一秒,他裹在身上的?披风化作一阵黑雾,直接散去。 没了? 祝青臣更震惊了,睁圆眼睛,反应过来之后,扭头想?跑。 结果连石榻都还没下,他就被李钺拦腰抱住,抓了回来。 “李钺,不可以!”祝青臣奋力挣扎,蹬着双脚,“我不好吃,别吃我!” 李钺身上冷冰冰的?,如同数九寒冬,冰天?雪地。 他没呼吸、没心跳,身上鬼气萦绕,几乎要化为黑色的?烟雾实质。 偏偏这?时候,李钺还刻意凑到祝青臣身边,用冷冷的?脸颊贴着他因为害怕、而变得?热烘烘的?脸蛋。 “冷!”祝青臣被他冰得?一激灵,身上的?白毛都炸起来了。 第77章 李钺故意压低声音,阴恻恻道:“祝卿卿,你就给我吸一口,就一口。” 祝青臣惊慌失措:“不可以,你刚刚发?过誓的?。你是?不是?失控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鬼的?时候,就特?别爱嘬我,现在好了,你更爱了!” 李钺把他按在石榻上,猛地凑上前。 阴风扬起鬼王湿冷的?长?发?,他朝祝青臣露出尖利的?牙齿,还有一个阴惨惨的?笑容。 “嗷!” 祝青臣像上岸的?鱼一样,从石榻上弹起来,同时抬起手,狠狠一挥。 “啪”的?一声脆响! * 天?色昏黑,洞府石壁上,一点?烛光摇曳。 大名?鼎鼎的?鬼王,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纸符咒,委屈巴巴地蹲在角落里,在地上画圈圈,怨气比鬼界所有鬼加起来还重。 祝青臣也?蹲在他旁边,温声哄他:“对不起,李钺,我不是?故意打你的?,别生气了。” 李钺不为所动,甚至还多画了几个圈圈。 祝青臣又道:“那也?不能全怪我嘛,是?你自己非要吓唬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鬼了,小时候和?你一起看志怪话本,我都不敢一个人睡。” 李钺哀怨道:“小的?时候看志怪话本,你钻进我怀里,抱着我睡,谁知道你现在直接给我两巴掌?” 李钺想?象的?—— 祝卿卿最怕鬼了,被吓唬一下,一边“嗷嗷”,一边哭,一边扑进他怀里。 实际上—— 祝青臣“嗷嗷”给他两下,还给他贴上了符咒镇压,毫不留情。 祝青臣理直气壮:“那你现在就是?鬼,我被鬼吓到,难道还扑进鬼的?怀里吗?你得?学会特?殊情况,特?殊分析。” 李钺捂住耳朵,祝卿卿狡辩,不听不听。 祝青臣扒开他的?手,让他听自己说话。 “再说了,我刚刚都查过书了,那个符咒对你这?种修为的?大鬼根本就没用,我只是?给你贴着玩而已。” “再再说了,我打的?只是?你的?额头,又没有打你的?脸,你根本就没受伤,你到底在委屈什么嘛?” “再再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李钺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祝卿卿,你还敢推卸责任? 你是?个不负责任的?小坏蛋! 祝青臣连忙改了口,凑近一些:“那好吧,怪我也?行。你要怎么样才会消气呢?鬼王?我给你呼呼?” 李钺不语,祝青臣想?了想?,狠了狠心:“那你再吓我一次好了,这?次我绝对不打你,还配合你,扑进你怀里,怎么样?够意思吧?” 又是?一阵阴风吹来,吹得?祝青臣背后阴森森的?。 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努力睁圆眼睛,准备迎接李钺的?惊吓。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李钺再次凑上前,可是?这?回,他没有朝祝青臣露出尖利的?獠牙,或是?阴鸷的?笑容,而是?迅速凑近,两个人唇齿相接。 ——不愧是?鬼王,诡计多端的?王,就叫做“鬼王”。 祝青臣又一次被李钺按在怀里的?时候,这?样想?道。 * 翌日清晨。 祝青臣在李钺怀里醒来。 他一睁眼,对上的?就是?李钺结实却冰冷的?胸膛。 大早上的?,不宜太过刺激。 祝青臣揉揉鼻子,抱着李钺的?腰,直接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感觉鼻子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一样。 冰敷一下! 祝青臣,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可是?冰敷好像没什么用,祝青臣敷了好一会儿,还是?感觉热热的?,几乎要把李钺这?个鬼都捂热了。 祝青臣抬起头,念了两句在宗门里现学的?经文,然后定下心神,小心翼翼地从李钺怀里钻出来,翻了个身,贴在面?前的?石壁上。 这?回鼻子是?不热了,但他也?睡不着了。 祝青臣小声抱怨:“最讨厌修仙世界了,住要住在冷冰冰的?山洞里,吃也?只能吸风饮露,最多吃点?点?心,鬼王也?不会累,烦死了。”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石壁:“住不好,吃不好,干倒是?干不少。” 身后传来李钺闷闷的?笑声,祝青臣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你什么时候醒的??” 李钺淡淡道:“在祝卿卿拿我当冰袋的?时候。” “……噢。” “祝卿卿,我喜欢修仙。上次来的?时候,我还是?一条龙,一条拥有两根的?龙。能不能跟你的?系统说一声,下次还来修仙?” “不能。”祝青臣蹙着眉,瞥了他一眼,“你现在那个跟冰柱子一样的?也?不赖。” 正?巧这?时,两个小光球背对着他们?,从外面?飞进来。 “臣臣/宿主,我们?可以进来……” “好像还不行,那我们?再出去待一会儿,玩得?开心。” 祝青臣“噌”的?一下从榻上坐起来:“诶,不是?,你们?听见什么了?站住!” 两个系统没有停下,更没有回答。 临走时,祝青臣还听见它?们?讨论。 “他们?之前不是?纯爱小情侣吗?abo世界双双进入发?.情期,都只抱在一起纯睡觉的?那种,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78章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俩都成亲三年了,应该的?,老夫老夫就是?这?样,打开了一些奇怪的?开关,疯狂馋对方身子。” “特?别是?你的?宿主,他变得?好狂野,我都不认识他了。” “胡说,我的?臣臣是?天?底下最单纯的?臣臣,都怪你的?宿主把他带坏了。” 被带坏的?祝青臣愤愤地捶了一下石榻,一把拽过李钺的?披风,倒回床铺上,把自己裹起来。 李钺在外面?试图掀开披风:“祝卿卿?” “走开走开!”祝青臣死死压住披风,蹬他一脚,“丢死人了!都怪你,说什么两根,结果它?们?两个没听见你的?话,光听见我的?了!” “我错了。”李钺熟练认错,“你想?喝茶还是?吃点?心,还是?咬我一口?” 祝青臣想?了想?:“吃绿豆糕。” “好。”李钺从案上拿起绿豆糕,又拍了拍祝青臣,“祝卿卿仙尊,绿豆糕到了,请开门。” “不开。” “大名?鼎鼎的?祝卿卿仙尊,请开门。” “不开。” “大名?鼎鼎、法力无边、收服鬼王做夫君的?祝卿卿仙尊,请开门。” “来了。” 祝青臣顶着披风,抬起头来,刚咬了一口绿豆糕,就听见山下有人喊。 “师祖,弟子有要事求见师祖!” 嗯?! 祝青臣回过头,这?回是?真的?有人敲门! 祝青臣一口吃掉李钺手里的?绿豆糕,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子,披上外裳,准备下山。 临走时,他还不忘回头叮嘱李钺:“你就待在这?里,不准出门,免得?吓到我的?徒子徒孙们?。” 李钺不太情愿,难道他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祝青臣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因为这?个。你可是?鬼王,贸然出现会把他们?吓死的?。” 最后,在祝青臣的?目光威胁下,李钺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不会出去的?。祝卿卿洞府藏鬼,我就是?那个鬼。”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祝青臣放下心,踢踏着鞋子,走出洞府。 待他走出洞府,身上的?衣裳便?自行整理清楚,鞋子也?穿好了。 祝青臣最后扯了扯衣领,遮住李钺在他脖子上啃出来的?红印,又变成宗门里那个不苟言笑、地位超然的?师祖。 “统统,走。” “好嘞,来啦!” 祝青臣飞身下山,蓝色小光球跟在他身边。 李钺就留在洞府里,熟练地整理房间,把被子叠了,床铺整理好,然后给祝青臣补衣服—— 昨天?晚上不小心扯坏了,还是?正?红色的?那件,还不止一件,祝卿卿气得?挠了他好几道。 趁现在赶紧补好,等祝卿卿回来,就可以趁机邀功了。 反派系统幽幽道:“宿主,你是?我见过最恋爱脑的?大反派,没有之一。对面?宿主都去做任务了,你的?任务呢?” 李钺淡淡道:“你忘了?这?次我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在那几个渣攻打上门来的?时候,不把祝卿卿徒弟的?投胎去向告诉他们?,这?个任务肯定做不了了,祝卿卿不会让他的?徒弟死的?。” 李钺皱眉,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祝卿卿的?徒弟不小心死了,祝卿卿肯定会在床上打滚,跟我耍赖皮,让我把他复活。” 他下了结论:“这?个任务本来就做不了。” 反派系统道:“那你就不能自主发?挥一下,给自己加点?戏吗?你上个世界不是?挺会加戏的?吗?” “上次是?因为祝卿卿不在,我有点?不习惯,所以要装疯。现在祝卿卿就在我身边,为什么要装疯?”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装疯,你是?‘借疯抒情’对吧?” “任务随时都可以完成,给祝卿卿补衣服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李钺穿针引线,“‘爱老婆,疼老婆,和?老婆一起完成任务’,才是?一个反派真正?的?归宿,等你成亲以后就懂了。” 他熟练地打了个结,然后咬断丝线:“对,我忘了,你是?系统,没办法成亲,好可怜,难怪你会说出这?种蠢话。” “滚啊!”反派系统生气。 “这?里是?祝卿卿的?洞府,祝卿卿是?我的?老婆,该滚的?应该是?你。” “……滚就滚!” * 祝青臣飞身下山。 几个内门弟子就在山下等候,见他来了,连忙抱拳行礼,唤了一声:“师祖!” “不必多礼。”祝青臣脚步轻点?,停在他们?面?前,“有何要事?” “我等奉沈师叔之命,暗中监察明书、明礼与明达三人。” “情况如何?” “不出沈师叔所料,三人下山不久,魔界收到消息,便?派人来了。” “他三人作何反应?” “只是?稍作交谈,便?跟着去了。” 祝青臣没忍住,笑了一声。 见利忘义之辈,贼心不死。 祝青臣原本以为,他们?顶多把青阳宗和?沈照夜的?事情透露给魔界,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跟着走了。 沈照夜有心留他们?一命,只是?废去修为,并没有要了性命。 第79章 他们?下山之后,随便?在青阳宗山脚下找个活计,种地打猎,做个寻常百姓,总能活下去。 偏偏他们?去了魔界。 金丹碎裂,无法修行,他们?对魔界的?价值就只有他们?所知道的?那些事情。 如今他们?是?魔界的?座上宾,可等他们?把事情都吐得?差不多了,魔界还会养着他们?吗? 恐怕未必。 况且,他们?大可以把宗门内的?部署、其他宗门的?守备情况告诉魔界,难道他们?就不会及时更改吗? 那三个渣攻,和?魔界的?渣攻,简直蠢到一块儿去了。 几个内门弟子又道:“如今沈师叔闭关,我等拿不定主意,只好冒昧前来,禀报师祖。” “不要紧,你们?做得?很好。”祝青臣沉吟道,“他们?既入魔界,你们?也?不便?跟去了。传令下去,宗门上下戒备,以防突袭。另外,再传信给其他相熟的?宗门,让他们?也?做好防备。” “是?。” 几个弟子领命告退,正?要离开,祝青臣喊住了他们?。 “等等。”祝青臣从乾坤袋里掏出上品法器,递给他们?,“一人一个,你们?这?几日也?辛苦了。对了,再给你们?一人一瓶明目的?丹药,整日整日的?盯着那三个人,应该挺伤眼睛的?。” 弟子们?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法器与丹药:“多谢师祖!” 祝青臣笑了笑:“去吧,好好修行,准备迎战。” “是?。”弟子们?抱拳行礼,齐声应道,“弟子告退。” 弟子们?走后,祝青臣抬头看了眼天?色。 将将日出,时辰还早。 反正?都出来了,干脆去宗门里外转一圈,看看部署。 祝青臣打定主意,用传音符给李钺传了消息,随后朝外走去。 青阳宗也?算是?修真界的?名?门大宗,群山辽阔,护佑一方百姓。 祝青臣前日就安排好了,巡山弟子原本的?巡山路线和?时辰都改了,瞭望台新增了弟子看守,就连原本在外游历的?弟子长?老,都被他喊回来了。 大战在即,有备无患。 祝青臣在各处转了一圈,确认一切稳妥,又叮嘱弟子们?多加小心,才转身回洞府。 * 日头渐渐起来了。 祝青臣一回到洞府门前,就看见李钺坐在石榻上,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给他缝衣裳。 “哇!”祝青臣惊叹一声,小跑上前,“这?是?谁家的?鬼王,竟然在给我补衣裳?原来是?我家的?!” 李钺抬起头,仿佛刚刚才发?现祝青臣回来了:“祝卿卿,你回来了?” 反派系统躲在旁边,小声嘀咕:“得?了吧,就补三件衣裳,最后一件拆了补,补了拆,半天?都没补好。他光研究摆动作了,就等着你回来一眼看见。” 李钺面?不改色,一边笑着和?祝青臣说话,一边朝红色的?小光球抬起手。 一阵阴风吹过,将小光球吹到他的?手里。 李钺抓住反派系统,把它?塞到石头缝里。 闭上你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系统。 反派系统挤在缝里:“对面?宿主,你看他啊!” 祝青臣攀住李钺的?肩膀,坐在他的?腿上,理直气壮:“不管他摆了什么动作,本尊只要他对本尊用心就好。” “没错,祝卿卿,我很用心。”李钺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把反派系统往石头缝里再按了按。 进去吧你! 反派系统费力从缝隙的?另一边挤出来,和?祝青臣的?系统一起飞出去。 “受不了了,我要换宿主!” “我可不跟你换,我的?臣臣就是?最好的?。” “我也?不想?跟你换,你的?臣臣也?是?‘恋爱脑’。” “‘恋爱脑’怎么了?‘恋爱脑’就是?最好的?!” 祝青臣和?李钺对视一眼。 李钺正?色道:“祝卿卿,我觉得?它?们?在胡说,我一点?都不‘恋爱脑’,这?只是?为人夫君最基本的?准则。” 祝青臣认真点?头:“就是?,继续保持,给‘火葬场’世界的?渣攻做出榜样,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李钺语气坚定:“好!” 祝青臣从怀里掏出两个果子:“我在宗门里摘的?灵果,给你吃。吃了果子,可就不许吃我了。” 李钺正?色道:“那我不吃果子。” “不行,吃!”祝青臣把果子塞进他嘴里,又从怀里拿出一本剑谱,“吃完了教我练剑。” 练剑? 李钺接过剑谱,随便?翻了两页。 之前催着祝卿卿锻炼,他都不肯动弹一下,今日怎么忽然想?练剑了? 祝青臣看出他的?疑惑,朝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马上就要打起来了,我作为镇派师祖,总不能太……那个……你说是?吧?” 原来如此。 李钺失笑。 祝青臣故意道:“李钺,这?是?我从宗门藏书阁里拿的?剑谱,和?我们?那里的?剑谱可能不太一样,你要是?不会的?话,我去找其他……” 必须会! 李钺直接把他抱起来,“走,练剑。” 第80章 * 洞府后边有一大片竹林,东风静静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放在青石上的?剑谱被翻过两页。 从朝阳初升,到月近中天?,一红一蓝两个系统蹲在竹枝上,假装自己是?灯笼,给他们?照明。 祝青臣手握长?剑,李钺又握着他的?手,一招一式慢慢教他。 系统道:“臣臣,要不你再去藏书阁找找,说不定有双修的?书?” 李钺问:“这?里还有这?种东西?” “那当然,你们?两个这?样练剑也?太慢了,不如直接双修。” 李钺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被祝青臣打了一下。 “不行,我身体不好,我会被吸干的?。” 系统道:“你也?可以反过来吸他嘛。鬼王修为深厚,可是?上好的?滋补良品。” “是?吗?”祝青臣惊喜回头,“还可以这?样?” “你刚刚可不是?这?个表情。” “我这?就去找找。”祝青臣收起长?剑,扭头便?走。 白天?练剑,晚上双修,小夫夫的?修为突飞猛进。 * 这?天?深夜,祝青臣和?李钺刚刚修行完毕。 祝青臣被李钺从灵泉里扛起来,用披风裹好,放在石榻上。 忽然,洞府外传来一声铜钟巨响,响彻群山。 紧跟着又是?两声。 祝青臣立即清醒过来,回头看去。 这?是?宗门里的?紧急调令,三声钟响,外敌入侵。 来了! 祝青臣迅速起身,披上衣裳,召来长?剑,飞出洞府。 李钺跟在他身后,一阵阴风吹过,漆黑的?衣袍上下翻飞。 夜空之中,祝青臣一身白衣,御剑而行,李钺则变成一条通体漆黑的?苍龙,伴随左右。 素白衣摆与漆黑龙尾交缠,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025章 高岭之花(6) 青阳宗,主峰正殿。 祝青臣作为镇派师祖,自然不能一有?风吹草动?,就着急忙慌地奔赴前线。 否则也太不稳重了。 因?此?,祝青臣飞身入殿,在最高处停下?,回身望去。 墨色的苍龙盘在他身上,尾巴缠着他的衣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之间,吹起龙须,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痒痒的。 祝青臣不动?声色地推开苍龙的脑袋,在主位上落座。 他稍稍抬高音量,正色问:“守山弟子何在?” 宗门遇袭,长老?弟子俱在,殿中?灯火通明。 听?见祝青臣开口询问,两个弟子连忙出列行礼。 “回师祖,千余魔修扮作寻常百姓,自后?山突袭,所幸巡山弟子及时发现,众弟子合力将他们阻截于山门外,大部分魔修已被击溃,仍有?小部分窜逃在外,弟子们正在搜查。” “好。”祝青臣微微颔首,又问,“魔修自后?山突袭,当中?必定有?人?对宗门部署了如指掌,可抓到了领头之人??” “回师祖,当时场面混乱,弟子们修为浅薄,并不曾抓住领头人?,待师兄弟们将俘虏带回来,细细审问,说不定会有?线索。” 两个弟子俯身行礼,面色惭愧。 虽然他们没抓到,但祝青臣也大概猜到是?谁了。 那三个人?没了金丹,再无法?术傍身,估计只会躲在幕后?,不会亲自上阵。 就算上阵,也不一定能抓住。 “不要紧。”祝青臣温声道,“能够将他们阻截在山门之外,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待事?了之后?,再论功行赏。” 两个弟子面上一喜,连忙应道:“是?,多谢师祖!” 两人?话音刚落,却忽然感觉有?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下?一秒,便是?“嘭”的一声巨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黑影从殿门外被甩进?来,擦过他们身边,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魔修,被捆仙索牢牢锁住手脚,穿着乌色的衣裳,披散着头发,伏在地上,看不清脸。 又下?一秒,沈照夜收剑进?殿,俯身行礼。 “回师尊,领头之人?已经抓到。” 是?他抓的。 趴在地上的魔修奋力挣扎,口中?不住喊着“师尊”,声音听?着很是?熟悉。 沈照夜一掌拍去,掌风扬起魔修披散的头发,露出他的脸。 尖利的獠牙,凶狠的面容,还有?专属于豺狼的绿色眼睛。 不是?沈照夜从前的二徒弟明礼,还能是?谁? 而此?时,明礼仍不死心,一双眼睛像盯着猎物一般,紧紧盯着沈照夜,口中?喃喃喊着:“师尊……师尊……” 沈照夜不理会他,只是?俯身作揖,向师尊以及各位长老?解释道:“我在闭关之中?,听?闻宗门遇袭,便匆忙出关,奔赴后?山,抓住了他。” “他原本是?宗门弟子,对宗门地形与守备了如指掌。想来,若没有?他出谋划策,魔修也想不到从后?门突袭。” “所幸师尊前些日子便叮嘱过,让我与诸位长老?更换了巡逻的时辰与路线,也让门中?弟子加强守备,这才没有?让他得逞。” 沈照夜倒是?一点儿也不避讳。 “另外,此?人?原先是?我的徒弟,因?谋害尊长,被我赶下?山去。” 第81章 “我原本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却不想他与魔修为伍,勾搭成奸。” 沈照夜愈发低了头,语气却十分坚定:“是?我识人?不清,又一时心软,才有?了今日之事?,还请师尊责罚。” 有?错便认,主动?领罚。 沈照夜从来坦坦荡荡。 不等祝青臣开口,便有?弟子帮他求情。 “师祖明鉴,沈师叔早在一个月前便将此?人?逐出师门,今次之事?,实在与沈师叔无关。” “魔界早就对人?界虎视眈眈,纵使没有?今日之事?,也一定会伺机偷袭。所幸今次,宗门上下?准备周全,反倒因?祸得福。” “纵使沈师叔识人?不清,但师叔也已将罪魁祸首捉拿归案,将功补过,也可一笔勾销。” 一个接着一个,不多时,满殿都是?为沈照夜求情的弟子,内门外门都有?。 只是?都不知姓名。 可见在渣攻之外,这些无名无姓的路人?弟子中?,还是?有?明事?理的人?在的。 修真界的根还是?好的。 祝青臣欣慰地笑了笑:“本尊还未开口说要罚,你们都慌什么?” 众弟子都松了口气。 只听?祝青臣又沉吟道:“不过,既然照夜坚持要罚……” 众弟子又都提起一颗心来,紧张地看着他。 沈照夜倒是?沉得住气,越发低下?头,正色道:“徒弟甘愿领罚。” 祝青臣淡淡道:“那就罚你亲手了结明礼,将他的尸体丢回魔修阵营,以示威慑。” 沈照夜怔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祝青臣继续道:“魔界此?来,必定又要开战。明礼已经投靠魔界,剩下?那两个自然也不例外,来日开战,便再罚你亲手斩下?那两个叛徒的头颅,以谢苍生?。” 这三人?曾是?他的徒弟,由他亲自动?手了结,最为合适。 沈照夜终于反应过来,神色严肃,领命道:“是?!” 他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明礼。 豺狼化身的妖兽,蓬头垢面,脸上身上都带着血,尖利的爪子上,甚至还黏连着鲜红的皮肉。 虽说宗门内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免有?弟子受伤,被他抓了几道。 方才众人?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趴着,自然也听?见了祝青臣对他的处置。 沈照夜伸手,召来长剑。 剑光凛冽,照在明礼的脸上,教他不由地瑟缩了一下?,挣扎着往后?退去。 他表情惊恐,连声道:“师尊、师尊,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徒弟,我那么喜欢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下?一秒,寒光闪过,剑尖没入他的心口。 明礼惨叫一声,陡然变了神色。 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口中?叫骂不休,挣扎得也更用?力了,几乎要挣脱捆仙索的束缚。 “沈照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是?你掐碎了我的金丹,我没有?办法?,才去投靠魔界的!明明是?你害我!为什么你总想杀我?为什么?!” 沈照夜执剑的手不曾颤抖,他语气平淡,不愿多说:“若你只是?个寻常的农夫猎户,我绝不对你动?手。里通魔界,谋害同门,这两个罪名,足够了。” 剑尖往里,刺穿他的心脏。 明礼惨叫一声,口吐鲜血,根本停不下?来。 “就算……就算你杀了我,那又怎么样?我的两个好师兄、好师弟,已经带着其他魔修,去突袭了其他宗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得手了,就算你们早有?准备,那又怎么样?” “整个修真界都要沦陷,还差一个青阳宗吗?你杀得了我,难道还杀得尽天下?魔修妖兽吗?师尊,待你我都成了鬼,在鬼界,谁胜过谁,还不一定呢!” 沈照夜皱眉。 那又怎么样? 正当此?时,有?弟子来报—— “师祖、各位师叔,其他宗门千里传信,多谢师祖搭救之恩。今夜魔修突袭,他们皆早有?准备,已将魔修全部打退,安然无恙。” 听?见这话,明礼原本还红得过分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噗”的一声,他喷出一大口鲜血,染在沈照夜雪白的衣襟上。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沈照夜,你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沈照夜不为所动?,只是?将剑刺得更深一些,确保他死得彻底。 究竟有?没有?心,沈照夜也不知道。 反正现在,他是?没有?气了。 在断气的瞬间,他马上变回原形。 一条瘦小干瘪的豺狼,还不如一条狗。 沈照夜单手抓住豺狼的后?颈,将它拎起来:“师尊,徒弟去去就回。” 祝青臣颔首:“去吧。” 沈照夜径直朝殿外走去,御剑离开。 他追上逃窜的一小批魔修,直接将豺狼丢了下?去。 豺狼砸在魔修头上的时候,引起底下?一片骚乱。 “啊!什么鬼东西??” “青阳宗的人?追上来了?” “快快快,分头跑!” “不是?,就是?一条狗!滚开啊!” 其中?一个魔修一抬脚,就要把豺狼给踹开。 终于,有?人?认出了它。 第82章 “好像不是?狗,是?那个明礼,从前青阳宗的那个。” “算了,把他带回去,要是?尊上问起来,就说是?他带错了路,害得我们全军覆没!” “好,快走快走!” 可笑明礼临死前还心心念念的这些魔修盟友,对他可是?一点儿好气都没有?。 沈照夜心中?并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无奈。 他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 回到青阳宗,沈照夜迎面就撞上了归来的弟子们。 弟子们打走了魔修,脸上衣上都沾着血,看着有?些狼狈。 有?的负了伤,手臂、肩膀或是?后?背,被武器砍伤,被抓出血痕,有?的甚至深可见骨。 众弟子俯身行礼:“沈师叔。” 沈照夜叮嘱他们:“医药堂已经准备好了各色灵药,受了伤的快过去疗伤罢。” “是?。”众弟子点头应了,“方才师祖也同我们说了,叫我们快去看看。” 沈照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为首的魔修已经被我斩杀,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 一听?这话,受了伤的弟子们脸上都有?些血色与笑意,竟比刚才听?见“有?各色灵药供他们疗伤”还要高兴。 他们打跑了进?犯宗门的魔修,他们守住了山门,中?伤他们的魔修被杀,他们就高兴。 他们的喜怒哀乐,就是?这么简单。 弟子们欢天喜地地去医药堂疗伤。 沈照夜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照夜转回头,再次走进?殿中?。 “师尊,都处置好了。我已将明礼的尸体丢给魔修,那些魔修带着他的尸体逃回了魔界。” “好。” 祝青臣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对殿中?诸人?道:“魔界突袭不成,必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大战就在眼前。” “传本尊的命令,除负伤弟子外,宗门上下?,皆不可懈怠轻敌,加强守备,勤加修行,枕戈待旦。” “另外,传信给其他各个宗门,各宗门合力,派出弟子,密切监视魔界妖界,以待来日。” 殿中?所有?人?都起身行礼,声若洪钟:“谨遵师祖号令!” *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全宗门都在戒备,沈照夜也不再闭关,和其他峰的长老?一起,重新巡视宗门内外,安排宗门事?务、指点弟子修行。 忙活了一整夜,天色微明时,他来到祝青臣的洞府前,在外面站定。 “师尊,事?情都办好了。” 这个时候,祝青臣正在打坐。 李钺则拿着一本心法?,坐在他身边,伸手探探他的腰腹,引着他的气息环绕。 修真界和寻常世界习武有?相通之处,不过祝青臣不太擅长习武。 听?见徒弟的声音,祝青臣做了个收式,抬起手,拍了一下?贴在李钺额头上的符咒。 李钺重新变成一条苍龙,熟练地盘在祝青臣的身上。 这时,沈照夜又道:“师尊若是?无事?,那我便先告退……” 祝青臣打断了他的话:“有?事?,进?来。” “是?。” 沈照夜恭恭敬敬地走进?来,祝青臣朝他招了招手,又把案上点心推到他面前。 “过来坐,辛苦了一晚上,吃点东西?。” “是?,多谢师尊。” 沈照夜拿起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祝青臣看着他,似是?随口问:“昨夜师尊命你亲手了结明礼,你可曾在心中?怨过师尊?” 沈照夜一听?这话,眼睛都睁大了,连忙放下?手里点心,急急道:“师尊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在心中?怨恨师尊?” 祝青臣朝他安抚地笑了笑:“你不用?着急,为师不过是?随口一问。” “可师尊用?的字眼也太重了些,什么叫做‘怨恨’师尊?”沈照夜正色道,“我知道,师尊是?为了我好。” 沈照夜思忖道:“他原本是?我的徒弟,若不是?我亲手将他抓回来,再亲手了结了他,难保日后?有?不明是?非的人?,说我与他串通一气。” “更甚者,魔界借由此?事?大做文章,到那时,流言蜚语,扰乱军心,反倒更加不妙。” 祝青臣欣慰点头:“是?这个道理。” 沈照夜道:“我亲自出关,将他抓回来,自然也是?这样想的。师尊不说,我也会动?手,又怎么会怨恨师尊?” 祝青臣又问:“那你心中?可有?不舍?” 沈照夜摇头:“没有?。” 祝青臣偏偏要追问:“半分不舍也没有??” “这……”沈照夜犹豫片刻,诚实回答,“在动?手之后?,是?有?一些,想起一些……我们师徒从前相处的事?情,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我……” 沈照夜叹了口气。 他能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祝青臣也正是?怕他憋在心里,才反复追问。 祝青臣并不苛责:“毕竟是?亲手救回来的徒弟,又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人?非草木,有?不舍是?寻常的。” “是?。”沈照夜顿了顿,“可是?后?来,我看见了负伤的弟子们,便不后?悔了。” “他在宗门内修行数十年,宗门资源、天材地宝,都是?天下?百姓与众多弟子们狩猎耕种得来的。修士们受百姓供养,理当勤加修行,护卫百姓,可他却与魔界勾结,反咬一口,中?伤他们,实在该死。” 第83章 “他伤了这么多弟子,我不杀他,对不起拼死护卫宗门的弟子。我已经心软过一次了,若是?再次心软,来日酿成大祸,再有?修士受伤,我万死难辞其咎。” “如今我杀了他,永绝后?患,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只可惜那两个没有?过来,否则一并斩杀,才叫稳妥。” 祝青臣再次颔首:“是?这个道理。” 他这个徒弟真的很聪明,也很冷静,遇到事?情一点就通,有?时甚至不用?祝青臣点他,他自己就明白了。 也是?,修行数百年的仙尊,怎么会是?只会和渣攻纠缠、沉迷于肉.欲的蠢货呢? 祝青臣和他待在一块儿,只要点头说“是?这个道理”就好了。 太让为师省心了! 可这时,沈照夜似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师尊,我……” 祝青臣瞧见他的神色:“你还有?什么话想问?尽管问。” 否则显得他这个师尊很没用?! 沈照夜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们说的‘真心’是?什么。” “赶他三人?下?山的时候,他们说我没有?心;诛杀明礼的时候,他也说我没有?心。可他们说的‘心’,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祝青臣笑了一声,了然道:“他们说的‘心’,是?觊觎你的私心,是?算计你的野心,是?残杀同门的兽心,更是?不择手段的恶心。这些东西?,你当然没有?。”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一片道心赤诚、刚正不阿,戳破了他们这些恶心的心思,所以他们当然要说你没有?心。” 沈照夜皱着眉头,思索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祝青臣问:“倘若今日,是?魔界中?人?,在阵前叫骂,说你是?个只知杀戮、没有?心的怪物,你会怎么想?” “我……”沈照夜顿了顿,“或许会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竟然把他们都杀怕了。” “不错,正因?为他们怕了你,所以他们才要剑走偏锋,试图动?摇你的道心。”祝青臣淡淡道,“不必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你若钻了牛角尖,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愿?敌人?的叫骂,正是?你胜过他们的证明。” “有?道理。”沈照夜恍然大悟,起身行礼,“我明白了,多谢师尊赐教。” 师徒二人?再简单说了两句话,便有?弟子通报,说隔壁神意门派了长老?和弟子过来,共商大事?。 沈照夜回头问了一句:“可知来的是?哪位长老??” 弟子答道:“是?郑长逸郑长老?。” “知道了。”沈照夜转过头,对祝青臣道,“师尊,我与长逸相交多年,就由我去见他罢。” 祝青臣略一思忖,最终还是?点了头:“好,这阵子得时刻注意着魔界那边的动?静,你与他商议,看怎么派人?过去监视,商定之后?,不要轻举妄动?,先来回禀。” “是?。”沈照夜领命下?去。 临走时,祝青臣又喊住了他:“照夜。” 沈照夜回头:“师尊。” “经此?一事?,你应当对‘人?心难测’更有?见地。”祝青臣叮嘱他,“万事?小心。” “是?。” 沈照夜似乎对这话一知半解,还不甚明了。 但他还是?将“人?心难测”念了两遍,记在心里。 沈照夜离开师尊的洞府,刚到山下?,一个修士便迎了上来,搂住他的肩膀。 “照夜,好久不见。” 沈照夜扭头看去,正是?郑长逸。 他不大喜欢旁人?同他勾肩搭背,就算是?好友也不例外。 他皱着眉头,推开郑长逸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大敌当前,回去议事?。” “好。”郑长逸看着他,试探着问,“你那三个徒弟,怎么全都被你发落了?” 沈照夜声音冰冷:“他们大逆不道,该有?此?劫,休要再提。” “是?吗?”郑长逸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也好,早就看他们三个不顺眼了。” * 洞府里。 祝青臣靠在苍龙身上,随手翻着手中?心法?。 “统统,你说,那个郑长逸,也是?渣攻之一吗?” “你猜。” “我又没见过他,猜不出来。” “我觉得是?。”李钺化身的苍龙把脑袋搁在祝青臣的肩上。 祝青臣回头:“你怎么知道?” 苍龙幽幽道:“因?为他有?名字。” 祝青臣疑惑:“有?名字的人?就是?渣攻?” “这篇文里是?这样的,我就没有?名字,书?里只叫我‘鬼王’。” “这样。” 苍龙吐出龙息,龙须微动?:“而且,作为一个真正的‘绝世好攻’,我闻到了‘渣攻’身上的恶臭,我和他们异类相斥。” 两个系统都无语了:“不是?吧?大反派?这都要拉踩一下??” 李钺变回人?形,从身后?抱着祝青臣,一脸理直气壮。 这当然要踩一脚! 万一祝卿卿见多了渣攻,以为天底下?的攻都跟他们一样,那怎么办? 祝青臣下?了论断:“再看看吧。” 总归那个郑长逸什么都还没做,祝青臣也不好现在就处置他,万一误伤好人?就不好了。 第84章 正好也教教沈照夜如何分辨人?心。 李钺把脑袋搁在祝青臣的肩膀上,低下?头,和祝青臣一起看书?。 李钺低声问:“祝卿卿,你们宗门的弟子,是?不是?眼神都不太好?” “哪有??”祝青臣正色道,“他们的眼神可好了,昨天晚上,天那么黑,那些魔修还穿着一身黑,他们都能看见。” “那他们怎么没看见我?我直接盘在你身上,他们都不问我是?你的谁。刚刚你的徒弟来,他也不问。” “这个……”祝青臣哽了一下?,“可能因?为我是?师祖,他们不敢问吧。我这个徒弟又一心修道,对这些事?情都不太关心。” “那你下?次跟他们说,我是?你的道侣。” “知道了,下?次见到他们就说。” 昨天夜里,李钺盘在祝青臣身上,摆了个霸气肃杀的姿势。 结果他等了半天,祝青臣那些弟子就跟看不见他一样,愣是?不问一句。 简直像是?故意的。 李钺又一次变回龙形,盘在祝青臣身上,绕来绕去。 祝青臣的系统幽幽道:“说不定人?家把你当成臣臣新收服的小黑蛇灵宠了。停下?吧,滚筒洗衣机,臣臣的衣服都快被你卷坏了。” 反派系统也道:“也有?可能把你当成仙尊衣裳上的花纹了。你就像现代理发店门口的红蓝白旋转招牌一样,转来转去,无人?在意。” 苍龙沉默片刻,随后?猛地探出脑袋,朝它们两个哈出一大口气。 洞府之中?,地动?山摇,祝青臣拉着苍龙就要跑,结果又被震倒在地上:“李钺,快跑,地动?了!” 苍龙紧紧地缠着祝青臣,两个小光球直接被吹飞出去。 滚! 第026章 高岭之花(7) 一月后,魔界与妖界集结数万魔修与妖兽,兵压边境。 修真界各宗门早有准备,瞭望台方才传回?消息,一众修士便?立即动身?,奔赴战场。 人界与魔界的交界处,烽烟滚滚,黄沙漫天。 修士长老与魔修妖兽,两军对?垒,气势汹汹,大战一触即发。 片刻之后,两边队伍都自动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两团黑气自远处迅速靠近。 一眨眼,黑气扫过魔修妖兽的身?侧。 再一眨眼,黑气就到了眼前,停在?两军阵前。 黑气凝结,正要散开之时,远处忽地传来?一声龙吟。 众人不?由得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条体型庞大、通体墨色的苍龙,在?漫天黄沙、阴云翻滚之间穿行。 苍龙翻腾,满天暗色之间,白发雪衣的仙尊,身?负长剑,端端立于?龙首之上。 和?苍龙比起来?,仙尊小?小?一个,远远望去,竟只像是落在?龙首上的一片梅花花瓣,随时都会被苍龙抖落。 可那苍龙似乎有意护着仙尊,飞得稳当,还任由仙尊握着它的龙角。 瞬息之间,苍龙俯下身?子,径直朝战场冲来?。 一群魔修妖兽吓得不?轻,或伸手去挡,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更有甚者,直接扭头想逃。 一时间,妖魔军队乱成一团。 一众修士倒是不?怕,仍旧紧紧地握着武器,站在?原地。 驯龙的那位仙尊,就是青阳宗的祝青臣祝仙尊,他?们怎么会怕? 苍龙巨大的尾巴扫过妖魔阵营,将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那两团黑气扫得一个趔趄。 一声轻哼,苍龙转身?向回?,在?云端盘起身?子,没有要落地的意思。 它扫开云雾,腾空停在?两军阵前。 它都变得这么大了,还特意喊了一声提醒他?们,其他?人总该看见了吧? 祝青臣从龙首上飞身?而下,站在?苍龙身?边。 他?知道这条龙在?想什么,摸摸它的鳞片,小?声哄它:“李钺,别生气了,都气一个月了,等一会儿我就跟他?们说?。” 这还差不?多。 苍龙“呼噜”了两声,龙须浮动。 正巧这时,沈照夜与宗门内其他?长老,以及其他?宗门的长老仙尊也赶到了。 “师尊……” 苍龙硕大无比,停在?祝青臣身?边,几乎像是一座小?山。 沈照夜抬头望去,难得有些震惊:“师尊,敢问这位是……是哪位上古神兽?师尊竟能将它请来?助阵?有此等神兽在?侧,此战我们必胜!” 祝青臣哽了一下,无奈地拍拍苍龙身?上的鳞片:“这不?是上古神兽,是我的道侣。” “啊?”沈照夜更震惊了,“师尊的道侣?先前它盘在?师尊身?上,我还以为是师尊衣裳上的花纹……” 果然如此! 他?到底哪里像祝卿卿衣服上的花纹了? 苍龙颇为不?满,低下头,要朝祝青臣的徒弟哈气,祝青臣连忙拽住它的龙须。 不?可以! 沈照夜又道:“先前没听师尊提起过,不?过这也是师尊的私事,不?过师尊也瞒我们瞒得太严了,不?过确实是师尊自己的事情,不?过师尊好像才出关没多久……” 他?的“不?过”太多了! 要不?是祝青臣拽着苍龙的龙须,他?又要哈气了。 第85章 “不?过……”沈照夜顿了顿,认真抱拳,喊了一声,“师公。” 这还差不?多,李钺又行了。 其他?长老也忙道:“我等竟还不?知晓此事,还没来?得及恭喜仙尊。” “这位……道友,看着也是实力非凡,恭喜仙尊寻得意中人。” “待此战大胜,我等再为仙尊庆贺。” “好,多谢诸位。” 祝青臣礼貌道谢,苍龙高兴得要把尾巴甩上天。 祝青臣又拽了一下它的龙须,于?是苍龙将身?形变小?一些,乖乖盘起身?子,伏在?祝青臣身?边。 毕竟还是在?两军阵前,一行人简单说?了两句话,底下一片混乱的魔修妖兽,在?魔尊与妖尊的怒吼声中,慢慢恢复了秩序。 众人察觉到底下静了下来?,都收敛了笑容,定下心?神,低头看去。 下一瞬,魔尊与妖尊腾空而起。 祝青臣凝眸,看向这两个人。 魔尊是魔界之主、魔修之首,人生得粗犷,穿着一身?黑。 妖尊则是妖界之主、妖兽之首。据说?他?是白虎化形,应当是刻意的,脸上还保留着白虎的胡须与斑纹,稍微弯着腰,爪子不?自觉地抓挠,行为举止看着更像是动物。 系统给?的剧情梗概里说?过,就是在?这一场战争中,魔尊与妖尊俘虏了沈照夜,为了折辱他?,对?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几乎能算得上是酷刑。 当然,现在?不?会了。 祝青臣转过头,看了沈照夜一眼。 沈照夜手提长剑,临风而立。 云端劲风猎猎,吹动衣摆。 这些天来?,他?勤于?修行,前几日又一次破境,已经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长老了。 他?不?是那个被三个徒弟算计的师尊,更不?会是被魔尊妖尊俘虏的人质。 而在?祝青臣观察魔尊和?妖尊的时候,他?们自然也在?观察祝青臣。 ——带着一条苍龙的仙尊。 终于?,魔尊开了口:“这位仙尊从前不?曾见过,可是闭关千年的祝青臣祝仙尊?” 他?语气轻佻,不?像是阵前询问姓名,更像是挑衅。 祝青臣瞧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果不?其然,魔尊又笑道:“青阳宗闭关千年的老祖都出了关,还特意带了一条小?黑蛇,看来?是真怕了我们魔界与妖界联手了!” 魔尊与妖尊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哄笑。 妖尊同样附和?道:“仙尊若是喜欢蛇,改日我在?妖界再给?仙尊挑几条,花纹鲜艳,保管……” 话音未落,苍龙猛地睁开眼睛,露出赤金的竖瞳。 笑声哽在?喉咙里,两个人后退半步,做出防御姿态,生怕苍龙忽然发作。 “它……它是……” 魔尊似乎认出了什么,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等两个人都没了声音,祝青臣才拍了拍苍龙的鳞片,似是安抚,淡淡道:“这位是本尊的道侣,我二人恩爱非常,一刻也分不?开,因此他?随我过来?看看,并不?是为了你们。” “他?脾气不?大好,又刚从鬼气森森的地方出来?,正饿着肚子,若是两位惹恼了他?,只怕他?将两位嚼碎了咽下去,永世?不?得超生,到时我也拦不?住。” 为了佐证祝青臣的说?法,苍龙哼了一声,龙息将两个人吹得连连后退,强劲风声,又在?他?们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鬼…… 魔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着苍龙,尖叫出声:“它是鬼王!它是鬼王!” 被认出来?了。 李钺干脆变回?人形,站在?祝青臣身?边。 没错,是他?。 “祝青臣!”魔尊怒吼一声,“修真界与妖魔两界争斗,仙界与鬼界从不?插手,你怎么能坏了规矩,把鬼王请过来??这根本不?合规矩!” “魔尊派人去拉拢鬼王的时候,也没顾忌规矩啊。” 祝青臣朝李钺招了招手。 于?是,暴戾乖张的鬼王,收敛了身?上的鬼气,在?祝仙尊面前低下了头,甚至主动从祝仙尊袖中拿出符咒,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祝青臣又道:“再说?了,本尊的道侣,放心?不?下本尊,一同出征,有何不?可?” “你……”魔尊见祝青臣油盐不?进,又转向李钺,“鬼王,你可想清楚了!鬼界不?可插手人间纷争,若是天道降下天罚,你当如何?还是速速退去,别多事为好!” 李钺掀开贴在?额前的符纸,抬头望天,淡淡道:“天道?有何可惧?” 此处的天道,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你……” 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儿,说?的话差不?多,就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魔尊简直要被气得吐血。 正巧这时,沈照夜在?万军之中,看到了自己从前的两个徒弟—— 明书和?明达的身?影。 没错,是他?们。 这两个人就扛着武器,混在?低阶魔修的队伍里。 想来?是没了金丹,修魔日子又不?长,修为没有什么长进,他?们将所?知的事情吐露得差不?多了,没有利用?价值了,便?被塞到了队伍里充数。 魔尊在?阵前叫骂的时候,沈照夜便?皱着眉头,握紧腰间佩剑,思考着,该如何于?万军之中取他?二人的首级。 第86章 他?回?过神,抱拳禀报道:“师尊,我看见那两个叛徒了,我这就去……” 话还没完,下一瞬,魔尊张开双手,直接将明书与明达从万军之中提了起来?。 “啊——” 魔尊掐着他?们的脖颈,一手捏着一个,就像拎着待宰的鸡鸭。 两个人蹬着脚,奋力挣扎,一开始喊的是“魔尊饶命”,后来?,不?知是谁在?长老之中看见了沈照夜,大喊一声—— “师尊救我!师尊!” 魔尊越发收紧了手,顺着两个人叫喊的方向看去,看见沈照夜,咧开嘴,朝他?露出了一个阴森古怪的笑容。 在?祝青臣和?李钺那儿碰了壁,他?便?转向了沈照夜。 似乎一定要在?口舌之上讨个痛快。 他?问:“你就是沈照夜?祝仙尊的亲传弟子?” 沈照夜神色严肃:“是我。” “看这模样,长得也不?怎么样嘛。”魔尊语气轻佻,“年岁几何?可有婚配?可有道侣?” 沈照夜不?答,魔尊只当他?是怕了,便?自顾自继续道:“又老又丑,看着就不?解风情,怎么引得三个徒弟全都喜欢你?想必是床上功夫了得,勾得他?们魂不?守舍,合起伙来?也要算计你。” 沈照夜扭头看向祝青臣,祝青臣朝他?点了点头。 ——去吧,想打就打。 他?这个徒弟不?爱说?话,只爱修行。 对?他?来?说?,能打赢魔尊就行。 “是,师尊。”沈照夜会意,点了点头,握紧手中长剑。 他?正要提剑上前,忽然,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简直是胡言乱语!” 祝青臣循声看去,是站在?沈照夜旁边的那个修士。 他?叫做…… 对?,郑长逸。 沈照夜说?他?是与自己相交多年的好友。 下一瞬,郑长逸揽住了沈照夜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里。 沈照夜皱起眉头,祝青臣连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他?干什么呢? 郑长逸厉声道:“简直是胡言乱语!照夜风姿卓越,何来?又老又丑之说??至于?道侣,若是照夜愿意……” 他?话没说?完,祝青臣蹙眉抬手,干脆利落地将郑长逸搭在?徒弟腰上的手打落。 祝青臣扬手:“沈照夜,上!” 一声令下,沈照夜提剑飞身?,头也不?回?。 他?不?知道郑长逸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他?不?愿意! 两个徒弟见沈照夜朝他?们飞来?,满心?以为沈照夜是来?救他?们的,面上有了喜色。 “师尊、师尊,救我!快救我!” “师尊,我知错了!我不?该……” 下一刻,魔尊将他?们两个提至身?前,往前一推,用?他?们挡剑。 沈照夜的长剑,直直地没入大徒弟明书的心?口。 一口鲜血,喷在?他?的脸上。 魔尊抓着明书,还把他?往前送了送。 他?狞笑着,低声问:“怎么样?沈照夜,亲手杀了自己徒弟的滋味如何?你们名门修士,自诩正道,你却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怎么样?心?里不?好受……” 沈照夜不?为所?动,反手一掌,毫不?犹豫地拍在?三徒弟明达的额头上。 “师尊……” 又是“噗嗤”一声,鲜红的血,喷在?了沈照夜的衣裳上。 师尊早就给?他?下了命令,这两个叛徒非死不?可。 沈照夜也早就想杀他?们了,又怎么会有所?谓的痛心?或后悔? 简直奇怪,不?知道魔尊为什么这么问。 不?过,师尊一向教导他?,待人接物要有礼,受人恩惠更要道谢。 就算对?方是仇敌,这里是战场,沈照夜还是透过脸上的鲜血,看向魔尊,冷声道:“多谢。” 魔尊的狞笑凝固在?脸上,又一次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更没料到沈照夜给?自己道谢! 有病! 祝青臣、鬼王,还有这个徒弟,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有病! 沈照夜干脆利落地从大徒弟的胸膛中抽出长剑,一剑朝魔尊劈去。 魔尊迅速将明书与明达丢开,迎面就是寒冷剑光,他?闪避不?及,抬手去挡,硬生生受了沈照夜一剑,手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紧跟着,妖尊也反应过来?,飞身?上前,与沈照夜缠斗起来?。 另一边,郑长逸也要上前:“照夜,我来?助你……”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祝青臣回?过头,目光定定,直接让他?定在?了原地。 你敢上去插手试试? 祝青臣见他?安分下来?,才移开目光,又环顾四周:“敢问这位小?友是哪个宗门的?可是犯了癔症,为何在?两军阵前胡言乱语?” 神意门的其他?长老连忙上前,把郑长逸给?按住。 “对?不?住,仙尊,他?还年轻,分不?清轻重。” “你就别添乱了,魔尊羞辱照夜,你顺着魔尊的话说?什么?” “你真是……” 祝青臣垂了垂眼睛,没有再说?话。 其他?长老可以上前助阵,但是这个郑长逸,祝青臣现在?信不?过他?,他?不?行。 第87章 他?转回?头去,继续看徒弟。 只消片刻,沈照夜就与魔尊、妖尊过了数百招。 天昏地暗,风云变色。 沈照夜虽然年轻,但是修为不?低,这阵子闭关更有突破,竟有几次也占了上风,与两个人几乎打成平手。 祝青臣不?再担心?他?,于?是又低下头,去看底下的情形。 长老和?魔尊、妖尊打起来?了,底下的修士们没有收到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仍旧严阵以待。 祝青臣抬手,揭开李钺额头上的符纸。 苍龙现身?,祝青臣抽出长剑。 一人一龙,直接将底下的魔修妖兽冲散。 魔尊与妖尊听见动静,低头一看,只见龙尾扫过,底下的魔修妖兽再次乱成一团,修真界众人还没动作,他?们就已经四散溃逃。 妖尊猛地抬起头,一双猛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祝青臣,尖利的爪子,直直地指着他?:“你胜之不?武!” 下一刻,妖尊指着祝青臣的爪子,被沈照夜一剑劈开。 ——滚开!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用?手指着我的师尊? 眼见着两处都讨不?到好,妖尊与魔尊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生退意。 再过了十来?招,妖尊一个闪身?,先行离开。 临走时,他?还冲着底下喊了一声:“撤!” 留下魔尊与沈照夜继续缠斗。 黑气闪过,魔尊忽然闪到沈照夜身?后,将长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他?笑了一声,附在?沈照夜耳边,还是那样轻佻的语气:“沈照夜,本尊总算明白,你那三个徒弟都喜欢你什么了?这样一匹烈马,本尊也喜欢。” 他?甚至低下头,凑在?沈照夜的颈边,嗅了嗅:“好香,仙尊也喜欢涂脂抹粉?不?会是为了见我,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罢?” 沈照夜猛地睁大了眼睛,直接无视横在?脖子上的长刀,持剑转身?,一剑刺进魔尊的胸膛。 魔尊嘴里带血,朝他?露出一个阴鸷至极的笑容:“烈马就要好主子来?驯,本尊自认是个好主子,你不?如从了本尊?” 一瞬间,黑雾骤起,将两个人都围困其中。 魔尊一把攥住沈照夜的手腕:“你不?说?话,本尊就当你是默认了,跟本尊回?去……” 下一瞬,龙尾扫开黑雾,祝青臣一剑斩断魔尊的手腕,一脚将他?踹开。 滚开! “师尊……” “没事了。” 魔尊坠下云端,整个人消失在?黑雾之中。 而他?的手,还紧紧地抓着沈照夜的手腕,伤口处淌着鲜血,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沈照夜想扒开这只丑陋肮脏的手,却发现这只手握得很紧,不?用?点力气根本扒不?开。 祝青臣蹙眉:“回?去看看。” “师尊,不?用?麻烦。”沈照夜将右手的剑换到左手,一剑刺中那只手。 那只手仍不?松开,沈照夜便?将剑尖往前送了送,还转了几圈。 魔爪终于?吃痛,放松了力气。 似乎是魔尊在?召他?的手回?去,那只手松开之后,便?要离开。 祝青臣挥剑拦住它的去路,苍龙会意,一扫尾巴,将魔爪扫到空中,顺势张开了嘴。 祝青臣震惊,使劲扒拉它的龙角,抱住它的脑袋,极力阻止:“李钺,脏东西不?能吃!” 苍龙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解释道:“祝卿卿,不?是你让我把他?们嚼碎了咽下去的吗?” 祝青臣不?敢松手:“我那是随便?说?的,没让你真的吃!” “吃了也没关系。”苍龙甩着尾巴,将魔尊的手掌抛来?抛去,“祝卿卿,这里是修仙世?界,我可以吃鬼、吃妖兽,甚至可以吃太阳,不?用?担心?我。”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你要敢吃,这个世?界就别想亲我了。” “不?吃,绝对?不?吃!” 一听这话,苍龙马上闭紧嘴巴,抬起龙爪。 狠狠一脚,把魔尊的手踩成一坨烂泥。 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似乎是魔尊感?应到了手掌的剧痛,一声惨叫,响彻天地。 一场酣战,沈照夜虽然负伤,却不?见疲态,反倒神采奕奕,甚至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他?转过头,朝祝青臣抱了个拳,道:“师尊,快下令乘胜追击,我等士气正高,只须一战,定能将妖魔赶回?老巢!” “对?了。”沈照夜忽然想起什么,“方才魔尊说?看上我了,我正好追上去,将计就计,随他?深入魔宫,与我军里应外合,大破敌军!师尊便?在?营帐之中,等我的好消息!” 他?说?完这话,便?飞身?追上去。 “照夜……” 祝青臣根本拦不?住他?,他?回?过头的时候,已经飞出去很远了。 “师尊,还有何事?” 祝青臣顿了顿,最后只道:“你一切小?心?。” “知道了,师尊放心?!”沈照夜再次提剑追上去。 他?这个徒弟,实在?是太厉害了! 原书里,是他?被魔尊和?妖尊俘虏。 现在?嘛,是他?追着魔尊和?妖尊打。 不?杀两尊,誓不?退还! 第88章 苍龙摆尾,祝青臣紧握长剑,剑指前方:“众修士听令,全军出击,击杀妖魔!” 黄沙之上,各宗门修士奋力出击,追上出逃的魔修与妖兽,步步逼近,竟一路往魔宫的方向打。 正当酣战,魔尊的声音响彻天地—— “青阳宗真是养出一个好仙尊,又烈又香,沈照夜,本尊就笑纳了!带回?魔宫享用?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沈照夜的灵音传讯,落到了祝青臣面前。 他?信誓旦旦地说?:“师尊放心?,我已假意被俘。大破魔宫,就在?今日子时!” 这徒弟已经杀疯了。 既然他?都想好了计策,祝青臣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抬了抬手,下达命令:“收兵!” 郑长逸——沈照夜的那个好友,神意门的长老,一听这话,猛地冲到祝青臣面前:“祝仙尊,为何收兵?照夜被魔尊俘虏了!” “本尊知道。”祝青臣正色道,“照夜太过心?急,这才被魔尊俘虏,魔尊在?前面一定有埋伏,若是此时追击,必定中计。” “可照夜被俘虏了啊!仙尊没听方才魔尊说?的吗?他?看上照夜了,万一他?向照夜行不?轨之事,该怎么办?仙尊,你怎的如此无情?照夜可是你的徒弟啊!” “本尊听见了,正因为照夜是本尊的徒弟,本尊才相信,照夜能够护好自己,等着本尊去救他?,你明白吗?” 祝青臣以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语气也足够温和?了,可是郑长逸却好似完全听不?懂一般。 “仙尊实在?太过无情!魔尊在?阵前辱骂照夜又老又丑,仙尊不?置一词;照夜与魔尊、妖尊缠斗,仙尊不?亲自助阵,还不?许我助阵;如今照夜被俘虏,仙尊竟也不?去营救!” “照夜的名声坏了,日后如何在?修真界自处?” 最后,郑长逸竟厉声呵斥:“你简直枉为人师!” “本尊自有打算,无须你指手画脚,滚下去!” 祝青臣不?再理他?,骑着苍龙,率领大军转身?离开。 郑长逸想带着人杀进去,把沈照夜给?救出来?。 可是并没有几个人听他?的。 他?环顾四周,眼见着大军撤退,犹豫片刻,最后对?着漫天黄沙立下誓言—— “照夜,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然后转身?离开。 第027章 高岭之花(8) 回到营帐。 修真界修士虽然大获全胜,却因为沈照夜被“俘虏”,大多闷闷不乐。 负了伤的去找医修处理一下伤口,没负伤的打?坐修行,擦拭武器,都时?刻准备着,随时?开战。 他们心中虽有疑惑,不解为何不乘胜追击,但也没有多问。 青阳宗的长老,那样深厚的修为追上去,都被魔尊俘虏了,他们?若是追上去,只?怕死得更惨。 长老们?自有道?理,应该会有更好的法子。 祝青臣回到主帅帐中?,在位置上坐下,整个人气鼓鼓的。 那个郑长逸,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还是长老呢。 连寻常弟子都不如?。 他都说了,他和照夜自有打?算,自有打?算,他在那儿?大吼大叫,除了扰乱军心,毫无用处。 李钺变回人形,给他倒了碗茶:“祝卿卿,消消气。” 祝青臣接过茶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正当此时?,郑长逸提着剑,气势汹汹地从营帐前经?过。 似乎是为了示威,他甚至在营帐外拔了剑,唰唰两下,带起风声。 祝青臣重重地放下茶碗,生气地问:“系统,别买关?子了,那个郑长逸到底是什么来头??在原书里有没有戏份?” 系统道?:“当然有。” “郑长逸——” “神意门长老,沈照夜相识多年的好友。” “倾心沈照夜多年,却因为沈照夜修无情道?,自己又生性懦弱,不敢开口,只?能?用好友的身份打?掩护,与沈照夜亲近。” “和今天差不多,原书剧情里,沈照夜被魔尊俘虏,他在两军阵前无能?狂怒,吼了两嗓子,最后许下‘一定会救沈照夜’的承诺,就?回来了。” 祝青臣蹙眉:“然后呢?” “然后沈照夜在魔宫里,伺机与修真界修士联系,第一个联系的就?是好友郑长逸。” “里应外合,大破魔宫那天,郑长逸在地宫里,找到了衣不蔽体、狼狈不堪的沈照夜。于是他情不自禁,在其他修士进来之?前,趁机欺辱了沈照夜。” “多年好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再加上不久之?后,其他修士便进来了,郑长逸只?来得及收拾自己,沈照夜更加不堪的模样被所有人看见,他强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散去,彻底开始堕落沉沦。” 原来如?此。 郑长逸就?是剧情梗概里的那个“至交好友”。 系统最后道?:“‘他终于救下了沈照夜,圆了自己多年的痴心妄想。’——原书原话。” 祝青臣表情复杂:“那是他救下来的吗?明明是照夜自救的。” 相反的,他的出现?,把沈照夜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救了沈照夜? 第89章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郑长逸,而是魔尊和妖尊那边。 徒弟还在他们?手里,就?算是假意被俘,祝青臣说不担心,也是假的。 这样想着,祝青臣传来帐外修士:“传令下去,除巡查修士外,所有修士入帐休整,养精蓄锐,以?待来日。另外,派人盯着神意门的郑长逸,不许他四处闲逛,说些有的没的。” 修士领命下去:“是。” 祝青臣转念一想,又道?:“算了,直接告诉神意门的长老,把郑长逸关?在他自己帐中?。” “是!” 祝青臣长舒一口气,抱着自己的龙形抱枕,把脸贴在苍龙冰凉凉的鳞片上,也准备休息一会儿?。 忽然,他又听到了沈照夜的传音—— “师尊,我已探查清楚魔宫附近地形守备……” 祝青臣连忙从苍龙怀里钻出来,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 另一边,沈照夜假意被擒,被魔尊用捆仙索捆住双手,带回魔宫。 魔尊被他的师尊砍了右手,还没来得及召回,又被师公一脚踩成烂泥。 魔尊急着疗伤,暂时?没空处置沈照夜,给他喂了一颗压制修为的丹药,随便找了个房间,把他丢进去,让几个魔修看管,便离开了。 待魔尊走后,沈照夜从榻上爬起来,吐出口中?丹药,甩了甩手,挣脱手腕上的捆仙索。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魔宫。 方才来时?,他便一路留心,将魔宫附近的地形路线记了个八成。 进来之?后,他也留神看了魔宫的各处守备。 如?今得闲,沈照夜正好掐了个诀,用传音入密,将此间种种,全部告诉师尊。 做完这件事情,沈照夜便捡起捆仙索,重新给自己捆上,假装修为尽失,坐在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门才被人推开。 魔尊从外面走进来。 沈照夜留心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没了,裹着白布,但是明显少了一截。 想来也是,他的断手都被踩成烂泥了,就?算找了回来,恐怕也捏不回来了。 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断手上,魔尊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冲上前,揪住沈照夜的衣领,把他从床榻上提起来。 他冷笑?一声:“祝仙尊与鬼王真是好修为,把我的手都踩烂了。可是那又如?何?他二人的徒弟,最后还不是落到了我手里?” 沈照夜波澜不惊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魔尊拽着他的衣领,“废了一只?手才抓到的野马,可得带出去溜溜。” 魔尊直接把他拽出房间,拖着他,穿过走廊。 撞见巡逻的魔修,魔修们?抱拳贺喜:“恭喜尊上!又得佳人!” 魔尊倒也毫不避讳,笑?着道?:“听说沈仙尊千年修为,用来做炉鼎,定能?修为大增。待本尊与妖尊玩腻了,就?赏给你们?。” 一听这话,魔修们?眼?睛都亮了,欣喜谢恩:“多谢尊上!” 沈照夜也不避讳,定定地看着他们?。 他想数一数,每支魔修巡逻队伍有几个人,最好能?摸清楚他们?巡逻的时?辰和频率,也汇报给师尊。 至于魔尊说的什么炉鼎,什么赏给他们?,嗯…… 沈照夜作为根正苗红的无情道?修士,他听得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没什么触动。 那都是邪门歪道?,就?算修为大增,也只?是空中?楼阁,一击就?碎。 师尊叮嘱过他的,修行要脚踏实地。 正想着事情,魔尊就?将他拽到了大殿。 大殿之?中?,烛光熠熠。 几个魔修女子,穿着金链子串起来的衣裳,随着乐声,扭动着裸露的腰肢。 妖尊靠坐在主位下首的客位上,见魔尊来了,举了举酒樽,向他示意:“来了?” “嗯。”魔尊狠狠一推,想将沈照夜推到主位上。 但是沈照夜稳稳站定,不动如?山。 他没推动。 “你……” 妖尊大笑?出声:“你这回可算是遇到硬茬了!” “什么硬茬?打?一顿就?老实了!”魔尊气急,又是狠狠一推,“滚过去!倒酒!” * 夜深人静,月近中?天。 祝青臣披着外裳,和李钺一起站在营帐外,望着黄沙之?上的一轮明月。 系统提醒他:“臣臣,还有一刻钟就?到子时?了。你那徒弟也没说清楚,到底是子时?一刻,还是二刻。” “都差不多。”祝青臣收回目光。 正巧这时?,一列修士从这边巡逻过去。 祝青臣朝他们?招了招手。 众修士连忙上前:“仙尊有何吩咐?” 祝青臣轻声道?:“传令下去,所有长老修士,即刻动身,夜攻魔界,与照夜里应外合,大破魔宫。悄声些,别惊动了魔界,杀他们?个出其不意。” “是。” 一刻钟后,所有修士集结完毕。 祝青臣骑着苍龙,一声龙吟,一支长剑,划破魔界深沉的夜色! 沈照夜提供的地形和路线基本无误,一众修士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魔宫之?中?,魔尊与妖尊饮酒正酣。 地上堆满了酒坛,两个魔修女子陪在妖尊身边,沈照夜学着她们?的样子,在魔尊身边倒酒。 第90章 妖尊举起酒樽,醉眼?朦胧:“这次不过是一时?失手,让修真界占了上风,下次……重整旗鼓,一定拿下修真界……” 忽然,殿外传来喊杀声。 魔尊猛地抬起头?,朝外望去,厉声问:“谁?是谁在喊杀?” 妖尊尚未反应过来,傻笑?着道?:“哪有喊杀声?你不过是断了只?手,就?怕他们?怕成这个样子……” 他话未说完,魔尊便闷哼一声,身子一躬,嘴角忽的流出黑血。 妖尊被他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被魔尊搂着的沈照夜,借着衣袍遮掩,将匕首往魔尊的金丹处送得更深。 魔尊艰难地抬起手,用最后的力气,一掌将沈照夜拍出去。 跳舞的魔修女子惊慌逃走,沈照夜飞身后撤,在殿中?单膝跪地,抬手召来佩剑,站起身来。 魔尊捂着伤口,口吐黑血,停不下来:“沈照夜,干得漂亮,怎么不到了床上再杀我?” 沈照夜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诚实回答:“我演不下去,会想吐。” 魔尊又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这个时?候,妖尊的酒也醒了。 他怒吼一声,直接变回妖兽形态,猛扑上前。 沈照夜提剑迎战,两人缠斗在一起。 不过五招,“轰”的一声巨响,魔宫正殿屋顶,直接被掀翻了。 正巧这时?,大批修士赶到。 只?见夜色浓重之?中?,魔宫四分五裂,无数砖块瓦砾飞来,随后烟尘四起,沈照夜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自烟尘之?中?飞身而出。 不知是谁振臂一呼—— “沈长老身入魔宫,诛杀魔尊妖尊。所有人,随我攻入魔宫!” 下一刻,所有修士振臂高呼,如?潮水一般涌入魔宫,浩浩荡荡,如?浪潮奔涌。 “杀!踏平魔宫!” “魔尊已死,降者不杀!” 一众长老亦上前相助,只?是妖尊实在狡诈,见状不妙,直接化身猛虎,用尽毕生功力长啸一声,将所有人震飞出去,随后带上魔尊,在一众亲卫的掩护下,趁着夜色逃走了。 沈照夜还想再追。 这回却被祝青臣喊住了:“照夜,穷寇莫追。” 再往里就?是魔界未开化的山林,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今夜攻下魔宫已是大胜,沈照夜也受了伤,能?够与妖尊缠斗已是勉强。 再追下去,只?怕狗急跳墙,他们?胜算不大。 沈照夜也想通了这一点,回到师尊身边:“是。” “如?何?”祝青臣问,“你没有受欺负吧?” “没有。”沈照夜答道?,“那魔尊不过让我给他倒酒,还说一些羞辱的话,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师尊便带着人杀到了。” “那就?好。”祝青臣颔首,看了一眼?底下的战况。 修士们?士气高涨,也已经?拿下了魔宫。 沈照夜又道?:“师尊放心,我用匕首捅坏了魔尊的金丹,妖尊大概也受了点伤,这一战下来,他们?又得消停几百年了。” “嗯……等一下!”祝青臣顿了一下,有些震惊,“你又捅坏了魔尊的金丹?” “是啊。”沈照夜一脸坦荡,在师尊面前,难得还有些骄傲。 魔修不过是修习邪魔外道?的修士,自然也有金丹。 他有金丹,当然捅金丹,这样很方便。 “干得好。” 祝青臣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沈照夜拿下的第四枚金丹了。 不愧是你,金丹杀手。 * 天色微明之?时?,修真界修士俘虏剩余妖魔,大胜而归。 祝青臣对沈照夜道?:“走吧,你也受了伤,回去让医修看看。” “是。”沈照夜抹了把额上的汗珠,不见疲态,意犹未尽。 他收剑入鞘,神采奕奕地跟上师尊。 回到修士营地。 祝青臣和李钺去各处看看,处理剩余事宜。 祝青臣让沈照夜先行回帐休息,又派了个医修长老过去,给他治伤。 沈照夜端坐在营帐之?中?,伸出自己的右手,露出手腕上被魔尊掐出来的青痕,又微微抬起头?,露出脖颈上的刀伤。 当时?阵前,魔尊将刀横在他的脖颈上,他直接回头?刺了对方一剑,脖子上也就?划了一道?伤。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魔尊抬掌拍他、和两尊过招,在身上留下的伤。 不过他觉着没什么大碍,都快愈合了。 医修长老坐在他面前,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放出一缕灵气,探查他身上的经?脉。 不多时?,长老便收回了手。 “不要紧,只?是外伤,并未伤及肺腑,也没有带毒,用灵泉清洗就?能?康复。” “好,多谢长老。” 沈照夜话音刚落,营帐帘子忽然被人掀开,有人直接冲了进来。 “照夜,你怎么样?” 是郑长逸的声音。 沈照夜背对着帐门,想到昨日阵前,郑长逸的所作所为,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不舒服。 医修长老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向他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第91章 长老走后,郑长逸大步上前,在沈照夜身边坐下,要看他的伤口。 沈照夜偏了一下头?,直接躲开了。 郑长逸道?:“看着还好,但你也太冒险了,旁人都还没动,你怎么就?冲上去了?” 沈照夜淡淡道?:“我要杀明书与明达两个叛徒,此二人原本是我的徒弟,自然要由?我来杀。” “那你杀了就?赶紧回来,怎么还和魔尊、妖尊打?起来了?” “他二人,一个是魔界首领,一个是妖界首领,自然也要杀他们?。” “你……魔尊与妖尊已经?逃走,你为何还要追上去?” “魔尊说他看上我了,大好时?机,我当然要将计就?计,潜入魔宫,探查情况。” 没等郑长逸再问什么,沈照夜便反问道?:“你今日为何有这么多话要问?” 郑长逸道?:“我不过是担心你罢了,你心中?有了成算,也不同我说一声,好教我放心。” 沈照夜正色道?:“已经?到了战场上,奋力杀敌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难道?还要贪生怕死、龟缩不前?机会只?在瞬息之?间,稍纵即逝,自然要立即抓住,我在阵前,你在阵后,一来一回耽误时?间,怎么来得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郑长逸沉默片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那时?阵前,魔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看上你了,你又被他俘虏了,他有没有对你……行不轨之?事?” “自然是有。”沈照夜坦坦荡荡,“不过,倒酒与搂抱,实在算不得什么。” “什么?!”郑长逸忽然提高音量,整个人站了起来,“他还抱你了?你怎么能?让他抱你?” 沈照夜疑惑:“不过是计谋罢了,我让魔尊搂一下肩膀,就?能?一刀捅碎他的金丹,难道?不值?” “当然不值!”郑长逸厉声道?,“你的清白,和魔尊的金丹,怎么能?相提并论?” “什么清白?”沈照夜听不明白。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追上去救你。”郑长逸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偏偏你师尊拦着我,不让我去救你,若是我在,你绝不会被他所伤,更不会被魔尊占便宜。” 别的话沈照夜听不懂,但是这句话,他听懂了。 沈照夜皱着眉头?,站起身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的师尊自有考量,我身入魔宫也是自愿的,无须旁人置喙。若你想在我面前,论我师尊短长,恕我不能?相陪!” 沈照夜扭头?要走:“告辞!” “照夜,我不是这个意思。”郑长逸要去拉他,“我只?是觉得,昨日阵前,魔尊如?此羞辱你,我心中?不忿。” 沈照夜一闪身,躲开他的手:“可我并不觉得有何羞辱,阵前叫骂,本就?是奔着激怒对方去的,我也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我将计就?计,让他俘虏,有什么可羞辱的?” 郑长逸质问道?:“照夜,难道?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纵使日后修真界谣言满天,你也不在乎?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清白?” 沈照夜皱眉,似是不解:“什么谣言?什么清白?你今日到底在说些什么?” “就?是——” “就?是‘魔尊在阵前亲口说看上了沈照夜,沈照夜也被魔尊俘虏了,魔尊与沈照夜一定不清不楚的。’” 熟悉的声音幽幽传来,沈照夜眼?睛一亮,回头?看去。 “师尊!” 祝青臣仍旧是那身素白衣裳,拢着手,站在营帐外面。 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站在他身侧,身上的黑衣与那条苍龙的颜色一模一样。 沈照夜思索片刻,又抱拳喊了一声:“师公。” 他只?见过一次师公化人的模样,确实也没看清楚。 “嗯。”男人微微颔首,向他示意。 师尊来了,沈照夜自然马上站到师尊身边去。 祝青臣问:“身上的伤怎么样?” 沈照夜应了一声:“都不妨事,用灵泉洗洗就?好。” “那就?好。”祝青臣转过头?,目光落在郑长逸身上,“这位郑长老,方才是想说,魔尊阵前所说,照夜又老又丑,不解风情,所言非虚?” “郑长老还想说,照夜潜入魔宫,探查敌情,日后一定会有谣言传出,说照夜已被魔尊玷污,不干不净?” “郑长老是不是还想说,修真界会对照夜议论纷纷,翻脸不认人、赶尽杀绝?” 郑长逸急急解释道?:“自然不是,我不过是替照夜不平。” 祝青臣正色道?:“既然不平,下次上阵,你亲自提剑去杀魔尊……” 郑长逸抱拳:“那三个叛徒觊觎照夜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修真界众人议论纷纷,以?致魔界妖界都在看笑?话,魔尊更是当众羞辱照夜。” “今日照夜更是直接被魔尊掳走,虽是照夜将计就?计,但也一定会对照夜名声有损,长此以?往,只?怕对照夜不利。” “因此——” 他顿了顿,直接单膝下跪:“我与照夜是多年好友,请仙尊准许我与照夜结为道?侣!以?止谣言,以?定军心!” 沈照夜猛地后退一步,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92章 难不成,他和那三个叛徒,还有魔尊的心思,是一样的? 郑长逸认真地看着他,正色道?:“照夜,你放心,我知你修无情道?,你我结为道?侣,只?是做给旁人看的表面功夫,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他继续诱哄:“有了道?侣之?后,旁人便不敢再对你指手画脚,更没有人敢欺辱你,你也可以?安心修行……” 好好好,祝青臣不由?失笑?。 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一会儿?跟沈照夜说什么谣言,一会儿?又跟他说什么羞辱。 到现?在,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的那些话,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 沈照夜去魔宫走了一趟,人已经?不干净了! 他最好赶紧找个道?侣,别人才不会传他的闲话。 而他郑长逸,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沈照夜最好赶紧答应他,祝青臣最好赶快给他们?筹备结契大典,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一道?劲风迎面袭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李钺抬手将他打?翻,祝青臣冷笑?一声:“你好大的口气,本尊的徒弟,修为深厚、立下大功,修真界谁敢对他指手画脚?你当这里是村头?巷口,由?得你胡言乱语?” 第028章 高岭之花(9) 营帐中,郑长逸倒在地上。 他就是原书剧情里的那个“好友”。 嘴里说着喜欢沈照夜多年,实际上却怯懦无能。 沈照夜被俘虏,他不敢去追。 沈照夜被羞辱,他不敢去救。 他只敢跟在其他渣攻身后,和他们一起羞辱沈照夜,把沈照夜身上的伤口捅得更深。 是个十足十的伥鬼。 昨夜祝青臣忙着对付魔尊和妖尊,料想他一时间?翻不起什么风浪,让神意门的人看着他,不让他出营帐,也就完了。 没?想到,魔尊妖尊刚被打走,他就马上凑了上来。 若是敌人,沈照夜提剑去杀便?是了。 偏偏他是沈照夜的好友,沈照夜一时间?看不透,也下?不去手。 祝青臣心下?明了,低下?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郑长逸。 郑长逸捂着胸口,似乎心生退意,声音也小了下?去,没?有底气:“仙尊误会?了,我?只是不愿旁人用魔尊之事羞辱照夜,我?与照夜相识多年,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祝青臣不愿多做理会?,收回目光:“既然如此,你去把神意门其他长老请来,到我?帐中议事。” 郑长逸眉心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仙尊的意思是……” 祝青臣回头,云淡风轻道:“你不是要求娶照夜么?请他们来商议婚事。” “这……”郑长逸面上一喜,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也不用急于一时,可以先定下?来……” “仅限今日,过时不候。” 祝青臣不欲多言,转身便?走。 郑长逸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干脆从地上爬起来,冲了出去。 祝青臣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沈照夜担忧地喊了一声:“师尊,难道师尊也觉得……” “不妨事。”祝青臣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目光,让他放心,“为师自?有打算。” 郑长逸想用这个法子?,逼迫沈照夜和他结为道侣? 他倒也真敢想。 * 营帐中。 祝青臣端坐在主?位上。 李钺作为仙尊道侣,坐在旁边,用龙爪给他拍核桃吃。 核桃是他自?己带的。祝卿卿出征,他当然要准备好干果蜜饯,免得祝卿卿嘴里没?味。 沈照夜则站在师尊身后,正低着头想事情。 原来如此。 到了现在,他终于明白?,郑长逸那些毛手毛脚的动作和莫名其妙的话语,究竟因何?而?来了! 原来他的心思,和那三个叛徒的、和魔尊的是一样的。 他们都“喜欢”他,想算计他、得到他。 可他的心思,怎么能和这几?个人一样? 怎么能是一样的?! 正想着事情,郑长逸与神意门的几?位长老就到了。 神意门不如青阳宗显赫,不过两个宗门同是剑修宗门,所以来往会?多一些。 也正是因此,沈照夜与郑长逸才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而?此时,郑长逸硬着头皮,把宗门里的三位长老都请过来了。 这三位长老都是白?胡子?老头,祝青臣也和他们见过,很明事理,也很有威严。 祝青臣起身相迎,抬手作揖:“三位长老来了。” 三位长老同样作揖行礼:“仙尊有礼。” 他三人环顾四周,见帐中再无旁人,有些疑惑。 “仙尊,不是说请我?等前来议事么?怎么就只有我?们三人?其他人呢?” “我?请三位来,不是为了妖魔两界之事。”祝青臣抬手请他们落座,转过身,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此事只关系到青阳宗与神意门,因此我?只请了三位。” 三人听?见这话,皆是眉头微皱,神色一凛。 “不知是何?事,如此要紧?”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祝青臣抬眸,看了一眼站在营帐正中的郑长逸,“是郑长老想与照夜结为道侣。” 第93章 一听?这话,三人都松了口气。 “这可是喜事一桩啊。” “长逸与照夜相识多年,若是他二人两情相悦……” 祝青臣打断他们的话,正色道:“请三位先听?我?说完。” “好。”三人见他神色不对,都住了口,也坐直了一些。 “郑长老与照夜之间?,并无倾慕之意,也并非两情相悦。” “这……这又是为何??” “不,我?是喜欢……”郑长逸急急地就要开口,却被祝青臣打断了。 “郑长老同我?说,前几?日,照夜发落了那三个大逆不道的徒弟;昨日两军阵前,魔尊盯上照夜;昨夜,照夜又将计就计,去魔宫走了一遭。” “凡此种种,修真界必定谣言四起,污蔑照夜清白?。郑长老心中不忿,心疼照夜,因此他要与照夜结为道侣,好平定谣言、稳固军心。” “啊?” 三位长老皱着眉头,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迷惑。 这是个什么说法? 祝青臣最后道:“因此,我?想问问三位长老,是否也是这样想的?” 祝青臣想给神意门留点面子?,再加上他与郑长逸并不相熟,也不算是他正儿八经的长辈,不好长篇大论地教训他,更不好动刀动枪地处置他,所以请了神意门的长老来,私下?商议。 可若是他们和郑长逸想的一样,也想通过谣言和羞辱捆住沈照夜,那祝青臣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一位长老最先开了口,不确定地问道:“仙尊的意思是,他二人并无情爱,只是长逸觉着,照夜需要一个道侣,否则修真界会?谣言四起,传他和那三个叛徒、传他和魔尊的谣言?” “是。”祝青臣颔首,“不知三位长老是什么意思,所以特意请你们过来。” “我?等自?然不会?这样想,简直是……” “简直是屁话!天大的屁话!”脾气暴躁些的长老“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郑长逸,你疯了不成?修真界几?时传了照夜的谣言?我?们怎么不知道?” “其一,那三个叛徒算计师长,修真界人人共知。照夜将他们赶出门下?,又亲手斩杀,修真界人人拍手称快,都道他们大逆不道,合该偿命,哪里会?有什么谣言传出来?” “其二,昨日阵前,相互叫骂,自?然是捡着对方最不爱听?的话来说,那三个叛徒投了魔界,魔尊一定会?拿这件事情说嘴,又不足为奇。修真界众人又何?曾放在心上?” “其三,昨夜在魔宫里,所有人都看见了,照夜力战魔尊与妖尊,将他们两个杀得节节败退,片甲不留,所有修士都知道照夜假意被俘,不过是计,同样大快人心!” “对修士来说,最要紧的就是修为,只要能打赢妖魔就行,哪里来的什么人、散播什么谣言?你梦里的谣言?你魔怔了?” 长老实在是想不通:“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难不成你以为,魔尊当真是在羞辱照夜没?有道侣?魔尊当真是看上了照夜,要娶他做男妃?不是!那只是个借口,是羞辱整个修真界的借口。” “你信不信,倘若昨日阵前,你如照夜一般,一马当先,与魔尊、妖尊拼杀,魔尊照样也看得上你,同样会?出言羞辱你!” “就算照夜与你结为道侣,就算前阵子?没?闹出那三个叛徒的事情,魔尊该说什么还是说什么,与照夜有没?有道侣,究竟有什么关系?” “什么又老又丑,不解风情?照夜将将两百来岁,是,和普通百姓相比,是年纪大些,可修士是寻常百姓吗?两百来岁,青年才俊,有什么可介怀的?” “照夜自?己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反倒是你耿耿于怀,捡回来当个宝,昨日阵前我?就看你不对劲,没?想到都过了一天一夜,你仍不罢休。” “简直荒谬至极!” “你平素不是个糊涂的人,怎的今日如此糊涂?!” 三位长老站在郑长逸面前,将他仔仔细细地数落了一通。 最后,三人厉声呵斥道:“你既不喜欢照夜,只因为流言蜚语就要与他结为道侣,实在是唐突冒犯,还不快给仙尊与照夜赔罪?!” 郑长逸被三位长老团团围住,藏在衣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紧紧地攥着。 从头到尾,祝青臣都没?有说话,可是他怨毒的目光,却穿过三个长老,定定地落在祝青臣的脸上。 祝青臣微微抬眼,毫不畏惧地回看过去。 如何?? 那些话难道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既然他要与他的徒弟结为道侣,难道不该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讲清楚吗? 难道他还指望祝青臣帮他撒谎说好话吗? 祝青臣只是将他的话复述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已?经是给同道面子?了。 说到底,他自?己也知道他的那些话是胡言乱语。 他知道沈照夜一心扑在修行上,对人情世故、阴谋诡计并不上心,或许看不出他的算计,半推半就、半哄半骗,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但凡换做其他人,一听?就知道了不对劲。 忽然,郑长逸整个人往前一扑,“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下?了。 他腰背挺直,字字铿锵:“谁说我?不喜欢照夜?” 系统在旁边幽幽道:“哇哦,爱让怯懦者?勇敢。” 第94章 听?见这话,祝青臣和李钺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爱?爱个屁。 勇敢?勇敢个屁。 倘若他直接剖白?,祝青臣还敬他坦荡。 可他呢? 以爱之名的私心和算计,只会?让卑劣者?更卑劣。 而?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个长老都吓了一跳。 “不是,你说清楚点,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对照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长逸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照夜:“我?喜欢照夜。” “这……” 沈照夜皱着眉头,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祝青臣多问了一句:“所以,你早就喜欢照夜了?” 郑长逸目光坚定:“是,早就喜欢,一直喜欢。” “所以——”祝青臣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你之前说的那些流言,全都不是真的,你只是想用今次之事做借口,胁迫照夜与你结为道侣?” 郑长逸哽了一下?,很快就低下?头去,目光闪躲。 如果他不喜欢沈照夜,那就是他犯糊涂。 如果他喜欢沈照夜,那就是他早有预谋。 不论如何?,都是他的问题。 郑长逸沉默不语,不知如何?作答。 祝青臣看着他,忽然,抬手一拍桌案,厉声质问:“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猝不及防。 郑长逸被吓了一跳,面上强做的坚定霎时褪去,变得怯懦又软弱。 祝青臣目光定定,紧紧地盯着他:“躲躲闪闪、反反复复,你到底要干什么?拿我?们溜着玩儿吗?” 旁边的长老也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快说啊,你到底要干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两军阵前,要我?们所有人都陪着你胡闹吗?” “我?……我?……”郑长逸嚅了嚅唇,面色讪讪。 好半晌,他憋出来一句—— “不……我?不喜欢照夜……” 他的勇敢,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 而?他的喜欢,甚至连坦诚都做不到。 祝青臣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沈照夜:“你怎么看?” 沈照夜走到帐中,抱拳行礼,语气严肃:“师尊明鉴,我?与郑长老之间?,从来没?有超越同道之谊的情意。” 郑长老? 郑长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竟然这样喊他? “不论郑长老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我?都不会?与郑长老结为道侣。” “好,为师知道了。”祝青臣转回头,看向郑长逸,“你可听?清楚了?” 郑长逸颤抖着嘴唇,问:“照夜,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沈照夜反问:“我?为何?要喜欢一个传我?谣言的人?” “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清白?,所以才……” “清白??”沈照夜简直哭笑不得,“郑长逸,你我?相识数百年,皆是修仙之人,你竟然以为,我?会?在乎清白??修真界会?在乎清白??” “我?亲手掐碎那三个叛徒的金丹,这就是最大的清白?!我?一刀搅碎魔尊的金丹,刺伤妖尊,这就是最大的清白?!” “外面的一众修士,要说起来,也是说我?智勇双全、修为深厚,而?不是说我?与魔尊妖尊不清不白?。” 沈照夜最后问:“你的心法到底修到哪里去了?我?看你心魔丛生,离入魔也不远了。” “那之前……”郑长逸仍不死心,“那之前呢?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我?们还能同道吗?” 到现在了,他还在问这种事情,简直是执迷不悟! “郑长老,你这话问得太迟了,若是你早些时候,坦坦荡荡地问我?,我?会?体体面面地回绝你,我?们还是同道。可如今,是你算计我?在先,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照夜说完这话,便?闭上嘴,别过头,不再多说。 “就这样吧。”祝青臣做总结陈词,“我?的徒弟道心坚定,没?有人会?因为魔尊的两句话,就传他的谣言,这些事情就不劳郑长老费心了。” “不过,郑长老毕竟是神意门中人,我?也不便?插手,还请三位长老多多费心,把道理跟他讲通。” 忽然遇到这种事情,三位长老也害臊,羞得老脸通红。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信誓旦旦道:“纵使仙尊不说,我?们也是要处置的,仙尊尽管放心。” “嗯。”祝青臣点点头,“如今修真界形势多变,外有强敌未灭,青阳宗与神意门交好多年,来日照夜肩负起青阳宗的责任,也要延续这份情谊才是。” “仙尊说的是。” 祝青臣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三位长老想也想得明白?。 沈照夜是青年一代的翘楚,又是祝青臣的亲传弟子?,更是青阳宗最年轻的长老,来日一定是他继承大统,继任青阳宗掌门,若他修为更有进益,说不定还是青阳宗未来的镇派老祖。 因为郑长逸失心疯一般的胡言乱语,就坏了两个宗门多年来的情谊,实在是不划算,也给了妖魔可乘之机。 他们都明白?的。 祝青臣最后道:“今日之事就在帐中说完,不必带到外边去,平白?叫旁人笑话。” “正是这个道理,多谢仙尊。” 第95章 神意门的三个长老,提着郑长逸的衣领,直接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拎着出去。 郑长逸目光呆滞,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都闭上了嘴。 都这样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祝青臣抬了抬手,清风拂过,帮他们掀开帐子?,送他们离开。 祝青臣回过头,看向沈照夜:“好了,都处置好了。” “多谢师尊。”沈照夜抱拳行礼,颇为无奈道,“若是郑长逸方才开了口,我?猜他一定会?说——” 沈照夜学着那三个叛徒的语气:“‘沈照夜,你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可是,师尊,我?真是不懂,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对我??可我?修的分明是无情道啊。” 祝青臣淡淡道:“正因为你修的是无情道,所以会?有无数个人,想要把你拉进泥潭里,或是设计下?药,或是暗中贬低。他们知道你一定会?回绝他们,所以要另辟蹊径。” 沈照夜正色道:“我?虽修无情道,可我?又不傻。此等卑劣之徒,除了扰人清静,实在毫无益处。” 祝青臣又问:“你先前可看出郑长逸不对劲?” 沈照夜诚实回答:“只看出了一些,我?没?想到他也……” 祝青臣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傻傻呆呆的,一心扑在修行上,往后再遇到这样的人,师尊又不在,你该怎么办?” “我?……” “昨日阵前,他对你勾肩搭背,你为何?不一掌推开他?” “我?当时想着,他也是同道,所以……” “不论是谁,只管推开他便?是。若是他抱你抱得再久一点,旁的人都以为你二人有些私情,那谣言才真是传出去了。” “是。”沈照夜认真地点点头,“师尊放心,我?记住了,下?回一定推开。” 祝青臣蹙着眉头,沉默片刻,又问:“你分得清好人坏人吗?” 沈照夜信誓旦旦:“分得清。” 祝青臣还是有些怀疑,像教三岁小孩一样教他:“不是魔修就是坏人,更不是修士就是好人,你明白?吗?” “明白?的……”沈照夜顿了顿,“我?那三个徒弟,原本也是修士,可他们不是好人。” “对。”祝青臣点头,“人心难测,你的徒弟、好友,纵使相识多年,也很难看清他们的真心。为师不是教你防备着所有人,只是你实在是缺心眼,再多两个心眼才和寻常人差不多。” “我?知道的,师尊放心。” 可祝青臣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这个时候,李钺已?经拍好了满满一碗的核桃,大块大块的核桃肉,还贴心地去了皮。 他把核桃推到祝青臣面前,祝青臣吃了一块,砸吧砸吧嘴:“没?味道,要蜂蜜。” 于是李钺又从旁边拿了个陶罐子?过来,挖了一勺蜂蜜,放进碗里,给祝青臣蘸着吃。 李钺问沈照夜:“你分得清‘真喜欢’和‘假喜欢’吗?” 祝青臣捏着一块裹满蜂蜜的核桃,刚准备塞进嘴里,眉心一跳,忽然感?觉不太对劲,认真地看着李钺。 你要教我?的徒弟什么? 沈照夜诚实地摇了摇头:“回师公,我?暂且分辨不出。” 李钺把装着核桃的小碗端起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放回去:“‘真喜欢’是‘给’,总想着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假喜欢’是‘拿’,他们图你有什么好东西,想方设法从你这里拿走。” 两个系统齐声道:“好好好,你又开始比较突出自?己了。不愧是你,见缝插针的大反派。” 沈照夜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师公,我?好像明白?了!” 李钺道:“去罢,以后遇到这种人,自?己试着解决,别总让你师尊操心。” “是,师尊、师公放心。”沈照夜应了一声,抱拳行礼,恭敬退走。 祝青臣嚼着核桃:“李钺,你很有心得嘛。” 李钺坐直一些,清了清嗓子?:“一点心得体会?罢了,不值一提。要不是看你的徒弟实在不明白?,我?也不会?跟他说。” 他从旁边拿起自?己准备的零食篮子?:“祝卿卿,你还想吃什么?我?还准备了肉干,甜的吃了,想不想吃点辣的?” 两个系统连忙凑上前:“让我?吃吃!让我?吃吃!” “你们两个没?长嘴吃什么?”李钺一把拂开它们,“走开。” “吃吃吃,你俩来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野餐的。” 两个系统扭头飞走,跑到帐篷外面,在屏幕上点起“电子?烟”。 * 傍晚时分,神意门的三位长老便?将事情处理好了。 郑长逸生性怯懦,不论三位长老是打是骂,他都只是点头,一副已?经知错的模样。 可正因他沉默寡言、阴郁怯懦,三位长老反倒更加信不过他,怕他还惦记着那些事情,留在前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他们来上一刀。 所以他们商议之后,决定派一位长老,带着几?个弟子?,将郑长逸送回神意门去。 神意门里有个苦修秘境,环境险恶,还有凶兽,一般是犯了错的弟子?去的。 几?位长老准备把郑长逸送进去,让他好好冷静一下?。 当然,他们也派人来回了祝青臣,祝青臣没?有异议。 第96章 魔尊与妖尊昨夜吃了大亏,仍旧逃窜在外,连人影都不见,边境相安无事。 入夜时分,祝青臣和李钺窝在营帐里,一同研究边境的地形图。 祝青臣捧着脸,一脸忧愁:“这个世界一堆渣攻,跟打地鼠一样,打完一个来一个,没?完没?了的,照夜可怎么办啊?” 李钺淡淡道:“祝卿卿,别担心了,他又不傻。” “就是因为他傻,我?才担心他啊。” “他虽然傻,但是天天使不完的牛劲,来一个杀一个就行了。再多来几?个,修真界所有人都知道了,谁敢觊觎你徒弟,你徒弟就掏谁金丹,他们就不敢了。” “你给我?住口。” 正说着话,忽然,营帐外传来声音。 “师尊、师公,茶水点心。” “好。”祝青臣回过头,“进来吧。” “是。” 营帐帘子?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影子?照在地上,像小山一样。 “嗷!” 祝青臣被他吓了一跳,“嗷”的一嗓子?,直接窜进李钺怀里。 “你你你……你是谁?!” 站在营帐外的男人,三四十岁的模样,身形高大,相貌凶狠,脸上甚至还有一道刀疤。 烛光幽幽,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可怖。 男人正色道:“师尊,是我?,沈照夜。” 祝青臣吓得再往李钺怀里躲了躲:“胡说,我?徒弟根本不长你这样!你认错人了,速速退下?……” “师尊,真的是我?。”沈照夜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我?想了一天,若是因为相貌引得他们喜欢我?,阻碍了我?的修行,那我?不如换个模样,所以……” 祝青臣惊呆了,李钺问:“有用吗?” “回师公,有点儿用处。方才长老们带着郑长逸要回去,郑长逸死活不肯走,非要见我?。我?就这样去见他,问他还喜不喜欢我?,他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什么喜欢?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第029章 高岭之花(10) 沈照夜原本的样貌,是他自己二十四岁的模样。 青年修士,俊逸潇洒。 现在换了?个刀疤脸,祝青臣看着总是怕怕的。 他……他之前?的徒弟都乖乖的,还没有?试过收刀疤大汉做徒弟呢。 不过沈照夜喜欢,祝青臣也不好多说什么。 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沈照夜一连换了?好几个模样,一会儿变成刀疤大汉,一会儿变成耄耋老翁,一会儿又变成黄口小儿。 每天清晨,祝青臣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沈照夜今天变成了?什么模样。 免得认不出自?己的徒弟。 三日后,派去查探的修士来?报,说妖尊带着金丹破碎的魔尊,在亲卫的掩护下?,一路窜逃,回到了?妖尊的领地。 修士特意询问?,是不是要趁着魔尊妖尊重伤,进攻妖界。 祝青臣思索片刻,摆了?摆手,说不用,然后派人散播谣言。 他对妖尊说,魔尊早就看上了?沈照夜,只是求爱不成,才恼羞成怒,发起战争, ——你都是被魔尊利用了?!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都是魔尊咎由?自?取! 他又对魔尊说,妖尊见妖魔两界联手,都不敌修真界,已经心生退意,妖尊已经在妖界内挑选了?几十条五彩斑斓的小黑蛇,准备送给祝仙尊求和?。 ——妖尊已经背叛你了?!现在变成这个局面?,都是妖尊没有?尽力!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才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别的人我都不告诉的! 经过上次大战,妖魔两界原本就士气不高,谣言很?快就扩散开来?,引得人心惶惶。 没过多久,魔尊与?妖尊果然翻了?脸。 某个平常的一天,卧底的修士再次匆匆来?报—— 魔尊与?妖尊大吵一架,大打出手。 妖魔两界就这样拆伙了?。 妖尊直接把魔尊轰出了?自?己的领地,向修真界求和?。 他还真的按照谣言,派人给祝青臣送了?几条小黑蛇。不过都被李钺给赶走了?,李钺告诉它们,再敢过来?,就把它们直接剁碎了?,做成蛇羹! 由?此可见,妖尊的脑子不是很?灵光,不足为虑。 魔尊被赶走之后,便收拢残兵败将?,固守前?线,不肯撤退,也不肯进攻。 魔界妖界不成气候,祝青臣也就不再理会他们。 他开始教沈照夜一些兵法,培养徒弟长点心眼。 * 这天夜里。 刀疤脸沈照夜拿着自?己抄录的三十六计,恭恭敬敬地向师尊与?师公行礼道别。 “徒弟告退。” “去吧。”祝青臣朝他摆了?摆手,“回去记得温习。” “是。”沈照夜退出营帐,抬头望了?一眼天色,随后加快脚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祝青臣坐在案前?,捧着脸,一脸忧愁地看着沈照夜离开。 他叹了?口气:“三十六计都快教了?一半了?,总感觉他没什么长进,还是没什么心眼的样子。” 系统从他身后悄悄靠近,幽幽道:“因为他的师尊臣臣就是一个小傻蛋,所以……” 第97章 话还没完,小光球就被李钺一把抓住,丢了?出去。 祝青臣瘪了?瘪嘴,回过头,和?身边的李钺对上目光。 李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祝卿卿,这种事情不能着急,心眼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长出来?的。” “也对。”祝青臣点点头,“那我继续教……” 李钺又道:“况且,你确实有?点傻。” 祝青臣一把揪住李钺的衣领:“你也给我出去!” 李钺稳稳地坐在位置上,不动如山。 祝青臣不仅没拽动他,还反被李钺抱住了?。 祝青臣给了?他一下?,从他怀里钻出来?:“我现在没精神跟你玩,才刚送走了?魔尊、妖尊和?郑长逸,这几天好像又来?了?几个,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李钺也不闹他了?,坐到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给他剥瓜子吃。 祝青臣捧着脸,抬头望着帐顶:“李钺,你说,就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吗?要是这个时候,忽然降下?几道天雷,把这些渣攻全都劈死,那就好了?。” 天雷……天道…… 渣攻之所以打一个来?一个,都是因为原剧情还没走完。 而?在这里,原剧情就是天道,倘若他们将?天道毁了?,会怎么样? 祝青臣灵光一闪,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边忽然传来?了?叫骂声—— “祝青臣,你给我滚出来?!鬼王,滚出来?!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祝青臣和?李钺对视一眼。 是魔尊的声音。 他又来?了?。 祝青臣马上起身,抄起长剑。 李钺拿起外裳,给他披上。 两人并肩出帐。 * 两军阵前?。 魔尊酒气冲天,不住叫骂:“祝青臣、鬼王、沈照夜,滚出来?!” 自?从上次大败,又被妖尊赶走之后,魔尊无处可去,只能回到魔界。 妖尊已经求和?,他却?始终不肯,派人四处寻找天材地宝,试图修复金丹。 想是今夜,他在帐中饮酒,越想越气,干脆就提上了?武器,来?到阵前?叫骂。 “滚出来?!你们莫不是怕了?本尊?敢不敢出来?应战!出来?啊!” 下?一刻,祝青臣披着外裳,骑在苍龙背上,扶着龙角,降临战场。 夜色之中,苍龙吐息,掀起尘埃波澜。 祝青臣淡淡道:“魔尊可是来?乞降的?” “乞降个屁!”魔尊怒极,厉声道,“本尊绝不乞降!上回若不是沈照夜阴险狡诈、诓骗本尊,本尊怎会沦落至此?” 说起沈照夜,魔尊不由?地捂住了?自?己的丹田。 仿佛那把匕首还插在自?己的金丹里,隐隐作痛。 他越说越气愤,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沈照夜的身影,便破口大骂:“沈照夜,滚出来?!你给本尊滚出来?!再与?本尊战个三天三夜!” 祝青臣皱着眉头,转过头,道:“照夜,圆了?他的愿,上。” “是。”沈照夜应了?一声。 下?一瞬,一个刀疤脸大汉手握长剑,倏地出现在魔尊面?前?。 魔尊被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厉声质问?:“你又是谁?本尊只和?沈照夜打!” 沈照夜皱起眉头,语气认真:“我就是沈照夜。” “胡言乱语!”魔尊厉声道,“我又不是没见过沈照夜,他怎么能是你这副模样?莫不是他怕了?本尊,不敢出战了??” 沈照夜的眉头也皱得愈发厉害:“魔尊前?不久还说我又香又烈,要将?我带回魔界,炼作炉鼎,怎么今日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了??师公说的对,可见不是‘真喜欢’。” 魔尊被吓得破了?音:“沈照夜?真的是你?!” “是我。”沈照夜淡淡地应了?一声,提剑便刺。 魔尊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面?飞身后撤,一面?抬手去挡。 可是他忘了?,他的右手,在上次战场上,就被苍龙一脚踩成了?烂泥。 而?他的金丹,虽然举魔界全力,尽力修复,却?仍旧存在裂痕。 所以—— 寒芒闪过,沈照夜手中长剑,从魔尊的断手前?擦过,径直刺进他的丹田。 猝不及防。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才刚过了?一招啊! 魔尊抬起头,满目惊恐地看着他:“你真要杀了?我?” 沈照夜目光坚毅,不为所动,双手紧紧握着长剑,将?剑尖往他的身体里再送了?送。 边境苍茫,万籁俱寂。 沈照夜几乎能听见剑尖刺破血肉、划破经络,在魔尊命门金丹处搅弄的声音。 风起云涌,如同海浪潮声。 下?一刻,魔尊口吐鲜血,鲜血喷在衣上,化作一阵阵黑雾浓烟。 只听得“嘭”的一声,一阵强大的气浪迎面?袭来?,直接将?沈照夜掀翻。 在被气浪推出去的时候,沈照夜仍旧紧紧地握着手中长剑。 长剑拔出,黑气四溢,笼盖四野。 沈照夜被掀飞出去,飞快地朝地面?坠去。 他听见师尊的声音—— “照夜!” 紧跟着,他又听见其他修士的声音,如山呼海啸—— 第98章 “魔尊已死,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在摔到地上,彻底昏死过去之前?,他听见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还有?两百九十九章,渣攻才能开启‘火葬场’,你到底在干什么?必须马上纠正剧情,否则读者都跑光了?!” 什么火葬场?什么两百九十九章?什么读者? 沈照夜不懂。 沈照夜只觉得,有?一股强大且诡异的力量,死死地拽着他,将?他往无尽的深渊里拖去。 * 无边黑暗。 沈照夜做了?一个离奇古怪的梦。 他陷在深渊之中,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他试图召来?佩剑,也试图掐个口诀。 但是都无济于事。 他的佩剑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他的口诀也像是泥牛入海,了?无踪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落。 这时,从他的头顶、深渊之上,传来?一个故作威严的声音—— “沈照夜,你可知罪?” 知罪? 知什么罪? 沈照夜稳下?心神,正色道:“敢问?阁下?,我何罪之有??” 那个声音反问?道:“你杀了?这么多人,还说自?己不知罪?” 沈照夜皱起眉头:“我杀的都是罪孽深重、当死之人,我有?何罪?” 那个声音倏地提高音量:“可他们都是你的攻啊!他们很?爱你的,你怎么能杀了?他们?” 什么攻? 沈照夜又听不懂了?。 不过他听懂了?后半句,他们都很?爱你,你怎么能杀了?他们? 爱,好熟悉的字眼。 “原来?如此,阁下?也是来?为那三个叛徒鸣不平的?我已说过百遍千遍,那三个叛徒心怀不轨、欺师灭祖,投靠魔界、不忠不孝,死有?余辜!” “你……”那个声音无法反驳,有?些急了?,“那魔尊呢?那郑长逸呢?他们又哪里对不起你了??你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沈照夜定定道:“魔尊,身为魔界之首,却?从不将?魔修百姓放在心上,只想杀戮,掀起两界风波,生灵涂炭,难道他不该死?” “郑长逸,身为神意门长老,却?不思进取、耽于情爱,散播谣言,用无谓的容貌与?清白,乱我修士心志,坏我修真界安宁,难道他不该受罚?” “若是阁下?要为他们报仇,我修为不及,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阁下?要我认罪,我绝不认罪!” 说完这话,沈照夜便紧紧地闭上了?嘴,再不开口。 “你……你简直是不知悔改!”那个声音厉声道,“你看看你的身边,再说你不后悔!” 沈照夜转头看去。 只见漆黑的深渊之中,亮起了?莹白的光。 一个个四四方方的、犹如玄光镜一般的幻象,从他身侧四周,快速闪过。 第一个幻象—— 不着寸缕的沈照夜,被铁链拴在洞府之中,三个徒弟围绕着他。 第二个—— 衣不蔽体的沈照夜,在魔宫之中,被魔尊与?妖尊肆意羞辱。 第三个—— 浑身青紫的沈照夜…… 纠缠的锁链、羞辱的话语,还有?潮湿黏腻的触碰。 每一幕都不堪入目。 沈照夜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他怎么会…… “这就是你本该拥有?的生活、本该享受的生活!” “可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看看你的刀疤脸,看看你魁梧的身材!” “你还把这些爱你的人全都杀了?,你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该怎么办?” 下?一瞬,沈照夜猛地出拳! “嘭”的一声巨响,经过他身边的一片幻象,被他一拳打碎! 该怎么办? 就这样办! “你在干什么?”那个声音尖叫道,“住手啊!这些可都是我的心血!” 沈照夜咬紧牙关,再次出拳,将?幻象敲碎。 他心志坚定,每出一拳,就怒喝一声。 “不!不是这样,事情不是这样的!” “师尊救了?我,我亲手杀了?那三个叛徒,我亲手杀了?魔尊,我没有?被这些人欺辱!” “这些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沈照夜的怒喝,和?那个声音的尖叫纠缠在一起。 “住手!住手啊!难道你看到这些画面?,没有?一点儿感动吗?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们吗?” “我为什么要感动?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们?” 沈照夜一面?狠狠出拳,一面?厉声反问?。 “他们算计我、欺辱我,甚至还想杀了?我,他们把我当成一只猪、一只鸡,甚至是躺在砧板上,任他们磋磨的一块肉。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们?” “因为……因为他们也爱你啊……” “爱我?” 这是沈照夜第无数次听见这个词了?! 他已经听得烦了?、厌了?、倦了?! “算计我,想害我中毒,叫做‘爱我’?囚.禁我,辱骂我,叫做‘爱我’?阵前?叫骂,羞辱我,意图俘虏我,叫做‘爱我’?” 第99章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总把这种龌龊的心思叫做‘爱’?” 沈照夜慢慢冷静下?来?,收回已经划破的拳头。 他不再用拳头击碎幻境,而?是一边说话,吸引深渊之上那个人的注意力,一边稳住身形,将?剑意凝于指尖。 “爱我?我为什么要这种爱?” “我的师尊、师公,亲自?教导我礼义廉耻、辨别人心是非,这是师徒之爱!” “我的同门,与?我并肩作战,助我诛杀魔尊,这是同门之情!” “青阳宗弟子,为我助阵,护我山门;修真界众修士,随我一同奔赴前?线,这是同道之谊!” “他们的爱,弥足珍贵,我自?当珍之重之;那三个叛徒的爱、魔尊妖尊的爱、郑长逸的爱,算是什么?一坨狗屎而?已!” 沈照夜将?剑气凝于指尖,以气为剑,一剑划破眼前?黑暗! 他终于在无底的深渊之中,稳住了?身形! 无数个幻境画面?,支离破碎,碎成千片万片,如同锋利的雨点,从他身边扫过。 每一滴雨点里,都是狼狈不堪的他。 沈照夜张开双臂,以一剑幻万剑,每一把长剑,都对准了?一个碎片。 “嗖嗖”声响,万剑齐发,将?碎片破开! 可是下?一刻,被破开的碎片,又一次幻化成了?无数碎片。 又是相同的画面?,狼狈不堪的他、衣不蔽体的他、浑身青紫的他,从他身边划过。 沈照夜不愿妥协,继续幻剑,继续破开这些无谓的画面?!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他不信这是他的宿命! 万剑齐飞,混乱之中,有?一柄剑,直直地对准了?深渊之外—— “嗖”的一声。 深渊外传来?一声尖叫:“啊——” “你简直是不知悔改!他们对你的爱,比你那些老师弟子的爱珍贵多了?!他们对你的爱,和?那些炮灰背景板对你的感情怎么能一样?” 那个声音似乎还在跟其他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 “安静!不要吵了?!马上就‘火葬场’了?,我已经在写了?!”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都说了?‘火葬场’需要铺垫!” 声音倏地变大。 “你还不死心?那我就让你看看,你到底错过了?什么!” 话音刚落,幻境画面?一转,沈照夜站在了?高台之上。 青天白日,疾风猎猎。 沈照夜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袍,临风而?立。 ——低头看看。 那个声音引导他。 沈照夜低下?头。 高台之下?,是那些曾经试图欺辱他,或者说,在方才的幻境里、欺辱过他的人。 沈照夜看见他们,不由?地颤栗了?一下?,随后握紧了?拳头。 那些人红着眼睛,张开双臂,求沈照夜别死,别往下?跳,问?他到底爱谁。 ——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尊,为你红了?眼眶。 ——曾经桀骜不驯的徒弟,为你低下?了?头。 ——曾经怯懦胆小的好友,为你不顾形象。 ——你看,他们多爱你。 什么爱不爱的? 沈照夜连话都不想说,他只想将?长剑对准这些人,把他们捅个肠穿肚烂。 可是那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了?他的身体。 他不被允许举起自?己的武器,不被允许挪动脚步,离开高台,甚至他连眼睛都不被允许合上。 他必须用波光粼粼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这些人。 只有?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原谅你们了?。” ——没有?!他没有?原谅这些人! “世?间大道,我爱众生,自?然也爱你们。” ——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根本就不爱这些人!他恨死这些人了?! “却?也不爱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呕! 沈照夜想破口大骂,想用尽平生所知的最恶毒的脏话,骂他们一顿。 可是他的身体不受他控制,他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操控着他,给他们送上大度的祝福。 “不要想我,好好活着,愿修真界与?妖魔两界,再不起干戈……” ——你看,只要你没把他们杀了?,你也可以享受这样爽的“火葬场”,你现在后悔了?吗? 沈照夜不语。 他绝望地睁着眼睛,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你后悔了?,那就重新开始,你还有?机会重来?,还有?机会享受这一切。 那个声音不再像之前?一样尖锐刺耳。 它变得温柔平和?,像是和?风细雨,又像是哄骗。 ——来?,你往前?迈一步,跳下?去,这篇文就可以重新开始,你就可以重新享受他们对你的爱。 ——跳下?去,跳下?去,重新开始…… 沈照夜彻底没了?力气,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往前?迈了?一步。 只要摔下?去,这个噩梦就会醒了?吧? 下?一刻,一声龙鸣,划破天际,响彻九霄! “沈照夜!回来?!” 沈照夜猛地往回收脚,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师尊!师公!” 第100章 两只仙鹤跟随,祝青臣立在苍龙背上,手持长剑,目光坚定。 长剑破风,师尊竟一剑破开他的梦境,乘风破浪,入梦而来! 瞬息之间,苍龙从他眼前掠过,师尊从身后拔出他的佩剑,直接丢给他。 “沈照夜,砍断锁链!” 什么锁链? 沈照夜抬手接住长剑,却听得一阵哗哗作响。 他低头一看,这才看见,他的手腕脚踝上,不知何时被缠上了沉重的锁链。 就是这些锁链,紧紧地困着他、控制着他,叫他动弹不得,叫他不得不说出那些令人作呕的话。 锁链的这一头挂着他,另一头无限绵延出去,直通天际,隐没在极远极高的蓝天青山、天幕之中。 经历过方才的事情,沈照夜不免有些迟疑:“师尊,那好像是天道,是天道在控制我,我……” “什么狗屁天道,那就是电脑屏幕上的背景!”祝青臣骑着苍龙,奔赴天际,厉声命令道,“怕什么?师尊让你砍!砍!” “是!”沈照夜高高地举起长剑,剑风划过,“咔嚓”几声,锁链断成几截。 锁链猛地向后撤回,狠狠地甩在师尊所说的“电脑屏幕”上。 几声巨响,一声从天外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尖叫,远处青天闪烁了几下,天色竟直接暗了下来。 黑云压顶,狂风乍起。 这个世界和所谓天道的联系,断了。 一瞬间,天崩地裂! 沈照夜手提长剑,临风而立,低头看向高台之下的一干人等。 祝青臣站在苍龙身上,回过头,一扬手,又是一声令下。 “沈照夜,杀!” 第030章 高岭之花(11) 沈照夜低下头,再次看向高台下的那些人。 或者,按照“天道”的说法,那些“攻”。 他的目光,不再是楚楚可怜的,不再是含情脉脉的,不再是含着眼泪,等待所谓火葬场的。 他握紧了手中长剑,目光是如烈焰一般的炽热,是如磐石一般的坚定。 他不要这些人的爱,他只要这些人的命! 他要用这些人的命,证他的道! “沈照夜,杀!” 师尊一声令下,沈照夜飞身而去,俯冲上前。 明书、明礼、明达,还有魔尊。 在梦境之外,他早就杀过一次了,又怎么会怕第二次? 就算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一百次、一千次,他也照杀不误!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沈照夜猛地冲到明礼面前。 抬手,落剑。 一剑刺中他的心口。 紧跟着,他又一脚踹飞脚边石像,砸中想要逃走的明书和明达。 他二人还想求饶,一句话都还没说完,一个被沈照夜一剑送走,一个被他一掌拍吐血。 接下来就是魔尊和妖尊,还有郑长逸。 这三人联手,倒是有些难缠。 不过,也不是沈照夜的对手。 沈照夜一掌掀飞郑长逸。 他倒在地上,却还有心思问爱不爱,沈照夜懒得理会他,猛冲上前,挥剑,落剑! 剑风拂过,剑刃划过。 魔尊的右手又一次被他斩断! 他反身一刺,便再一次将剑尖送进了魔尊的丹田。 妖尊扑上来想救,同样被他一脚踹翻。 沈照夜奋力挥剑,一剑一个,将所有人都砍翻在地。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从未觉得如此畅快。 他站在一堆尸体之中,犹如浴血修罗。 阴云密布,暴雨降临。 雨水砸在沈照夜的身上,洗去他身上的鲜血。 沈照夜抬起头,只见天上一闪一闪,又火花闪过,像是打雷,却又不像。 师尊与师公似乎寻到了天际尽头,师尊抬手挥剑,竟直接将天捅出个窟窿。 暴雨便是从那个窟窿里倾泻而来的。 与此同时,所有景物从远处开始坍塌,变成书册上杂乱的文字—— 山、水、树、宫殿、飞鸟。 就连倒在他脚下的尸体上,也长出了古怪的、堆叠在一起的文字。 就像是从尸体上长出的诡异野花,一丛一丛,一簇一簇。 这是什么? 沈照夜皱着眉头,不由地蹲下身,仔细看看他们的尸体。 【明礼:大徒弟,温文尔雅白切黑……】 【明达:三徒弟,年下心机小奶狗……】 【魔尊:真香大狼狗,是大狗狗噢……】 他看不清,也看不懂。 忽然,他的手臂也传来一阵痛痒。 他撩开衣袖,一些奇怪的文字,同样破开他的皮肉,从里面钻了出来—— 【沈照夜,拥有大爱的师尊受,你爱所有渣攻,愿意为他们奉献一切,你的奉献会有回报的,好好享受你的“火葬场”吧】 “天道”跟他说了这么多,到了现在,他大概也看得懂了。 不过,看得懂又怎么样? 沈照夜干脆利落地举起长剑,准备直接把这些古怪的字从自己的手臂上割下来。 第101章 剑刃挨在这些文字上,这些文字却像是在他?的手臂上生了?根,割不断,甚至迅速蔓延,朝着他?的心口长去。 沈照夜皱起眉头,干脆直接伸出手,要把这些东西给?拔出来?。 皮肉撕扯,鲜血渗出。 正?当这时,祝青臣骑着苍龙,飞过他?身?边,两只?白鹤从左右两边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带走?。 “别管这些,出梦之后,自然会消失的。”祝青臣最后一次下达命令,“沈照夜,看着前面?,冲杀出去!” “是!师尊!”沈照夜收回目光,稳住身?形,定定地看着前方。 祝青臣抿了?抿唇角,回头看了?一眼。 他?和李钺飞到天柱四角,把维系这个世界的天柱都给?砍了?,还把天捅了?个大窟窿。 现在,这里洪水滔天,电闪雷鸣。 整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 天崩地裂,天幕破碎,地面?龟裂,裂痕像一条蜿蜒的长龙,迅速吞噬一切景物,飞速追了?上来?。 祝青臣转回头,握紧苍龙的龙角:“李钺,快。” 苍龙摆着尾巴,加快速度,将裂缝甩在后面?。 沈照夜冲到前面?开?路,用长剑挡住砸下来?的各种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沈照夜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点亮光,忽明忽暗。 他?指着前面?:“师尊!” “走?!”祝青臣伸出手,直接推了?他?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师尊!”沈照夜下意识回头。 只?见祝青臣握着苍龙的龙角,紧随其后,也出来?了?。 两只?跟随的仙鹤用他?没听过的古怪声音大喊:“臣臣/宿主,还有我们两个!” 祝青臣回头,苍龙一甩尾巴,直接把两只?仙鹤扫了?出来?。 一声巨响之后,光亮湮灭,天地归于沉寂。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良久良久,沈照夜才想起来?问:“师尊,您说,‘火葬场’究竟是什么呢?” 祝青臣淡淡道:“方才那幅景象,就是‘火葬场’。欺侮过你的人?,都被葬在里面?了?。” 沈照夜撩起自己?的衣袖,低头再看了?一眼。 那些文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 锁链已断,“天道”已毁,渣攻已死。 加在沈照夜身?上的诸多控制,也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青年才俊,白衣翩跹。 祝青臣问他?:“怎么不做刀疤脸大汉了??那样不是更好?没人?会来?打扰你,你不就可以专心修行了?吗?” 沈照夜一本正?经道:“可一个修士,若是连自己?原本的模样都无法面?对,连自己?原本模样带来?的纷扰都无法应对,还谈什么修行?” 祝青臣欣慰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师尊不用再担心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对‘人?心难测’更有见地,不会再受欺负了?,就算被欺负,也知道还手了?。” “嗯,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继续闭关?修行?” 沈照夜摇了?摇头:“这些日子,我都不打算闭关?了?。” “那你想……” “出去走?走?,游历四方。”沈照夜正?色道,“这些日子,我常在想,自从当上长老之后,除了?外出征战,便是闭关?修行,很少?外出游历。或许正?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出门了?,才会轻易相?信那三个叛徒。” “嗯。”祝青臣颔首,“也好,不论好人?坏人?,多见一见,见得多了?,总没有坏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照夜简单收拾了?一点行李,便准备外出。 魔尊妖尊已死,新的尊主上位,与修真界签订了?和约,互不相?犯。 如?今五界安宁,人?界修士勤于修行,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 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祝青臣给?他?准备了?一些法器,还给?他?准备了?零嘴,和李钺一起,送他?出山门。 沈照夜背上包袱,牵着一头小毛驴,朝他?们挥挥手:“师尊、师公?,我走?了?!” 祝青臣与李钺并肩而立:“嗯,去吧。” 沈照夜背着包袱与长剑,骑着毛驴,走?遍河山。 他?在山上遇见牧童,在河边遇见渔翁,在道观里遇见同道。 他?也遇见了?,自己?的道。 * 回到系统空间。 “再坚持一下”的竹简,化为齑粉,散落空中,消失不见。 这说明任务已经圆满结束,这个世界会按照正?常的轨迹,继续发展下去。 系统很是欣慰:“臣臣,我的宿主,你太厉害了?!” 祝青臣没有应声,小光球一扭头,就看见他?赖在地上,像一块融化的小冰糖。 系统连忙飞上前,顶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扶起来?:“臣臣,你怎么了??晕倒了??” 祝青臣翻了?个身?:“统统,这两个世界不是造反,就是大战,还要和天道作斗争。而且每个世界都要和李钺分开?,重新找他?,我很累耶,就不能把我和李钺直接安排在一张床上吗?” “你不要得寸进尺,这是可以说的吗?” 第102章 “当然可以,我和李钺都成亲三年了,这样做任务也更方便。” “臣臣,再坚持一下……” “啊?” 系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口。 祝青臣对“坚持”有心理阴影了,他现在坚持不了一点。 祝青臣牌小冰糖彻底融化,系统铲都铲不起来。 “臣臣,加油!我给你加油!” “加不起来了。” “那这样吧。”系统顿了顿,“我给你申请一个福利。” “嗯?” “只要成功闯过三个狗血文世界,我就送你和李钺一起去甜文世界度个假,怎么样?” “甜文世界?度假?”祝青臣眼睛一亮,“哧溜”一下,就从地上爬起来了,“真的吗?” “真的,还差一个世界,你和李钺就可以去甜蜜度假了。” “快快快!”祝青臣撩起衣袖,“把竹简呈上来!” “好嘞。”系统计划通。 熟悉的竹简飘浮在祝青臣面前,祝青臣认真观察,最后选定一个。 “这个!” 系统凑上前,看了一眼—— 【互宠偏攻】 “呃……”系统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祝青臣,试图提醒他,“臣臣,你确定要选这个吗?” “对呀,就选这个!”祝青臣振振有词,“互宠,应该是‘互相宠爱’的意思吧?偏攻,说明只有一点点偏向渣攻。应该不会太过分。” “字面意思是这个没错,但是……” 祝青臣感觉不太对劲:“系统,该不会……” 系统点点头:“嗯……” 祝青臣想把手里的竹简丢回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互宠偏攻”牢牢地黏在他的掌心,甩都甩不掉。 祝青臣急得原地乱窜:“李钺救我!统统救我!” 下一秒,纯白的光羽“嗖”的一下,飞向祝青臣,正中他的眉心。 “系统,你暗算我……” 【书名:豪门管家养成指南】 【时代:现代架空】 【标签:少女攻,娇娇攻,豪门世家】 本书主角名叫陈时川。 陈时川的父亲,是祁家的管家。 陈时川的母亲,是祁家的保姆。 所以陈时川,是祁家的“家生奴才”。 ——这是祁家小少爷,祁璟的原话。 六岁那年,陈时川第一次被父亲带进那个恢弘华贵的庄园,见到了比自己小一岁、矜贵高傲的小少爷。 小少爷穿着昂贵的衣服,像天鹅一样,仰着脑袋,打量着他。 父亲笑着解释道:“小少爷,祁总昨天说,要给您找一个玩伴,这是我家的孩子,叫做小川,小少爷看看,他可以吗?” 小少爷没有说话,父亲又把陈时川往前推了推。 陈时川鼓起勇气,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陈时川,我喜欢玩捉迷藏和抓人……” 忽然,小少爷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陈时川,你是‘家生奴才’。” 陈时川听不懂。 小少爷抬起头,一脸无辜地询问陈父:“他是我们家的‘家生奴才’,对吧?” “电视上都是这样说的,奴才和奴才生的小孩,就叫做‘家生奴才’。那就让他陪我玩吧,反正他一生下来,就是我的奴才,对吧?” 在一声声“奴才”中,陈父虽然有些难堪,但还是极力忍住了。 而陈时川,迎来了他长达十年的噩梦。 他成了祁璟的玩伴。 确切来说,是祁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仆人。 每天早晨,他要服侍祁璟起床,帮祁璟洗脸、穿衣服、穿袜子。 他要时刻跟在祁璟身后,不能超过祁璟——因为电视上的仆人就是这样的。 他要陪祁璟玩游戏,但从不被允许获胜——因为小少爷身体不好,游戏输了,会影响他的心情。 大人们说,小少爷只是在跟他玩游戏而已,没有真的把他当成仆人。 可是,陈时川从来都没有喊停游戏的资格。 终于,一年后,陈时川上学了。 上学,意味着友好的同学、温柔的老师,还有一周仅剩两天的假期。 而且,在学校里,他不是仆人,而是小组长! 陈时川喜欢上学! 可是好景不长,没多久,祁璟也闹着要上学。 他身体不好,祁家原本不打算让他去学校,只想请两个家庭教师,在家里教他。 可是祁璟一边向家里人撒娇,一边闹绝食,不肯吃午饭,说什么都要去上学。 最后,祁家人决定—— 送祁璟去贵族学校念书,陈时川转学陪同。 陈时川作为当事人,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他想拒绝,可是…… 祁璟的父亲对他说:“小川,叔叔知道,你去上学很高兴,但你也不能在小璟面前炫耀自己去上学了。现在小璟要去上学,你应该对小璟负责,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对吗?” 父亲也对他说:“祁总和夫人没有跟你计较,还送你去贵族学校,已经很好了。你在学校里要好好照顾少爷,要是少爷出事,我饶不了你。” 第103章 他没有炫耀,陈时川想解释,可是大人们都不听。 快乐却短暂的校园时光,让陈时川忘记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喊停这场仆人游戏的资格。 就这样,他从少爷的玩伴,变成了少爷的伴读。 每天清晨,他都要早早地起床,给少爷准备早餐。 把早餐端到少爷房间,哄少爷起床。少爷很娇纵,经常要他耐着性子哄半个小时,才肯起床。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了。 所幸老师不会计较。 陈时川好不容易在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准备学习。 却又要应付少爷时不时提出的要求—— 少爷要喝水,少爷要吃点心。 少爷的鞋带掉了,要他蹲下系上。 少爷身体不舒服,要他背自己去校医院。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陈时川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没有自己的朋友,没有自己的社交,就连自己的父母,在这些年里,也渐渐变成了祁璟的另一对父母。 祁璟用高贵特殊的身份、孱弱娇贵的身体,编织出一个铺天盖地的茧,将他牢牢地裹在里面,与外界隔绝。 因为要时刻照顾少爷,陈时川的学习成绩不算很好。 但他还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高考上。 因为他知道,他和贵族学校里的学生们不一样,少爷长大还是少爷。 而他,如果不能靠自己站起来,长大以后,他也只能在祁家做管家或是司机。 于是他开始努力学习,在少爷使唤他的间隙时间,疯狂学习。 他脑子笨,就日夜刷题,用其他人最瞧不起的题海战术。 他上不起补习班,就厚着脸皮,去向老师同学请教问题。 只要能考上大学,他就能摆脱祁家、摆脱少爷。 他要向父母证明,不依靠祁家,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高考前夕,陈时川蹲在地上,把祁璟的脚抱在怀里,帮他穿上袜子。 他向少爷请假:“少爷,过几天我要去参加高考,可能没办法随叫随到,所以……” 祁璟大方地晃了晃脚:“我知道了,那就放你两天假。” 陈时川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谢谢少爷。” 祁璟也朝他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高考加油。” 终于,到了高考这天。 核验身份、通过检查、进入考场、广播宣读考场纪律、铃声敲响。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时川握着笔的手紧张得微微发颤,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未来。 可是,就在他翻过答题卡,刚把作文题目写上去的时候,一个老师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和考场里的两个监考老师耳语两句。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时川的身上。 他们走到他面前,轻声说:“同学,你先停一下,我们检查一下。” 陈时川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笔。 他们轻轻翻动他的试卷和答题卡,又拿起他的透明笔袋,从里面拿出他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他们动作很轻,一股强烈的恐惧,却无缘无故笼罩了陈时川。 在一片茫然中,他们将准考证放在他眼前。 “这是你写的吗?” 准考证背面,赫然写着一句话—— 本少爷不许你考差! 陈时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八个字,从纸上飘出来,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围着他转。 陈时川张了张嘴,下意识否认:“不是我写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我……我……” 监考老师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先继续写吧,我们去问问领导,看有没有机会……” 陈时川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甚至带倒了课桌椅。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等他再醒来时,上午的语文考试已经结束了,他躺在校医室里,校医、老师和领导,都围着他。 他们遗憾地告诉他,没办法了。 就算监控显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将准考证背面翻过来看过,可是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在准考证上做标记”。 他被判作弊,成绩取消,并且三年不能参加考试。 老师让他给父母打电话,可是他一连打了十个,他们都没接。 陈时川关掉手机,独自面对一切。 他被老师们带着,颤抖着手,在一份份上报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走完流程。 一直到了下午,数学考试开始的时候,他才被允许走出考场。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祁家庄园。 祁璟不用参加高考,祁家早就给他铺好了路,送他去国外镀金。 所以今天,也是为祁璟举办的出国宴会。 庄园里热闹非凡,宾客众多。 第104章 父亲看见了?他?,快步上前,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考试吗?” 陈时川不答,只?是问:“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没看见我忙着吗?今天是小少?爷的宴会,我怎么走?得开??” “那妈妈呢?” “你妈在厨房,小少?爷想吃布丁。你到底有什么事?没考好?没考好也没关?系,赶紧去找小少?爷,讨好讨好他?,求他?带你一起出国……” 小少?爷,又是小少?爷。 陈时川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坐在权贵子弟当中的祁璟身?上,快步上前。 祁璟端着酒杯,无辜地看向他?,又一次朝他?露出那个天真的笑容:“你回来?啦?有没有看到我给?你留的字条?” 他?甚至好奇地问:“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你本来?不会做某道题,看到我的加油字条,灵光一闪,忽然就开?窍了??” 下一秒,陈时川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嘭”的一声巨响,祁璟尖叫着大哭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无数个人?想要拉住陈时川。 可是陈时川愤怒至极,谁也拦不住。 最后,是陈时川的母亲,亲手拉开?了?他?,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陈时川,你在发什么疯?!” 陈时川望着母亲愤怒的目光,默默地松开?了?祁璟。 娇贵的小少?爷捂着脸,被众人?簇拥着,大哭离开?。 因为那一拳,祁璟住院了?,原定的出国也推迟了?。 陈时川则因为“高考作弊”,成?了?贵族中学的耻辱。 他?的父母为他?气愤了?半个小时,第二天…… 重新回到祁家工作。 就这样过了?几天,祁璟的父母才终于找到他?们一家。 “小川,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是小璟做得不对,但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高考有这些规定,只?是想给?你加油而已。”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就让你和小璟一起去国外上大学,各种费用祁家会负责,就当做是对你的补偿。” 陈时川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祁璟父母坐在他?面?前,面?带微笑,有恃无恐。 他?们知道,陈时川没有别的路可选。 桌子底下,父母同时碰了?一下陈时川的手臂,让他?见好就收。 陈时川哑着嗓子,提出自己?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我不要和祁璟去一个学校,不要和他?一个国家。” “不可能。”祁璟父母无所谓地笑了?笑,“小川,你要想清楚,就算你去鉴定笔迹,证明那句话是小璟写的,又能怎么样?” “没有仔细检查文具的人?是你、夹带小抄进入考场的人?是你。法律只?规定了?,你夹带小抄,成?绩作废、三年禁考,至于小抄是谁写的,怎么处罚?法律有规定吗?” “相?反的,你打了?小璟,小璟住了?院,我们原本是想带小璟去验伤,把你告上法庭的。可是小璟替你求情,你才有了?和他?一起出国的机会。” “或许我们刚刚的措辞不太严谨,让你产生了?误会。那么,我们现在再说一遍,这是对你的安排,或者?说恩赐,不是补偿,更不是亏欠。” “是你的父母一直在哀求我们,你才能够和小璟一起出国,要说亏欠,那也应该是你亏欠祁家,亏欠小璟。” 他?们顿了?顿,最后道:“这样吧,再说得清楚一些,陈时川,你对祁家唯一的利用价值,你存在的意义——” “就是照顾小璟。” 原来?,童年的那场仆人?游戏,从未结束。 所有人?都说,小少?爷不谙世事,只?是想给?他?加油而已,他?又何必耿耿于怀? 不过是高考而已,祁家家大业大,难道还能亏待了?他?? 祁家又没打他?,又没骂他?,他?到底在矫情什么? 陈时川跪在病房外,向祁璟道歉。 祁璟捂着早已痊愈的脸颊,走?到他?面?前,白皙的脚软绵绵地踹向他?的胸口。 他?噘着嘴,娇声道:“陈时川,你最好赶紧向我道歉,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宿主任务:成?为陈时川的老师,帮助他?顺利完成?高考】 【世界难度:b级】 【任务奖励:现代高产麦苗x100】 祝青臣要闹了?! “不是说‘互宠偏攻’吗?‘互宠’在哪里?我被诈骗了?,我要报官!不对……这个世界是现代世界,我要报警!” 系统直接打开?自己?的小屏幕,为他?筛选评论—— “少?爷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也没打他?骂他?,就一次高考而已,他?就跟疯狗一样,反咬少?爷一口。少?爷再生气,也只?是让他?跪在病房门口道歉,踹的也不重,根本就是奖励,这还不叫‘宠’?” 第031章 准考证标记(1) “‘受对少爷的好?,全都流于表面;少爷对受的好?,是静水流深的。说是互宠偏攻,其实已经偏受很多了。’” “‘要是现实里真的有这么可爱的娇娇少爷,我还参加什么高考啊?老奴要一辈子跟着少爷,少爷爱涂准考证,我直接双手奉上好吧?’” 第105章 “‘我的准考证涂完了,我就蹲在考场门口抢别人的给少爷涂,他们跟我急,我就一人一万块甩过去,保管没人说话,多大点事?少爷就这么一点小小的爱好,总不能不满足吧?’” “‘陈时川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嗷!”祝青臣趴在床铺上,拽过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疯了!这群人全都疯了! 他们是他们,陈时川是陈时川。 他们愿意把准考证送给祁璟涂改,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他们愿意蹲在考场门口抢别人的准考证,自然有保安扛着大钢叉、警察打开派出所的大门,等着他们。 陈时川不是他们,陈时川就是不愿意,又怎么样? 陈时川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参加考试,难道就是十恶不赦? 祁家先把陈时川所有的路都堵死,只留下出国那条,然后高高在上地告诉他,祁家愿意赞助你出国,这是恩赐,你应该感激祁家、感激祁璟。 这和砍断一个人的腿,再花钱给他装上假肢,然后告诉他,要是没有我,你可就站不起来了,有什么区别? 有没有一种可能,要是没有祁家,陈时川不仅可以自己站起来,而且能跑能跳,更不用还假肢的债、欠假肢的人情? 分明是他们占尽便宜,毁了一个学生的一辈子,却还把自己包装成救世主,让学生给他们当牛做马一辈子! 祁家和这些人,根本就是强盗逻辑! 祝青臣气得狂捶枕头,在床上打滚:“嗷!嗷嗷嗷!” “臣臣,别生气了。”系统收起自己的小屏幕,“你知道的,狗血文都是这样。” “这叫‘互宠偏攻’吗?不如叫‘偏偏偏攻’好了!三个‘偏’,起强调作用……嗷!” 祝青臣的话还没说完,又是“嗷”的一声,紧跟着,就是被子滑落、一片混乱的声音。 系统被他吓了一跳:“臣臣,你没事吧?” 它连忙飞到开关旁边,打开吊灯。 只见祝青臣抱着被子,坐在地上,一脸委屈。 很明显,他从床上掉下来了。 祝青臣捂着屁屁:“我有事!报警,马上报警!” 系统用电子音叹了口气,调出自己的小屏幕:“我给你点了奶茶和蛋糕。” “我要报警!” “是你最爱的芋泥奶茶。” “我说我要……” “六寸草莓巧克力蛋糕。吃不完可以留着当早餐吃,还可以和你的李钺一起吃。大晚上的,你到哪里去做任务?” “好吧。”祝青臣委屈巴巴地从地上爬起来,“那我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做任务。” “客厅的电视已经打开了,你最爱的动画片,从你三年前看完的那集开始,片头曲已经开始了。” “统统……”祝青臣眼泪汪汪,“你对我真好。” “你一直‘嗷嗷’,左邻右舍会有意见的。”系统扭头飞走,“客厅在这边。” “那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爱喝什么,连我看到第几集动画片都记得,其实这三年你也很想我吧?” “都存在数据库里了,调出来不是很难。”系统停在茶几上,“你先看两集动画片,外卖马上就到了。” 祝青臣笃定道:“统统,你想我。” “有一点吧。”蓝色的小光球上,闪过害羞的红光,很快又恢复正常,“你要不要再看一遍早教动画片?‘红灯停,绿灯行’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连英文都记得。”祝青臣还比了个“ok”的手势,“嗷……嗷嗑。” “闭嘴吧,还好你不是英语老师。” 祝青臣放下系统,环顾四周。 作为老师,他应该是住在学校提供的教师宿舍,或者自己申请的青年教师公寓里。 两室一厅,装修很不错,布置也很温馨。 祝青臣摸了摸身上,没有找到手机,便再次跑进卧室,在床头柜上找到了手机。 用指纹解锁手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付款信息。 祝青臣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系统,你给我点奶茶和蛋糕,花的是我的钱!” “对啊,统没有钱,但统联上了你的手机。” “噢……”祝青臣哽住,白感动了。 “臣臣,你这是什么表情?” 祝青臣不说话了,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又点开聊天软件,看看学校群聊。 他过来的时机不算早,也不算迟。 高三年级即将开学,祝青臣作为新来的语文老师,学校群聊里刚刚还在欢迎他。 【新学期新气象,祝青臣祝老师将在本学期担任高三国际(1)班与(2)班的语文老师,大家欢迎!】 【欢迎祝老师!】 【欢迎加入南外大家庭!】 …… 他们所在的学校叫做南城国际外国语学校,简称“南外”。 祝青臣让系统帮自己打开手写功能,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半天,最后发了一句—— 【谢谢各位老师!】 系统蹲在旁边:“臣臣,三年前你在网上跟人吵架,不是已经学会了手机打字吗?打得还贼快,怎么现在又退化成二十分钟手写六个字了?” 第106章 祝青臣戴着金丝边眼镜,像老人看?手机一样,把手机拿得?远远的,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戳:“三?年没?用,忘记了。” 系统无奈。 祝青臣离开群聊,又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祝老师,我是高三?语文教研组的刘老师,明天早上八点?,你来教研组办公?室找我,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叮嘱你】 祝青臣花五分钟时间,写了两?个字—— 【好?的】 【这里是两?个班的学生名单,你可以提前熟悉一下】 又两?个五分钟过去了—— 【好?的,谢谢您】 祝青臣点?开刘老师发过来的文件,仔细看?了看?。 “贵族学校”实?行的是小班教学,一个班级还不到二十个人。 主角攻受——祁璟和陈时川,都在国际(1)班,连名字都一上一下挨着。 而名单上,除了姓名、性别等基础信息,还有很多内容,比如父母职业、父母联系方式。 祁璟的父母,都是祁氏集团的高层。 而陈时川的父母职业一栏…… 在务工后面,特意用括号标注了,一个是祁家的管家,一个是祁家的保姆。 他们两?个摆在一起,还真是…… 祝青臣叹了口气?。 这个学校的学生非富即贵,只有陈时川一个“异类”。 原书里,人人都说他占了大便宜,明明家里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背景,却还是能读“贵族学校”。 可是,所谓贵族的学校、优质的同学、高圈层的社交,对普通学生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祝青臣划拉了两?下名单,把班上同学的名字信息都简单过了一遍,稍微记一记。 没?多久,门铃响起,外卖到了。 祝青臣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拎着奶茶,欢天喜地地跑回电视机前。 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祝青臣被?系统从床上强制唤醒,简单洗漱一下,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没?吃完的蛋糕,吃了两?块垫垫肚子,就准备出门了。 “贵族学校”占地很广,建筑华丽,气?势恢宏。 就算祝青臣住在学校内部的教师公?寓里,但他去办公?室,竟然要走二十分钟! 刚刚出发的祝青臣,自信满满:“系统,跟本?老师做任务去!出发!” 十分钟后,祝青臣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长长长长的校道上:“系统,什么时候才到啊?我怎么感觉这条路没?有尽头啊?我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系统在旁边挥舞着小屏幕:“臣臣,加油!宿主,加油!” 又过了十分钟,祝青臣扶着红木门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九。 好?险,差一点?就迟到了。 系统说:“你看?吧,我刚刚提早喊你起床,你还说不用。” “我怎么知道……这个学校这么大。”祝青臣小声?抱怨,“我又是个病美人。” 系统无语。 祝青臣站直了,调整好?呼吸,抬起手,敲了敲红木的门扇。 很快的,办公?室里传出一个声?音:“祝老师吗?请进。” 祝青臣推开门。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老师,坐在红木办公?桌前。 祝青臣问了声?好?:“刘老师好?。” “你好?。”刘老师抬手示意,“坐。” “谢谢。”祝青臣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刘老师给他倒了杯水:“我刚刚在看?祝老师的简历。祝老师之前,一直都在公?立学校上课?” 系统停在祝青臣的肩膀上,解释道:“我帮你写的简历,你之前不是做了几个现代任务嘛?我都写上去了,还随便编了一点?。” 原来如此。 于是祝青臣点?点?头:“是,我之前一直在公?立学校工作。” “正是因为这个。我想着,在祝老师正式上岗之前,有一些事?情,需要和你说一说。” “您说。” 刘老师一脸严肃。 “我们私立学校,和公?立学校,是不太一样的。” “公?立学校,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都要参加高考,所以他们的日常教学,也是以应试教育为主,讲讲课文,做做练习,准备考试。” “但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脚下的路不止高考一条,很多学生很早就在准备出国。如果不是上个学期,教育局要求我们,必须开设基础学科教育,我们也不会?招新老师。” 祝青臣想问得?明白一些:“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祝老师不用把公?立学校的那一套带到我们学校来。我们的语文课,是作为调剂课程存在的,你可以给学生放放电影、讲讲故事?,就算上课,也别太认真,随便消磨一下时间就好?了。” “这样啊?” “对,我们都是这样上课的,怕你不清楚,所以特意告诉你一声?。” “好?的。”祝青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谢您提醒,我会?注意的。” 见他还算听话,刘老师也稍微放下心?来。 “对了,我昨天晚上发给你的学生名单,你看?了没?有?” 第107章 “都看?了。大概都记下来了,只是还没?见到学生本?人,所以名字和人对不上号。” 刘老师失笑:“我发那个,不是让你记名字的。” 祝青臣疑惑:“那是?” “我是想让你看?一下,你们班上学生的家庭背景。” “这个我也看?了,表格后面有父母职业。” “你看?到了就好?,你也知道,我们学校被?外面戏称为‘贵族学校’,在这里读书的学生,家庭背景都不差。所以,我还想提醒你一下,在学校里,最?好?不要和学生起冲突。” “当然,我们的学生都是非常有素养的,一般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有的时候,学生之间有一点?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可以了,老师最?好?不要插手,特别是你这种新老师。” 祝青臣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刘老师最?后道:“主要就这两?件事?情,一个是怎么上课,一个是怎么和同学相处。你多待几天,以后会?习惯的。” “好?。”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是有一件。”祝青臣试探着问,“我昨天在名单上,看?见一个叫陈时川的学生,他的情况,好?像有点?特殊……” “陈时川?”刘老师想了想,眼前浮现出一个唯唯诺诺的身?影,“对,他是很特殊。他家里没?钱,也没?背景,但是他父母都在祁家工作,祁家的小少爷又很喜欢他,就让他也来我们学校念书,就算是祁小少爷的陪读,都好?多年了。” “这样……” “说起这个祁小少爷,你也要注意一下。祁小少爷身?体不是很好?,他家里也一直叮嘱学校,要好?好?照顾他。祁小少爷有的时候会?迟到早退,有的时候身?体不舒服,还会?让那个陈时川背他去校医院,这都是正常的。” “小少爷是有点?娇气?,但是对我们老师还算尊重。他家里也早就安排好?了,等他一毕业就出国去,所以他来学校也是为了玩儿,日常生活有那个陈时川照顾,你也不用怎么操心?。反正祁小少爷想做什么,你让他做就是了。” 刘老师再和祝青臣说了几句学校里的情况,便让他出去了。 祝青臣走出办公?室,把门给带上,长舒了一口气?。 看?起来,“贵族学校”的语文课,也不是那么好?上的啊。 * 祝青臣从刘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又去了教学楼。 应教育局的最?新要求,每个学校、每个班级、每个星期,必须要有五节语数英基础学科课程。 下节正好?是祝青臣的课。 他来到高三?年级国际班的办公?室里,和其他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拿起桌上全新的语文课本?。 虽然刘老师说,放放电影、讲讲故事?也可以,但祝青臣还是想稍微准备一下。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里上课。 祝青臣随手翻了翻课本?,选定一篇文言文。 他拿着笔,在课本?上勾勾画画。 没?多久,上课铃声?响起。 祝青臣抱着课本?,朝教室走去。 教室不大,但是一应设施都是最?好?的。 他进去的时候,其他学生都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只有两?个—— 衣着精致的小少爷,靠坐在座位上,伸出一只脚。 高高瘦瘦的学生单膝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两?只手动?作熟练,帮他系好?小皮鞋上的鞋带。 “少爷,系好?了……” 他刚要站起来,小少爷又朝他伸出另一只脚。 小少爷娇声?道:“还有这只脚。” “是。”那个学生低下头,再帮他系鞋带。 祝青臣站在教室门外,不由地皱起眉头。 系统介绍道:“坐着的那个就是祁璟,地上那个是陈时川。” 祝青臣抿了抿唇角:“看?出来了。” 只有主角攻受,才会?有这样的戏份。 十来岁的高中生,跪在地上,给另一个学生系鞋带。 一瞬间,祝青臣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古代。 正巧这时,祁璟转过头,也看?见了祝青臣。 他翘了翘嘴角,朝祝青臣露出一个天真又无辜的笑容,喊了一声?:“老师好?。” 听见老师来了,陈时川被?吓了一跳,放下祁璟的脚,连忙站了起来:“老……老师好?。” 是新来的老师,他没?见过的。 陈时川忽然涨红了脸,垂在身?侧的拳头也握紧了。 虽然他早已经习惯了,可是…… 他仅剩的一点?自尊心?,还是让他在陌生老师面前,无地自容。 老师会?不会?觉得?他很没?骨气?? 他也不想的。 祁璟见他脸红,软糯地说:“陈时川,谢谢你啦,我一直都不会?系鞋带。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陈时川下意识就要说“不用谢”,对上祁璟的笑脸,连忙又改了口,“都是我应该做的。” 祁璟满意地笑了:“坐吧,上课了。” “好?,谢谢少爷。” 陈时川小心?翼翼地在祁璟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却不敢抬头去看?老师。 第108章 祝青臣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讲台上。 他已经够狼狈的了。 此时祝青臣再说些什么,不仅不能安慰到他,反倒会?让他更加难堪。 既然如此,还是当做没?看?见吧。 也能让陈时川心?里舒坦些。 祝青臣把课本?放在讲台上,淡淡地开了口:“各位同学好?,我姓祝,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年,将由我负责各位的语文教学。” 底下的学生礼貌鼓掌,祝青臣翻开课本?:“请同学们翻开课本?,今天我们讲《劝学》。” 学生们虽然礼貌,但是听他话的很少。 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要么看?家族企业的文件,要么看?全英文的大部头。 只有陈时川乖乖地翻开了书本?。 祝青臣也不在意,站在黑板前,自己讲自己的。 “所谓《劝学》,意思就是‘劝人向学’。” 五分钟后,祝青臣讲到自己在染坊里,看?工匠如何从蓝草之中提取染料的时候,有几个学生抬起了头。 又过了五分钟,祝青臣讲到自己在匠人所里,观摩工匠制造农具的时候,又有几个学生抬头看?他。 系统趴在祝青臣的肩膀上:“臣臣,冲!让他们见识一下你太子太傅的威力!” 祝青臣低下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忍住笑,保持自己的节奏,继续讲课。 陈时川听得?入迷,也忘了刚才的窘迫,抬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看?着祝青臣。 或许是他的沉迷表现得?太过明显,趴在桌上的祁璟不太高兴了。 祁璟皱起眉头,伸出手,推了他一把。 陈时川被?他一把从文学的幻想中拽了出来。 他小声?问:“少爷……” 祁璟直起身?子:“我身?体不舒服,带我去校医院。” “是。” 虽然不舍,但陈时川还是举起了手:“老师。” 祝青臣中断讲课,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陈时川小声?道:“祁同学……不舒服,我背他去校医院。” 祝青臣看?了一眼祁璟,祁璟捂着胸口,一脸无辜地回看?过去。 “好?,去吧。”祝青臣点?头应了,“有什么问题,马上联系老师。” 祁璟天真地笑着:“老师放心?,我经常这样,不会?有事?的。” 于是陈时川在祁璟面前蹲下,熟练地把他背了起来。 祁璟晃着脚,仍旧是那样软糯的语气?:“不好?意思啦,陈时川,又麻烦你了。” “少爷,不麻烦。”陈时川低着头,背着他走出教室。 临走时,陈时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想上课,这是他在“贵族学校”里,上过的最?好?的一堂语文课了。 可是祁璟趴在他背上,一双手像绳索一样,牢牢地套住他的脖子,一刻也不肯放松。 他没?有办法,只能像被?套住的马匹一般,驮着祁璟往前走。 小少爷身?体娇弱,需要他时刻照顾。 很正常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只是,在第一次见面的祝老师面前,他还是不免有些难堪。 忽然,祁璟用力拽住了他的头发。 陈时川吃痛,回过神:“少爷?” 祁璟附在他耳边,低声?问:“你很喜欢新来的祝老师?” 陈时川摇了摇头:“没?有,不喜欢,只是我没?有上过这样的语文课,所以……” 祁璟“哼”了一声?:“你永远都是我的仆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的注意力要时时刻刻放在我身?上,不许被?其他东西吸引。知道了吗?” “知道了。”陈时川闷闷地应了一声?,背着祁璟,穿过走廊,朝校医院走去。 “贵族学校”的校医室,不叫校医室,叫校医院。 是一整栋大楼。 祁璟是校医院的常客,校医一看?见他,就给他开了一间病房,让陈时川背着他上去休息。 陈时川背着祁璟上了楼,把人放在病房上,然后再一次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解开自己不久前才系上的鞋带。 帮祁璟脱掉鞋子和外套,陈时川又给他盖上被?子。 “少爷睡一会?儿吧,如果还是不舒服,那我就下去喊校医。” 祁璟噘起嘴:“那你守在我身?边,不许回去上课。” “好?。”陈时川点?头,要把旁边的椅子搬过来。 祁璟指了一下地板:“你坐在地上,这是你忽视我的惩罚。” 陈时川顿了顿,仍是点?头:“好?。” 病房里拉起了窗帘,遮蔽日光,十分昏暗。 祁璟在床上睡觉,陈时川就坐在床边的地上。 确认祁璟睡着之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册子。 册子里写的是一些知识点?,他不能上课,就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挤出时间来学习。 他随手一翻,正好?翻到了《劝学》。 陈时川的思绪又飘到了教室里。 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课了。 学校里,没?人把语文课当回事?,很多时候,他们连日常交流都是用英语。 其他学生不用参加高考,可他要。 第109章 偏偏语文又是玄之又玄的科目,陈时川的语文成绩一直不怎么样。 好?不容易遇到新的语文老师,可是他…… 跪下给祁璟系鞋带、背着祁璟去校医院。 低下又谄媚。 现在,他在老师心?目中的印象,一定很不好?吧? 陈时川抱着腿,低下头,不由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去想老师到底会?怎么看?他。 没?关系的,陈时川在心?里安慰自己。 少爷就像是书里的万人迷团宠,所有人都爱他。 等……等新老师也喜欢上少爷,这些事?情就过去了。 陈时川站在祁璟身?后,所有人都会?关注长相精致、举止优雅的小少爷,而不是站在阴影里唯唯诺诺的他。 所以,没?关系的,新老师很快就会?忘记他的。 可是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陈时川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前开门:“别敲门,少爷会?生气?……” 打开门,陈时川愣在了原地:“祝……祝老师。” 祝青臣就站在门外,温柔地看?着他:“陈时川同学?” 第032章 准考证标记(2) 陈时川几乎以为是幻觉。 他刚刚还?在苦恼,担心自己给新老师留下坏印象。 下一秒,祝老师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应该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吧? 陈时川直接愣在原地。 “陈时川?”祝青臣又喊了?他一声?,“同学,你是陈时川吗?” 陈时川这才回过神来:“是,老师,我是陈时川。”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确认祁璟没被?刚才的动静吵醒,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把门带上。 祝青臣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带着他,朝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老师……”陈时川忐忑地问?,“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祝青臣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便停下脚步:“祁璟同学在我的课上说身体不舒服,我就过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这样……” 陈时川低下头?,忽然?有些泄气。 看吧,他想的果然?没错。 所?有人都喜欢娇贵的小少?爷,新老师也喜欢。 陈时川低着头?,闷声?道:“祁同学没事,校医已经检查过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没事就好。”祝青臣点点头?,又问?,“那你呢?你怎么没回来上课?” “我?” 听见老师问?起自己,一时间,陈时川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老师也看到他了?! 他抬起头?,眼里微弱的光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熄灭了?。 陈时川犹豫道:“我……我要在这里守着祁同学,万一祁同学有事情,我还?要下去找校医。” 祝青臣蹙眉:“不能让校医上来陪他吗?” “不行的。”陈时川摇摇头?,“校医们都很忙,而且祁同学……祁同学经常身体不好,也是我一直陪着他,如?果他醒来我不在,会?很不好,所?以我要留在这里。” “这样啊?” “对。”陈时川用力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祁璟的仆人,所?以说得很含糊。 所?以他竭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他试图向祝青臣证明,他是因为友情和?同学情,才送祁璟来校医院的。 就算最后,一定会?被?拆穿,他还?是想遮掩一会?儿?。 至少?……让他在新老师面前,保留一点尊严吧。 祝青臣见他表情,心中了?然?,却还?是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这样啊?那你真是个好孩子。” 陈时川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他是好孩子! 虽然?这话很简单,就像夸幼儿?园孩子一样,但是足够他开心好久了?。 祝青臣也跟着笑了?笑。 他不再问?陈时川为什么不回来上课,也不再问?陈时川和?祁璟是什么关系。 这些事情,陈时川没办法决定,也不想说出口。 祝青臣体贴地维护着陈时川的自尊心,最后道:“既然?这样,我回去把今天上课的内容整理一下,下午给你,你把漏掉的知识点补一下。” “好!”陈时川用力点头?,又要朝他鞠躬,“谢谢老师!” 祝青臣笑着道:“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老师应该做的。” “谢谢老师!” 祝青臣再和?他说了?两句话,便回去了?。 陈时川站在走廊上,目送祝老师离开。 直到祝老师进了?电梯,看不见他的背影,陈时川才收回目光,朝病房走去。 祝老师真是个好老师,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的谎言能够维持久一点…… 下一秒,陈时川刚推开门,就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阴暗的房间里,祁璟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目光阴沉,死死地盯着他。 祁璟抄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狠狠地朝他丢去,大声?质问?:“你去哪里了??我不是让你守在我的床边吗?” 陈时川下意识后退,玻璃杯在他面前砸开,“哐当”一声?巨响,玻璃碎片飞溅,划过他的裤脚。 第110章 陈时川连忙解释:“少?爷,是祝老师来了?。” “真的吗?”祁璟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又恢复成平日里无?辜天真的模样,娇声?道,“老师来看我,那你应该把我喊醒啊。” “祝老师担心少?爷的身体,所?以特意过来看少?爷,还?问?我少?爷的情况。”陈时川道,“我看少?爷睡得正?香,就没有让老师进来。老师刚刚已经走了?。” 原来已经走了?。 祁璟收敛了?笑容。 “反正?你没有完成惩罚,所?以你要接受新的惩罚。”祁璟拍了?拍身边,“过来。” “是。”陈时川走上前。 “我还?要再睡一会?儿?,你写一千字的检讨给我,反思一下你今天的错误,必须在我睡醒之前写好。” “是。” 祁璟看着他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模样,才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他拽着被?子,继续睡觉:“陈时川,你是我的专属仆人,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去其他任何?地方,也不许见其他任何?人。” “我知道了?,少?爷。”陈时川跪坐在床头?柜前,拿出纸笔,开始写“检讨”。 可是,才刚过了?两三分钟,祁璟就睁开了?眼睛。 像索命的厉鬼,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睡醒了?噢,陈时川,你没有写完,怎么办?” * 与此同时,祝青臣也在办公室里,整理今天上午的课堂内容。 系统蹲在桌上:“臣臣,你刚刚为什么不追问?陈时川?你直接问?他,祁璟是不是在装病、祁璟是不是在欺负他。” 笔尖一顿,祝青臣问?:“你觉得问?了?有用吗?” “当然?有用,你可以帮他做主……” 噢,系统反应过来,好像还?不行。 祝青臣只是一个刚进学校的新老师,什么权力都没有。 早上的谈话,刘老师还?特意向他强调,不要和?班上同学起冲突,特别是祁家?小少?爷祁璟。 况且,今天的事情可大可小,祁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那就是身体不舒服,情况到底怎么样,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祝青臣借题发挥,说祁璟是在装病,强行为陈时川“主持正?义”,那么学校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祁璟那边,强迫祝青臣道歉,甚至直接开除他。 而陈时川的处境,会?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变得更加艰难。 祝青臣正?色道:“再说了?,我和?陈时川才刚刚认识,我不指望我们一见面,他就能哭着扑上来,诉说自己这些年来的苦难。今天能稍微拉近一点关系,就很好了?。” “我也知道,陈时川留在校医院,肯定会?被?祁璟欺负,但是……目前局势对我不利,如?果不能一击毙命,那就只能等待时机,不要打草惊蛇。” “也是。”系统用电子音叹了?口气,“臣臣,这个世界还?挺难的。” “以前你做这类任务,学校老师都很爱护学生,也会?站在被?欺负的学生这边。可是这个世界,这个学校的老师都怪怪的。” “你可怎么办啊?大反派还?没出现,你连队友都没有。” 祝青臣托着腮,也有些发愁。 是啊,该怎么办呢? * 一直到了?下午,祁璟和?陈时川才从校医院回来。 祝青臣把两份一模一样的手写知识点交给他们。 在祁璟面前,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陈时川的偏爱。 只是说,他们上午有半节课没听,他特意整理了?课堂内容,给他们拿回去看看。 祝青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担心学生落下课业的新手老师。 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祁璟朝他露出感激的笑容,双手接过教案:“谢谢老师,我会?回去好好看的。” “不用客气。”祝青臣也朝他笑了?笑,“能用得上就好。” 陈时川接过教案,跟着道谢:“谢谢老师。” 等祝青臣走后,祁璟便看向陈时川,朝他伸出了?手。 陈时川只来得及看一眼教案上潇洒飘逸的字体,就要把东西交给他。 “少?爷,给。” “算你识相。”祁璟一把夺过教案,又问?,“你知道祝老师为什么会?给我们送东西吗?” 陈时川小声?道:“祝老师刚刚说了?,因为少?爷和?我没听下半节课,所?以祝老师特意……” “不对。”祁璟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这是祝老师为了?讨好我和?祁家?,才给我的,你不过是顺带的。” 才不是,陈时川在心里想,不是这样的。 祝老师早就说要给他们教案了?,而且是对他说的,不是为了?讨好祁家?。 可是他不敢说出口,怕给祝老师惹麻烦。 他只能抿着唇角,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祁璟这才满意,最后道:“给你爸打电话,我想回去了?。” 陈时川鼓起勇气,问?:“少?爷,下午不上课了?吗?” 才刚刚开学,他只上了?一节半的课,他…… “不上了?。”祁璟道,“你检讨都没写完,我没心情上课。” “那……” 第111章 祁璟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检讨变成一万字了?,等你什么时候写完检讨,什么时候再来上课。” 祁璟微微抬着下巴,语气不容拒绝。 “快点啊,给你爸打电话。不然?我给他打?” “少?爷,我马上打。” *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祝青臣的意料。 连续三天,陈时川和?祁璟都没再来学校。 祝青臣不免有些担心,去问?班上学生,也问?了?其他老师。 可是他们都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已习惯。 他们说:“祁小少?爷身体不好,他家?里已经给他请过假了?,祝老师不用担心。” 他们又说:“陈时川?祝老师还?不知道吗?陈时川是祁璟的小跟班,成天跟在祁璟身后,正?主少?爷都没来上课,伴读怎么可能自己过来?” 祝青臣,一个因为学生三天没来上学,而忧心忡忡的老师。 在他们当中,竟然?有些格格不入。 祝青臣原本还?想看看,学校里有没有同样为陈时川不平的老师,可以帮他的忙。 可是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的。 所?有人都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祝青臣只好再次打开刘老师发给他的学生名单,找到祁璟和?陈时川的家?庭住址,准备上门看看。 就说……学生请假了?很久,他担心学生的身体…… 应该说得通。 祝青臣下定决心,说走就走。 * 第四天上午。 祝青臣上完两个班的课,简单收拾一下,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谁也没告诉,只说是出去见朋友。 祝青臣来到校门口,系统连上他的手机,帮他叫了?一辆车。 一人一统先去了?陈时川填的家?庭住址。那是个环境不错的小区,不过陈时川没在家?里,他们家?一个人都没有。 于是祝青臣又直奔祁家?庄园。 祁家?庄园在郊外山上,气势恢宏,占地很广。 祝青臣在即将到达的盘山公路上下了?车。 出租车司机掉头?离开,祝青臣深吸一口气,拽着挎包带子,大步往上走。 忽然?,一个低着头?、走得飞快的学生,从拐角处窜了?出来,差点撞在祝青臣身上。 祝青臣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往边上一闪。 那个学生也被?他吓了?一跳,迅速刹住脚,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人定睛一看,看清楚对方是谁,又同时喊了?一声?—— “祝老师?” “陈时川?” 他果然?在这里。 祝青臣上下看看他,确认他没有受伤,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陈时川也反应过来,往边上躲了?躲,给祝青臣让开路。 “老师好,老师又是来看少?爷……祁同学的吗?祁家?就在上面,他现在在家?,老师可以直接上去。” 陈时川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害怕自己在祝青臣面前会?哭出来,他说完这句话,再鞠了?个躬,说了?一声?“老师再见”,就要离开。 他恢复成刚才的姿势,两只手紧紧地拽着书包带子,头?低得像鸵鸟一样,和?祝青臣擦肩而过,继续朝山下走去。 祝青臣连忙转过身,喊了?一声?:“陈时川。” 陈时川胡乱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哭出来,才回过头?:“老师,还?有其他事情吗?” 祝青臣认真地看着他:“老师是来找你的。” “找我?”陈时川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甚至提醒他,“老师,我没有生病,生病的是祁同学。” “老师知道。”祝青臣正?色道,“正?因为你没有生病,还?三天没来学校,老师才要来找你。” “我……”陈时川还?以为祝老师要批评他,着急忙慌地解释,“老师,我父亲帮我请假了?,我没有旷课……” 这傻孩子。 祝青臣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细细地解释给他听。 “你明明没有生病,祁家?明明有照顾祁璟同学的人,医院明明也开着门,可你却还?是请了?这么久的假,老师觉得,这很不正?常,所?以老师特意过来找你,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陈时川再一次愣住了?。 原来老师……是为了?他才来的吗? 祝青臣又问?:“你现在是要走路回家?吗?” “是。”听见老师问?他问?题,陈时川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是要回去。” “那老师陪你一起走一段吧。” “好……”陈时川下意识答应,话出了?口,才发觉这样不妥,“老师,这里离我家?还?很远,可能要走很久,我不用陪的。” “就是因为距离很远,要走很久,所?以老师才要陪你。”祝青臣道,“大中午的,这里又是郊外,路上也没有什么人,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我经常一个人这样走……” “不可以,我是老师,不可以把你一个人丢在山上。” * 陈时川实?在是不太会?拒绝别人。 最后,师生两个还?是并肩走在了?下山的公路上。 第112章 才刚刚开学,还?是夏季,正?午的阳光毒辣,师生二人慢吞吞地走在路边树木枝叶投下来的阴影里。 陈时川还?是像个鹌鹑一样,低着头?,把头?埋在胸前。 他极力在新老师面前维护的自尊,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戳破了?。 祝老师现在肯定知道了?吧? 他不是祁璟的朋友,甚至连同学都算不上,他只是祁璟的仆人而已。 祁璟不让他上学,他就永远别想去学校。 祁璟掌握着他人生的全部。 沉默着走出去一段路,祝青臣见他始终一言不发,干脆直接开了?口。 “你不用隐瞒,老师都知道了?。” 陈时川抬起头?,目光惊慌地看向他。 “我上课的第一天,刘老师就把你和?祁璟之间的关系告诉我了?。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和?同学,也都把你们的事情跟我说了?。” “老师,我……”陈时川想辩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该辩解什么。 他是祁璟的伴读和?仆人,是全校师生都知道的事实?。 他有什么可辩解的? “我也不想的。”陈时川只能摇着头?说,“我也不想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我很想改变,可是根本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祝青臣却听明白了?。 祝青臣按住他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温柔却坚定:“老师知道,你是迫于无?奈。” “根据他们所?说的话,还?有你那天的表现,老师可以看得出来,不管是给祁璟系鞋带,背他去医务室,还?是三天不去上学,都不是出于你的本心。” “老师不会?因为你的这些行为,就瞧不起你,更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你生来就该是祁璟的仆从。所?以,你不用在老师面前极力遮掩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本不是你的错。” 陈时川被?祝老师的话语吸引住了?。 不知何?时,师生二人都停下了?脚步,在公路边缘,面对面地站着。 陈时川直视着祝老师,紧张慌乱的心,在祝老师温柔的话语当中,慢慢安定下来。 “这次老师过来,不是来看祁璟的,而是来看你的。” “老师觉得,你这样照顾祁璟是不正?常的,你为了?祁璟请假也是不正?常的;老师也担心,你会?在祁璟身边受欺负。” “所?以老师才特意过来找你,在过来之前,老师已经去过了?你家?,你家?里没有人,才转来了?这里。” 祝青臣最后道:“老师知道,你的行为是迫于无?奈的求生之举、求学之举,你的心是干干净净的,对吗?” 一番话下来,陈时川彻底愣在了?原地。 正?午的热风吹过,吹在他的脸上,却是一片冰凉凉的。 陈时川下意识伸手去摸,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带着哭腔,不由地喊出声?来:“祝老师……老师说的没错,就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来,只有祝老师一语中的,点破了?他的困境,说出了?他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他们都说—— 陈时川能攀上祁家?,真是走了?狗屎运。 陈时川能上贵族学校,真是祖上积福。 陈时川说不定还?能攀上祁璟,那可真是飞黄腾达了?。 只有祝老师! 只有祝老师说,他是被?逼无?奈的,他是迫不得已的! 只有祝老师一个人! 陈时川大哭着,在公路边缘蹲下。 祝青臣同样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慰他。 * 等陈时川哭得差不多了?,祝青臣才让系统喊了?一辆出租车上来。 祝青臣蹲在陈时川面前,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脸吧。” 陈时川接过纸巾,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都擦干净:“谢谢老师。” 祝青臣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不用客气,我可是老师。” 等陈时川收拾得差不多了?,出租车也到了?。 祝青臣按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送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 “蹲这么久,脚都麻了?,你的脚麻了?吗?” 陈时川摇摇头?:“我还?好……” 师生二人在车上坐好,司机一路开车下山,直接把他们载到了?最近的肯德基。 陈时川有些犹豫:“老师……” 祝青臣直接推开车门:“下来吧,定位就定在这里,老师请你吃炸鸡。大中午的,你还?是走山路下来的,你不饿吗?老师都怕你晕倒在路上。” 陈时川只能抱着书包下车,但还?是说:“我自己有钱的,我请老师吃吧。” “说什么傻话?”祝青臣正?色道,“天底下哪有让学生请老师吃饭的道理?快进来。” 祝青臣带着陈时川,直接走进餐厅。 两个人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祝青臣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点餐。 陈时川也怪实?诚的,只点了?份最便宜的套餐。 祝青臣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添了?好几样,才下单付款。 第113章 等餐期间,师生二人就面对面坐着。 陈时川抱着自己的书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青臣问?:“他经常这样使唤你?” “嗯。”陈时川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祝青臣说的“他”,指的是谁。 “他经常这样,强迫你请假,不让你来上学?” “嗯。”陈时川仍旧点头?,“老师,我家?里的情况很特殊,我的父母是祁家?的……” “老师知道。”祝青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但你的父母是你的父母,你是你。你的父母在祁家?工作?,不代表你也要服务祁家?的人,更不代表你要被?祁家?控制。” “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你年纪还?小,没有反抗他们的力量,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没必要拿他们的借口来安慰自己。” 陈时川的眼中,又一次亮起了?光。 “谢谢老师。您是第一个,这样跟我说的人,我之前从没听过这样的话,真的很谢谢您。” 祝青臣又问?:“这三天,你就一直在祁璟家?里照顾他?他到底有没有生病?” 陈时川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生病。” “他既然?没有生病,为什么不让你来上学?” “因为前几天,就是祝老师来的第一天,我听祝老师的课,听得入了?迷,他为了?惩罚我,先是让我背他去校医院,然?后让我写检讨。” 陈时川顿了?顿,最后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一开始是一千字,后来是一万字,现在变成三万字了?,我没写完,他不满意,就不让我去上学。” “什么?”祝青臣眼睛都睁圆了?。 他接过陈时川的“检讨”,随手翻了?翻。 忽然?,“叮当”一声?,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从纸张里掉了?出来。 陈时川看见了?,连忙伸手抢走,把东西塞回书包里。 祝青臣自然?也看见了?,只是看见陈时川忐忑的表情,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检讨。 这个祁璟,他是疯了?吗?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他那时候就不应该顾忌着什么打草惊蛇,直接把陈时川带走就好了?。 祝青臣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 陈时川赶忙安慰他:“老师,您别自责,这不是您的错,您的课讲得很好,所?有人都会?入迷的,是祁璟他……无?理取闹。” 正?巧这时,餐台那边传来叫号声?音。 陈时川跟老师说了?一声?,便起身去取餐。 他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祝青臣正?低着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他们学校的群聊。 刘主任:【接教育局通知,为推进全省学校规范化管理,促进高中基础学科教育建设,下月一号、二号(周四、周五),将举办全区高三第一次统一质检考试。】 【届时,我校领导与教育局领导,都会?前来视察。】 【请各班班主任通知学生,此次考试,除非特殊情况,我校学生必须全体参加,有事提前请假不得无?故缺考。】 【另外,本次考试将采取本校老师与外校老师交叉监考模式,我校将与南城一中、南城二中老师交叉监考,请各位老师近期留意监考名单。】 高三统一质检。 很多领导都会?来。 就连外校老师也会?来。 祝青臣思索着,在陈时川把托盘放在桌上的时候,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坚定。 “陈时川,你愿不愿意跟老师一起,干一票大的?” 第033章 准考证标记(3) 一开始,祝青臣想的是徐徐图之。 高三才刚刚开学,他也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他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可以慢慢筹划。 可是现在,陈时川被强迫请假、不能来上学的这三天?,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什么徐徐图之?什么不?要打草惊蛇?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只要陈时川和祁璟之间的“主仆关系”不?解除,只要祁璟还?缠在陈时川身边,甚至,只要陈时川还?留在那个所有人都默认他是祁璟伴读的学校里,陈时川就一定会受到影响。 一个高三的学生,应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他却在帮祁璟系鞋带、照顾祁璟的饮食起居,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从祁璟,到父母,再到学校,陈时川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全都是错的! 再陷在这样的泥潭里,坚持不?到高考,陈时川就会直接疯掉的。 不?行,祝青臣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畏畏缩缩的了。 既然陈时川的父母偏心,学校也?拉偏架,那他就不?再在学校里打转,干脆把?事情闹到学校外面去! 让教育局的领导和外校老师都来看看! 到了那个时候,看看到底是谁没脸。 祝青臣抿了抿唇角,下定决心,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时川。 他认真?问?:“陈时川,你愿不?愿意跟老师一起,干一票大?的?” “老师,你的意思是……”陈时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要抢银行吗?” 第114章 “什么抢银行?”祝青臣震惊,“我是问?你,你想不?想……” 他压低声音:“彻底摆脱祁璟,摆脱你们的父母,彻底摆脱学校。” 陈时川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手边的可乐:“老师,我……我还?要参加高考,我不?想辍学,我觉得我还?有希望……” 这傻孩子,一会儿抢银行,一会儿辍学的,天?马行空的。 祝青臣无奈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你先看看。” “好。”陈时川双手接过手机,低头看向?手机页面。 祝青臣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傻站着干什么?坐下吧。” 趁着陈时川在看手机,祝青臣把?托盘上的可乐汉堡分一分,还?帮他插好了吸管,放在他手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时川才把?手机还?给他。 “老师,我……我看不?懂。”他不?好意思地承认,“您是想让我,好好考试,争取考到第?一,向?他们证明自己的实力吗?” “当然不?是。”祝青臣吸溜了一口可乐,“老师问?你,祁璟是不?是经?常不?让你上课?” “嗯。”陈时川点点头。 “祁璟有没有破坏过你的考试?” “有……”陈时川顿了顿,“有过。上个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他说他身体不?舒服,让我背他去校医院,然后我……语文?作文?没写完,语文?考试也?没及格。” 祝青臣就知道。 祁璟这样的人,他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一开始,只是欺负陈时川,不?让他上课,再往后,一定会更加肆意妄为。 祝青臣又问?:“你觉得,祁璟这次,会不?会再破坏你的考试?” “我不?知道。”陈时川诚实回答,“可能会吧。” “那你觉得,如果外校老师和教育局的领导,亲眼目睹他破坏你的考试,而你嚎啕大?哭,会怎么样?” 陈时川好像明白了什么,恍恍惚惚抬起头:“老师……” 他想了想:“可是老师,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领导呢?” 祝青臣反问?道:“你有证据吗?” 陈时川愣了一下。 祝青臣继续问?:“你有证据证明祁璟是在装病吗?你能证明祁璟是故意破坏你的考试吗?祁璟有打过你吗?祁璟有对你施加暴力吗?祁璟做的那些事情,有留下痕迹吗?” “没有……全都没有。”陈时川小声答道,“他没有打过我,就算是揪头发,也?不?会留下痕迹。” “对啊。”祝青臣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当然,老师不?是希望你挨打。而是因为,如果他打了你,在你的身上留下了伤痕,老师现在就能带你去派出所。” 就像他之前做过任务的那个世界一样。 “祁璟对你的欺凌,全都在精神层面,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就算老师带着你,直接冲进教育局领导的办公?室,你怎么能证明呢?” 陈时川终于接上了他的思路:“所以,老师希望我,能够在第?一次质检考试的时候,把?事情闹大?,争取让领导和老师都知道我的事情,借助他们的力量,帮我……摆脱祁璟?” “对。”祝青臣坚定地点了点头,“老师是这样打算的。” 祝青臣把?这件事情的利弊掰开了,细细地解释给他听?。 “只要你愿意,只要这一次,祁璟想要破坏你的考试,老师一定会帮你把?事情闹大?。” “事情闹大?之后,一定会引起领导的重视,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被保护起来,也?就可以提出更多的要求。” 祝青臣抿了抿唇角。 “当然了,这招很险,不?确定的事情有很多。” “有可能,我们计划好了一切,但偏偏那天?,祁璟就是不?搞破坏;也?有可能,祁家?有权有势,当天?到场的所有领导都无法与之抗衡,事情还?是会被祁家?给压下来;还?有可能,你的名声也?会不?太好。” “老师也?只是刚刚接到通知,灵光一闪,有了这个想法而已。你和老师才刚刚认识,距离考试开始,也?还?有半个月,你不?用?这么快就给老师答复,可以再考虑考虑。” “你不?想做也?没关系,老师可以继续搜集证据,帮你把?事情举报上去,只是这样可能会慢一些,不?过你不?用?和祁璟起正面冲突,对你来说也?比较安全……” 陈时川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 他抬起头,原本迟疑的目光,慢慢坚定下来。 “不?用?了。”陈时川斩钉截铁道,“我相信祝老师,我干!” 就凭祝老师特?意来校医院,问?他怎么没回去上课。 就凭祝老师特?意来祁家?庄园找他,就凭祝老师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相信祝老师! 祝青臣担心他是一时热血上头,没有考虑周全,于是说:“不?用?这么着急,再考虑一下也?可以,你就这么相信刚刚认识的老师?” “我已经?考虑好了。”陈时川斩钉截铁道,“我相信祝老师,我自己也?愿意的。” 和他认识了十几年的祁璟,从他出生时就认识他的父母,从来都没有站在他这边过。 所以,就算他和祝老师才刚认识三天?,那又怎么样? 第115章 是好是坏,本来就不?能根据认识时间的长?短来判断。 祝老师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原本灰暗的人生砸开了一个窟窿,让阳光照了进来,他为什么不?相信祝老师? 反正,他已经?是这样了,再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呢? 陈时川同样下定决心:“老师,您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好。”见他坚定,祝青臣也?点点头,“那老师全力配合你。” 师生二人面对面,一边吃着汉堡,一边商量该怎么办。 原本蔫蔫的陈时川,因为祝青臣的计划,看见了希望,拥有了力量。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眩晕,随后就觉得自己饿得厉害,肚子咕噜噜地狂叫。 奇怪,明明刚才还?不?会的。 陈时川三两口就吃完了自己的套餐,祝青臣又把?自己点的餐点递给他。 “多吃点,老师点多了,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反抗。” “好,谢谢老师。” 陈时川也?不?再扭捏推辞,接过鸡腿,又啃了一大?口。 祝青臣看他没吃饱,想追加点一些东西,又怕他撑着,想了想,最后还?是给他点了一个双层汉堡。 “吃,多吃点!” 他已经?过得这么苦了,多吃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陈时川看着面前几乎堆成小山的汉堡薯条包装,不?由地红了脸。 “老师,我好像吃太多了……” “胡说,这哪里多了?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高三,正是动脑的时候,多吃一点,很正常的。” 祝青臣捏起最后一根薯条,裹满番茄酱,也?塞进了嘴里。 系统停在他的肩膀上:“臣臣,你没吃饱吧?” “吃饱了……”祝青臣抿了抿指尖,“不?好意思再点了,学生都害臊了。” 系统又提醒他:“你不?要忘了,这个世界是现代世界。” “我没忘啊,我这不?是正吃着现代炸鸡……”祝青臣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 * 吃饱喝足,师生二人便走出了餐厅。 祝青臣又喊了辆出租车,准备送陈时川回去。 陈时川却说:“老师,不?用?这么麻烦的,已经?下山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可以了。” “不?行,老师送你回去。”祝青臣正色道,“公?交车还?得等,也?不?能直接把?你送到家?门口。而且,在送你回去之前,老师还?准备给你买点东西。” 陈时川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用?了,我……虽然祁璟会欺负我,但是我什么都不?缺,不?用?老师专门给我买……” 十分钟后,祝青臣带着陈时川来到商场里,给他拿了一支录音笔。 “这个,你有吗?” 陈时川摇了摇头。 这个东西,他还?真?没有。 祝青臣直接付了钱,把?录音笔递给他。 虽然祁璟和祁家?没有打过陈时川,也?没有留下伤痕证据,但是—— 证据也?是可以从现在开始搜集的。 没打没骂,但祁璟那些语言霸凌,可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羞辱的话,都是祁璟说的,从现在开始录下来,也?来得及。 “把?这个放在书包里面。要是不?放心,等回到家?里,在自己房间的时候,再拿出来检查一下,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好,谢谢老师……” 陈时川刚要接过录音笔,祝青臣却忽然收回了手。 “老师?” “老师总不?能白白花钱,给你买这个吧?” “噢。”陈时川恍然大?悟,连忙把?背在身后的书包脱下来,放在前面,“我把?钱给老师……” “老师不?要你的钱。” “那……”陈时川疑惑。 “老师要你书包里的那把?水果刀,拿来换。” 祝青臣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同样认真?。 陈时川愣了一下,也?想起来了。 在餐厅里的时候,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叠检讨,不?小心把?藏在书包里的水果刀给带出来了。 他急急解释:“老师,我没有想伤人,我只是……” “老师知道。”祝青臣不?肯退让,“但老师想要那把?水果刀。” 那把?水果刀小小的,金色的刀柄,银色的刀刃,上面还?有华丽的花纹。 一看就是祁家?的东西,估计是祁璟让陈时川给自己削水果,陈时川就带上了。 刀很小,刀刃也?并不?锋利,要用?它来伤害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陈时川的性格,也?做不?到拔出刀子捅人的事情。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把?刀,是他想留给自己用?的。 祝青臣朝他伸出手,陈时川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手伸进书包里,摸出那把?小小的刀子,交到了祝青臣的手里。 于是祝青臣也?把?手里的录音笔交给了他。 “放进去吧,就放在你藏刀的地方。” 陈时川还?想再说些什么:“老师……” 祝青臣打断了他:“水果刀就应该用?来削水果,对不?对?” “对。”陈时川用?力地点了点头,把?书包拉链拉上。 第116章 做完这件事情,祝青臣才送他回家?。 一路将他送到小区门口,临别前,祝青臣把?这些天?来,他根据上课内容整理成的册子,交给了陈时川。 “老师只是语文?老师,帮不?上你其?他科目的忙,只能做这些。你现在多花点时间学语文?,等事情结束了,就能省出点时间,多学学其?他科目。” 陈时川双手接过册子,眼眶有些湿润:“谢谢老师。” “第?一页写的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回去存在手机里,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 陈时川抹了把?眼睛,认真?地向?祝青臣鞠了个躬。 * 又过了一天?,陈时川和祁璟才回到学校。 他们回来的时候,祝青臣正在上课。 走廊上,传来小皮鞋鞋跟踩在地上,发出的“哒哒”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祝青臣转头看去。 只见祁璟微微仰着头,像一只高傲的天?鹅,走过走廊。 而陈时川背着两个人的书包,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在教室门外站定,都喊了一声“报告”。 祝青臣上下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便让他们进来了。 只是与老师对上视线的时候,陈时川紧紧地拽着书包带子,整个人激动得微微颤抖,眼里闪过雀跃期待的光。 书包里,是他和祝老师共同保守的秘密。 是他即将到来的、光明的未来。 他开始对生活有了期待。 有了期待之后,在祁璟身边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 终于,半个月后,全区统考、高三第?一次质检,来了。 祝青臣作为新老师,第?一次考试,学校没有安排他去外校监考,而是让他留在本校。 考试前一天?的下午,一众监考老师,在学校的大?阶梯教室接受考前培训。 祝青臣早早地就到了教室,按照监考考场号,找到自己的座位。 他在位置上坐下,认真?翻看桌上的《监考手册》。 按照规定,本次考试采取交叉监考。 也?就是,每个考场里有两个监考老师,分别是本校和外校的。 外校老师,还?需要有他们学校的副校长?及以上职务的领导带队,作为机动监考。 而学校领导和教育局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检查。 祝青臣悄悄问?了其?他老师,他们说,去年省里的领导下来检查,说他们学校—— “浮夸之气太重,一切向?西方看齐,基础学科教育一塌糊涂,矫揉造作,虚饰浮夸,空中楼阁,脱离本土。” 反正领导对他们学校不?是很满意,勒令他们整改。 所以这次检查,是突击检查,谁也?不?知道领导什么时候会来。 这样也?好,祝青臣不?知道,陈时川不?知道,祁璟更不?知道。 祝青臣拿着笔,在《监考手册》上勾勾画画,把?重要内容都圈点出来。 没过多久,外校的监考老师也?来了。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老师,穿着经?典的红蓝白横条纹polo衫,在祝青臣旁边的位置坐下。 祝青臣抬起头,看看大?屏幕上的考场监考表,礼貌地问?了声好:“高老师。” 高老师也?应了一声:“祝老师。” 两个人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接下来,就是领导讲话、熟悉考场。 祝青臣一脸认真?,把?所有要点都记下来。 * 第?二天?,高三质检,全区统考。 上午,八点三十。 南城国际外国语学校,第?二考场。 祝青臣摆好脚垫,拿着金属探测仪,站在门口。 这次考试,所有学生必须参加,所以走廊上站满了等待进场的学生,个个都是一脸的不?情愿。 祁璟跺了一下脚,抱怨道:“什么考试?还?不?能请假,烦死了。这些都是下等人才参加的考试,我又不?用?出国,参加什么考试?” 陈时川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把?走廊上的长?椅擦一擦,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上面,请祁璟坐下。 祁璟坐在他的衣服上,满意地晃了晃脚:“陈时川,你最近还?挺上道的,看来三万字的检讨没白写。” 陈时川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答。 没多久,广播提醒考生进入考场。 于是学生们拿起文?具,站在门口,排队接受安检。 陈时川也?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文?具,递给祁璟:“少爷。” 祁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排在陈时川前面。 学生们正安安静静地排着队,快要排到祁璟的时候,他忽然眼睛一亮。 他回过头,颐指气使对陈时川道:“我不?想考试,等会儿我说我身体不?舒服,你背我去校医院。” 陈时川顿了顿,试图拒绝:“少爷,可我要考试……” “你先送我去校医院,然后再回来考试呗,放心吧,我这次不?让你陪我。反正你成绩也?不?好,顶多耽误几分钟。” 祁璟不?容他拒绝,撂下几句话话,就转回头去。 不?论陈时川再如何哀求,他都不?再理会。 第117章 “少爷,这次考试对我来说很重要,我……” 祁璟始终不?予回答,陈时川不?再哀求。 他站在祁璟身后,垂下眼睛,掩去眼底晦暗的神色。 他已经?求过祁璟了,是祁璟自己不?听?的。 所以接下来,祁璟也?不?能怪他。 没多久,祁璟便排到了队伍前面。 祝青臣指了一下眼前的地垫:“站上来,张开双臂。” 祁璟举起双手,又变回矜贵高傲的小少爷:“老师好,老师辛苦了。” 祝青臣没有多说什么,查验之后,便让他进去了。 然后是陈时川。 陈时川乖乖地站在老师面前,同样喊了一声:“老师好。” “嗯。”祝青臣看向?他,和他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目光。 全部考生入场,不?知道是不?是剧情作用?,祁璟和陈时川的座位,正好是相邻的。 中间就隔了一条走道。 不?多时,广播再次响起,提醒监考老师分发试卷。 又过了十五分钟,考试正式开始。 从始至终,祁璟都没有动笔的意思,要不?是祝青臣提醒他,他甚至连考生信息都不?想填。 祁璟写完姓名和准考证号,把?笔一丢,就在桌上趴下了。 他枕着手,偏过脑袋,看着陈时川。 陈时川倒是认真?。 知道祁璟一定会破坏他的考试,所以他特?意加快了答题速度。 就算已经?打算好了,要借这次考试,把?事情闹大?,可他还?是想认真?对待每一次考试,能多拿几分,就多拿几分吧。 陈时川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祁璟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嘴角,随后转回头去,趴在桌上睡觉。 现在就恶作剧,那也?太没意思了。 他要恶作剧,也?要等陈时川写了一半,再忽然喊他。 祝青臣坐在讲台前,另一位监考老师高老师,则坐在教室后面。 考场里安安静静,一时间,只有笔尖刷刷的声音。 半个小时,风平浪静。 一个小时,无事发生。 就在祝青臣以为祁璟今天?不?会搞破坏的时候,忽然,考场里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哈欠声—— 祁璟睡醒了。 他从桌子上爬起来,盯着陈时川,伸了个懒腰。 陈时川不?为所动,继续写他的作文?。 祁璟见他不?理自己,又拍了两下桌子。 ——还?不?够。 祁璟皱起眉头,隐约有些不?耐烦了。 好啊,陈时川长?胆子了,连他的话都敢不?听?了。 他用?力拍了两下桌子,还?踹了一脚桌脚。 ——还?不?够。 陈时川不?仅不?理他,甚至故意往另一边躲了躲,还?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祁璟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陈时川真?的不?听?他的话了? 不?就是一场考试吗?难道考试比他还?重要吗? 他们明明都说好了! 陈时川对他从来百依百顺,突如其?来的一次叛逆,叫他怒火中烧。 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娇娇少爷的任何请求! 祁璟强自忍耐着,扭过头,用?气声怒喝道:“陈时川,送我去校医院,快点!” 陈时川捂着耳朵,似乎烦不?胜烦,根本不?想理他。 见他是这个反应,祁璟更愤怒了,一时间没控制住音量。 “陈时川,背我去校医院!快点啊!” 陈时川仍旧不?为所动。 祁璟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他用?力拍着桌子:“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我马上跟你爸告状,你是不?是又想写检讨了?一万字!三万字!十万字!起来啊!你有没有听?见我的命令?” ——差不?多了,再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与此同时,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高老师的注意。 他从教室后排站起来,毫不?犹豫,准备上前查看,阻止祁璟。 祝青臣连忙也?跟着站起来。 可不?能让高老师阻止祁璟! 陈时川抬头看了一眼,见祝老师要下来了,只好搁下写了一半的作文?,放下手里的笔。 祁璟见他终于有了动作,还?以为他是害怕了,终于要来背自己了。 他噘了噘嘴,是从来都没有变过的娇纵语气:“陈时川,你完蛋了,你得写十万字的检讨书,才能哄好我。” “咔哒”一声,陈时川将笔帽盖上。 他低下头,垂着眼睛,眼中一片晦暗。 祁璟直接站起身来,举起手,大?声宣布:“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我要陈时川送我去校医院……” 他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嘭”的一声巨响,狠狠一拳! 小少爷噘起的嘴直接被打歪。 紧跟着,又是一声巨响。 陈时川拽着金贵的小少爷,狠狠地把?他的脑袋砸在课桌上! “背背背,我背你去火葬场,去不?去啊?!” 第034章 准考证标记(4) 变故来得太突然。 第118章 陈时川和祁璟本来就是邻座,几乎是一瞬间,陈时川就冲到了祁璟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教室里静默了一秒钟,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们。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祁璟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祁璟尖叫着,大哭出声?。 他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大喊:“陈时川!陈时川!” 他试图用自?己的从?前驯服陈时川的方式,让陈时川冷静下来。 他挥舞着双手,试图把陈时川给推开。 可他忘了,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就连去校医院也要陈时川背他去。 他怎么可能推得开陈时川? 陈时川死死拽住他的衣领,按着他的脑袋,把他往课桌上掼。 额头砸在课桌上,一声?比一声?响! 陈时川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打扰我考试?我已经给你做早饭了,我已经给你穿衣服穿鞋了,我已经对你百依百顺了!” “为什么你还不?知足?为什么你还要破坏我的考试?为什么?你说啊?你非要我去死吗?说话啊!你非要我去死吗?” 在一次次的撞击中,祁璟终于学会了改口?。 “陈时川……对不?起,我错了,救命!救命啊!” 旁边的学生都被吓坏了,也顾不?得正在考试,霍然起身,连连后退。 高老师环顾四?周,想要找个武器,偏偏这是个“贵族高中”,每天都有保洁负责打扫教室,教室里连扫把和拖把都没有。 高老师想了想,直接扛起椅子?,逼近陈时川:“这位同?学!你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可以跟老师说!冷静,冷静!” 陈时川掐着祁璟的脖子?,抬起头来。 他双眼?通红,看向高老师。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被他欺负了十年,十年,我每天要给他穿袜子?、穿鞋子?,每天要给他做早饭,他连考试都不?放过我!” “我就这么贱吗?我就该死吗?” 高老师也愣住了。 而现在,陈时川忽然改变了主意。 是,他一开始是和祝老师说好了,要把事情闹大,给祁璟两?拳就好了。 可是刚刚,当他的拳头贴在祁璟娇贵的脸上的时候;当他的拳头挥出去,带起风声?的时候;当祁璟像一只?待宰的猪崽,打滚、大哭、哀嚎、求饶的时候。 忽然之间,一股无比畅快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原来打人?这么爽快! 原来打一个欺负了自?己十年的人?,是这样的舒坦! 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说—— “打死他。他欺负了你十年,你打他一顿,便宜他了。打死他……打死他……” 那个声?音慢慢变大,从?蚊子?一般的哼哼,到震耳欲聋的怒吼。 “杀了他!杀了他!” 陈时川低下头,看向祁璟。 祁璟被他按在课桌上,鼻子?都被打出了血,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 而他的手,还掐在祁璟的脖子?上。 只?要他稍微收紧手,就可以了结这场长达十年的噩梦。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陈时川攥紧了手。 祁璟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正当此时—— “陈时川!” 熟悉的声?音传来,将他耳边萦绕的恶毒声?音驱散。 祝青臣见情况不?对,大喊一声?:“陈时川,你在干什么?” 他们说好了,只?是把事情闹大。 祁璟是应该遭受惩罚,但不?能由他动手! “陈时川,你是学生!想想高考!” 是,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是在灰色地带游走。 但是他们的目标是光明的。 陈时川做这一切,是为了能够安心?学习、参加高考,不?是为了去坐牢! 陈时川慢慢地转过头,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祝青臣定定地看着他。 ——说好了,老师半个月前就和你说好了! ——足够了,现在这样就足够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老师! 在对上祝老师的目光的时候,陈时川倏地褪去眼?中杀气,红了眼?眶。 环绕在他耳边、怂恿他杀人?的声?音,彻底消散。 下一秒,陈时川听见走廊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领导老师们焦急的声?音。 “怎么回事?” “哪里的动静?” “第?二考场!快!” 来了。 陈时川拽着祁璟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起来。 他不?再看身后的兵荒马乱,一把推开拦路的桌椅,径直朝窗户冲去。 陈时川拉着祁璟,站在了窗台边。 教室里的窗台不?高,只?到他的腰,如?果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带着祁璟翻下去。 这一刻,仿佛世界都静止了—— 祁璟疯狂挣扎,大叫起来:“陈时川,你敢!” “贵族学校”里矜贵优雅的学生们,像受惊的野兽一般,挤在墙角,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年老的高老师扛着凳子?,害怕刺激到陈时川,不?敢靠近。 冲到门口?的老师和领导扶着门,也跟着尖叫起来。 第119章 “同?学!同?学!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千万不?要冲动!” “同?学,你先过来!不?要激动!冷静!” 陈时川却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拽着祁璟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质问:“祁璟,你说啊!” “是我不?冷静吗?是我不?够听你的话吗?为什么不?让我考试?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只?想好好考完这场试?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你病得要死了?非要我背你去校医院是吧?” “你说话啊!你他妈的说话啊!” 祁璟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整个人?都呆呆的,不?敢相信陈时川敢这样对他。 直到又一声?怒吼,让他回过神来。 “说话!” 祁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陈时川揪着他的衣领:“说话!你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非要我背你去校医院?” “是假病,是假病,是我装的!我不?该装病打扰你考试,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这句话一出,陈时川原本戾气十足的表情,慢慢地柔和了下去。 他一把推开祁璟,两?只?手撑在窗台上。 他回过头,朝所有人?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老师,他是装病,我是清白的。是他欺负我,我没有欺负他,我再也不?想背他去校医院了。希望这个世界上,不?要再有第?二个‘仆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回头,一脑袋朝楼下栽去。 领导只?来得及喊一声?:“同?学!” 千钧一发之际,祝青臣扑上前,抱着陈时川的腰,用力往后一倒。 “哐当”一声?,师生二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世界一片寂静,领导们一拥而上。 陈时川张开双臂,躺在地上,转过头,看向祝老师。 他满脸愧疚,用口?型对祝青臣说了一句—— “老师,对不?起。” 对不?起,这不?是他们商量好的情节。 对不?起,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 他让老师担心?了。 * 上午的语文?考试,变成了一场打架斗殴。 祁璟捂着脸,哭得狼狈,被几个老师带着,送去校医院检查。 这回他是自?己走着去的。 再也没有人?会当他的牛马,驼他去了。 再说了,他之前都是在装病,现在可是结结实实地被打了一顿,他恨不?能马上就到校医院,让医生帮自?己处理伤口?,哪里还有心?思装腔作势? 而陈时川,则被老师们带到了远离考场的办公室里,平复心?情。 当然了,陈时川牢牢地攥着祝老师的衣角,祝青臣也时时刻刻、寸步不?离,陪在学生身边。 他们心?里都清楚,考场里把事情闹大,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怎么收场,才是最重要的。 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师生二人?对视一眼?,目光坚定。 办公室里,陈时川和祝青臣并?排坐在沙发上。 几个外校领导坐在他们面前。 害怕陈时川再发疯跳楼,他们特意选择了一楼的办公室。 动作是刻意的轻柔,声?音是刻意的温柔,领导们就连坐也不?敢坐好,虚虚地挨在沙发上,随时准备跳起来,按住陈时川。 他们给陈时川倒了水。 “陈时川同?学是吧?你先喝点水,冷静一下。” 陈时川听话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见他神色淡然,几个领导都稍微放松一些。 他们又问:“陈时川同?学,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你放心?,老师们都没有恶意,老师们都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否则你也不?会……都要跳下去了,还把另一个同?学给推开。” “你今天在考场里说的那番话,老师们都听见了,只?是老师们还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能不?能跟老师们再说说?说得再清楚一些?” 他们说了好长一番话,陈时川却始终双手捧着纸杯,低着头,一言不?发。 领导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好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了口?:“我经历了什么,难道?学校不?清楚吗?我变成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学校纵容的吗?” “这……”几个领导对视一眼?,目光都落到了他们本校的领导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本校的领导老师自?知理亏,别过头去,躲开他们的视线。 陈时川把纸杯攥在手心?,攥成一团,最后丢进垃圾桶:“我信不?过学校的领导,他们要管我,早就管我了,不?会等到现在。” 其中一个领导连忙解释道?:“陈时川同?学,你误会了,你看看我们,你认得我们吗?你应该不?认得我们才对,我们都是外校的老师。” “你看,我是南城一中的副校长,我姓张,我这次是带外校老师来监考的。” “这位,这位是南城二中的副校长,姓陈,和你同?姓呢,也是带队来监考的。” 第120章 “还有这位,是我们一中的教务处主任,这次也是过来监考的。这位,负责监考你的高老师,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我们都不?是南外的老师,所以我们不?清楚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会偏心?,不?会包庇任何一方。” “你要把事情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让你们学校的老师都出去,你看怎么样?” 一听这话,“贵族学校”的老师领导自?然不?愿意。 “张副,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这是我们学校,这个学生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让我们出去?” “本来就是学生打架斗殴,你们不?去看被打的学生,反倒在这里对打人?的学生嘘寒问暖,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更有甚者,压低声?音警告他们:“被打的那个学生,可是祁家的小少爷,还是快点想想怎么应付祁家……” 他们迫不?及待想掩盖一切。 可是在场的这些老师,都是在一线教学几十年的老教师了。 他们什么事情没见过? 这件事情,明眼?人?一看,处处都是疑点。 陈时川长得瘦弱,一看就是温吞软弱的性子?。 打人?打得毫无章法,打完了还想跳楼,他说的那一句“我是清白的,不?是我欺负他,是他欺负我”,更是疑点重重。 是谁让他端茶倒水? 是谁让他帮自?己穿衣穿鞋? 又是谁在装病,让他中断考试,背自?己去校医院? 再加上刚才这些老师的话,他们心?中愈发笃定。 这里面一定有情况。 一中的张副校长正色道?:“这件事情发生在高三质检、全区统考,那就不?是你们学校内部的事情。今天的事情,已经算是恶性事件了。” “监考第?二考场的老师、我们作为机动监考、带队领导,全都是要写报告的。了解事情经过,是必要的流程。” “祁同?学那边,我们也派了老师过去,先让校医帮他检查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了,我们再询问他,不?会厚此薄彼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副校长又道?:“既然学生怕你们,不?信任你们,那你们就先出去吧。” 曾经警告过祝青臣的刘老师反问道?:“这怎么能行?张副,这是我们学校的事情,怎么可能让我们学校的人?全都出去?万一他……” ——万一陈时川胡言乱语,污蔑他们,怎么办? 到底是顾忌着这么多领导在这里,他没敢说出后面的话。 还没开始调查事情,外校老师和本校老师就吵起来了。 祝青臣坐在沙发上,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陈时川的手。 吵起来正好。 谁好谁坏,谁可以帮助他们,谁一直在拖后腿,一目了然。 陈时川同?样给了祝老师一个坚定的目光。 他开了口?:“张副校长,没关系,我们学校的老师想留下,就让他们留下吧。” 张副校长问:“你确定吗?” “没关系的。”陈时川点点头,“如?果他们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他们。” “那好。”张副校长正色道?,“那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担心?。 “好。” 陈时川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目光清凌凌的,落在每一个他认识的、本校老师的脸上。 他还没开口?,老师们就觉得不?好意思,避开他的目光。 “各位老师,我是祁璟祁小少爷的伴读和仆人?。”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才刚第?一句,就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试图躲到其他人?身后。 “从?小学开始,从?我第?一天来到这个学校开始,全校老师都知道?,我是祁小少爷的伴读和仆人?。” “所有老师都知道?,我的父母是祁家的管家和保姆,是祁家资助我上了这个学校,所以,所有老师都默认我要照顾祁璟,默认我是祁璟的仆人?,任由祁璟使唤我、欺负我。” “在学校里,我要跪下帮祁璟系鞋带。” “祁璟一说身体?不?舒服,我就必须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背他去校医院。” “祁璟请假在家,我也不?能上学。” 他认真地看着那些老师:“这些事情,老师们难道?要假装不?知道?吗?” 外校老师也猛地回过头,看向他们。 什么意思? 如?果陈时川说的都是真的,一个学生被另一个学生欺负这么久,他们做老师的,竟然全都知道?? 老师全都知道?,竟然从?来不?管? 陈时川不?由地红了眼?眶,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这些年来的苦楚全部说尽。 “我每天都要哄祁璟起床,要给他准备早餐,要给他穿袜子?穿鞋子?。” “他总是说我是他的仆人?,他总是趴在我的背上,揪我的头发,他还让我写检讨,三万字的检讨,就因为我走了一会儿神,没有时时刻刻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我不?想来这个学校念书的,是祁家非要我转学,我不?想来的,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第121章 陈时川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擦去脸上的泪水,最后道?:“我本来不?想打他的,可是今天考试,高三的第?一次考试,我已经求过他了,能不?能让我好好考试,他也答应了。” “可是祁璟……还是装病,让我背他去校医院。” “我想考试,我想把我的卷子?写完,我不?想背他了,所以我没理他。” “是他不?依不?饶,他一直在吵我,他还想直接把我拉走,我当时气坏了,我想让他闭嘴,于是我就打他了。” 陈时川朝他们伸出双手:“我不?后悔,你们把我带走吧,我再也不?想做祁璟的奴隶了。” 他的话讲完了,虽然语无伦次,但是还算清楚。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他常年被祁璟欺负,一直到了今天,祁璟破坏他的考试,他忍无可忍,于是把祁璟给打了。 祝青臣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让陈时川在这么多人?面前,剖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疤,展示给他们看,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但祝青臣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今天之后,陈时川将会彻底摆脱这个泥潭。 说完这些话,陈时川便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具体?情况如?何,当然不?能只?听他一个人?的。 于是这时,祝青臣也开了口?:“我能作证。” 刘老师震惊:“祝老师,你……” 祝青臣面不?改色,继续道?:“我来南外工作将近一个月,负责的正是国际(1)班。在入学之初,刘老师就跟我说过,陈时川是祁璟的伴读。” “我一开始还有些不?相信,可是上课第?一天,祁璟便让陈时川背他去校医院,我一开始以为祁璟是真病了,去校医院一看,才知道?祁璟是装病,他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香。” “接下来三天,祁璟和陈时川都没再来学校,所有人?都不?当回事,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经常这样。” “祝老师!”刘老师又喊了一声?,试图制止他,“祝青臣!” 张副校长也问:“祝老师,既然你入职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不?直接上报?” 祝青臣同?样坦荡地望回去:“因为整个学校都知道?,并?且默许祁璟对陈时川的行为,我要上报,一定会被学校领导知道?,况且,我当时并?没有证据,所以……想要再等一等。” 这确实是他当时的真实想法。 “没想到今天……祁璟会直接破坏考场,陈时川同?学是被欺负久了,才奋起反抗的。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我很后悔,没能及时把事情上报给教育局,这才酿成了今天的事情。” 这些话,其实都是后话。 主要表现一个良好配合的态度。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今天没有把事情闹大,如?果今天陈时川没有打祁璟,如?果祝青臣只?是整理了书面材料,进行举报。 事情不?会这么快就被调查。 祝青臣和陈时川把所有事情都说了,除了他们两?个在肯德基里的密谋。 师生二人?坐在一起,目光坦荡。 所有领导都神色凝重,他们看向陈时川的目光,却十分沉重。 “好,陈同?学,具体?事情我们都清楚了,我们还要问问祁璟那边。你放心?,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老师们一定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陈时川站起身来,弯下腰,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 祝青臣又一次握住他的手。 第?二阶段结束了。 外校领导都知道?了陈时川的遭遇。 接下来…… 祝青臣还没来得及多想,忽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怒吼一声?:“陈时川!” 陈时川抬起头,看见男人?的脸,脸色愈发白了。 “就是你把小少爷给打了?你疯了不?成?快,跟我去道?歉!” 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就要伸手去拽陈时川。 祝青臣迅速起身,护在陈时川面前:“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外校老师也连忙拦住他。 “祁璟爸爸是吗?” “这件事情老师们会处理的,您稍安勿躁,再怎么说都不?能对学生动手。” “您先冷静一下!” 吵吵嚷嚷的阻拦声?之中,陈时川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爸。” 爸? 爸! 所有老师都震惊地看向这个中年男人?。 他到底是谁的父亲? 男人?却浑然不?觉,厉声?训斥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爸?你怎么敢对小少爷动手?快点,跟我去道?歉!你跪下给小少爷道?歉,要是小少爷不?肯原谅你,你就一直跪着……” 张副校长打断了他的话:“这位家长,请问你到底是谁的父亲?” 男人?大声?宣布:“我是祁家的管家!祁总和夫人?还在赶来的路上,让我先来看看小少爷的情况!” 祁家的管家…… 男人?说着说着,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陈时川的父亲。” 第122章 陈时川的父亲……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陈时川的父亲,让自?己的儿子?,给一个疑似欺负他的学生,下跪道?歉。 哈!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就连外校老师,都觉得离谱。 他们不?自?觉往陈时川身边靠拢,将他护在中间,不?让陈父把他带走。 在他们质问的目光中,陈父软下态度。 “各位老师,这都是误会。祁小少爷和我的儿子?是好朋友,祁小少爷身体?不?好,所以拜托我儿子?在学校里多多照顾他。” “今天也是这样,祁小少爷心?脏有点疼,小少爷……小少爷胆子?又小,不?敢举手跟老师说,就想让我儿子?先送他去校医室,然后再回来考试。” “确实没有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父一边说着,一边又要去拉扯陈时川,只?是被老师们挡住了。 “小川,跟老师们解释一下,都是误会,快啊,别耽误时间,跟老师说没关系……” 一片沉默之中,祝青臣开了口?。 ——“有关系。” 陈父皱眉,似是没听清楚:“这位老师说什么?” “有关系。”祝青臣把陈时川护在身后,定定地看着陈父,“我说,有、关、系!” “祁璟在学校里对陈时川呼来喝去,把他当做下人?使唤,有关系!” “祁璟故意装病,让陈时川背自?己去校医院,恶意破坏他的考试,有关系!” “你身为陈时川的父亲,却黑白不?分,处处向着祁璟,委屈自?己的儿子?,有关系!” “基于你和祁璟的表现,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陈时川在家里、在祁家,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压迫和霸凌,需要教育局的介入!” 从?始至终,祝青臣都牢牢地握着学生的手,没有松开。 “你不?管他,我来管他!” 第035章 准考证标记(5) 你作为陈时川的父亲,你不管他。 我是陈时川的老师,我来管他! 祝青臣的话,掷地?有声。 一时间,竟直接将陈父吓住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忍住了。 “你……这位老师,你说的也太夸张了,不过是?小孩子们闹着玩,怎么就变成‘巨大的精神霸凌’了?怎么就要教育局介入了?” 他梗着脖子,不肯退后。 “我的儿子把祁小少?爷给打了,我让我儿子去道歉,求祁小少?爷原谅,这有什?么问题?就算教育局介入,又能?怎么样?我儿子不是?还要道歉?” 一连提了两次,看来他真的很在意?祝青臣提到的请有关部门介入。 祝青臣却问:“请问你现在是?以‘祁璟的管家’身份,还是?以‘陈时川的父亲’身份,说出‘小孩子们闹着玩’这句话的?” “我当然是?……” 一时间,陈父竟说不清楚。 祝青臣打断他的话:“如果?你是?以陈时川父亲的身份跟我对话的——” “那我明?确告诉你,这件事情,疑点重重!” “陈时川同学?是?打了人?,可他自己也险些跳楼,祁璟也当众承认,自己是?在装病,故意?破坏陈时川的考试。” “所以,这次的事情,现在不仅是?考场上的斗殴,也牵扯到陈时川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陈时川是?不是?伺候了祁璟十年?” “陈时川是?不是?在学?校和家长的默许下,被祁璟呼来喝去了十年?” “陈时川是?不是?经受了长达十年的精神霸凌?” “你作为陈时川的父亲,就算你不知道这些事情,你的儿子精神崩溃到要跳楼,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吗?” “你不安慰你的儿子,不想着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反倒一口一个小少?爷,一口一个下跪道歉。” “我想请问,你到底是?谁的亲生父亲?” 陈父变了脸色,讷讷说不出话来。 祝青臣顿了顿,继续道:“当然,如果?你是?以祁家管家的身份,来跟我说话的,那我也没必要跟你多说,让祁璟的父母亲自过来!” 说完这话,祝青臣一手牵着陈时川,一手指着门口。 “如果?你不能?安慰你的儿子、保护你的儿子,那就请你出去!” 陈父见状不妙,又要去拉陈时川,动作有些急躁。 “小川,别闹了……” 可是?这回,陈时川躲在祝老师身后,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陈时川抹了把通红的眼睛,别过头去。 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他早就知道了,父亲一定会站在祁璟那边。 所幸还有祝老师站在他面前。 祝青臣仍旧指着门外,对陈父道:“我说,请你出去!” 两边对峙,祝青臣不依不饶地?指着门口,陈父脸色铁青,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贵族高中”的刘老师见状不妙,低声呵斥道:“祝青臣,你到底是?哪里的老师?还不闭嘴?” 祝青臣面不改色,神色坦荡:“我是?陈时川的老师。” “你……”刘老师一哽,又换了说辞,“再怎么说,他也是?陈时川的父亲,你怎么能?……” 第123章 陈时川坚定道:“我也不想见到他,祝老师说的就是?我的想法。” “你!” 在师生二人?这里碰了壁,刘老师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个帮手。 这时,和祝青臣一起监考的高老师也开了口。 “我觉得祝老师说的挺对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这位父亲就让自己儿子跪着道歉,实在是?太偏颇。为了避免学?生再被刺激,请出去是?应该的。” 刘老师不敢相信地?问:“张副,你们学?校的老师怎么也这样?” 张副校长同样道:“我也觉得祝老师说的对,考场里那一番话,所有老师都听见了,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陈时川同学?到底是?奋起反抗,还是?无理取闹,都还没有下结论。” “这位家长……或许不能?称之为家长,这位祁家的管家,既然他是?祁家派来的,那还是?请他去照顾祁璟吧,陈时川同学?这边有我们。” 外校老师都这样说,刘老师也不好再说什?么。 陈父站在原地?,涨红了脸,不知道是?进是?退。 犹豫半晌,陈父脚步一转,走了出去。 祝青臣拉着陈时川,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别害怕,有老师在。” “嗯。”陈时川点了点头。 这时,原本坐在他们面前的一中张副校长,也走到了陈时川身边。 他抱着手,直接在沙发另一边的空位坐下。 祝青臣和张副校长,在陈时川左右两边稳稳坐住,将?学?生护在中间。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其他老师还看不出来,那就是?没长眼睛和脑子! 连陈时川的父亲都向着祁璟,更?别提他们学?校的老师处处向陈时川施压,可想而知,陈时川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如果?外校老师再不护着他,他就真的要跳楼了。 张副校长正色道:“事情还要再查,你们学?校内部是?解决不了了。祝老师说的对,必须马上上报领导,让教育局派人?下来查。” 一听这话,刘老师的脸色更?白?了:“张副,你……” 张副校长一脸坚定:“我会给教育局打电话,让他们来查。” 紧跟着,和祝青臣一起监考的高老师、与张副校长同来的监考老师、二中的领导老师,都分别拖来椅子,找好位置,在陈时川身边坐下。 几个老师,虽然人?不多,但是?足够将?陈时川团团围住,在他身边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堡垒,保护着他。 被安排来外校监考的时候,他们还抱怨,说外校离得远,一来一回两个小时,又累又无聊,还没钱拿。 但是?现在,他们明?白?了。 派他们来外校监考,就是?为了现在。 交叉监考的意?义,就在此刻。 祝老师会说:“别害怕,有老师在。” 而他们可以对陈时川说:“别害怕,有老师们在。” *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局面,今天的事情肯定不能?私了了。 几个外校领导马上打电话给教育局和派出所,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一群人?便坐在陈时川身边,安静等待。 原本教育局的领导是?打算明?天过来检查的,接到电话之后,马上就说会派人?过来。 “贵族高中”的老师们也在打电话。 他们打电话给祁璟的父母,打电话给他们自己的领导,打电话给校长和校董。 告诉他们,大事不妙了,他们默认了十年的公开秘密,被曝光了;祁璟欺负了十年的“仆从”,竟然开始咬人?了。 两边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他们心里都清楚,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多说什?么都没用了。 祝青臣陪着陈时川,留在办公室里,连午饭都是?在里面吃的。 张副校长派了老师过去看看祁璟,后来上边派人?来了,便把祁璟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去。 单论之前的事情,陈时川是?一定占理的,偏偏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把祁璟给打了一顿。 祁璟那时候的模样,鼻青脸肿,满脸鼻涕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看起来是?有点严重。 不知道会不会把事情变麻烦。 而这时,陈时川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有些后悔,问祝青臣:“老师,我是?不是?不该……” “是?啊。”祝青臣点点头,“如果?你不打他,那你就是?完美受害者?了。” 陈时川着急问:“那现在怎么办?对不起,老师,我不该一时冲动。” “其实也是?老师没有考虑周全,你只是?个学?生,有血有肉、被欺负了很久的学?生,一时间热血上头,是?容易动手。” “不是?的,是?我……” “没关系。”祝青臣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受害者?,一码归一码,你是?被逼无奈的受害者?,这件事情,是?不争的事实。” “有人?来问你,你把这些年来的事情,如实告诉他们就好了。你负责陈述事实,和他们吵架辩论的事情,交给老师就好。” “好。”陈时川用力?地?点了点头。 * 等他们吃完午饭,有关部门的人?,便把他们带到了另一个办公室里。 第124章 事关重大,教育局和派出所马上成立了调查小组。 他们临时征用了学?校的办公室,将?所有人?都分开。 高老师、张副校长等人?,或单独接受询问,或写?书面材料。 因?为陈时川还没成年,所以他们允许祝青臣陪着他。 祝青臣和陈时川又一次坐在了办公室的红木办公桌前,几个陌生的领导坐在他们面前,语气温和。 “陈时川同学?、祝青臣老师,你们不用担心,就像是?聊天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说什?么,好不好?” 陈时川认真地?点了点头,条理清晰,从自己六岁的噩梦开始讲起。 “六岁那年,我就被带到祁家,照顾祁璟,陪祁璟玩。” “七岁,我上学?了,一开始读的是?实验小学?。后来有一天,我的父母,还有祁璟的父母,他们说,祁璟也要去上学?,他们让我照顾祁璟,于是?给我转了学?。” “我开始照顾祁璟。每天早上哄他起床,给他做早饭,给他穿衣服。在学?校里,也要照顾他,全校都知道,我是?他的小跟班。” “我想过离开的。” “中考那年,我填的是?一中的志愿,我的成绩也足够上一中。但是?后来,祁家知道了,祁璟的父亲找我谈话,他跟我说,公立学?校没什?么好的,让我不要因?为虚荣,就不接受资助。” “我本来就不想接受他们的资助,可是?后来,我还是?收到了这里的录取通知书,我的爸妈打电话给一中,帮我退了学?籍。” “高二那年,祁璟第一次破坏我的考试,和今天一样,他装病,让我背他去校医院。我一开始以为他真的病了,就放下考试,背他过去。” “到了之后,他躺在病床上捧腹大笑,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装的。” “这件事情之后,我也想过转学?,但是?我刚把转学?申请书交给老师,祁家又知道了,祁璟的父亲又找我谈话,把申请书拿回来了。” 陈时川低下头,眼中有泪光闪动:“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次考试之前,我求了祁璟很久,我帮他洗脚,我跪下来求他,求他让我考完试,我只是?想专心考试而已。” “可是?他不听,他一直敲桌子,一直催我背他去校医院。我已经很努力?地?答题了,我还差半篇作文就写?完了,我真的没办法……” 陈时川落下泪来,祝青臣扯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脸。 坐在他们对面的领导,也不免有些动容。 做记录的工作人?员,敲键盘的手指,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这个学?生……实在是?太苦了。 十年,那可是?整整十年啊。 工作人?员给陈时川倒了杯水,等陈时川稍微平复了心情,才对他说:“你不用害怕,现在老师们都来了,肯定会给你做主的。” “不过……”他的话顿了顿,“你确实也打了祁璟。” 祝青臣问:“祁璟的情况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现在还在医院检查,学?校校医简单检查过,主要是?皮外伤,也帮他简单处理过了,看起来是?没什?么事。” “不过,他哭着喊着说自己头晕头疼,派出所的同志陪他去医院检查验伤了。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 工作人?员话没说完,但是?剩下的意?思,大家心里都明?白?。 陈时川打了祁璟,万一祁璟讹上他,事情就难办了。 陈时川转过头,看了一眼祝老师,心中更?加内疚。 本来,按照祝老师教他的,他只要掀翻桌子,给祁璟两拳就好了。 可他…… 虽然祝老师没有怪他,反倒还安慰他,可他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陈时川抿了抿唇角,正色道:“我知道,打人?是?不对的,不管他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该打人?。是?我打的祁璟,我可以向他道歉,也可以承担他的医药费,但我也要他向我道歉,承认他的所作所为。” “别胡说。”祝青臣打断他的话,对面前的几个人?道,“各位领导,我有几句话想说,请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祝老师请说。” “我一直认为,精神霸凌和肢体霸凌同样可怕,可是?需要承担的后果?,却是?完全不同的。” “肢体霸凌,很容易留下伤痕和证据,你们作为调查组的成员,只需要把伤者?送到医院验伤,就可以很轻易地?得出结论。” “而殴打同学?的霸凌者?,也可以很快就受到惩罚。” “可是?,精神霸凌却是?不一样的。精神霸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也很难取证。正是?因?为难以取证,陈时川同学?一直举报无门。” “但是?,谁能?说,肢体霸凌和精神霸凌孰轻孰重?我们不能?因?为肢体霸凌更?容易取证,就认定肢体霸凌更?加严重。” “肢体霸凌带来的结果?,可能?是?受伤、进医院,可精神霸凌带来的后果?,也是?一样的啊,被精神霸凌的学?生,可能?也会进医院。” “谁能?说,一顿打和十年的精神霸凌,哪个更?严重呢?判定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第125章 “另外——” 祝青臣顿了顿。 “我一直都不赞同,‘不论如何?,打人?是?不对的’这句话。” “我们应该区分,完全出自恶意?的殴打,和,备受欺凌、迫于无奈的奋起反抗。” “陈时川同学?,在考试之前,就哀求过祁璟;在考试之中,曾经努力?地?别过头去,不理会祁璟的骚扰。” “他已经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试图躲避,是?祁璟不依不饶、反复挑衅,才把他逼到了打人?这条绝路上。” “恶果?不是?他一个人?酿成的,是?祁璟、祁璟的父母、陈时川的父母,还有所有南外老师,一起酿成的。” “可是?现在,只让陈时川一个人?承担后果?,是?不是?不公平呢?” “我们不能?把打人?这件事情,割裂开来看。” “试问,如果?您的同事,连续十年,像使唤下人?一样使唤您,动不动就对您进行人?格侮辱,甚至让您跪下给他系鞋带,您会生气恼怒,想要打他吗?” “成年人?尚且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的学?生也只是?一个未成年人?,我们不能?强求他在面对霸凌时,保持头脑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最后——” “陈时川同学?,是?积攒了十年的勇气,才挥出那一拳的。如果?我们反复强调,打人?是?不对的,不论面对什?么情况,都不应该打人?。” “如果?陈时川同学?的反抗行为,被定性为绝对错误的,那么我不知道,和陈时川有着相同经历的学?生,还要积攒多久的勇气,才能?挥出第二拳。他们是?否会因?为今天的事情,犹豫不决,还没挥出反抗的拳头,就被霸凌至死?” “到了那个时候,是?否意?味着,我们都是?潜在的霸凌者?帮凶?” 祝青臣抿了抿唇角,定定地?望着他们。 几个工作人?员都沉默了。 “作为一名老师,这是?我的看法。如果?需要处罚,我作为第二考场的监考老师,也是?一个成年人?,我来负责。” 陈时川急急地?喊了一声:“老师!” “祁璟的医药费、检查费,以及事后对他的解释、道歉,都可以由我来。” 祝青臣紧紧握住陈时川放在桌上的手,转头看向他:“不要自责,也不要内疚,老师可以明?确告诉你——” “打得好!” 陈时川抬起头,对上祝老师坚定的目光。 原本愧疚不安的心,再一次安定下来。 坐在正中间的领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颔首道:“祝老师说的很有道理,谁能?说,肢体霸凌就一定比精神霸凌严重呢?谁能?说,恶意?殴打和奋起反抗,是?一样的呢?” “祝老师、陈同学?,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的,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们也会认真考虑的,所有事情都会有结果?的。” “事情我们大概了解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鉴于陈同学?家庭情况特殊,我们会勒令学?校收拾一间安全的宿舍出来,在事情结果?出来之前,给陈同学?居住。”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在事情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也会住在学?校里面,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这阵子也最好不要出门,要是?还有事情,我们也方便找你们。” 祝青臣和陈时川站起身来,朝工作人?员鞠了一躬。 “好,谢谢各位。” 却不料,几位工作人?员也站了起来,朝他们鞠躬。 “陈同学?被霸凌十年,都没有被发现,也是?我们的失职。” “对不起。” 临走时,祝青臣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入职一个月以来,让陈时川同学?搜集的证据,里面是?一些录音文件,希望能?有帮助。” “好,辛苦你们了,回去休息吧。” 祝青臣带着陈时川,走出办公室。 工作人?员将?u盘插在电脑上,点开第一条录音。 祁璟矫揉造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陈时川,背我去校医院,快点。” “陈时川,背我,反正你成绩不好,听了也是?白?听。” “快点啊!小心我告诉你爸,我身体不舒服,你还不管我,小心他打你。” 祁璟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不由地?沉下了脸,表情严肃。 好家伙,总共就十几条录音,十条都是?去校医院的。 这个祁璟,是?每天都要去校医院吗? 难怪陈时川会忍不住。 * 教育局派了调查组下来,直接驻扎在学?校里。 所谓的贵族学?校,再怎么手眼通天,现在也翻不起浪花来了。 学?校给陈时川准备了住的地?方,就在祝青臣的教师公寓对面。 祝青臣也不用继续监考了,他们另外找了个老师顶上去。 主管内务的老师,负责带他们去教师公寓。 折腾了一整天,下午的数学?考试都结束了。 一路上,学?校老师学?生,都有意?离他们远远的,生怕和他们挨在一起。 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肯定都知道了。 陈时川甚至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第126章 “就那个,陈时川,今天上午把祁小少?爷给打了。” “他不是?祁小少?爷的跟班……” “别说了,小心他冲过来打你。” “还有那个,祝青臣,高三新?来的语文老师,也帮着陈时川,和祁家作对。” “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几个校董都回来了,我爸都知道了。” “何?止啊?我听说,祁璟的父母把一直待在国外的祁家家主都请回来了。虽说祁璟一家是?祁家旁支,但是?陈时川直接打了祁璟的脸,那不就等于打了整个祁家的脸?祁家家主回来,肯定是?要给祁璟做主的。” “就算祝老师帮着陈时川又怎么样?事情结果?肯定是?相互道歉,道歉之后,他们两个还不是?任由祁家磋磨?听说祁家家主在国外,黑白?两道通吃,折磨人?的方法可多了。” “惹到祁家,他们两个可算是?完了。” “走吧走吧,离远点,别牵连我们。” 陈时川听见这些话,不由地?脸色一变,喊了一声:“老师……” 祝青臣当然也听见了。 他面不改色:“不怕,老师护着你,护到底。” 现代社会还搞这些,什?么家主户主?都是?封建糟粕。 他没当太子太傅的时候,就见过这招了。 现在自然不怕。 祝青臣头也不回,带着陈时川,逆人?流而上。 第036章 准考证标记(6) 师生二人来到教师公寓。 南外没?有学生宿舍,就算有,陈时川有“发疯”前科,又是重?点关?照对象,有关?部门也不可能再让他和学生们住在一起。 所以学校给他安排了一间空置的教师公寓。 主管内务的老师打开指纹锁权限,让陈时川把指纹录入进去,这间公寓就暂时给他住了。 陈时川说了一声“谢谢”,老师却不敢跟他多说话,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客气”,就离开了。 陈时川叹了口气:“祝老师,好像所有人都很怕我们,都离我们远远的?。” “这有什么关?系?”祝青臣反问道,“你之前对祁璟百依百顺,对老师同学礼貌有加,他们有高?看你一眼吗?有帮你说过一句话、对你伸出援手吗?” 陈时川沉默了。 很明?显,没?有。 祝青臣正色道:“越是弱小无助的?人,才越会表现得温顺,在其他地方?占不了上风,他们便寄希望于积累道德资本,希望对方?看在‘我已?经这么可怜’的?份上,放过自己。” “可实际上,在这个学校里,弱肉强食,人人都看金钱和权势,你越是软弱可欺,就会被欺负得越惨。”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普通人要在这种?绝境里闯出一片天?,靠的?就是这句话。” 祝青臣认真地看着?陈时川:“就像你今天?上午做的?那样?。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你把祁璟打了一顿,从今以后,这个学校里,就没?有人再敢看轻你、招惹你了。” “他们有钱有权,有富足的?家?庭,有优越的?背景,他们很惜命,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他们没?那个胆子跟你拼命。” 陈时川认真地看着?祝老师,好像明?白了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孤立你,那又怎么样??” “他们没?孤立你之前,你的?日子就很好过吗?” “记住,是他们怕了你、躲着?你,是你孤立了他们,是你不屑与他们为伍,不是他们孤立你。” 陈时川抿着?唇角,迟疑着?应了一声:“明?白了。” 祝青臣笑着?道:“想不明?白也没?关?系,老师陪你,你会有更?好的?朋友的?。” “嗯。”陈时川用力?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祝青臣按下门把手,“看看你暂时要住的?地方?,缺什么东西,老师带你去买。” “好,谢谢老师。” 祝青臣推开门,带着?陈时川进去。 公寓格局和对面?祝青臣的?公寓差不多,都是两室一厅,也很干净。 床单被褥都有,看着?也是干净的?。 师生二人只需要把窗子打开透透气,也不用怎么打扫。 休息了一会儿,祝青臣便带着?陈时川去学校餐厅吃饭。 两个人站在电梯前,“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厢里,站着?几个熟悉的?老师。 一中的?张副校长、高?老师,二中的?陈副校长。 陈时川看见他们,眼睛一亮,连忙喊了一声:“老师们好!” 张副校长笑了笑:“祝老师、陈时川同学,你们两个也住在这边?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对。”祝青臣点点头,带着?陈时川,走进电梯里,按下关?门键,“我的?公寓就在这层,小川现在不方?便回家?,他那个父亲……所以领导安排他和我住在一起。” “那正好。”张副校长道,“我们和调查组的?人就住在楼上,有事情随时来?找。” “好,谢谢您。”祝青臣笑着?道谢,“你们现在是要去餐厅吃饭吗?一起去吧?” “行,一起去。” 正巧这时,电梯门打开。 几个老师领导都往旁边侧开:“来?,陈时川,你先出去。” 第127章 “老师们先走……” “你先走,快,门都要关?上了。” 陈时川还有些迟疑,回头看了一眼祝老师,想问问老师的?意见。 见祝青臣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他才迈出了电梯。 傍晚时分,学校里还有些学生与老师。 看见陈时川,他们还是那副样?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陈时川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看看身后的?老师们。 忽然,张副校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声道:“抬头挺胸往前走!老师就在你身后,怕什么?” 贵族学校也是学校。 贵族学校的?学生也是学生,贵族学校的?老师也是老师,又没?有比他们多长几只手、多长几个头,有什么好怕的?? 一股巨大的?勇气,灌注陈时川的?全身。 陈时川鼓起勇气,大步朝餐厅走去。 祝青臣和其他老师们走在一起,没?忍住笑了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只要陈时川回头,就能看见老师们站在他身后。 * 吃完晚饭,一群老师又陪着?陈时川去外面?超市买点日常用品。 暮色四合,众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 他们还没?靠近,远远地就看见公寓底下有个男人在徘徊。 陈时川一眼就认出了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其他老师多看两眼,也认出来?了—— 陈时川的?父亲。 上午见他的?时候,他还穿着?管家?熨烫整齐的?黑西装,梳着?整齐的?大背头,不可一世。 仅仅过了一个白天?,他的?西装皱了,头发也乱了,路灯照明?下,甚至可以看出,他的?脸上隐约有一个巴掌印。 大概是被祁璟或祁璟的?父母给打了。 张副校长道:“他不是一直陪在医院那边,怎么又过来?了?” 老师们看了一眼陈时川,心中明?了。 一定是冲着?陈时川来?的?。 祝青臣把陈时川往身后拽了拽,其他老师也靠拢上来?,护着?陈时川。 而这时,陈父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眼中倏地燃起两团火,不知道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第一句话就是—— “陈时川,你怎么不回家??我在家?里等了你半天?。” 果然,让陈时川住在学校里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陈时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坚定下来?:“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我要服从安排。” 张副校长也道:“这是领导的?安排,这位家?长,你就不用担心了。” 几个老师挡着?,陈父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到陈时川。 “各位老师,我和我自己的?儿子说话,难道犯法吗?没?这个必要吧?” 祝青臣淡淡道:“鉴于你上午的?表现,我们觉得很有必要。” 又是他! 陈父还认得祝青臣,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干脆不和他说话。 他软下语气,又问陈时川:“小川,你怎么跟领导说的??小少爷……祁璟在医院哭了一整天?,现在也不肯吃饭,只能打葡萄糖。” “他现在知道是自己玩笑开过头了,心里也很后悔,想给你道歉。祁总和夫人也说了,这几年对你是有一些忽视,他们愿意向你道歉,也愿意给我们家?补偿。” “祁总和夫人说可以给我们家?……” 祝青臣蹙眉:“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直接收买受害者,这不太好吧?” 陈父气急败坏:“这位老师,你……那是补偿,不是收买!” 他继续劝说陈时川:“本来?就是朋友之间的?玩闹,你和小少爷不是很好的?朋友吗?闹得这么大,实在是没?有意思。” “不是。”陈时川忽然开了口。 “什么?” “我和祁璟不是好朋友。”陈时川语气严肃,“他一直在使唤我、欺负我,我们是仇人,不是好朋友。” 陈时川定定道:“我不会原谅他的?。” 学生都这样?说了,祝青臣提着?两袋从超市买的?日常用品,跟一个小陀螺似的?,开始乱甩。 “走开!走开!” 陈父直接被他砸到一边。 老师们护着?陈时川,从他面?前走过。 陈父仍不死心,冲上前,要拽住陈时川。 陈时川猛地后退一步,却还是被陈父抓住了手。 “小川,别再闹了,爸爸妈妈都在祁家?工作,年纪也很大了,现在被祁家?开除,难道你想我们一家?人都喝西北风吗?祁家?那边已?经先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你……” 祝青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不是正好。” 陈父皱眉,什么正好? “你们两个成年人,在祁家?工作几十年,攒不下一点钱,偏偏要道德绑架自己没?成年的?儿子,让他从小开始做书童、打童工,贴补家?用。” “可见祁家?没?有什么好工作,你们趁机改行,不是正好?” 陈父恼了:“你!” 他就知道,这老师一开口,他就知道没?好话! 牙尖嘴利,根本不像是老师! 第128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 祝青臣毫不畏惧,定定地看着?陈父:“我白天?就跟你说过了,你作为陈时川的?父亲,如果做不到为自己的?儿子出头,至少不要拖他的?后腿,不要阻止他自己为自己讨公道,可以吗?” 下一秒,陈时川抬起手,按在了父亲的?手上。 陈父以为他是回心转意了,眼睛一亮。 可是又下一秒,陈时川用力?推开了他的?手。 所有老师都在帮他,他不能拖后腿。 陈时川的?声音很轻,落在无边的?夜色之中,却十分沉重?。 他说:“爸爸,我刚刚忘记说了,我不会原谅他——” “也不会原谅你。” 陈父老脸涨红,甩下一句—— “你反了你?” 随后他嘴里念着?“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反了天?了”,转身走了。 老师们护着?陈时川,把他安全送回公寓里。 怕陈时川无聊,他们还特意…… 把今天?考试的?卷子拿来?了。 “都高?三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专心准备高?考。错过这次考试,实在是太可惜了,趁你现在还没?看过卷子,掐着?点考个试。” “哟,还正好,我们这儿什么老师都有,你做完了就拿给老师改。” 陈时川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陈时川在公寓里写卷子,几个老师监考他。 期间,陈时川的?母亲也打了电话过来?,是几个老师一起接的?。 刚接起电话,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语气和陈父一模一样?,声调一模一样?,就连说的?话也一模一样?。 “陈时川,你死哪里去了?” 下一秒,祝青臣淡淡地开了口:“你好,我是陈时川的?老师,请问你找陈时川同学有什么事吗?” 对面?似乎很是慌乱,“嘟嘟”两声,直接挂了电话。 陈时川的?父母,卖儿求荣的?两口子。 不过如此。 不过,祁璟的?父母倒也沉得住气,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出面?。 祝青臣暗灭手机,和老师们一起回到公寓,把手机还给陈时川。 陈时川抬起头,有些担忧地望着?他:“老师……” “没?说一句话就挂了。”祝青臣在他面?前坐下,“不用担心,这恰恰说明?,他们着?急了。”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占理,祁家?才会派陈父、陈母轮番过来?,想要息事宁人。 而祁璟的?父母自己不出面?,或许是因为他们瞧不上陈时川,还没?有完全把他放在眼里,不愿意纡尊降贵来?见他,又或许是……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所谓的?祁家?家?主的?身上。 他们在等他过来?。 虽然面?上不显,但祝青臣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系统,原剧情里有出现过这个人吗?” “你猜。” “你总是让我猜,我猜不出来?……”祝青臣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蓝色小光球。 等一下,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里。 陈父一把夺过陈母手里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晚点再打。” 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那个祝老师接的?电话。 晚点等他走了再打。 陈母讪讪地缩回手,诺诺地应了一声:“好,好。” 两个人转过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病房里。 白天?里,校医已?经给祁璟简单处理了一下脸上的?伤,抹了药膏。 后来?祁璟说不舒服,于是又到了医院检查。 到医院的?时候,祁璟脸上的?伤都快好了。 检查结果倒是没?什么,没?有脑震荡,也没?有内伤。 可他哭着?喊着?说难受,于是医生只能把他脸上的?药膏擦去,重?新抹上新的?。 这个时候,祁璟正坐在病床上,红着?眼睛,用力?捶打床铺,用脚蹬着?被褥。 活像是个撒泼打滚的?熊孩子,一点儿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陈时川,他怎么敢打我?他算什么东西?他怎么敢打我?!” 陈父长舒一口气,轻轻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他喊了一声:“小少爷。” 见他们进来?,祁璟闹得更?凶了。 他厉声问:“怎么样??陈时川是不是说要来?给我道歉?他是不是已?经过来?了?” 陈父陈母欲言又止。 祁璟浑然不觉,指着?病房门口:“不许让他进来?,就让他跪在病房外面?,跪一个晚上,向我道歉!让他写十万字的?检讨书,等他写完了,我要打断他的?手!” “是是是。”陈父连连点头,“等他过来?了,我一定让他按照小少爷说的?做。” 等他过来?? 祁璟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尖叫。 “他是不是还没?过来??他竟然不过来?跟我道歉?我要告他,把他告死!” 祁璟撒泼打滚,陈父陈母赶忙上前安慰,又劝又哄。 正当此时,陈父的?手机响起。 第129章 他接起电话,是祁璟的?父亲。 “老陈,马上备车,我去一趟机场。” “是。” “开那辆宾利,我要接一位重?要客人。” “是是是。” 陈父连声应着?,随后快步走出病房。 * 深夜十点。 一架私人飞机,停在南城机场。 陈父陪着?祁璟的?父母,恭恭敬敬地等在贵宾通道外。 穿着?纯黑西装和风衣的?高?大男人,在保镖们的?簇拥下,从贵宾通道里走了出来?。 见人出来?了,祁璟的?父母快步迎上前,齐齐喊了一声。 “家?主。” “嗯。”男人应了一声,朝外走的?脚步却不曾停顿。 祁父追了上去:“冒昧给您打了电话,原本是害怕事情闹大,对祁家?的?声誉造成影响。没?想到……竟然劳动您亲自回国,实在是不好意思。” 男人肩宽腿长,脚步匆匆,祁父竟有些追不上他。 “家?主,车子就停在外面?,庄园和酒店都已?经打扫好了,请问您是去……” 男人冷声道:“别废话,三分钟,把事情说一遍。” 听见这话,祁父面?色一喜。 太好了!家?主问他这些,是一定会插手的?意思了! 于是祁父把今天?上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们的?确是好心,供他吃穿,资助他上学,他要是不想照顾小璟,完全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偏偏他……” “那个学生倒是没?什么,现在最麻烦的?,还是上边。” 祁父指了指头顶:“这次考试很要紧,一二中的?领导全都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直接打电话给了教育局,现在教育局和派出所联合起来?调查这件事情,要是再查下去,肯定不好看,所以您看……” 他顿了顿:“您看,您在国内有没?有什么人脉,能让他们停下调查的??” 要光是陈时川闹腾,祁父就自己压下来?了。 偏偏他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把相?关?部门都引来?了。 他也就不好办了。 祁父期待地看着?他,男人却一言不发。 走到了机场出口,除了祁父安排的?车,还有三辆黑色的?加长豪车,停在外面?。 祁父伸出手,想要请男人上车,男人却脚步不停,走到了最前面?的?那辆加长豪车前面?。 保镖开了门,男人刚准备抬脚上车,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个姓祝的?老师,和那个学生一起?” 祁父皱眉,似乎并不知道。 陈父连忙上前接话:“是,家?主真是消息灵通,小川身边是有一个姓祝的?老师,牙尖嘴利,咄咄逼人。我了解我的?儿子,他没?这个胆子殴打小少爷,一定都是这个祝老师背后撺掇。”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好像听见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等他们再回过神时,男人已?经坐上车离开了。 祁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陈父连忙扶住他:“祁总。” 祁父推开他的?手:“你有这功夫,还是快去劝劝你儿子吧,和祁家?作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就算他搬来?教育局做救兵,又有什么用?” 陈父有些慌了:“祁总,我是我,我儿子是我儿子,我可一点儿都不知道他……” “你还是跟你儿子说吧。” 祁父转身离开,也上了车。 陈父掏出手机,想再给陈时川打个电话。 可是这一次,没?有接通。 “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不知道是陈时川真的?在和别人打电话,还是他……被拉黑了。 * 第二天?还是考试。 陈时川没?去考场,就在公寓里写卷子,祝青臣在旁边监考。 没?多久,师生二人又被调查组的?工作人员找去,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在祝青臣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又带陈时川去了医院,请心理医生对他的?心理状况做评估。 祁璟还在装病,他们这边,当然也不能落后。 最后,工作人员说,祁家?那边提出了见面?要求,态度还算诚恳,问他们要不要见一面?。 毕竟这种?事情没?办法立案,只能双方?见面?,协商着?解决。 当然了,祝青臣和陈时川也不用担心,工作人员全程都会陪在他们身边。 师生二人商量之后,都点头同意了。 高?三的?时间十分宝贵,再拖下去,陈时川没?有一个安稳的?学习环境,对他也没?有好处。 时间就定在下周一。 ——因为心理检查的?结果要过两天?才能拿到。 在医院做完检查,工作人员亲自送祝青臣和陈时川回去。 车子停在学校停车场,师生二人步行回到教师公寓楼下。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有辆加长款的?黑色豪车,等在底下。 祝青臣略一蹙眉,大概明?白了什么,回头叮嘱学生离远一些,自己走在前面?探路。 祁家?又派人来?了。 果不其然,他方?才靠近,就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做出“请”的?姿态。 第130章 “请问是祝青臣老师吗?祁先生有请。” “请问是祁璟的?父亲,还是……” “是祁家?家?主,祁浔之祁先生。祁先生已?经等了您三个小时。” 原来?是他。 昨天?才听见他的?名号,今天?就来?了,来?得这样?急。 祝青臣回过头,朝学生使了个眼色:“留在这里等老师,老师马上回来?。” 陈时川不免有些担心:“老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调查组还在学校里,不至于。”祝青臣淡淡道,“有事情就去找其他老师。” “好。”陈时川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子。 他环顾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认识的?老师在附近。 而祝青臣跟着?两个保镖,走到那辆黑车边。 祝青臣低下头,试探地喊了一声:“祁先生?” 原本紧闭的?车窗,被放下来?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条缝而已?。 车窗玻璃阻挡,祝青臣看不见坐在车里的?男人,只能听见他冰冷的?声音。 随着?他的?声音,车里丝丝冷气飘散出来?。 “都下去,我和祝老师单独谈谈。” 于是两个保镖应声退到十步之外,连司机都下了车。 祝青臣垂了垂眼睛,正色道:“祁先生,昨天?发生的?事情,您应该已?经清楚了,具体?情况,您可以去询问调查组。我和陈同学都会等调查组的?消息,我们现在实在是不适合见面?……” 下一秒,车里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祝、卿、卿,我们不适合见面??” 祝青臣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睛,直接弯下腰,扒在车窗上,往里面?瞅。 下一秒,他就和同样?靠近车窗的?男人脸贴着?脸,对上了视线。 男人用最凶恶的?声音,说出最委屈的?话。 “我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国外,身边全是洋鬼子,给我吓得半死。我把附近的?洋人学校翻了个底朝天?,找了半个多月,都没?找到你。结果你人在国内,还说我们不适合见面??” 第037章 准考证标记(7) 大反派? 真的是他? 他就是祁家家主? 祝青臣扒在?豪车车窗上,车窗玻璃缓缓降下,祝青臣和里面的男人面对着面?,脸贴着脸。 男人声音冰冷,语带寒霜:“上辈子杀猪。” 祝青臣则笑得眉眼弯弯:“这辈子教书!” 暗号确认无误! 祝青臣笑着跟他说话:“李钺,真的是你!昨天听见‘祁家家主’这个名号,我还以为是老头子呢!” 但李钺还是维持着自己冰冷的语气和神色。 “祝卿卿,我在?国外?找了你半个月,还在?这里?等了你三个小时……” 他话还没说完,下一秒,祝青臣忽然从车窗外?探进脑袋,照着他的左边脸颊,“啾”的亲了一口。 李钺一激灵,捂着左脸,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祝卿卿!”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也为了对称,祝青臣又凑上前,照着他的右边脸颊也亲了一下。 李钺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祝卿卿,你可?是老师!这里?可?是学?校!你的学?生还在?后面?看着呢!” “我挡住了,看不见的。”祝青臣趴在?车窗上,捧着脸,笑嘻嘻地问他,“你现在?还生气吗?” 李钺顿了顿,不肯回答。 红得要滴血的耳垂替他回答,很明显,已?经不生气了。 祝青臣笑了笑,又道:“系统给我放了外?国电影,外?国人打招呼都是这样的,你在?国外?待了半个月,难道没有人这样跟你打招呼吗?” 李钺咬了咬牙,低声道:“没有人敢亲祁家家主的脸,只有你。” “噢。”祝青臣又伸出手,要去拽他的领带,“别生气了,下来嘛。” 而此时,陈时川就站在?不远处。 他双手拽着书包带子,紧张地看着这边的情形。 要是那位祁家主欺负祝老师,他就马上去找其他老师帮忙。 可?是,他刚下定决心,下一秒,他就看见了—— 祝老师在?欺负祁家主! 祝老师不仅把脑袋探进了车窗里?,还把手也伸进去了。 又下一秒,车门打开,祝老师拽着祁家主的领带,直接把他揪下了车。 陈时川同样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李钺下了车,站定之后,便将车门甩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被祝青臣揉皱的西装外?套,恢复成严肃正经的模样。 他站在?祝青臣身?边,站得笔直。 而祝青臣回过头,朝陈时川招了招手。 看见老师召唤,陈时川连忙小跑上前:“老师,我来了,出什么事了?” 祝青臣向他介绍:“这位是祁家家主,找老师商量一下你的事情……” “不行!” 祝青臣话还没说完,陈时川就下意识拒绝。 他挡在?祝老师面?前,认真地看着李钺。 “这位先生,我和老师已?经和调查组的工作人员说好了,下周一,我们会?和祁家人见面?。你这样不顾约定,私下和我们见面?,是不合规的。” 第131章 李钺转过头,低声道:“祝卿卿,真不愧是你的学生啊。” 老师说他们不适合见面,学生就说见面不合规。 一看就是师生。 祝青臣摸摸陈时川的脑袋,解释道:“你放心,这位祁先生是好人,他之前就认识老师,他是听说了我们的事情,所以特意来帮忙的。” “周一和祁家人的谈判,我们也需要打入内部,了解一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手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陈时川还是有些怀疑:“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老师刚刚不是还……” 他压低声音,靠近祝青臣,小声询问:“老师刚刚不是还打他了吗?能信得过他吗?” “当然可以,我和他都认识好久了,我们的关系也很好……是特别好的那种,就是……” 这时,李钺的声音幽幽传来,打断了师生二人的对话。 “祝卿卿,你就不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祝青臣转过头看他:“那你来说。” 下一秒,李钺直接抬起手,搂住祝青臣的肩膀。 他一本正经地对陈时川说:“我和你老师认识二十几年了,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我们刚刚也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打情骂俏,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公’……” 祝青臣被他按在怀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吧,是这样的。 陈时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他们。 祝青臣转过头,对陈时川道:“总之,你不用担心,老师和他是很亲密的关系,不会有问题的。他来见我的事情,你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免得传了出去,打草惊蛇。” “嗯……”陈时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吧,回去了,你的卷子不是还没做完吗?” * 回到公寓,陈时川把没写完的卷子拿出来写。 祝青臣设了个闹钟,便拉着李钺回了自己的房子。 两个公寓正好面对着面,就算关着门,有什么事情,只要外面大喊一声,都能听见。 祝青臣也不用担心。 公寓里,李钺瘫在沙发上,捏着祝青臣的小猫玩偶,把小猫的脸揉成扭曲的样子。 他一边捏,还一边抱怨:“祝卿卿,找半个月没找到人影,捏你。” 祝青臣端着两块蛋糕和两杯冲泡奶茶,从厨房里走出来:“来了!小蛋糕来了!奶茶来了!” 李钺把玩偶丢开,抬起头,委屈巴巴道:“祝卿卿,我在楼下等了你三个小时。” 祝青臣叉腰:“对呀,所以我不是亲了你两口,还给你做了蛋糕吗?你还想怎么样?” 李钺皱眉:“是你做的吗?” “我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盘子里,怎么不算是……”祝青臣挺起胸脯,理直气壮,“我做的!奶茶也是我做的!” 祝青臣端起蛋糕盘子,抬腿一跨,直接坐在李钺的腿上,把盘子递到他面前。 “吃!给我吃!” 两个小光球背对着他们,坐在窗台上。 “看,那边有一只小鸟。” “这边也有。” 它们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李钺就着祝青臣的手,被迫吃了半块蛋糕,祝青臣还坐在他的腿上,回头抽了张纸,胡乱帮他抹掉嘴上的奶油。 “好了,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了。”李钺乖巧。 “那你说说吧,这回怎么又变成祁家家主了?祁家家主不应该帮着祁家人才对吗?怎么会是反派?” 李钺清了清嗓子,反派系统接收到宿主暗示,连忙飞上前。 “我来我来!这是我的专业领域!” 它介绍道:“祁浔之,手眼通天的祁家家主!祁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祝青臣举手提问:“那祁璟的父亲是什么?” “祁璟的父亲,只是祁氏家族的旁支,祁氏集团国内分公司的老总。真正的祁总,还要看我们的大反派!” 李钺坐直一些。 没错,是我! 反派系统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原书分为三个篇章,分别是学校篇、留学篇和工作篇。” “高考之后,祁璟和陈时川被安排出国留学,按照祁父的意思,祁璟去拜会了在外国的祁家家主祁浔之,希望能够讨好他。” “可是,祁浔之并不喜欢祁璟,甚至觉得他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祝青臣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李钺捏捏他的脸。 “祝卿卿,想笑就笑。” “不愧是你,大反派。” 祝青臣大笑出声,竖起大拇指。 反派系统连忙道:“你们两个还打情骂俏呢?在团宠文里瞧不起娇娇少爷,他已经犯了天条了!” “噢噢。”祝青臣收敛了笑容,拍了一下李钺的手臂,正色道,“大反派,你犯天条了,快快受罚!” 李钺无奈,双手环抱住祝青臣的腰,对反派系统道:“不该说的别说。” 反派系统继续道:“再后来,大反派一直对祁璟不假辞色。” “祁璟在外留学,遇到麻烦,大反派不肯施以援手。” 第132章 “祁璟在?外?面?吹牛,邀请大反派来参加他们学?校的舞会?,大反派没有同意。” “祁璟的父亲想要更进一步,做集团的副总,大反派也不肯同意。” “凡此种种,都是大反派的恶行!” “嗯嗯。”祝青臣点?点?头,“还有其他更严重一点?的吗?” “我刚刚都说了,在?团宠文里?对娇娇少爷凶巴巴的,就是……”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祝青臣打断它,“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祁璟回到?国内,接手了分?公司,慧眼识英才,吸引了很多能人,一力把分?公司做大做强,打败大反派,将祁氏收入囊中,而祁璟,也成为了新一任的祁家家主。” 祁璟?祁家家主? 祝青臣一脸迷惑。 他怎么当上的?靠跺脚和噘嘴吗? 反派系统声情并茂地朗诵:“‘娇娇少爷祁璟,被自己最忠诚的管家,送到?了那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宝座上。’” “‘从高中课堂到?国外?教室,从课桌椅到?家主宝座,祁璟坐在?上面?,优雅慵懒得像一只猫,而陈时川,从始至终,都伏在?他的脚边,握着他小巧的脚踝,帮他系上鞋带。’” 祝青臣抿着唇角,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李钺见状不妙,连忙双手抱住他的腰,他还想提醒一下反派系统,可?是反派系统根本就没有察觉。 它还在?自顾自地朗诵原文段落。 “‘而此时,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祁家家主祁浔之,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路走来,充满了血与泪……’” “住口!”祝青臣生气了! 反派系统被他吓了一跳,小光球上的光芒都立了起来,像刺一样。 什么血与泪?确定不是陈时川的血与泪吗? 这本书对祁璟的偏心,简直没边了! 一个连鞋带都不会?系的巨婴,一个自诩人上人的傲慢少爷,一个满腹坏水的人,凭借着所谓的可?爱、美貌、娇气,就可?以无往不利,一路踩着旁人的血骨,登上宝座。 这算什么? 而陈时川受过的苦难,也仅仅因?为祁璟的娇气可?爱,就可?以一笔勾销。 故事开头,陈时川在?给祁璟系鞋带。 故事结尾,陈时川还在?给祁璟系鞋带。 这又算什么? 祝青臣磨了磨后槽牙,攥紧拳头,用力捶了一下李钺身?后的沙发。 “祝卿卿,痛!”李钺嚎了一嗓子,“我是大反派,不是娇娇少爷,我还身?中数枪了!” “你看看我打的是哪里?再?喊。”祝青臣收回手,“‘身?中数枪’这一点?你也可?以放心,国内全面?禁枪,只要你不到?处乱跑,就不会?被打死?的。” 李钺深吸一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祝青臣又问:“你这次回来,祁璟和祁璟的父母肯定找你了吧?” “昨天晚上就找来了。”李钺酸溜溜道,“祝卿卿,他们比你更喜欢我。” “不要说这些容易引起误会?的话。”祝青臣问,“他们找你干嘛?”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教育局和派出所统统介入,他们有点?慌了,问我有没有人脉,让调查到?此为止。” 祝青臣冷哼一声:“想得倒美。” 他叮嘱李钺:“你不许插手啊,有人脉也只能给我用。” “知道了。” 忽然,祝青臣拽着李钺的领带,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祝青臣还坐在?李钺的腿上,两个人靠得很近,脸贴着脸。 李钺拢好自己的西装外?套,低声道:“祝卿卿,这不好吧?” 祝青臣却道:“很好!” 李钺的耳朵慢慢红了:“大白天的,你的学?生还在?隔壁考试……” “就是为了我的学?生。”祝青臣正色道,“正好现在?剧情进展还在?校园篇,就算祁璟主角光环再?强,也不可?能超过你这个祁家家主。” 祝青臣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得要冒四角星星。 “把祁璟和他的父母,赶出你的祁氏集团!” “噢。”李钺抽出自己的手,看起来有点?失落,“这是一定的。”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周一。 陈时川和祁家人约好见面?的日子。 早上八点?,祝青臣和陈时川,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学?校安排好的办公室。 师生二?人在?红木的大会?议桌前坐着,几?个领导和他们认识的老师,也都各自在?位置上坐好。 工作人员给他们拿来两瓶水:“稍等片刻,祁家人还在?路上,马上就到?。” “好,谢谢。”祝青臣礼貌道谢,把一瓶矿泉水递给陈时川。 陈时川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身?板挺直,两只手按在?膝盖上,似乎有些紧张。 直到?祝青臣把水递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应了一声:“谢谢老师。” “不用谢。”祝青臣问,“昨天老师让你想一想,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诉求,你想好了没有?” “嗯。”陈时川点?点?头,“我已?经想好了。” 第133章 “说说。” “我想让祁璟当着所有老师和同学?的面?,给我道歉。” “嗯,然后呢?” “然后,我想让祁璟写保证书,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欺负我。” “还有吗?”祝青臣认真地看着他。 “还有就是——”陈时川顿了顿,“我想转班。” 陈时川鼓起勇气:“还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我想换一个学?习环境,再?冲刺一下。我知道,我这个想法可?能有点?大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祝青臣皱眉:“你对‘大胆’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再?大胆点?。” “啊?”陈时川不解。 “转班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要继续留在?这个学?校里??” “老师的意思是……” “当然是直接转学?!” 祝青臣话音刚落,陈时川还没反应过来,走廊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师生二?人抬头看去—— 几?天不见,祁璟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一点?儿伤疤也没留下。 他还是那副矜贵的模样,蹬着小皮鞋,在?办公室门前站定,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陈时川的脸上。 这么些天,陈时川都没有来向他道歉,竟然还要和他“对簿公堂”,他当然是不高兴的。 所以他恶狠狠地瞪着陈时川,还跺了一下脚,表示自己的不满。 陈时川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想要躲开他的目光,但祝青臣在?桌子底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强忍着胆怯,回看了过去。 他总要迈出第一步。 坦荡勇敢地对视,就是第一步。 祁璟的身?后,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两个人都是一身?的精英范儿,穿着商务套装,表情严肃。 而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陈父和陈母。 陈父又穿上了他引以为傲的管家西装,梳着大背头。 陈母不大自在?地搓弄着双手,在?陈时川看过来的时候,还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试图躲在?其他人后面?。 这时,祁璟的父亲开了口:“不好意思,各位领导,路上堵车,所以来晚了。” 领导们也没有多说,只是道:“快进来吧。” 祁家一家三口走了进来,在?祝青臣和陈时川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陈父和陈母也走到?了陈时川的身?边,看了半天,却找不到?位置坐下。 包括祝青臣在?内的几?个老师,都像是没看见他们一般,稳稳地坐着。 两个人看了一圈,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到?了祁家那边。 等会?儿谈判起来,他们一定是站在?祁家那边的,不如现在?就让他们过去。 所有人都落座之后,坐在?最前面?的领导打开麦克风。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今天把两个学?生,还有两个学?生的家长?、老师都喊来,主要还是为了,上个星期、高三质检、第二?考场里?,发生的事情。” 领导拿起面?前的详细报告:“根据调查组为期三天的走访调查,我们基本可?以认定以下事实——” “第一,祁璟同学?对陈时川同学?,确实存在?长?期的霸凌行为……” 才刚听到?第一点?,祁璟就坐不住了。 “我没有霸凌陈时川!”祁璟急急地辩解,“是他自己愿意的,他收了我们家的钱……” 祁父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闭上嘴,自己开了口:“各位领导,我们已?经明确说过了,所谓的霸凌行为绝对是误会?。” “事情是这样的,小璟身?体?不好,我们就希望能够给他找一个好朋友,正巧陈时川是我们家管家的儿子,所以我们……” 领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祁先生,你的意思我们已?经很清楚了。这些话,你和你的夫人,还有祁璟同学?,也已?经跟我们讲了很多次。” “我现在?说的是,调查组的客观判断。从客观上来看,你们的行为,确实对陈时川同学?造成了伤害。” 祁父正色道:“可?这并非出自我们的本意。” “我承认,小璟是娇纵了一些,有的时候可?能会?伤害到?陈时川,但是,这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的玩闹,而不是所谓的恶意霸凌。” 领导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打断他。 “您让我把话说完,我认为调查组的判断是有偏颇的,霸凌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祁父是铁了心,一定要把祁璟身?上的霸凌罪名洗去,扭曲成“好朋友之间的玩闹”。 这时,祝青臣默默地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麦克风—— “喂!” 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把祁父吓得一激灵,他的话,自然也就停下了。 祝青臣拍了拍麦克风:“祁先生,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调查组说的霸凌,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肢体?霸凌,而是更加隐形的精神霸凌。” “这种精神霸凌,没有过分?的辱骂,更没有能够留下伤痕证据的殴打,而是打着‘好朋友’旗号,一次比一次过分?的贬低和使唤。”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你必须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像我的奴仆一般。” 第134章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不让你去上学?,你就不能去上学?。”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只要我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你就必须放下手边的一切,背我去校医院,就算我们正在?进行一场重要考试。” “你不能拥有自己的朋友,你不能和任何人单独相处,你不能脱离我的掌控,你必须以我为中心,服从我的一切。” “这种霸凌隐藏在?“好朋友”的外?衣下,格外?隐蔽。”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祁璟和陈时川同学?只是好朋友,实在?是欲盖弥彰。” “好朋友应该是一种互相尊重、结伴同行的亲密关系,而不是一种单方面?迁就,甚至伏低做小的畸形关系。” “你认为呢?” 什么好朋友?什么打闹? 祝青臣偏偏不认。 祝青臣就是要把他们极力遮掩的遮羞布给扯下来。 祁父咬着牙,竭力维持着表面?的淡然:“这位就是祝老师吧?久仰大名。” 祝青臣颔首:“祁先生,幸会?。” “据我所知,祝老师才刚来学?校一个月,认识两个学?生也不过一个月,对吗?” 祁父当然不肯轻易松口,于是重新寻找突破点?。 “我理解祝老师爱护学?生的心情,我还是希望您冷静一下,不要随随便便就下结论?。我们小璟也是学?生,还是受害者,您就这样给他扣上霸凌者的帽子,我们实在?是无法接受。” 祝青臣拍了拍麦克风:“正因?为我认识两个学?生不到?一个月,所以,我才能够客观冷静地看待一切。” “祁先生,我同样能够理解,您维护自己儿子的心情,您很爱他,送他上昂贵的私立学?校,在?他出事的时候,赶来为他撑腰,甚至安排管家的儿子和他上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班级,方便时时照顾他。” “但是您显然忘记了,陈时川也是一个学?生,让一个学?生,长?期贴身?照顾另外?一个学?生的学?习和生活,这样的事情,在?自由平等的现代社会?,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管家之子和雇主之子的身?份差距,大人赋予的随时使唤和贴身?照顾的权力与义务,长?期存在?的上位与下位差别,会?让两个学?生的心理产生极其扭曲的变化。” “直到?现在?,两个学?生还都只是未成年人,酿成今天的恶果,家长?的纵容和引导,要负绝大部分?的责任!” “你!”祁父显然有些急了,脸红了,脖子粗了,敲着桌子,声音也大了起来,“既然这件事情这么严重,那陈时川大可?以直接向我们提出,而不是动手打人……” “请问你给了他直接提出的机会?吗?” 祝青臣定定地看着他。 “陈时川不是没有向你们说过祁璟的所作所为,陈时川也不是没有试过转学?,可?不是都被你们堵回来了吗?” “是你赋予了祁璟随意使唤陈时川的权力,是你纵容着祁璟一次次过分?的行为,直到?现在?,你还在?为祁璟开脱,罪魁祸首是你!” 祁父拍着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厉声道:“祝老师,麻烦你搞清楚,以上那些仅仅是你个人的推测,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陈时川殴打我儿子的事情!” “不管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陈时川打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才是受害者!” “他把我的儿子打成中度脑震荡,甚至害得我的儿子患上了中度抑郁和创伤应激,难道就因?为你们推论?的精神霸凌,就可?以直接一笔勾销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几?份伤情鉴定报告,让陈父拿给领导们,又拿出一份,摔在?祝青臣面?前。 “我们今天来迟,就是为了拿这几?份报告。我本来打算给陈时川同学?和祝老师留点?面?子,可?是祝老师咄咄逼人,非要扭曲事实,把我的儿子从受害者扭曲成加害者,我只好拿出来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的儿子受伤了,很严重,和什么霸凌不霸凌、使唤不使唤,没有任何关系!” “先让陈时川承认他打了人,给我儿子道歉,我们再?来谈其他事情!” 祝青臣随手捡起桌上的纸张,低头扫了一眼。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他抬起头,淡淡道:“正好,我这里?也有几?份鉴定报告,还有一段监控视频,你想看看吗?” 不等祁父反应过来,祝青臣便按下遥控。 祝青臣拿起激光笔,醒目的红点?在?屏幕上游走。 “各位领导请看,这是祁璟同学?的伤情鉴定报告和心理坚定报告,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祁璟同学?生理心理一切正常。” “而这段监控视频,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在?祁璟同学?做完检查之后,祁璟的父母便来到?了办公室,要求医生伪造鉴定报告,将某位病人的病历修改成祁璟的。” “所以,祁家提出的,陈时川同学?打了祁璟、对祁璟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本质上就是一个谎言,一个为了给陈时川同学?定罪,而捏造的谎言。”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祝青臣一个普通老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135章 祁父看着眼前重复播放的监控视频,一瞬间,整个人脱了力,跌坐在?椅子上。 混沌的思绪之中,他牢牢地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大喊出声:“各位领导,我申请中场休息!” 领导皱起眉头:“祁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申请中场休息!”祁父只是重复这句话,试图想要暗示他们什么,“请你们休息一会?儿,再?等等看。” 祁璟同样不解,刚想发问,祁父便按住他的手,低声解释道:“家主答应过我,会?去找局长?,帮我们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所以,就算陈时川故意把事情闹大,就算祝青臣再?能言善辩,又能怎么样? 连大领导都站在?他们这边,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祁父紧紧地盯着几?个领导,反复提出要中场休息的要求。 “中场休息,各位领导,你们就听我的,休息一会?儿……” 正当此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为什么要中场休息?我觉得祝老师说得挺好的。” 第038章 准考证标记(8) 为什么要中场休息? 男人不怒自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父猛地?回过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学校的几位校董。 他没见过的教育局大领导。 还有……祁家家主祁浔之! 一行人浩浩荡荡,就站在会议室门?外?。 祁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 可是那句“我觉得祝老师说得挺好?的”,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至少在祝青臣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在听了,所以,他们也知道了自己伪造伤情鉴定报告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祁父的腿愈发软了。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愣是直不起身子来。 完了,这下完了。 祁父惊慌失措地?看向李钺,急急地?问:“家主,您不是说您会帮忙……您不是说……” 李钺神色冷淡,反问道:“你不是说,你的儿子被你们家资助的白?眼狼打?了吗?” “你不是说,你的儿子被打?得屁滚尿流、半身不遂,身上心里没一块好?肉,结果对方还反咬一口,污蔑你儿子霸凌吗?” “你不是说,你的儿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吗?” 祁父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不……” 李钺冷声道:“为了给你儿子主持公道,我特意请来了南外?校董和教育局领导,让他们一起见证,为你儿子做主。” “可是刚才祝老师说的……”李钺顿了顿,威严的目光落在祁父和祁璟的脸上,“祁松、祁璟,你们撒谎骗我、骗领导啊。” ——祁松是祁父的名字。 祁父终于想起,他去?找家主帮忙的时候,家主说的是—— “你放心,我会去?找大领导的。” 他以为,家主的意思是,他会去?找大领导,把事情给压下来。 结果家主的意思是,他会请大领导来给他们做主! 祁父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祁璟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祁璟也有些慌了,小声问:“爸爸,现在该怎么?办?” 祁父再次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李钺。 李钺淡淡道:“要不是我和几位领导在外?面驻足听了一会儿,我还不知道,原来事情真相是这样的。” 他背着手?,走进会议室,走到了祝青臣身边:“祁松——” “让六岁的孩子给自己儿子当奴仆、以资助的名义左右学生上学、伪造伤情鉴定报告,你和你儿子真是欠打?。” 李钺对他带来的那几位领导道:“几位放心,这件事情秉公办理,我李某人……” 祝青臣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李钺反应过来,改了口:“我祁某人,绝不插手?。”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姓啥。 更大的领导来了,祝青臣手?里还捏着他伪造伤情鉴定的证据…… 不对啊! 祁父忽然想到什么?。 他还是没弄清楚祝青臣是怎么?拿到那段监控视频的! 那家医院是祁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所以那个医生才会听他的话,可祝青臣是怎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钺。 这个时候,会议室里又多?了不少人,调查组的人纷纷站起来,给领导让位置,“贵族学校”的老师们也站了起来,给本校校董让出位置。 而李钺,却?从边上拖了把椅子过来,在祝青臣身边坐下。 传说中的祁家家主,和祝青臣挤在一起,还伸出手?,要喝祝青臣喝过的水。 电光石火之间,祁父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指着李钺,怪叫一声:“你……你你你……” 你和祝青臣早就认识! 你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你故意在今天把领导带到会议室外?面,你故意在祝青臣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之后?,才推开门?进来! 你是故意的! 现在才明白?,祁父也不算太傻。 李钺拧开矿泉水瓶,往嘴里灌了一口,拒绝了工作人员让他坐到前面的请求。 第136章 他说:“刚才说了,我也姓祁,不方便插手?这件事情,更不方便坐到前面去?,让各位领导秉公办理,不用管我。” 工作人员只得离开,祝青臣和李钺对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的,只能等了。 * 正对面的会议桌主位上又换了人。 调查组把这些天调查的结果交到他们手?里。 厚厚一叠书面文件,包括但不限于陈时川的自述、几个老师的书面说明、南外?学生的陈述,以及陈时川这些年来的生活经历,心理健康报告。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写得清清楚楚。 调查组认为,祁璟虽然没有对陈时川进行肢体霸凌,可是精神霸凌与压迫,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在此次事件中,祁璟要负起主要的责任,而祁璟的父母和陈时川的父母,以及南外?的所有老师,都要负起次要责任。 报告最后?,是调查组根据祝青臣那天说的话,写就的一段话。也是由此,调查组将陈时川的行为,定性为“面对长久霸凌的勇敢反击”。 一时间,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叹了口气。 “报告写得很好?,应该发给全市教师都看看。” 祁父倒吸一口凉气,冷汗浸透了衣服。 他还想垂死挣扎:“领导,您误会了,我们确实没有恶意,小璟和陈时川是好?朋友……” 领导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个问题,刚才那位祝老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多?加讨论。如果你想不明白?,可以把祝老师刚才的话再想一想。”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唯一的退路。 领导转过头,看向陈时川,目光慈爱:“陈同学,你放心,教育局和其他老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会尽力满足的。” “您好?,我……” 陈时川还没来得及开口,祁父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又开了口。 “小川,这件事情……”祁父咬着牙承认了,“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 祁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刚想说话,就被祁父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死皮赖脸、花言巧语,只会让人更加反感他们家。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道歉。 祁父的目标,从一开始的—— 一定要给陈时川这个小兔崽子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祁家不是好?惹的。 变成了—— 道歉也可以,只要能把事情按在这个会议室里,只要外?面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情,那就可以。 这件事情拖得太久太久了,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再拖下去?,祁父毫不怀疑,这件事情会毁了他们的名声,进而毁了整个祁家! 所以他愿意道歉。 祁父变了脸,努力做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来。 “小川,刚才祝老师说的那番话,确实很有道理,我和小璟都听进去?了,之前是我们做得不好?,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你放心,不管是要道歉,还是要补偿,我们都会尽力满足的。” 陈父还想说话:“陈时川,你最好?见好?就收,不要……” 祁父猛地?回头,怒喝一声:“你给我闭嘴!你作为小川的父亲,明知道小川受委屈,也不提醒我!” 陈父愣住了,他……他是在帮祁总说话啊。 祁父转回头去?,又变回那副和善的面容:“小川,你尽管说,不论什么?要求,我们都满足你。” 狗咬狗的戏码很好?看。 但是陈时川不爱看。 他转过头,并不理会他们,只是看向刚才问他话的领导。 他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道:“谢谢领导,我主要有三个要求。” “第?一,我希望,祁璟和祁家能够向我道歉。” “第?二,我希望,祁璟能够给我写一封道歉信和保证书,对他曾经做过的所有行为道歉,也向我保证,他不会再骚扰我。并且,我希望,祁璟能够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念出道歉信。” 祁璟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陈时川,你敢……”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祁父按住了。 祁父压低声音道:“让你道歉就道歉,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是第?一次,万人迷团宠祁璟,被自己的父亲凶了。 他马上红了眼眶,可是眼泪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陈时川看见这样的场景,没忍住笑?了一下。 触及到祁家最根本的利益,什么?娇娇少爷,什么?团宠万人迷,都不管用了。 这时,领导对陈时川点了点头:“可以,这两个要求都可以满足,你的第?三个要求呢?” “第?三个要求——”陈时川看了一眼祝老师,随后?转回头,目光坚定,“我要转学!” 一听这话,祁璟马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陈时川,你要转学?!” 陈时川看向他:“是,我要转学。” “不行!我不同意!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会永远陪着我的!” “我没有答应过你,是你用考试威胁我。” 第137章 “我那是因为……我对你……” 祁璟站在他面前,涨红了脸,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但是他不说,陈时川也懒得去?猜。 陈时川转回头,继续道:“各位领导,我是一名高三学生,明年就要参加高考,学习任务很重,可是……南城国际外?国语学校,并不适合我。” “在南城外?国语学校的十年,我很少完整地?上完一节课,连安静专心的学习环境都很难拥有。除了祝老师,没有其他老师喜欢我,也没有同学愿意和我做朋友。” “这所学校并不适合我,所以,最后?一年,我希望……”他深吸一口气,“转到其他学校,专心备战高考。请各位领导批准。” 他站起身来,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陈时川!”陈父怒喝一声,冲上前,“我和你妈好?不容易把你送进‘贵族学校’,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说出去?也有面子,怎么?能说转学就转学?” 陈母呆呆地?站在原地?,随着陈父的怒吼,回过神来,也要上前劝说:“小川,你爸说的没错,我们好?不容易才送你来‘贵族学校’,就是希望你能出人头地?,你怎么?能……” 陈时川解释道:“可我不适合这所学校。” 陈父质问:“学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我看就是你自己不适应,还找借口。你在这里读了十年,学习成绩不咋地?,有钱人的礼仪学不会,一个有钱朋友也交不到,是头猪都知道抓住机会,你还想转学?不行!绝对不行!” “不是我的问题!” 陈时川大喊出声,打?断了父亲的喋喋不休。 “不是我的问题!我本来就不适合这个学校!” “学校里开设高尔夫球课,可我连一根高尔夫球杆都没有!” “学校里还有直升飞机驾驶课,可我到现在连直升飞机都没坐过!” “其他学生全身上下加起来几十万、几百万,他们在游艇上开派对,寒暑假去?南极科考、去?国外?游玩!” “我什么?都没有,我和他们有什么?共同话题?他们聊天,我连话都插不进去?,交不到朋友,难道是我的错吗?!” “没有朋友,我就只好?努力学习。” “可是学校里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打?算出国,你们能送我出国吗?不能,我只能拼命准备高考!可是其他学生都有家教,老师上课上得很快很快,我根本就跟不上!” “我只能用最笨最笨的办法,我一边被祁璟使唤,一边熬夜学习,可是我还是跟不上,我想去?普通高中!我不想留在这里,难道是我的错吗?” 陈时川双眼通红,几乎落下泪来。 他喊到嗓音都沙哑。 把这些年来的痛苦和疑问,全部?喊给父母听。 “我在这个‘贵族学校’里,过得一点都不开心!学习,学习跟不上;朋友,朋友交不到。我没办法和有钱人交朋友,难道是我的错吗?!” 所谓的贵族学校,从来不看学生本人,看的从来都是学生背后?的家境。 陈时川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才般的头脑,也没有优渥的家境,其他学生对他敬而远之,就已经算对他很好?了,他怎么?还能腆着脸上去?,和人家交朋友呢? 整个会议室都沉默了,祝青臣紧紧地?抿着唇角,心疼地?看着陈时川。 可偏偏…… 陈时川的父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只是更加恼火:“你现在嫌弃我和你妈没钱,不能送你出国了?开心?我和你妈让你来上学,是让你来找开心的吗?我和你妈工作也累得半死,我们也不开心,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开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时川顿了一下,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坐回位置上,抹了把眼睛,坚定地?对领导道:“我想转学,一定要转。” 陈父不依不饶,甚至冲上前,想要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把脑袋转过来。 李钺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给拿开。 祝青臣淡淡问:“陈时川的父亲,我想请问一下,你和你的妻子,在祁家工作这么?久,有搭上什么?有钱人的人脉吗?” “这……” 只一句话,陈父就哽住了。 “这……这怎么?能一样?” “有还是没有?你和你的妻子有交到要好?的有钱人朋友吗?你的有钱人朋友,有带着你赚大钱吗?” “……没有。”陈父嗫嚅着唇。 祝青臣变了脸色,厉声质问:“那你凭什么?要求我的学生在所谓的贵族学校里交到有钱人朋友?你凭什么?要求我的学生兼顾学习和社?交?” “你把我的学生硬塞进这所学校,就甩手?不管,让他自己面对祁璟的恶意、面对格格不入的环境。你做主把他送进来,你就要对他负责!而不是一句‘我管你开不开心’,就把他给打?发了!” “我的学生,在普通高中,本来可以拥有和蔼的老师、友善的同学,是你毁了他最美好?的十年。他现在长大了,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你有什么?资格阻止他?” 祝青臣转过头,对领导道:“各位领导,我追加一条申请,转学之后?,请让陈时川同学住校。并且对祁家人和陈时川同学的父母进行监管。” 第138章 领导点了点头:“有道理,祝老师放心,我们会考虑的。” “谢谢。” “你……” 陈父还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悻悻闭嘴。 最后?,由李钺带来的教育局领导做主,满足陈时川和祝青臣提出的所有要求。 陈时川在老师的陪伴下,端坐在椅子上。 祁璟和他的父亲,则站在他的面前,朝他鞠躬。 他们绷着脸,强自忍耐着,头很低,低到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祁父说:“对不起,小川,是叔叔做错了,叔叔不该这样对你,不该让你去?做小璟的伴读,不该对小璟欺负你的事情……视而不见,对不起。” 祁璟则说:“对不起,陈时川,我不该使唤你,不该破坏你的考试……” 陈时川沉默着,不肯说原谅。 于是他们弯着腰,道歉了很久很久。 直到陈时川开了口:“写道歉信吧。” 他没有原谅,只是觉得不该浪费其他老师的时间,直接进入下一环节就好?了。 于是,祁璟又坐在他的面前,拿来纸张,开始写书面道歉。 陈时川问:“祁同学,你想写多?少字?” 祁璟猛地?抬起头,仿佛想到了什么?。 陈时川只是在课堂上认真听讲,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祁璟身上,就被他要求写了三万字的检讨书。 那么?现在,祁璟要写多?少字呢? 祁璟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也写三万字给你,够不够?” 陈时川并不回答。 然而,祁璟刚写了一千字,就忍不住红着眼眶,扭过头,向他的父母求助。 “爸妈,我真的写不完了,我的手?好?酸,我……” 不等祁璟说完,他的父母便上前求情。 “小川,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天?一天之内写三万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要不让我们一起写?我们帮他写,你看……” 陈时川仍旧不回答,只是把头偏到一边去?。 看,人渣的人渣父母都爱他,拉着老脸也要替儿子求情。 可他的父母却?不爱他。 似乎是猜到了陈时川的想法,祝老师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代替他给出回答。 “就三万字,一个字都不能少。我的学生写得了,他为什么?写不了?” 写到后?面,祁璟更是一边写,一边哭,嘴里直念着:“对不起,陈时川,我错了……我不知道三万字有这么?多?,我不该破坏你的考试……对不起……” 他红着眼睛,向陈时川投去?一个哀求的可怜目光。 陈时川不为所动?。 他知道,祁璟是后?悔,但不是后?悔欺负他,而是后?悔自己那天好?巧不巧,撞在了枪口上。 而祁璟怎么?可能不知道三万字有多?少?他又不是没有见过。 只是一份道歉信而已,他没有让祁璟背着他在学校里转几圈,没有让祁璟跪下给他系鞋带,已经很宽容了。 与此同时,几个工作人员也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各类文件。 教育局领导都对这件事情定性了,学校里的领导也不好?再和稀泥,在工作人员的监督下,直接给祁璟记了处分。 而学校处分需要一年才能消除,祁璟虽然不用参加高考,但国外?院校,也是会看这些东西的。 所以,祁璟接下来,就不能那么?顺利地?出国镀金了。 陈时川则被允许去?南城一中借读——他的成绩原本就是能够上一中的,但现在已经是高三了,陈时川的学籍没办法调过去?,所以只是借读。 一切手?续加急办理,工作人员现场打?好?了借读申请书,盯着陈时川的父母签字,然后?直接拿回去?盖章。 一中的张副校长也拿来一中的住宿申请表,让陈时川填写。 一切手?续都办好?之后?,祁璟颤抖着手?,把厚厚一叠道歉信,递到陈时川面前。 “陈时川,我只写了一万字……” 陈时川向祝老师借来批作业的红笔,像祁璟曾经对他做的那样,开始批改他的道歉信。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刺耳的声音,几乎戳破纸张。 像从前祁璟对他做的那样,陈时川掐着嗓子,开始模仿。 “为什么?第?一句话就写错别字?” “为什么?第?一句话不是‘对不起’?” “为什么?这里有涂改?为什么?这个词要划掉?” 祁璟捏着拳头,涨红了脸:“陈时川,你不要得寸进尺……” 下一秒,“哗啦”一声,厚厚一叠道歉信,劈头盖脸地?砸向祁璟! 祁璟的父母大喊一声:“陈时川!” 工作人员都回头看去?,却?不敢靠近。 纸张纷飞,陈时川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祁璟。 祁璟想扑上来打?他,可是碍于工作人员在场,更因为自己打?不过陈时川,只能咬牙忍住。 陈时川冷冷地?看着他,低声道:“我不满意,回去?重写。” 工作人员终于上前,把陈时川和祁璟给分开。 但道歉信还要继续写。 一直到了正午时分,祁璟才按照陈时川的要求,写好?了要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诵的一千字道歉信。 第139章 陈时川把道歉信甩在他面前,转身离开。 祁璟哭着,死死地咬着下唇,只是在他身后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 第二天。 南外召开了全校师生大会。 先由教育局领导简单通报这次的事情。 随后祁璟颤抖着手,拿着自己的道歉信,站在台上。 “大家好,我是南城国际外国语学校,高三国际(1)班的学生祁璟,在这里,我要给我的同学陈时川道歉。” “在过去的十年内,我对陈同学,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我仗着我优越的家庭背景,对陈同学犯下了不可原谅的恶行。” “对不起……” 麦克风将他的声音,传到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足足十分钟,全场静默。 陈时川站在台下,脸上带泪,表情却是笑着的。 多年委屈,一朝公布于人前,他又哭又笑。 他用衣袖擦干净眼泪,看着台上的祁璟道歉,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祁璟道歉之后,陈时川走上高台,接过老师递过来的麦克风,只说了一句话:“我绝不接受祁璟的道歉,也绝不原谅南外老师领导的漠视。” “感谢祝老师,感谢外校老师,感谢教育局领导。” 说完这句话,他便潇潇洒洒地放下麦克风,走下台去。 经过祁璟身边的时候,他低声道:“还有十万字。” 祁璟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昨天没有写完三万字,所以今天变成十万字了。” “你……你就不怕我告诉……” “你尽管告状,也尽管报复我。”陈时川攥紧了拳头,“可是,祁璟,拜你所赐,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如果你自信,你永远没有落单的时候,你的父母能永远保护你,你尽管用那些有钱人的手段报复我。” “我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人,我只要十万字的道歉信。” 这招是祝老师教他的。 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乎,祁璟再也威胁不到他了。 说完这话,陈时川便撂下被吓傻的祁璟,朝外走去。 祝老师正推着他的行李,在台下等他。 “走吧,祁家主在学校门口等我们,你现在去一中,简单收拾一下内务,下午就可以去上课了。” 陈时川擦干脸上的泪水,按下心底的忐忑,朝老师扬起笑脸:“好。” 第039章 准考证标记(9) 南外礼堂里还在开会,广播声音很大。 陈时川推着行李箱,将这些声音都抛在脑后,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他要走了! 从今天起,他不在这个破学校待了! 从始至终,祝青臣都陪在他身边。 师生二人来到校门口,熟悉的黑色加长豪车,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后排的车窗放下,李钺坐在后排,右手手肘支撑在车门上,似乎正跟谁打电话。 “继续查,祁松的问题肯定不止这些。总部空降分公司经理的调令已经下去了,让经理人选马上入职,再暗中查一查。”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余光瞥见祝青臣和学生出来了,李钺便快速结束谈话,挂断电话。 他放下手机,开门下车。 “出来了?” “嗯。”祝青臣点点头。 李钺接过陈时川的行李箱,塞进自己的加长豪车里。 司机见状不妙,连忙要下车帮忙:“家主。” “不用,我来。”李钺回过头,朝祝青臣伸出手。 祝青臣疑惑,拍了一下他的手:“干嘛?” 李钺问:“还有呢?其他的行李呢?” “没了啊。” “就一个箱子?”李钺震惊,“祝卿卿,你说你学生要搬宿舍,我怕装不下行李,还特意让人开了最大的那辆车出来,结果就没了?” 祝青臣叉着腰,理直气壮:“对啊,我的学生艰苦朴素,难道不可以吗?怎么了?你的豪车很金贵吗?” “蚂蚁搬家,喊一辆重型卡车来帮忙,祝卿卿,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当然合适!” 陈时川听着老师和家主说话,没忍住笑出来。 祝青臣拍了一下陈时川的肩膀:“别管他,上车。” “好。”陈时川笑了笑,乖乖抬脚上车。 可是,他刚伸出一只脚,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唤声,从他身后传来。 “小川!小川!” 陈时川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母亲,推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背着两个大袋子,正从远处跑来。 “小川……” 陈时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抿了抿唇角,收回上车的脚。 面对母亲,他很小很小地喊了一声:“妈。” 祝青臣和李钺对视一眼,只得退到一边。 陈母跑到陈时川的面前,语带讨好:“小川,今天就去一中念书了?” “嗯。”陈时川点了点头。 “你之前一直住在家里,也没怎么住过学校,妈特意帮你收拾了一点行李,你睡惯了的被褥,还有你的衣服。” 第140章 陈母把行李箱和两?个大袋子推到他面前。 见他不肯伸手去接,陈母又道:“你放心,你爸不知道,我是偷偷来的。” 听?见母亲这样说,陈时川才?接过东西。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便听?见母亲又道:“你现在和祁家?闹翻了,我和你爸也很难再在祁家?干下去了,现在也要重新找工作,只是我们?年纪都大了,所?以……” 母亲拉住陈时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你也不要再记恨你爸了,他也是为你好。这么多年,我和你爸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年轻气盛,等你以后出社会了、工作了,你就知道你爸的苦心了。” 陈时川一听?这话,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诶……” 陈母试图抓住他的手,可是陈时川往后退了半步,将双手背在身后,直接躲开了。 陈时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只用沉默面对。 陈母继续循循善诱:“你爸昨天不是也给你道歉了吗?我和你爸也老了,以后只能?指望你了,老话说的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陈时川原以为,母亲经过昨天的事情,知道自己做错了,特意来向他道歉的。 可是…… 不是这样的。 母亲只是因为被祁家?辞退,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了,才?来向他示好的。 他在自己的父母眼里,是祁璟的伴读,是可以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是可以指望着给他们?养老的护工。 却唯独不是儿子。 陈时川为自己刚才?,竟然?有一瞬间的动摇,感到可笑。 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是他自作多情了。 陈时川把母亲送来的行李都推了回去:“不用了,我不需要,到学校再买也来得及,我不要旧的。” 陈母一听?这话,马上就拉下脸:“不要旧的?陈时川,您怎么这么虚荣?这些?东西都好好的,怎么能?不要?你爸说的没?错,你是有点虚荣,拿着。” 陈时川问:“把我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家?里应该干净多了吧?” “你这是什么话?” 陈时川认真地看着她:“您还不懂吗?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我不要旧的东西,也不要旧的父母。” “你……” “领导昨天才?说过,你和我的接触,要接受监管,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听?见是领导的命令,陈母马上缩回了手。 陈时川转过身,直接上了车。 从黑暗的世界,走到阳光下。 他走了整整十年。 就算是母亲,也不能?再把他拖回去。 李钺护送着祝青臣和他的学生上车,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司机一脚油门,只留下淡淡的尾气。 车上,祝青臣拍拍陈时川的肩膀:“好样的,你变得越来越勇敢了。” 陈时川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笑了笑:“嗯,是老师教得好。” * 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子在一中门口停下,张副校长和高老师就在门口等他们?。 高老师就是陈时川的新班主任——高三(4)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见他们?来了,两?个老师连忙上前。 张副校长分别和他们?握手,高老师拍拍陈时川的肩膀,从他手里接过行李。 “欢迎欢迎!” “小?川终于来了,以后不用担心了,可以专心学习了。要是还有人欺负你,你只管告诉老师。”高老师暗戳戳拉踩,“不过也不会,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可乖了。” 陈时川笑着应了一声:“好,谢谢老师。” “走吧,老师先带你去你的宿舍,先把行李放好。” “嗯。”陈时川点点头,却又下意识回头看向祝老师。 祝青臣看出他有些?紧张,笑了笑,走到他身边:“走吧,老师陪你进去。” “好!” 祝青臣和李钺陪着他,走进一中校门。 陈时川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祝老师还在。 虽然?没?有父母送他,但是…… 他有老师和师公啊! 一中当然?比不上“贵族高中”占地广,建筑华丽,也没?有高尔夫球场,更没?有直升飞机停靠场地。 一中有的,只是几幢老教学楼,几棵快一百年的古树,看着就底蕴深厚。 更重要的是,现在正是中午,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一窝蜂地冲向食堂抢饭,充满朝气与?活力。 陈时川的目光追随着同学们?,流露出羡慕的意思。 这才?是学校,这才?是他向往的地方?。 可他来得太迟了。 高老师安慰他:“先放好行李,再带你去食堂吃饭,不然?不好带着。” 陈时川收回目光:“我知道的。” “哦,对了,你的饭卡也给你办好了。”高老师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我们?学校的饭卡和水卡是二合一的,还有一些?借读的文?件,你收好了。” “嗯。”陈时川双手接过纸袋,牢牢地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 一行人走过校道,穿过爬满紫藤花的回廊,来到男生宿舍。 第141章 高老师带着陈时川,向宿管打了声招呼。 “来了?” “诶,这个学生,陈时川,以后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 “好,记得了。” 走上楼梯,高老师又介绍道:“学校给小?川安排的宿舍在410,是四人寝。410本来只住了三个学生,小?川加进去刚刚好。” “三个学生都是我班的。” “一个学生是年级第一,平时独来独往的,就爱学习。” “还有一个学生,去年出了车祸,伤得可惨了,没?有办法,就休学一年,在家?养伤,去年回来读高二,今年也升高三了。” “最后一个和小?川一样,也是转学过来的,但是不知道他小?学初中是在哪里读的,人倒是很聪明,就是基础很差。” 祝青臣听?见后面两?个学生的介绍,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转过头,碰碰李钺的手臂,小?声问:“李钺,你觉不觉得这两?个学生……” 正说着话,他们?就来到了410门前。 高老师刚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学生们?说话的声音—— “完蛋了!谢明月,我好几年没?学习,这次数学考试,我连概率题都做错了!” “别哭了,星星,我也没?做出来,这次的考试确实很难。” “那怎么办啊?”学生仰天长啸,“我们?两?个要一起上大专了!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另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现在这个成绩,连大专都上不了,只能?去红翔学挖掘机,或者去新西方?学做蛋糕。你有哭的时间,你有哄他的时间,不如多做几道同类型的题目,免得下次再做错。” 三个声音,三个学生都在宿舍里。 祝青臣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挤上前,原本准备敲门,结果一个用力,直接推开了虚掩着的宿舍门。 “嘎吱”一声,三个学生都扭头看去,陈时川也抬起头,望向自己的新舍友们?。 高老师口中的年级第一,正坐在桌子前,一边吃午饭,一边做题,一边听?英语,一边和舍友说话,一心四用。 难怪他能?考年级第一。 而林星坐在小?板凳上,捂着脸哇哇哭。 谢明月蹲在他面前,正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安慰他。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祝青臣身上。 两?个人又同时张了张嘴,同时大喊出声—— “老师?!” “夫子?!” 第040章 准考证标记(10) “老师?” “夫子?” 林星和谢明月同时大喊一声,随后愣在原地,几?乎怀疑是错觉。 高老师皱眉:“不是,你俩又怎么了?我又没死,喊这么大声?……” 下一秒,两个学生站起身来,奔向?祝青臣。 高老师更迷惑了:“不是?合着不是喊我呢?” “祝老师,真的是你吗?” “啊!!!” 两个学生围在祝青臣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他,还伸出手,想要戳戳他的肩膀,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人。 结果被李钺挡开了。 两个学生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祝老师身边,还站了一个男人。 两个人瞬间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岐岐岐……” 岐王?! 他怎么也在这里? 祝青臣抬起双手,同?时?按了一下他们的脑袋,提醒他们:“这位是祁总。” “噢。”两个学生摸摸鼻尖,回过神来。 现代?没有岐王。 高老师酸溜溜地问:“祝老师,认识啊?这两个也是你的学生?” “嗯。”祝青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教过几?年,关系还挺好的。” “那?就好。”高老师正色问,“我还一直想问问他俩之前的老师,他俩小学初中是怎么学的?怎么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 “你是不知道啊,他俩高二的时?候,各科老师都跟我告状,数学老师说他俩连函数都不会,英语老师说他俩连abc都不认识。” “更离谱的是,语文老师还跟我说,他俩看起来跟不识字似的!有时?候看见语文书上的字,都要过一会儿才?想起来!” 两个学生抱在一起,躲在祝老师身后,瑟瑟发抖。 他们不是故意的,林星在古代?待久了,谢明月本来就是古代?人,他们看见简体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很正常的! 祝青臣环顾四周,也想躲到两个学生身后,但是两个学生坚决不肯。 于是他躲到了李钺身后。 ——我也不知道,这不能怪我,我也是古代?人。 两个学生躲在祝青臣身后,祝青臣又躲在李钺身后。 跟老鹰捉小鸡似的,一长串。 原本表情严肃的高老师,都被他们气笑了。 “我又不吃人,你们真是的。” 高老师推着?陈时?川的行李,直接走进宿舍。 “给?你们带来一个新舍友,愣着?干嘛?快进来欢迎新舍友!” 祝青臣分别拍了一下林星和谢明月的肩膀,两个学生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 两个学生把学霸舍友薅起来,三个人站成一排,激情鼓掌。 第142章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陈时?川有些受宠若惊,朝他们伸出手。 “你们好,我叫陈时?川,是刚刚转学过来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依次和三个舍友们握手。 “你好,我是林星。” “我是谢明月。” “我是周太阳。” 林星和谢明月扭头看去,表情复杂:“周沐阳,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星星月亮和太阳,还有川流不息的时?间,在410聚齐了。 * 陈时?川把自己的行李放好,热情的舍友们带他去食堂吃午饭。 周沐阳幽幽道:“可?是我已经在吃了啊。” 林星帮他收拾饭盒:“带去食堂吃,今天可?是我们410的宿舍聚餐耶。” 谢明月也道:“你总是边吃饭边做题,这样对消化?不好,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 两个学生上前,一左一右地把周沐阳架起来,拖去食堂。 陈时?川拿着?自己的新饭卡,乖乖地跟在后面。 祝青臣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跟上去,小心别跟丢了。” “好……”陈时?川犹豫了一下,也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学生还有点多?。 一行人穿过人群,来到窗口排队。 林星熟练地朝窗口里喊了一声?:“阿姨,要三两饭!” 陈时?川跟在他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说了一句。 之前在所?谓的贵族学校念书,他没有来过这样的食堂。 林星见他不太会,还拉着?他,手把手地教他:“我们学校的鸡蛋羹和土豆鸡好吃,别吃荔枝肉,看起来裹满了番茄酱,其实都是肥肉。” 谢明月则回过头,走到了祝老师身边,喊了一声?:“老师、岐……祁总……师公,我帮你们刷卡。” 祝青臣笑着?点点头:“好啊,谢谢明月。” 高老师站在后面,酸气弥漫:“为什么不帮我刷?” 谢明月笑了笑:“高老师有饭卡,祝老师和祁总没有。要是高老师没带饭卡,那?我也一起刷。” 排着?队,祝青臣拿着?餐盘,一边点菜,一边小声?问谢明月:“怎么样?来了之后,还适应吗?” 谢明月同?样小声?回答:“除了学习方面,其他都还算适应。” “这样啊?”祝青臣安慰他,“没关系的,你才?刚来一年,成绩也没什么要紧的,过得开心就好。”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能亲眼见到这样的盛世,还可?以和星星一起读书上学,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祝青臣笑了笑,“明月,你活泼了很多?。” 上次分别时?,谢明月要一个人挑起朝政大梁,所?以整个人看着?闷闷的,满腹心事?。 现在倒是好多?了,像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高中生。 “不像是多?活了十几?年的人?”谢明月笑着?道,“我也觉得,之前的事?情,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正巧这时?,林星和陈时?川找到了空位,站在人群里,用力朝他们招手。 “这里!谢明月、祝老师、高老师,这里!” “过去吧。”祝青臣收起话头,朝谢明月使了个眼色,“就这样吧。你过得好,就足够了。” 谢明月会意,笑着?应了一声?:“好。” 师生二人默契地不再提起古代?的事?情。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谢明月很想问问夫子。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祝老师:“夫子,您到底是不是神仙呢?专门拯救学生的神仙?” 祝青臣笑了笑:“当然不是,老师和你们一样,都是寻常人。” “我才?不信,老师和师公肯定是神仙。” 关于一段前尘往事?的对话,淹没在了吵杂的食堂里。 在食堂长桌前坐下,李钺给?祝青臣拿来餐具。 “祝卿卿,你又不吃青菜,哪有人光吃炸鸡排、炸鱼排和炸丸子配饭的?” “我就是啊。” 李钺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要放到他盘子里。 “等一下!”祝青臣连忙把自己的鸡排、鱼排和丸子都挪开,“我的宝贝们,不能沾上菜味。” 李钺无奈,小心翼翼地在他腾出来的空位里放上青菜:“这样可?以吗?” “可?以!” “那?要全?部吃掉。” “没问题!”祝青臣比了个“ok”,“嗷磕!” 高老师坐在他们对面,掩着?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祝青臣和李钺抬头看去,都有些疑惑。 高老师严肃道:“本校严禁早恋!” 祝青臣和李钺不由得坐直起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成年了!他们没有早恋! 高老师也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噢,不好意思,职业病,你们继续。” * 食堂里,人声?吵杂,410的四个学生也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林星坐在陈时?川对面,好奇地问:“陈时?川,你的成绩好吗?” 陈时?川腼腆地答道:“应该……还算可?以吧。” “还算可?以是什么意思?你这次质检考几?分啊?你有参加吗?你有做出数学的概率题吗?” 第143章 “嗯……”陈时?川咬着?下唇,不大好意思地承认,“我没有参加这次的质检,因?为……” 他难以启齿,说不出口。 可?是这时?,林星却说:“因?为你刚刚转学过来吧?上周刚考完试,你这周才?转学过来,你真是走狗屎运!羡慕死了!” 周沐阳皱眉:“我们在吃饭,你在说什么狗屎?” 陈时?川笑了笑:“没关系的。” 他默认了林星的说法,因?为他上周忙着?转学,所?以没能参加考试。 林星挖了一勺米饭,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陈时?川,你转学过来之前,是不是过得很苦啊?” 陈时?川下意识握紧了筷子:“我……” 林星又问:“是不是有一个神经病男的,又渣又贱,死活缠着?你?” “啊?” “那?个男的对你虐身虐心,还非要说他是为你好,他是喜欢你,有没有?有没有?” “这……”陈时?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星见他表情,就猜到了。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拍了一下陈时?川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格外坚定的目光:“我都懂,因?为我也遇到过。” “还有谢明月。”林星转头,又看向?谢明月,“谢明月也遇到过,我俩遇到的还是同?一个。我靠,看到那?男的,连饭都吃不下,简直想吐,烦死了。” 谢明月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星星,我们才?刚刚认识,不要说这些。” 他转过头,对陈时?川道:“不好意思啊,他不是故意问你这些事?情的。” 陈时?川看着?他们真诚的表情,笑了一下,点点头:“嗯,我也遇到过。” 陈时?川低下头,用手里的筷子戳着?米饭:“我也遇到过一个神经病,死活要缠着?我。不过,幸好遇到了祝老师——” 他看了一眼祝老师和高老师的方向?:“祝老师,还有其他老师,把我从泥潭里救出来了,所?以我转学过来了。” 林星理直气壮:“谢明月,你看吧,我就知道,祝老师专门救我们这种可?怜学生。” “嗯。”谢明月点头,这话他确实没办法反驳。 林星又道:“陈时?川,你放心,作为师兄和祝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我会照顾好你的。” 又开始了。 林星想当师兄的愿望,又开始了。 谢明月了然,对着?陈时?川耸了耸肩:“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别介意。” “不会。”陈时?川笑着?摇摇头,“我觉得这样很好。” 被困在娇纵的小少?爷身边太久,他几?乎快忘了,和普通朋友该如何交往了。 “但我觉得……”陈时?川顿了顿,“我才?是祝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什么?!” 这时?,周沐阳吃完了午饭,从口袋里拿出自己记单词的小本子,开始背单词。 年级第一真的好努力啊。 陈时?川看得有些呆了。 林星按住他的脑袋,让他转回来,面对着?餐盘:“别学他,坏习惯,吃饭。” “嗯……”陈时?川暗暗下定决心,他现在有了专心学习的时?间,他也要弄一个小本子,边吃饭边背单词。 * 在食堂吃完午饭,陈时?川就要回宿舍收拾行李了。 简单收拾一下,再午睡一会儿,下午就可?以去上课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祝青臣和李钺也要离开了。 校门口,祝青臣叮嘱林星:“你作为师兄,要多?多?照顾师弟。” 林星叉着?腰:“老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本来只要照顾谢明月,现在还要照顾陈时?川,林星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呢。 祝青臣失笑,又对谢明月道:“你也要看着?他们两个。” 谢明月同?样点头应了:“老师放心。” 最后,祝青臣拍拍陈时?川的肩膀:“抬头挺胸。老师尽自己所?能,总算把你救了出来,还好来得及……” “老师放心,我会努力学习的。” “老师不是这个意思,老师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尽情地享受自己的校园生活,这一年时?间,好好地活,好好地玩,把错过的那?十年都补回来。” 陈时?川对上老师认真的目光,同?样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好,那?老师和祁总就先回去了,电话号码还存着?吧?有事?情就找高老师,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我。” “好……” 祝青臣才?刚转身,陈时?川才?刚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忽然就带上了哭腔。 “老师……” 祝青臣连忙回头:“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陈时?川低着?头,抹着?眼睛,想要把眼泪擦干净了再说话,可?是不知怎么了,他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老师,我……我不想让老师走!” 他哭着?,冲到老师面前。 “我不想让老师回去!那?个贵族学校一点也不好!那?里的老师不好,学生也不好!现在我走了,学校里就只剩下老师一个人了!” “不可?以……老师会被他们欺负的,我不在,老师一个人在那?里,肯定会被孤立、被欺负的!” 第144章 陈时?川摇着?头,拉着?老师和祁总的衣袖,不肯松手。 他大喊着?,在学校门口引人侧目。 “我不转学了!我不转学了!我要和祝老师一起!” 祝青臣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弯下腰,递给?他:“别说这些傻话,你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借读的资格,怎么能因?为老师就不转学了?” 祝青臣温声?问:“难道你不想参加高考了吗?难道你不想体验一下普通的校园生活,多?交几?个朋友吗?” “我想……但是我也不想和老师分开!我不想把老师一个人留在那?里!” 陈时?川的眼泪几?乎浸湿了纸巾,他没了力气,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祝青臣也在他身边蹲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 “老师和你不一样,老师是成年人,老师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且老师是老师,老师在那?里教书教得不开心,随时?都可?以走人。” “可?是……” “别忘了。”祝青臣拽了拽李钺的裤腿,“老师和祁氏集团的霸总还是男男朋友呢,到底是他们孤立我,还是我孤立他们,还不一定呢。” 祝青臣向?他描述美好生活:“老师每天就上几?节课,上完了就去找男朋友约会,难道不好吗?” “就算他们孤立老师,那?又怎么样?老师要是不高兴了,随时?可?以赔了违约金走人,学校的合同?困不住老师。” “如果你还在那?个学校里,老师就要时?时?刻刻注意你,你过得胆战心惊的,老师心里也很担心,那?岂不是更糟糕?” 听见祝老师这样说,陈时?川才?擦干脸上的眼泪,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老师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有事?情也要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放心吧,老师会陪你们到高考的。” “嗯。”陈时?川正色道,“那?说定了。” “说定了。” 最后,祝青臣把三个学生都交给?高老师。 “高老师,这三个学生以后也是你的学生了,就拜托你啦。” “放心吧,我可?是金牌老教师了。”高老师拍着?胸口保证。 三个学生,并排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道别。 祝青臣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钺上了车,也朝他们挥挥手。 * 车子发动,离开一中。 祝青臣靠在后排车座上,整个人有些蔫蔫的。 车子中间的挡板升起来,李钺搂住祝青臣,摸摸他的脑袋。 “你要是想和学生待在一起的话,那?不如……” “我早就问过高老师了。”祝青臣小声?道,“一中已经不招老师了,考试的时?间也已经过了,要等明年。” “那?你就准备一下,明年考试……” 李钺话还没说完,就被祝青臣捶了一下。 “不要,我坚决不考试。”祝青臣从他怀里坐直了,振振有词,“我来现代?就是为了喝奶茶、吃炸鸡的,坚决不考试!” 正巧前面有一家蛋糕店。 祝青臣连忙拍拍李钺:“停一下,我们去买蛋糕吃!” 李钺问:“祝卿卿,你还没吃饱?” “带回去吃!” * 下午祝青臣没课。 和李钺窝在公寓里,看看动画片,吃吃蛋糕,很快就消磨掉了时?光。 傍晚时?分,两个人出去买菜,推着?小推车,慢悠悠地在超市里闲逛。 李钺做饭,祝青臣在旁边打下手……给?他加油…… 好吧,偷吃。 李钺砍一块烤鸭,祝青臣马上伸手。 李钺切一块西红柿,祝青臣马上伸手。 李钺“不小心”切到了手,祝青臣……也马上伸出手,给?他贴个创可?贴。 到了晚上,李钺也没有回去,就在祝青臣的教师公寓里住下了。 祝青臣洗好澡,穿着?自己的煎蛋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李钺正盘着?腿,坐在客厅里,拿着?一把水果刀,不知道在刻什么东西。 祝青臣蹑手蹑脚的,想要走上前去看看。 结果才?刚走了一步,李钺就提醒他:“别扑过来,我手里拿着?刀。” “噢。” 既然被发现了,祝青臣也懒得隐藏了。 他直接走上前,在李钺身边坐下:“你在干嘛呢?” 李钺把雕刻好的小木牌放在桌上:“回禀祝卿卿大人,您的后宫新晋反派三人,分别是——” 祝青臣马上入戏,人都坐直了,忍住笑,正色道:“说来听听!” “岐王萧定城。身强体壮,孔武有力,自带疯批属性。” “鬼王没名字。通身冷如寒霜,在夏日里,别有一番风味。” “祁家家主祁浔之。现代?社会里的封建家主,常年居住在国外,有外国风情。” “敢问,祝卿卿大人今晚要选哪位反派侍寝?” 祝青臣捧着?脸,看着?桌上的木牌,不知道是真的有些犹豫,还是假装的。 见他迟迟选不出来,李钺干脆在他身边演起来了,开始“争宠”。 “祝卿卿,选我选我!” “如果没记错的话,阁下是鬼王,祝卿卿最怕鬼了!” 第145章 “选我选我,我是人!” “我也是人!我还是现代?人,和古代?人比起来,我进化?了更久!” 祝青臣憋住笑,扭过头,看向?李钺:“我还是选不出来耶。” 李钺沉默片刻,伸手一捞,直接把祝青臣扛起来了:“那?就三个一起来吧。” 祝青臣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睛,疯狂拍打他的后背:“不!我选!李钺,我选!” 大反派语气冰冷:“已经来不及了,下次记得早点选。” 祝青臣被丢在柔软的弹簧床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李钺压了回去。 压就压了,李钺还非要在他耳朵旁边提醒:“祝卿卿,我现在是鬼王。” “祝卿卿,我现在是……” 祝青臣气得反手挠他一道:“住口!你是李钺!” “嗯。”李钺贴着?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我是李钺。” * 还好第二天,祝青臣的课不在上午。 他又赖床睡了一个上午,下午三点,去教室上课。 李钺亲自开豪车送他。 那?可?是整整二十分钟的路程! 能让祝青臣一个人走路过去吗? 当然不能! 在李钺的陪同?下,祝青臣慢吞吞地走到办公室里。 原本办公室里的老师正热火朝天地说着?什么,一见他来了,全?部都闭上了嘴。 祝青臣也不在意,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了课本,然后叮嘱李钺:“我去上课,你就在这里等我,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知道了。”李钺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办公室老师们看到祁家家主,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终于,有个老师开了口:“祝老师……” “嗯?”祝青臣抬起头,“有事?吗?” “你班的祁璟今天请假。” “嗯。”祝青臣点点头。 他并不意外。 祁璟昨天才?在全?校大会上向?陈时?川道了歉,丢了面子,今天肯定会请假不来。 “他这次估计要请假很久。” “嗯。”祝青臣也不奇怪,反正他一直都这样。 “哎呀,你昨天没在学校,你不知道。”另一个老师按捺不住,直接挑明,“昨天下午,祁璟上着?上着?课就说自己心脏痛,但是他不是经常那?个……装病嘛。” “陈时?川又走了,没学生愿意陪他去校医院,当时?上课的老师就让他自己去。结果他去了之后,校医院也不当回事?,照例开了间病房,让他上去睡觉。” “结果……” 祝青臣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蹙眉问:“结果呢?” “结果他就在病房里晕过去了,校医发现的时?候都好几?个小时?了,送去医院一检查,心脏那?边真的有一块阴影。” “可?是他前几?天还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当时?没有任何问题,就真的是在一夜之间,长出一个阴影来。” “反正他现在来不了学校了。” 原来,他们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有老师重新开了话头,其他老师都继续讨论起来。 “祁璟他父母还放话出来,要告学校呢,也不知道要告什么。” “现在要是我上课,有学生跟我说不舒服,我马上让校医过来抬走。” “你说这人啊,还是不能装病。总是装病,就有心理暗示,本来没事?的,都长出一个东西。” 第041章 准考证标记(11) 上课铃声响起,祝青臣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见他来?了,班上十来个学生全都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祝青臣面不改色地走到讲台上,把课本放下,看了一眼祁璟的?座位。 果不其然,祁璟没来?。 “狼来?了”的?故事,从来?都不少见。 祝青臣收回目光,看向其他学生。 这些富家公子、富家千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祝青臣笑?了一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你们?有话想问我?” 所有学生保持沉默,祝青臣等了一会儿?,见始终没人回答,便低下头,翻开课本:“那我们?今天来?讲……” 这时,一个学生,壮着胆子,应了一声:“祝老师,我们?有很多?问题想问您。” 祝青臣抬手合上课本,抬起头:“问吧。” 还是刚才?那个学生:“陈时川同学转学,是您一手促成的?吗?” 问得还真够直白的?。 “是我,但又不是我。”祝青臣顿了顿,“是我和其他老师一起,再加上陈时川同学个人的?努力。” 有了那个学生带头,其他学生纷纷加入提问。 “您来?我们?班一个月,是不是早就看祁璟不顺眼了?” “我没有看祁璟不顺眼,我只是……对世间不平之事感到不平。这是作为一个寻常人,应该拥有的?基本能力。” “那您又是怎么看我们?的?呢?在您眼里,我们?和祁璟是一样的?吗?” “你们?在我的?眼里,理智有余、感性不足,个人主义、金钱至上,但你们?毕竟还是未成年人,也没有做出和祁璟一样的?事情,所以,你们?目前还不一样。” 第146章 “既然祝老师对我们?的?评价这么差,那为什?么不跟着陈时川一起去一中呢?” 祝青臣顿了顿:“我确实想去,只是考试时间已经过了,所以没能去成。” 底下的?学生脸色不是很好看。 祝青臣笑?了笑?:“不然你们?以为呢?你们?以为我会说,我要留下来?,用?我的?善良感化?你们??然后像电影里面一样,带你们?去老城区、去路边摊,把你们?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摇摇头:“你们?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动的?。” “我只想用?这次的?事情告诉你们?,虽然你们?家庭背景雄厚,但你们?最好还是小心点?,别和祁家一样,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你们?自诩人上人,你们?有能力欺辱的?每一个普通人,他们?的?人格,和陈时川一样高贵;他们?的?品性,和陈时川一样坚毅。把这样的?人逼到绝境,他们?爆发出的?巨大能量,足够和你们?鱼死网破。” “这个世界上,也总有和祝老师一样,平世间不平之事的?人,在盯着你们?。” “所以,不要做坏事。” 祝青臣脸上是笑?着的?,目光却定定的?,扫过每一个学生。 底下的?公子千金们?沉默着,若有所思,都没有再说话。 祝青臣重新翻开课本:“没问题了?那就开始上课吧,我们?今天讲《阿房宫赋》。” 他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回过身,在黑板上写下“阿房宫赋”四个字。 底下的?学生不敢有小动作,专心听课。 * 这天是周日,一中不上课。 男生宿舍410全体成员,七点?起床,在图书馆自习一个上午,到了饭点?,简单收拾一下,便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祝青臣和李钺就在学校门口等他们?。 远远地看见老师,几个学生加快脚步,小跑上前。 “老师!祁总!” “中午好。”祝青臣笑?着应道,又留神看了一眼陈时川。 转学还不到一个星期,陈时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 活过来?了。 他脸色红润,眼里有光,就算是小跑过来?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时川迎上他的?目光,又喊了一声:“祝老师。” “诶。”祝青臣问学生们?,“你们?想吃什?么?今天老师……” 学生们?鼓掌欢呼:“老师请客!” “还没说完!”祝青臣张开双手,在李钺身边转了一圈,“老师的?老公请客!” 几个学生都有些震惊。 “老师和祁总结婚了吗?” ——这句是陈时川问的?。 “老师和祁总又结婚了吗?” ——这句是林星和谢明月问的?。 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 “谢谢师公!” “祝老师和师公百年好合!” “我早就看出来?老师和师公是一对了。那天在公寓楼底下,我第一眼看见祁总,我就知?道,祁总和老师是天生一对。” 情绪价值拉满,站在旁边、压根没怎么说话的?李钺,差点?被祝青臣这群学生捧上天去。 得了吧,就这个世界,他第一次去找祝卿卿的?时候,陈时川攥着书包带子,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跟小牛犊似的?,随时要冲上来?,把他从祝老师身边撞飞。 还一眼就看出来?? 不过这话倒是中听得很。 李钺别过头去,压下翘起来?的?嘴角,再转回来?。 “你们?想吃什?么?随便提,都可以。”李钺道,“小孩子应该比较喜欢吃自助餐,城北有一家海鲜自助,还有牛肉自助,你们?看……” 几个学生眼睛放光,异口同声道:“肯德基!肯德基!肯德基!” 李钺皱眉。 这几个小孩怎么这么没追求?霸总师公请客,他们?只想吃肯德基? 和祝卿卿一模一样! 祝青臣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那个……我也想吃肯德基。” 果?然。 李钺颔首:“走吧,上车,带你们?去吃肯德基。” “耶!谢谢师公!” 几个学生“呼啦”一下上了车。 祝青臣落在后面,一把抱住李钺:“谢谢师公……” 李钺低头看他:“祝卿卿,你喊我什?么?” 祝青臣改了口:“谢谢老公。” 这还差不多?。 李钺勾了勾唇角,搂着祝青臣上了车。 今天是李钺亲自开车,祝青臣坐副驾驶。 四个学生坐在加长?豪车的?后排,正好载得下。 来?到餐厅,一行人找了个靠落地窗的?大桌子坐下。 李钺把手机给他们?,四个小孩和祝青臣挤在一起,看看要点?什?么。 祝青臣抬起头:“李……那个,我给你点?一份儿?童套餐,有送玩具的?。” 李钺却道:“祝卿卿,我吃不饱。” 祝青臣目光坚定:“那我给你点?两份。” 李钺无奈,只能点?了点?头:“好,随你。” “祁家主,你真好。”祝青臣向他抛了个飞吻,然后低下头,给两个人点?了好几份儿?童套餐。 第147章 点?好东西,等餐期间。 祝青臣捧着脸,欣慰地看着几个学生:“你们?几个最近的?学习怎么样?陈时川,还适应吗?” “嗯。”陈时川点?点?头,“谢谢老师关心,我很适应。” “那怎么能说是很适应呢?那明明是——”林星拖着长?音,开始告状,“相当适应!” “老师,你不知?道。之前他说他错过了质检考试,我还以为他和我、和谢明月一样,都是学渣,结果?他刚到学校第一天,就晚自习到十一点?!” “我们?催他,他都不走,回到宿舍洗个澡,他又开始写作业。十二点?钟,都熄灯了,他还蹲在厕所里读书!” “高老师这几天都在表扬他,搞得我和谢明月可有危机感了!” 陈时川笑?着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 学霸周沐阳却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很欣赏你的?学习态度,坚持自己,他们?那都是嫉妒。” “得了吧。”林星瘪了瘪嘴,“我们?宿舍的?厕所本来?就小,本来?你在里面就算了,现在你们?两个挤在里面读书,你们?不觉得有点?缺氧,呼吸不过来?吗?” 周沐阳正色道:“知?识就是氧气,你们?不懂。” “可是你们?两个这样,我和谢明月会很有压力。”林星转过头,看了一眼谢明月,“对吧?” 谢明月低声道:“星星,我觉得我们?确实需要一点?压力,否则连大学都考不上了。” 也有道理。 说着说着话,陈时川和周沐阳又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单词本子。 林星指着他们?:“老师,你看他们?啊!” 祝青臣却道:“你也把自己的?本子拿出来?读。” 林星震惊:“老师,连你也!” “快。”祝青臣一拍桌子,催促道,“拿出来?。” “噢。”林星委屈巴巴地拿出自己没记多?少的?本子。 这时,陈时川抬起头,看向祝青臣。 他低声问:“老师最近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被欺负?” 祝青臣摇摇头:“没有,老师怎么可能被人欺负?” “嗯,那就好。”陈时川顿了顿,又问,“学校那边没有给老师换班吗?老师还在教祁璟吗?” “没有换班,但是也没教祁璟。” 陈时川疑惑。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就没再来?学校。” 祁璟一直在请假。 据办公室的?老师们?说,祁璟辗转了好几个大医院,做了好几次检查。 但是他心脏的?那块阴影,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时大时小,时有时无。 就连国内最顶尖的?医生也没办法确切诊断。 祝青臣安慰陈时川:“别担心,祁家现在自顾不暇,不会再来?找你了。” “嗯。”陈时川点?点?头。 “你爸妈有再过来?找你吗?” “来?过一次。他们?两个被祁家开除了,就想来?找我搞好关系。” “那你没事吧?” “没事,高老师扛着湿拖把,一通狂甩,和保安一起把他们?给赶走了。” 祝青臣没忍住笑?出声。 不愧是你,老当益壮的?高老师。 “你平时也要小心点?,出门最好和朋友们?一起,别自己出学校。以后考上大学,走得远远的?,就不怕他们?了。” 没多?久,餐台那边传来?取餐提示音。 四个学生挨挨挤挤地去取餐,祝青臣和李钺便在桌前等候。 祝青臣撑着头,一脸欣慰:“李那个,你说,等我们?回去以后,要不要多?养几个孩子?” 李钺表情严肃:“不行,吃的?又多?,叽叽喳喳又吵得头疼,还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学生们?端着堆成小山的?炸鸡,缓缓逼近! * 一个月后。 祁璟在父母的?陪伴下,来?到学校,办理休学手续。 祝青臣上完课,准备下楼去找李钺的?时候,撞到了他们?。 这一家三口刚刚从楼上领导的?办公室里出来?。 祁璟脸色苍白,祁母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憔悴的?神色。 祁父则走在最前面,表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尽力维持着体面,没有催促他们?。 正巧这时,三个人同时看见了祝青臣。 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似乎是回忆起不久前在会议室里吃的?亏,谁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离祝青臣远一些。 祝青臣也不在意,拽着自己的?帆布包,快步下了楼,走到李钺身边。 李钺就在楼下等他,见他过来?,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包:“走吧。” 祝青臣环顾四周:“车子呢?” “车子在停车场。”李钺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臂,“祝卿卿,你需要锻炼,我们?走过去。” 祝青臣瘪了瘪嘴:“噢。” 两个人刚准备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家主。” 李钺原本不想理会,但是祁父一连喊了好几声,楼梯上甚至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祁父追上来?了。 没有办法,李钺只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第148章 祁父跑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身边的?祝青臣:“家主,您……” 李钺干脆握住祝青臣的?手,直接问:“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 明知?道李钺和祝青臣是一伙的?,祁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回过头,朝祁璟和妻子招了招手,低声道:“快过来?,过来?啊。” 祁父按着两个人,一家三口弯下腰,给李钺和祝青臣道歉。 “家主、祝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那次确实不是故意伪造伤情鉴定的?,主要是我儿?子确实不舒服,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来?,我关心则乱,才?出此下策。” “家主,您看,我们?家现在也接受惩罚了,道歉道了,道歉信也写了,我儿?子还真的?得了怪病……” 李钺拉着祝青臣,一面往停车场走,一面道:“生病就去医院看,我又没让医院封杀你们?。” 他皱了皱眉头,忽然想起什?么:“你们?不会要拿这次的?病历,再去告陈时川吧?陈时川一拳打在你儿?子脸上,害得你儿?子心里有阴影了?” “不不不。”祁父连连摆手,“家主误会了,那次回去之后,我们?一家人痛定思痛,已经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 “嗯。”李钺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祁父带着儿?子妻子,跟在他们?身边。 他叹了口气:“我们?家现在……是真的?困难,分公司这几年收益不好,我就是表面看着风光,现在小璟还要出国检查,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李钺瞧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 祁父也不觉得难堪,又东拉西扯一大堆。 说自己也不容易,生活也很困难,说李钺还年轻,不知?道养家的?难处,还说等以后他和祝青臣结婚了,就会知?道的?。 李钺和祝青臣都淡淡的?,没怎么应声。 他们?心里都清楚,祁父这样的?人,不可能厚着脸皮追上来?,就为了向他们?诉苦。 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他们?不接话,祁父也找不到机会提起。 眼看着要到停车场,彻底没机会了,祁父再顾不得其他,终于?开了口。 “家主,您看,最近城东那个项目,能不能交给我这边的?分公司来?做?” 李钺转过头,正好对上祁父希冀的?目光。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李钺只说了一句话:“各凭本事。” “家主,我当然知?道各凭本事,但我们?家这个情况……” 李钺不再理会他,直接绕到副驾驶,帮祝青臣开了门,护着他上去。 祁父还想堵他,被他直接绕开了。 李钺一言不发,直接上了车,把车门锁上。 车子发动,径直离开,只留下一地尾气。 祁父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沉下脸色。 祁璟拽了拽他的?衣袖:“爸爸,我们?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祁璟就咳嗽了两声,看着真有些难受。 祁父看见他,忽然有些不耐烦。 都是因为这个儿?子,他得罪了家主,得罪了一大票领导。 搞得现在家主对他有意见,分公司的?生意也越来?越差。 一家三口正准备上车。 忽然,祁父眉头一皱,问:“小璟,你这次不会又在装病吧?” 祁璟被父亲吓了一跳,身形晃了几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心口,红了眼眶,连连摇头:“爸爸,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我怎么可能装病……” 祁父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但拉不下面子道歉,只能转身上车。 * 再过一个月,就是一中的?期中考。 期中考之后,就是家长?会。 陈时川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期中考成绩发给祝青臣。 他这么多?年没能专心学习,第一次参加一中的?考试,就考了班级第八、年级前一百,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了。 祝青臣发了几句鼓励的?话过去,又问他林星和谢明月考得怎么样。 陈时川说,他们?两个考的?也还行,有进步。 师生二人再闲聊两句,祝青臣刚准备结束话题,就看见对话框头顶,陈时川一直在输入内容。 祝青臣笑?了笑?,直接发了一句过去—— 【周六的?家长?会老师去开】 陈时川顿了一下,马上问:【老师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高老师告诉他的?啊。 这可是高三的?第一次家长?会,陈时川的?父母都不靠谱,让他们?来?学校,他们?不仅什?么都听不懂,反倒会蹬鼻子上脸。 干脆让祝青臣来?。 还有谢明月,谢明月是自己来?现代的?,也没什?么家人。 于?是祝青臣又让他去问问谢明月,看他需不需要开家长?会。 * 周六当天,祝青臣和李钺穿戴整齐,来?到一中。 一个人穿黑西装,一个人穿白西装,两人携手走进校门口。 学生们?也在门口等着他们?,把他们?一路带到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 第149章 祝青臣皱眉,问:“明月,你怎么和时川是同桌?我以为你和星星、时川和沐阳是同桌。” 谢明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本来?是这样安排的?,但是星星和我坐在一起,太容易说话了,所以高老师就把我们?给拆开了,坐前后桌。” “也有道理。” 祝青臣点?点?头,和李钺一起在位置上坐下。 “老师、祁总,你们?喝点?水,慢慢开会,我们?就先出去了。” “好,去吧。” 没多?久,家长?到齐,家长?会开始。 金牌老教师高老师站在讲台上,先简单评点?了一下本班学生这次的?期中考成绩,然后开始介绍往年的?高考政策及分数线,以及如何帮助孩子确定目标院校。 祝青臣找了张纸,认真做笔记。 最后,高老师说:“各位家长?的?桌上,应该都有孩子们?给你们?写的?信,那么最后一个环节,请各位家长?一边看信,一边听我说一些心里话。” 祝青臣翻了翻陈时川放在桌上的?期中考试卷,果?然在卷子最底下,找到了一个信封。 他拆开信,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作业纸。 【祝老师: 你好! 我是陈时川,我已经数不清,自己跟您说了多?少次“谢谢”了。 在您替我解围的?时候,在您特意来?校医院看我的?时候,在您收走我藏在书包里的?水果?刀的?时候,我一直在说“谢谢”,仿佛从我认识您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不断地说“谢谢”。 您或许了解我从前的?生活,也或许了解我从前的?痛苦,但您绝对不知?道,我有多?感谢您。 ……】 与?此同时,高老师也正发言:“我是一线老教师,出来?工作几十年了,但是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情最多?。” “我们?班上,有出了车祸,差点?变成植物人的?学生;有不知?道从哪里转学过来?,基础很差的?学生;还有经历了很多?磨难,才?终于?争取到一个安稳学习的?环境的?学生。” “最近我常常在想,这几位学生,能够平安健康地活到现在,能够嘻嘻哈哈地玩笑?打闹,而其他学生,没有经历过他们?的?这些磨难,实际上就是一种最大的?幸运。” “所以,不论孩子们?这次的?考试成绩是好是差,不论未来?的?高考,孩子们?考得是好是差,只要他们?努力拼搏过,只要他们?健康平安,请家长?们?在结束之后,给我们?的?孩子——” “一个鼓励的?拥抱。” 【我原本准备将水果?刀送进我的?心脏,但祝老师将希望的?种子种了进去,它将生根发芽,永不枯萎。】 家长?会到此结束,祝青臣站起身,径直朝教室外?面走去。 他在走廊上找到正背单词的?陈时川,一言不发,张开双手,直接抱住他。 陈时川愣了一下:“老师……” 下一秒,林星和谢明月跟着凑上前。 “老师,我们?也要抱。” “好,抱抱抱。” 下一秒,林星的?父亲从教室里冲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祝青臣怀里抓出来?。 “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林父手里的?作业纸飘扬,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爸爸,我想吃肯德基】 第042章 准考证标记(12)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学生们的家长会、秋季运动会,还有百日誓师大会、家长?座谈会,都是祝青臣和李钺代?替出席的。 祁璟和祁家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出现在?祝青臣和陈时川眼前。 那些对陈时川来说,堪称噩梦的过去,早就已经变成了前世。 这天傍晚,窗外?一片漆黑,冷风呼呼。 祝青臣和李钺吃完晚饭,一起看动画片。 欢快的音乐,丰富的色彩。 祝青臣穿着厚实的小熊家居服,窝在?李钺怀里。 李钺双手环抱着祝青臣,把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 两个?人身上还盖着毛茸茸的毯子?,暖和又惬意。 祝青臣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说了一声:“要奶茶。” 于是李钺伸出手,端起桌上的奶茶,递到祝青臣唇边。 祝青臣低下头,吸溜了一口:“唔……我想喝口你的。” 李钺换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祝青臣喝了一大口,又说:“要虾片。” 于是李钺又抓了一大把虾片,给他吃。 祝青臣咔嚓咔嚓地吃着。 忽然,“叮咚”一声,李钺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才刚看了一眼,祝青臣便道:“李钺,你要专心,现在?是动画片时间,不是工作时间。” “噢。”李钺再看了一眼手机,便放下了。 两个?人恢复成刚才的模样,安安静静地看电视。 十?分钟后,这集动画片结束。 祝青臣跟着片尾曲扭了扭:“下一集!下一集!” 李钺却?拿起遥控:“祝卿卿,我给你看个?更好?看的。” “唔?我看看。” 李钺熟练地退出动画片页面,直接按到了新闻频道。 第150章 祝青臣蹙眉:“新闻?你又上财经新闻了?” ——没错,李钺作为祁家家主,祁氏集团实际的掌权人,回国之后,接受了几档财经节目的邀约。 李钺要求祝青臣,必须守在电视机前准时观看,要是有重播,还得让祝青臣看。 穿西装的李钺是挺好看的,就是总看,祝青臣也有点受不了。 真人都看得够够的了。 可是这回,李钺打开的不是财经频道,而是—— 国际新闻。 主持人正在播报国外局势。 祝青臣疑惑:“我们看这个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李钺怀里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会要出国吧?不行!国外不禁枪,你会被打死的!不可以!” 他一把按住李钺的肩膀,李钺也抱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祝卿卿,你看。” 祝青臣回过头。 国外局势播报完毕,接下来—— 三张打了马赛克、但还是无比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电视上。 他们分别是—— 祁父、祁母,还有祁璟! 祝青臣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凑近一些去看。 这个新闻标题叫做—— 《熊孩子收买医生装病,父母国外被拘》 啊? 祝青臣呆住了。 装病?被拘? 接下来,主持人详细介绍事情经过。 原来,为了祁璟心脏上那块时大时小、若有若无的阴影,祁父祁母特意带他去国外检查。 这件事情,祝青臣是知道的。 甚至学校害怕赔钱,还特意派了两个老师,陪他们去国外检查。 当然,他们不敢派祝青臣去。 结果,祁璟是在装病! 他心脏上那块阴影,是他花钱收买医生,才搞出来的! 新闻里,被打了马赛克的祁璟,捂着脸,声泪俱下地陈述。 “前几天做了错事,被学校记过,还在全校同学面前检讨,我不想去上学,怕同学嘲笑我,怕爸妈骂我,所以就装病了。” “花钱收买了医生……就是用黑笔随便涂了两下搞出来的。” 直到后来,家里给他办理了休学,带他去国外检查。 他再也没有勇气坦白了。 他还想故技重施,收买国外的医生。 结果他的英语太差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医生竟然以为他是要求救,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直接给他的父母戴上了手铐。 祁父祁母被拘了好几天,直到大使馆的人出面,新闻媒体都来了,眼见着事情真的没办法收场了,祁璟才不情不愿地说出了事情真相。 就这样,他们一家三口,上了社会新闻。 电视里的祁璟还是只会哭,祁父神色愤怒,即将爆发,祁母则面如死灰,一脸的生无可恋。 要不是他们两个还被拷着,要不是在国外打孩子犯法,恐怕他们早就扑上去,把祁璟给掐死了! 祝青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祁璟这次还是在装病。 他装病装上瘾了吗? 他怎么敢?他疯了吗?他怎么会这么蠢? 硬生生把他们一家三口都作进了国外牢房。 简直像是搞笑电影里的情节。 李钺抱着他,淡淡道:“不只,在他们去国外的时候,我就把他们调到了分公司后勤部。这几个月,我的助理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在国外逃过一劫,回国之后,一样要面对一些麻烦。 祝青臣还是没办法理解,他拿起手机,对着新闻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时川。 这个时间,晚自习还没开始,正好是陈时川下课吃饭的时间。 没多久,陈时川就直接打了电话回来。 和祝青臣的反应一模一样,陈时川问:“老师,他有病吗?” 祝青臣点点头:“他的心脏里没有阴影,我看他的脑子里有阴影。” 陈时川沉默了。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忙道:“老师,您等一下。” “嗯?” 陈时川戳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陈时川举起手机,道:“老师……” “嗯?” “祁璟之前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错了,他这次是真的生病了,问我能不能去看他,还发了很多医院的照片。可是我早就把他拉进黑名单了,所以他的这些消息,我都没看见。” 祝青臣失笑:“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祁璟习惯了装病,习惯了用生病博取陈时川的同情和照顾。 结果陈时川没理他,所以他一直装下去,就为了证明,他这次是真的生病,不是假的。 就这样,他的谎话越说越大,雪球也越滚越大。 陈时川依旧没有理会他。 娇娇少爷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呢?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在装病呢? 于是他一直装,装到了现在。 没有了陈时川这个贴身奴仆,祁父祁母只能自己承担起照顾“生病儿子”的责任,就这样,事情最终暴露了。 第151章 或许祁璟到现在?还不明?白,陈时川怎么会不管他呢? 陈时川怎么舍得不管他呢? 祝青臣笑了笑,对陈时川道:“是他自作自受,他这么喜欢装病,总要遭到报应的。” “嗯。”陈时川应了一声,语气?里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被祁璟装病欺负了这么多次,祁璟终于受到惩罚,他怎么能不高兴? 祝青臣又简单问了他两句学习上的事情。 正?巧这时,林星在?旁边喊他:“陈时川,去吃饭了。” 祝青臣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让陈时川走了。 挂断电话?,祝青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他和李钺都还没怎么出手,自己就把自己给作进去了。 * “熊孩子?跨国装病,坑爹妈进监狱”的新闻,在?短短一天之内,就登上了多个?热搜平台。 几天后,“荣登”国际新闻的祁家一家三口,被遣返回国。 为了避免被新闻媒体围堵,祁父特意买了头等舱的机票。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从酒店到机场,从机场到飞机上,总是被认出来。 路人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手机里播放的短视频,都指向他们。 终于,一家三口回到了南城。 结果一到南城机场,不知?道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行?程,他们走的分明?是贵宾通道,却?还是有一群自媒体主播围了上来。 好?不容易从十?来个?主播的围堵下逃出去,一家三口慌不择路地钻进了一个?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一家人。 祁父关上门,阴沉着脸,看向祁璟。 祁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又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爸……” 下一秒,祁父狠狠地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他妈的装病还装上瘾了?啊?!” 祁璟捂着脸,脑袋偏到一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我只是想给你们开个?玩笑!我又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还敢犟嘴?要不是你装病,能有这么多事情?” 祁父一个?箭步冲上前,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回祁璟终于知?道要还手了,他挥舞着手,同样一巴掌打在?了父亲的脸上。 他大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之前装病,又没有怎么样!我之前在?陈时川面前装病,你们都没说什么!你们从来不管我,还说我装病装得好?,这次又不能怪我!” “你还敢犟嘴!你还敢犟嘴!我和你妈是陈时川吗?你知?道你把我们害成什么样了吗?你知?道为了带你出国看病,我们损失了多少生意吗?” 祁父照着他的脑袋,又狠狠地给了他两下。 祁璟打不过父亲,抱头鼠窜,并且大喊:“妈妈!妈妈救我!” 可祁母就站在?旁边,面无血色,仿佛连魂都被抽走了,没有一点反应。 这样一个?白眼狼儿子?,到底是怎么被他们养出来的呢? 她想,如?果他们在?祁璟一开始装病的时候,就严厉制止他,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祁璟第一次装病的时候,陈时川就告诉他们了。 可他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对陈时川说:“这有什么?说不定小璟是真的不舒服呢?你多照顾一下小璟,能怎么样?” 现在?陈时川走了,祁璟装病,照顾祁璟的人,变成了他们。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祁璟是真的很烦。 装病?装病! “啊!” 祁母尖叫一声,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 父子?二人都被她吓住了。 她尖叫着,冲上前,狠狠地推了一把祁璟。 祁璟直接撞在?墙上。 “我让你装病!我让你装病!你这么爱装病,我和你爸今天干脆打死你算了!” 祁璟哭得厉害:“妈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自己身体怎么样,你能不知?道?” 一时间,整个?休息室里吵成一片。 祁父祁母追着祁璟打,祁璟也还手,一家三口打成一团。 外?面的旅客听见了动静,却?不敢进来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机场的工作人员,而是……警察。 见警察来了,祁璟哭着喊着,扑上前去:“警察叔叔救命!我爸妈家暴我!他们要打死我!” 好?啊!这就是他们养出来的好?儿子?! 警察没有过多理会他,把他扶到座位上坐着,就走到了祁父祁母面前。 “你好?,请问是祁松和陈云吗?” “是。”祁父狠下心来,指着祁璟,直接道,“警察同志,就那个?,在?国外?装病,上了新闻,把他带走吧。” 祁璟一听不干了:“明?明?是你们家暴我!明?明?是你们打我!” 警察同志显然也知?道那则新闻,但是他们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 他们拿出手铐,直接把祁父祁母给拷起来了。 祁父祁母都愣住了。 “不是,警察同志,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教训孩子?,不能算是家暴吧?” 第152章 “就是,那个?死孩子?装病骗我们,我们气?不过了,才打他两下,凭什么抓我们?” 祁璟抹了把眼泪,哭着道谢:“谢谢警察叔叔!” 可是下一秒,他们却?听见警察说:“祁松、陈云,你们涉嫌几起偷税漏税与职务侵占案件,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偷税漏税? 职务侵占? 这是什么意思? 祁璟愣住了。 祁父祁母愈发没了力气?,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要几个?警察架着走。 走出休息室时,他们看见,李钺和祝青臣就站在?外?面。 他们是跟着警察一起过来的。 祁父祁母尖叫着求助:“家主!家主!救我们……” 警察按着他们,直接把他们带走。 穿过人来人往的机场。 祁璟呆呆的,跟在?最后面走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他只是装了个?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 祁父祁母因涉及多起经济犯罪,刚下飞机,就被警察带走了。 被带走之前,他们还试图告诉祁璟:“小璟,爸妈床头保险箱里还有钱,你拿着钱去找荣叔,荣叔会帮我们家……你知?道荣叔是谁吗?” 可是,祁璟就像是个?傻子?一样。 他跟在?警察后面,低着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祁父祁母有些急了,想冲上去,揪着他的耳朵跟他说。 可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警察按住了。 好?半晌,祁璟才抬起头,用扭曲的脸做出天真的表情,小声说:“爸爸妈妈,我不懂呀。” 娇娇少爷什么都不懂呀。 祁父祁母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死过去。 祁父气?得跳脚,直接骂人:“你他妈的是个?弱智吗?” 祁母则尖叫起来:“拿着钱,去找荣叔,听不懂吗?哪里听不懂?你说啊,你到底哪里听不懂?” 他们越是激动,祁璟就越是“害怕”。 他柔弱无助地往边上躲了躲,捂住自己的心口:“我……我就是不懂啊。” 他的心脏又痛了。 祁父祁母怒吼着,被警察押上警车。 如?果祁璟不是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亲生儿子?,他们几乎怀疑,这个?蠢人是警方派过来的卧底! 实际上,他们也不用白费力气?了。 他们刚刚才从国外?回来,在?机场就被抓了,根本没有时间转移财产,或是联系人脉,他们没有一点准备,更没有一点退路。 * 就这样,祁父祁母被带走了,他们名下的全部资产,也被迅速查封,包括他们进去之前,跟祁璟说起的那个?保险箱。 几天后,祁璟发现自己没钱用了,终于不再装傻扮痴,冲到拘留所里找爸爸妈妈。 可是这时,祁父祁母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祁璟哭着道:“我以为你们很快就会出来的,我只是想给你们一点教训,谁让你们打我的?爸爸妈妈,家里肯定还有钱,你们快点告诉我……” 实际上,祁璟还有一年就满十?八岁了,而且他在?南外?的学费,也是开学前就缴纳过的,属于是教育支出,没办法追回,父母被抓之后,祁璟就住在?学校里。 他的日子?虽然不如?从前,但是和父母在?拘留所的日子?比起来,肯定是好?多了。 祁璟见他们不为所动,又道:“爸爸妈妈,我心脏不舒服,你们给我一点钱,我去做检查……” 他不装病还好?,他一装病,祁父祁母更懒得理他。 他们直接站起身来,转身离开,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只留下祁璟一个?人,愣在?原地。 从拘留所出来,祁璟随便招招手,坐上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去南城一中。” 他要去找陈时川! 他都这么惨了,陈时川不可能不管他的! 祁璟这样想着,又有了信心。 结果没多久,他就因为钱不够,被出租车司机赶下了车。 司机还算好?心的,让他下去之前,给他指了方向。 祁璟循着司机所指的方向,朝前走去。 今天正?好?是周日,一中不上课,大门也紧闭着。 正?巧这时,一辆加长?豪车在?校门口停下,车门从里面打开,两三个?他没见过的学生从车上下来了,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陈时川! 陈时川脸上带着笑,和那几个?学生勾肩搭背地下了车,还回过头,朝车里的人挥了挥手。 “老?师再见,祁总再见……” 祁璟眼睛一亮,正?准备跑上前,却?被两个?人抢了先。 陈时川的父母早就在?旁边蹲着了,见陈时川出现,迅速跑上前。 “小川!小川!” 听见他们的叫喊,陈时川身边的几个?学生马上反应过来,张开双臂,将他护在?中间。 “干什么?走开走开!上次还没被打够?” 豪车里的人也降下了车窗。 陈父陈母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小川,我和你妈都好?久没找到工作了,你看你和祝老?师、和祁总这么熟悉,能不能……” 第153章 祝青臣把脑袋探出车窗,大喊一声:“保安!保安!” 学生们也齐齐喊了起来:“保安叔叔!救命啊!” 下一秒,两个?身强体壮的保安扛着武器,从保安亭里冲了出来。 陈父陈母无比熟练,扭头就跑。 祝青臣对学生们摆摆手:“快进去吧,别又被缠上了。” “好?。”学生们护送着陈时川,朝学校走去。 见陈时川要走,祁璟也看不下去了,他也喊了一声:“陈时川!” 陈时川猛地回过头,和他对上视线。 祁璟红了眼眶,一步一步逼近:“陈时川,你不在?,我都没钱吃饭了,我也没衣服穿了,我连鞋带都……” “滚开啊!”陈时川大吼一声,然后拉上自己的同学们,直接跑了起来! 祁璟下意识要去追,结果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带,“邦”的一声巨响,一声惨叫,祁璟直接摔在?了地上。 “陈时川!”祁璟又气?又恼,捶着地板,大喊道,“陈时川,来扶我啊!” 扶个?屁! 陈时川拉着同学们,直接冲进了学校里。 他只是回过头,跟祝青臣和李钺挥了挥手,就快速逃走了。 祝青臣坐在?车里,看见祁璟来了,也连忙把窗户玻璃升上去,拍拍李钺:“快快快,把门锁好?,开车开车。” 万一被缠上就不好?了。 祁璟住在?学校里,不可能活不下去,他只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仅此而已。 李钺应了一声,刚刚发动车子?,忽然,有两个?人去而复返。 陈父陈母不确定地走到祁璟身边。 陈母把他扶了起来:“小少爷,你怎么样?” 祁璟一瘪嘴,哭了出来:“我……我来找陈时川,可是他不理我。” 陈父骂道:“这个?死孩子?,连我们亲爸亲妈都不认。” 祁璟仔细观察他们的神色,不确定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家破产的事情。 他一把拉住这两根救命稻草:“陈叔叔、陈阿姨,之前爸爸妈妈要开除你们,我很舍不得你们,可是我劝不动他们,我也没办法。现在?爸爸妈妈被抓了,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一听祁父祁母被抓,陈时川的父母连忙要抽出手。 祁璟死死缠住他们,像一个?水鬼:“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正?好?陈时川也不要你们了,你们能做我的爸爸妈妈吗?可以吗?” “这怎么可以?”陈父陈母试图挣脱,“小少爷,我们怎么可以……” 祁璟大喊:“但他们给我留了很多钱!” 话?音刚落,陈父陈母便不再挣扎。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祁璟的目光,充满了怜惜,还有不易察觉的贪婪。 一番交涉过后,他们一左一右,搂着祁璟,像搂着自己心爱的儿子?,离开了一中。 新的一家三口,就这样诞生了。 第043章 准考证标记(13) 祁父祁母因为偷税漏税、职务侵占等等,数罪并罚,分别被?判了五年和八年。 祝青臣和李钺还出席了庭审现场。 祁璟也去了,带着他的新爸爸和新妈妈去的—— 陈时川的父母。 祁父祁母被?抓没多久,他就给?自己?物色到了新?父母,和他们?组成了全新的一家三口。 祁璟这个?所?谓的娇娇少爷,就像是一株菟丝花,必须依附着什么,才能够活下去。 陈家父母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在祁家工作了几十年,攒了不少钱,甚至凭借祁家,在中高档小区买了一套房子。 祁璟稍微降低一点生活标准,还?是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的。 而?陈父陈母一心以为,祁璟的父母肯定给?他留了钱,百万起步。 所?以他们?开开心心地把祁璟带回家里,让他住从前陈时川住过的房间,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好,甚至在祁璟捂着心口喊不舒服的时候,比祁璟的亲生父母还?着急。 至于陈时川? 陈时川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呢,成绩再好又怎么样?他手里能有几百万吗? 那个?白眼狼,不提也罢。 他们?都图对方的钱,相处起来,竟然还?很融洽。 庭审现?场,祁父祁母看见?祁璟跟着他们?一起来。 祁父大?喊:“两个?蠢货!你们?全都被?他给?骗了!” 祁母却一言不发,祁璟这个?白眼狼,也是时候去祸祸别人家了,她才懒得?管。 没多久,祁父以“破坏庭审秩序”的罪名被?带下去。 祁璟坐在陈父陈母中间,一脸无辜:“可能爸爸是怕我把钱给?你们?。” 陈父陈母腆着个?老脸,笑?着安慰他:“小少爷,祁总多想了,我们?照顾你,完全是出自从前主仆的情谊。你放心,你的钱就是你的,陈叔叔、陈阿姨绝对不贪你的。” “嗯,那就好。”祁璟朝他们?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新?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祝青臣和李钺坐在前排,听见?他们?说话,也不想管。 陈父陈母都是成年人了,他们?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他们?照顾祁璟,本质上就是一种投资,期待祁璟能够百倍千倍地把钱还?给?他们?。 第154章 赚钱亏钱,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祁璟把他们?哄得?团团转,他们?现?在一头扎了进去,祝青臣和李钺上去说什么,恐怕还?会被?他们?记恨。 他们?让陈时川照顾祁璟这么多年,虽然没办法在法律意义上给?他们?定罪,但他们?自找惩罚,有何不可? 没多久,庭审结束,祁璟就挽着自己?的新?爸爸新?妈妈离开了。 他有的时候也会去牢里看看自己?的亲生父母,但大?多时候,是不相信父母真的一点儿后手都没有留,想找他们?要钱。 可他的亲生父母已经对他厌烦至极,每次见?到他,都不肯说话。 祁璟拿不出钱,只能越发努力?地稳住陈父陈母。 陈父陈母一提到钱,他就捂着心口喊痛。 陈父陈母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便也作罢。 双方都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祁璟也很少去上学了。 家庭剧变,他没办法再出国留学,他也从来都没有认真读过书,让他在一个?学期内好好学习,参加高考,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就躺在陈时川从前的房间里,玩着手机,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 心血来潮时,他会拿起手机,随手拍一张照片,发给?陈时川,并且附言—— 【陈时川,你看,我早就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我就是天生的少爷,等你读书出来,还?不是要伺候我?】 【干脆你不要上学了,回来继续伺候我吧?】 可他并不知道,陈时川早就不稀罕这对父母了。 他不知道,陈时川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更不知道,陈时川早就把他拉黑了。 他每次发送的消息,都被?手机系统自动归类到了垃圾箱里。 陈时川正认真学习呢,哪有时间理他? * 冬去春来。 对高中生们?来说,最最最重要的高考,终于来了! 六月初,一中学生们?的准考证就发下来了。 高老师把准考证发下去,给?他们?看了一眼,然后就收了起来,代为保管,等考试当天再发给?他们?。 但陈时川只是在一中借读,他的学籍还?在南外,高考报名也是南外那边操作的,所?以他的准考证在南外那边。 南外的准考证刚发下来的时候,祝青臣就找到了陈时川的,找了个?透明的塑封袋子装好,准备下了课就和李钺一起送过去。 他还?记得?原书剧情呢。 虽说没有准考证也可以参加考试,但他绝不可能给?祁璟可乘之机。 祝青臣把准考证收进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又把小包包放进大?包包里,最后把包全部锁上,然后就去上课了。 国际班的学生,很多都是要出国的,只有五六个?参加高考,隔壁普通班参加高考的学生会多一些?,但也只多了几个?。 所?以学校干脆把参加高考的学生都集合在一起,让祝青臣给?他们?上课—— 毕竟其他老师不是放电影,就是扯闲话,祝青臣是学校里语文课上得?最好的老师了。 祝青臣走进教室:“再一周就高考了,这一周就简单过一下历年高考卷子,最后熟悉一下流程。” 他拿出试卷,晃了一下:“把前年的卷子拿出来。” 祝青臣就带着他们?,一题一题梳理下去,主要讲讲答题套路。 快下课的时候,祝青臣拿起保温杯,拧开杯盖,悄悄喝了两口冰奶茶,续续命。 忽然,走廊上传来一声怒吼—— “祁璟,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是李钺的声音! 祝青臣直觉不对,连忙冲出教室,跑向办公?室。 班上学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冲出教室。 办公?室里,李钺一个?箭步冲上前,拽着祁璟的衣领,把他从某个?老师的办公?桌前拽起来,甩到一边。 祝青臣也跑上前,把散落四处的准考证捡起来。 他提醒其他人:“别乱跑!地上有准考证,小心踩到!” 学生们?不敢进来,就连李钺也不敢再动。 偏偏祁璟一扭头,想趁乱逃走。 可他还?没跑出办公?室的大?门,就被?祝青臣的学生给?按住了。 “祁璟,是你吧?” “你在老师办公?室里做什么?” “为什么拿我们?的准考证?你想做什么?” 祁璟一言不发,奋力?挣扎,却被?学生们?团团围住,死死按住。 现?在还?留在学校里的学生,都是要参加高考的。 这么重要的考试,祁璟在这里捣乱,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走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 “说话!” 没多久,祝青臣把所?有看得?见?的准考证都捡了起来。 祝青臣去上课的时候,办公?室里明明还?有老师,他还?提醒了他们?,要是他们?要走,记得?把办公?室的门锁好。 毕竟他不是班主任,也没有资格保管其他学生的准考证。 结果?…… 办公?室里一个?老师都没有,让祁璟给?溜进来了。 祝青臣把散落的准考证全部捡起来,正准备清点张数,就看见?了上面的字迹。 第155章 学生们?正拽着祁璟,逼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话!” “你爸妈现?在可都在牢里,你再不说话,我们?把你也送进去!” “贵族学校”的学生,还?是有一点手段的,威胁之下,祁璟终于弱弱地开了口。 “我……我想找陈时川的准考证,我想给?他加油……” “什么加油?你想怎么给?他加油?” “我……” 祁璟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了。 有学生反应过来:“你不会想在我们?的准考证上写字吧?” “我靠!你他妈的脑子有洞?” 学生们?连忙冲进去,从祝青臣手里拿过准考证,一张一张地看。 还?好,他们?的准考证上没有可疑的痕迹。 这时,一个?学生在自己?的准考证上,发现?了两句话—— 【本少爷不许你考差】 重复了两遍。 就像是要正式动笔之前,随手找了张纸练习一下。 这个?学生马上红了眼睛,猛扑上前,狠狠地给?了祁璟一拳! “你他妈的弱智吗?谁让你在我的准考证上乱涂乱画的?” 祁璟被?打倒在地,却仍旧嘴硬:“我只是在背面写,又没有在别的地方写,反正还?能用……啊!” 祁璟扭头想跑,结果?被?愤怒的学生一拥而?上,死死按在地上。 祁璟没有找到陈时川的准考证,于是随便找了几个?学生的准考证来练字。 这下好了,这几个?学生家里都有钱,和以前的祁家不能比,但和现?在的祁家和陈家比,简直绰绰有余。 不用祝青臣和李钺出手,学生们?马上就把祁璟扭送到了校长办公?室,还?打电话给?了家里人,要学校必须给?一个?说法。 在校长办公?室里,祁璟还?是死活不肯承认。 他一口咬定,说自己?是想给?同学们?加油,他根本不知道准考证不能涂改。 学生把自己?的准考证贴在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准考证不得?涂改,你看不见??你不识字?” “你想给?陈时川加油,你拿我们?的准考证写什么?啊?” “还?加油?你这高高在上的语气,看了就火大?,你加什么油?” “你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你不会以为这种东西很惊喜吧?我简直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脑仁!” 没多久,学生家长也到了。 个?个?都不是善茬。 还?好准考证破损了,还?可以重新?申请新?的,不会耽误一周后的考试。 但临近高考,事关重大?,有办公?室监控作证,还?有家长们?施压。 学校直接开除了祁璟,不准他再进入学校。 不是结业,更不是毕业,而?是开除。 开除,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祁璟止步于初中学历。 就这样,祁璟把自己?即将到手的高中毕业证,给?作没了。 他捂着脸,大?哭出声:“不是的,我真的是想给?你们?加油!你们?相信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没多久,陈父陈母便过来,把他带走了。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祝青臣和李钺去了一趟一中。 把准考证交给?陈时川。 陈时川现?在正忙着,祝青臣也不好意思多打扰他,跟他说了两句话,便放他回去复习了。 临别前,祝青臣想了想,还?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 “还?好家主及时发现?,否则祁璟乱涂乱改别人的准考证,再装回去,老师和考生都没有认真检查,准考证被?带到考场里,是可以直接判作弊的。” 大?夏天的,陈时川的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他连忙拿出自己?的准考证,检查了两边,确认没有问题。 祝青臣又道:“没想到祁璟这么疯狂,还?好你就在一中里面考试,这几天你就别出校门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或者让高老师帮忙。” “你把准考证交给?高老师,让他和其他同学的放在一起,考试当天再发给?你。” 陈时川脸色凝重:“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你的准考证、带进考场的文具,还?有入口的饮食,一定要注意检查,就差这几天了,千万要小心。要是发现?准考证有问题,不要慌,马上告诉高老师,让他带你去考场,证件什么的都不要紧,只要你人到了,就可以进去考试。” “等祝老师那边的课上完了,就过来陪你们?考试。” * 高考当天。 410全体按照平常的作息起了床,在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就在食堂里复习。 抓紧时间,多看两个?易错字和作文事例。 八点钟,高老师分发准考证,让他们?进入考场等候。 陈时川拿着准考证和文具,和410全体成员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大?步朝考场走去。 在走廊上,他们?分开,进入不同考场。 临别前,四个?人紧紧地握了握手。 “加油。” * 祝青臣和李钺不被?允许进入考场,可他们?两个?,还?是早早地就来到了考场外。 第156章 虽然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学生们?,他们?站在家长群中,握着对方的手,踮起脚,紧张地朝里面张望。 李钺低声道:“祝卿卿,我好紧张。” 这一年来,他给?谢明月开了好几次家长会,早就开出感情来了。 现?在谢明月就跟他和祝卿卿的儿子似的,儿子考试,他怎么能不紧张? 祝青臣双手抓住他的手臂:“你……你也有今天?” “祝卿卿,你也在发抖。” “才没有。” 直到考场里传来“考试开始”的广播声,两个?人才…… 更紧张了! 学生们?开始答题了! 祝青臣一闭上眼睛,眼前闪过那些?恐怖的画面—— 陈时川的准考证背面被?写了字、林星忘了填涂准考证、谢明月一不小心把繁体字异体字给?写上去了。 “啊!”祝青臣紧紧地抓着李钺的手,忍不住喊出声来。 李钺也紧紧地抱着祝青臣。 小夫夫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旁边的学生家长见?他们?抖成这样,热心地喊了一声:“这里有人中暑了,散开些?。” “谁?”祝青臣抬起头,“谁中暑了?” 李钺也抬起头:“不知道啊,应该不是我们?儿子吧?” 直到身边的学生家长空出一大?片位置来,两个?人才反应过来。 是他们?吗? 中暑的人竟然是他们?吗? 两个?人被?热心家长扶到了旁边的遮阳伞下面,还?被?抹上了一点风油精,甚至有家长拿着藿香正气水,准备往他们?嘴里灌。 祝青臣和李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谢谢关心,我们?只是有点紧张。” 家长们?笑?着问:“你们?的孩子也在里面考试啊?看着这么年轻呢,孩子都有了。” “嗯。”两个?人点点头。 “这样啊,看你们?两个?怪恩爱的……” 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们?两个?好像都是男的啊! 家长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祝青臣和李钺却将身一扭,“哧溜”一下,钻进了人群里。 * 高考顺利进行中。 语文、数学、英语…… 一科一科,顺利进行。 祝青臣和李钺始终守在考场外面,就算看不到学生。 终于,最后一科考试结束。 祝青臣特意买了四束花,自己?抱着两束,还?有两束给?李钺抱着。 两个?人站在校门外,踮起脚,期待地朝里面张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个?考完试的学生从学校里冲了出来。 紧跟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走了出来。 祝青臣和李钺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忽然,他们?看到了四个?黏在一起的学生。 410全体,黏黏糊糊的,从学校里走出来。 周沐阳问:“你们?英语阅读最后一题选什么?我有点不确定。” “闭嘴啊!”林星大?喊,“都考完了,你能不能闭嘴?” “谢明月,你选什么?” “谢明月,不许回答他!” “那陈时川呢?他的水平和我差不多,他选的应该是对的。” “那你干嘛问我们?两个??” “我想排除两个?错误答案。” “滚开啊!” “陈时川,你选什么?” “我……”陈时川抬起头,也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祝老师,“我忘记了。” 他拽着朋友们?,小跑上前。 考生和家长,鲜花和掌声,围绕在他们?身边,将他们?簇拥起来。 每一个?顺利考完试的学生,都是凯旋的战士。 * 高考结束后,就要拍毕业照、要毕业聚餐,还?要搬宿舍。 学生们?都忙得?很。 其他学生都要回家去住,只有陈时川…… 他的房间早就被?祁璟被?占了,就算祁璟不去,他也不想回家。 那就是个?泥潭,一旦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祝青臣原本想让学生搬过来,和自己?还?有李钺一起住,结果?—— 陈时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道:“老师,周沐阳还?有他爸妈,邀请我去他家里住。” 祝青臣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情?老师怎么不知道?” “就高考之前,他提了一嘴,我也没有反对。我们?想在这个?暑假自学一下编程,一起搭一个?网站,住在一起比较方便。” “那好吧。”祝青臣瘪了瘪嘴,拍拍他的肩膀,叮嘱他,“就算出去住了,也要小心点,别被?你爸妈和祁璟发现?了。” “老师放心吧。” 就这样,陈时川住到了周沐阳家里,谢明月也住到了林星家里。 祝青臣和李钺变成两个?空巢家长。 孤零零地在李钺的大?房子里看动画片。 忙,都忙,忙点好。 *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就出来了。 陈时川超常发挥,分数和周沐阳的差不多,要是两个?人愿意,可以上同一所?学校。 林星和谢明月不如他们?,但是比刚开学的时候好多了,也考了五百出头的分数。 第157章 他们?四个?打算报同一个?城市的学校,以后也方便见?面。 祝青臣和李钺,还?有林星和周沐阳的家长们?,凑在一起,翻了好几天的志愿书,看了好几天的志愿课程,还?特意咨询了几个?专家。 最后给?他们?挑选了几个?合适的学校。 * 京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陈时川就想把自己?的户口,从陈家迁出来,迁到学校去。 但他心里也清楚,陈父陈母不会轻易就放他走的。 特别是祁璟现?在还?在他们?家里。 他只好向老师和师公?求助。 于是,在某个?寻常的下午,陈时川带着几十个?保镖,回到了家! 几十个?保镖,浩浩荡荡地跟在他身后,个?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看着就有满满的安全感。 当然,祝青臣和李钺也陪着他过来了。 这还?是陈时川这一年来,第一次回家呢。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保镖们?,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 他来到小区外,正巧这时,一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 陈父陈母,还?有祁璟,打开车门下来了。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 陈父问:“小少爷,刚才你妈妈说的是真的?她真的给?你留了几千万?” 祁璟面不改色:“是啊,她给?我留了几千万,让我成年以后用,陈叔叔、陈阿姨,你们?放心,等我成年以后,我就把钱取出来,我们?一起花。” 祝青臣和李钺对视一眼。 祁家资产被?查封,全部赔付给?祁氏集团了,祝青臣和李钺是全程盯着的,怎么可能还?有留了几千万给?祁璟? 看来他们?刚刚去了监狱探监,祁璟的母亲撒了谎,让他们?陷得?更深了。 “好啊好啊。”陈父搓着手,“那我们?就先谢谢小少爷了。” “你们?也照顾我这么久了,我也很感谢你们?。” “小少爷太客气了,我们?照顾小少爷也是应该的……” 话还?没说完,祁璟看见?了等在小区外面的陈时川。 他喊了一声:“陈时川。” 陈父陈母被?吓了一跳,连忙护住祁璟,生怕他冲撞了小少爷。 他们?警惕地看着陈时川:“你来干什么?” 祁璟扬起下巴:“陈时川,你是不是后悔了?又想回来伺候我了?要是你跪下来求我……” 陈时川懒得?理会他,只是对陈父陈母道:“我来拿户口本。” “你要把户口转出去?转到哪里?”陈父贪婪的目光扫过祝青臣和李钺,“转到祁家家主那里?” “转到学校。”陈时川顿了顿,“南海大?学的集体户口。” 其实他考上的是京华大?学。 他故意说是南海大?学,一个?天南,一个?海北,要是以后他们?想找他,也找不到。 “嗤——”陈父陈母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想得?美?,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说迁走就迁走……” 陈时川攥着拳头,坚定道:“你们?刚才不是说祁璟有几千万吗?你们?就不怕我跟你们?抢钱?正好,祁璟想让我留下来照顾他,那我就留下来,跟你们?一起分钱……” 两个?人怒目圆睁:“你敢!” 祁璟倒是不怕:“好啊,你过来,我把钱分给?你。” 祝青臣拽了一下陈时川的衣袖:“好了,不用跟他们?说这么多。”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祁璟是真的没钱。 要是祁璟真让陈时川留下来,那怎么行? 祝青臣一招手,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从三人身后靠近,一伸手,直接把三个?人从地上提起来了。 “啊!” 一家三口,六条腿离地,奋力?挣扎。 他们?尖叫着。 “祝青臣!你可是老师!你不是恶霸!” “祁……祁家主,你可不能把国外那一套带到这里来!我们?这里是法治社会!” 祝青臣抱着手,歪了歪脑袋:“背靠豪门,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们?之前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他一扬手:“走,回去拿户口本。” 一家三口被?保安架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小区。 李钺跟在祝青臣身边,跟保安亭里目瞪口呆的两个?保安打了声招呼。 “私人恩怨,马上解决。” 第044章 准考证标记(14) 几十个黑衣保镖,直接把陈家小小的两室一厅给挤满了。 甚至有好几个保镖站不下,直接站到了门外,一直站到走廊上?。 祝青臣朝陈父陈母伸出手:“快,户口本,拿了就走。” 他们当然不肯:“祝老师,你?以为我们不懂,陈时川要是把户口转走了,我们可就再也找不到他……” “你?们现在也找不到他。”祝青臣抱着?手,站在门外,反问?道,“这一年?来,你?们找到过他吗?和?他说?过话?吗?有教育局的?文件在,你?们连一句话?都?说?不了。” “你?们不肯让陈时川迁户口,那我就再去找教育局领导,让他们再发一份文件给陈时川的?大?学,陈时川照样可?以迁户口。” 第158章 “祁璟的?父母上?国际新闻,你?们两个上?跨省新闻,差是差了一点,但也不错。” 他们再次提醒:“祝老师,你?可?是老师!” “那又怎么样?”祝青臣有恃无恐,“我已?经从南外辞职了,我的?男朋友还是祁氏集团掌权人。对了——” 祝青臣忽然想起什么,环视四周:“你?们这个小区楼盘,也是我男朋友的?。” 从始至终,李钺站在祝青臣的?身边。 没错,是我。 祝青臣最后道:“我说?第三遍,户口本拿来。” 对付陈父陈母这种人,就要用这些法子。 他们怕领导,怕富人,怕一切比他们横的?人。 要是喊教育局或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过来,还得协商调解,走各种流程,到时候还要扯皮,不如这样来得方便。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最后陈父满腹怨气地碰了一下陈母的?胳膊,陈母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房间,去拿户口本。 而从始至终,祝青臣和?李钺,还有陈时川,都?站在门外,没有走进?来过。 没多久,陈母就拿着?薄薄的?户口本出来了。 她犹豫着?把户口本递给陈时川,陈时川没有犹豫,直接接过。 陈时川说?:“办好了就给你?们送回来。” 陈母嗫嚅着?,喊了一声:“小川……” 这时,祁璟忽然道:“陈时川,你?的?爸爸妈妈这么爱你?,你?怎么舍得丢下他们?你?就留下来呗,我们一起做他们的?儿子。” 他还是那副天真的?模样。 陈时川把户口本收好,冷淡的?目光从祁璟脸上?扫过。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陈时川早就明白了。 祁璟不是真傻,他是在装傻。 他习惯了装傻扮痴,像个废物一样装疯卖傻,以此获取利益。 他淡淡道:“他们有你?这一个儿子就够了,你?有两对父母,这样难道不好?” 祁璟又道:“陈时川,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只要你?愿意,我就让你?留下来……” 陈时川看了他一眼:“祁璟,陈家的?钱很少,要是养两个孩子,你?的?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 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祁璟的?痛处。 他闭上?了嘴。 陈父大?声道:“走走走,拿了户口本就快走,你?都?要把户口迁出去了,我们家有钱没钱,关你?什么事?再说?了,小少爷可?有……” 小少爷可?有几千万呢!要他在这里多嘴! 陈时川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然后…… 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老师、师公,我们走吧。” * 陈时川在暑假就办好了迁移户口的?手续,只要把文件带去大?学,再走程序就好了。 户口本用完之后,他也没有上?门去还,而是在手机上?喊了同城跑腿,给他们送回去。 盛夏,八月二十五日。 410全体成员,一起坐飞机,前往京华。 三辆黑车,浩浩荡荡地开往机场。 李钺亲自开车,祝青臣坐在副驾驶上?。 学生们则坐在后面的?车上?。 李钺握着?方向盘,似是随口问?:“祝卿卿,我太久没来现代,你?说?,陈时川和?谢明月一人十万,够他们读完大?学吗?” 祝青臣撑着?头:“系统计算,绰绰有余。” “那万一他们两个还想读研究生呢?” “那也够了。” “只给陈时川和?谢明月,不给林星和?周沐阳,会不会不太好?他们两个会不会觉得我们偏心?” “不会,他们两个不会计较这些的?。” 陈时川和?谢明月是孤零零一个人,无父无母的?,给他们留点钱,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地上?完学,是应该的?。 林星和?周沐阳有父母,越过父母给他们一大?笔钱,实在是说?不过去。 李钺还想再说?些什么,祝青臣就竖起了大?拇指:“李那个,你?真是个好爸爸。” 李钺表情严肃:“那当然。”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道:“还是不能一次就把钱给他们,我让集团设置一个助学金,每个月发给他们一点,万一他们提早花完,那就不好了。” “嗯。”祝青臣认真地点了点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祝卿卿,认真一点,那可?是你?的?学生。一个月两千生活费够吗?学费另算。” “够了够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前面传来一声怒喝—— “滚!” 李钺轻轻踩了一下刹车,车速减慢。 两个人扭头看去。 原来他们到了陈家所?在的?小区外。 陈父陈母扛着?大?包小包,正从小区里出来。 祁璟追在他们身后:“爸爸妈妈,别?丢下我!” “滚!”陈父回过头,怒吼一声,“你?给我滚!” 眼见着?他们出来了,祝青臣连忙拍拍李钺:“快走快走,别?被缠上?了!” “嗯。”李钺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子开走。 等走远一些,祝青臣才问?:“他们家又怎么了?” 第159章 李钺淡淡道:“他们把房子卖了。” 原来,上?个月就是祁璟的?生日,他和?陈父陈母说?好的?,等他成年?了,他就把自己的?几千万拿出来,给他们花花。 可?是祁璟哪里有钱? 于是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大?哥。 据大?哥所?说?,他这里有一个全新的?项目,投资几百万,当天回本,第二天翻番,第三天再翻番。 祁璟马上?就心动了。 几千万,这不就马上?到手了? 于是他鼓动陈父陈母,把他们住的?那一套房子给卖了,要把钱全部汇给大?哥。 银行?工作人员当时就察觉到不对,马上?报警。 可?是,祁璟把自己锁在出租车里,把钱全部转了过去。 就这样,一瞬间,陈父陈母在祁家工作几十年?、依靠陈时川做仆人赚来的?钱,没有了。 李钺淡淡道:“就昨天的?事情,那时候你?和?学生在收拾行?李,就没跟你?们说?。” 祝青臣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陈父陈母和?祁璟已?经打起来了。 “还钱!你?把我们的?血汗钱还回来!” “什么你?们的?血汗钱?那都?是陈时川给我做仆人的?时候,我赏赐给你?们家的?!我现在拿回来,是天经地义的?!” 祁璟的?脸上?挨了一拳,陈父陈母的?脸也被他抓花了。 “滚开!” “我才不滚,我已?经在你?们家的?户口本上?了,我是你?们的?儿子!你?们要对我负责!你?们要养我!” ——陈时川把户口迁出去的?时候,陈父陈母也把祁璟的?户口给转了进?来,并且与?户主关系那一栏上?,写的?就是“父子关系”。 从法律意义上?来讲,祁璟现在就是陈父的?儿子。 陈父陈母终于醒悟,他们捡回家里的?,哪里是什么小少爷,分明就是一个吸血虫! 这只吸血虫钻进?了他们的?皮肉里,吸食着?他们的?骨血,几乎将他们掏空。 可?他们连逃都?逃不掉! 正巧这时,陈时川坐在车上?,从他们身边经过。 看见体面干净的?陈时川,陈父陈母,还有祁璟,都?愣住了。 他们愣了一下,随后陈父最先反应过来,他直接冲到了马路上?。 他大?喊着?,追在车后面:“小川!小川!” 紧跟着?是陈母和?祁璟。 “儿子!我的?儿子!” “陈时川!” 他们哭着?喊着?,追着?陈时川的?车子。 可?是陈时川不仅没有理会他们,反倒把车窗玻璃升起来了。 司机见状不妙,还按了两下喇叭,提醒后面的?车子。 后面的?车一个急刹,暴躁的?司机直接探出脑袋,朝着?他们大?喊:“不要命了?要死滚去没人的?地方死!” 陈父陈母和?祁璟跌在马路边,哭天喊地。 “这么怎么办啊?” “陈时川!回来!” 陈时川连一个目光都?没给他们,直接坐着?车,离开了。 几个小时后,陈时川坐上?了前往京华的?飞机,并且再也不打算回来。 只是林星和?周沐阳寒暑假回家的?时候,会给他带来这些人的?近况。 据他们说?,祁璟好像患上?了心理疾病,他总是怀疑自己身上?有毛病,每天都?想去医院检查,整天找陈父陈母要钱,要么就去牢里找祁父祁母,跟他们哭丧。 陈父陈母为了躲开祁璟,搬了好几次家。 但祁璟要么自己找上?门去,要么直接去派出所?报警,说?自己找不到家在哪。 偏偏他们在一个户口本上?,陈父陈母下跪哭闹,都?没办法把祁璟给赶出去。 到了后来,陈父陈母忽然就开窍了。 祁璟已?经不是小少爷了,他们还怕他干什么? 于是他们开始用之前对待陈时川的?方式,对待祁璟。 他们逼迫祁璟去工作,去做服务生,去做球童,赚不到钱就罚他。 这下轮到祁璟想跑,却跑不掉了。 林星和?周沐阳大?二回家的?时候,就看见陈父陈母和?祁璟在路边旁若无人地骂架,最后打成一团。 打累了,一家三口就坐在路边,开始互相伸手要钱,要不到钱,又开始打。 从天亮打到天黑,最后去菜市场捡点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回到他们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吃饭。 吃了饭,有力气了,祁璟又翻出陈父陈母装钱的?铁盒子,抱着?铁盒子,直接跑去医院。 他生病了!他要做检查! 一家三口,缠缠绵绵到天涯。 * 参加完学生们的?开学典礼。 “互宠偏攻”世界,圆满结束。 祝青臣回到系统空间,跃跃欲试:“统统,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系统无奈:“记得,不就是甜文度假世界吗?” 祝青臣补充:“要把我和?李钺安排到同一张床上?噢。” “知道了,小恋爱脑。” 白光一闪,几支竹简出现在祝青臣面前。 “选一个吧。” 祝青臣蹙眉:“这不是和?狗血文世界一样吗?” 第160章 “这是进?入小世界的?必要流程,快,选一个。” “好吧,那就……”祝青臣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心声文学?这是什么?” 系统欣慰:“臣臣,你?终于选对了一次,这种文最近很流行?的?。” “是吗?”祝青臣眼睛一亮,“那就这个!” 他高高地举起竹简:“出发!度假!” 一片光羽从天而降,祝青臣仰着?脑袋,用额头去接。 白光闪过—— 【书名:逃婚前夜,听?见嘴硬夫君的?心声】 【时代:古代架空】 【标签:毒舌攻,小狗受,甜文】 本文主角名为…… 祝青臣举手提问?:“统统,去度假还要看剧情梗概啊?” 系统振振有词:“那当然了,这是必要流程。” “噢……”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祝青臣心头。 本文主角名为乌岚,是苗疆土寨首领的?小儿子,自幼备受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不给太阳。 乌岚十四岁那年?,苗疆与?中原长达十年?的?战争,以“苗疆归顺中原”落下帷幕。 苗疆派遣使者,带着?珍贵宝物,入京朝圣,以示诚意。 乌岚原本也想跟着?去的?,可?是他年?纪太小,父亲不许他去。 半年?后,使者回到苗疆,一同归来的?,还有中原的?使臣。 中原皇帝认为苗疆闭塞,还未开化,所?以特意让使臣为他们带来了中原的?种子、牲畜、丝绸、瓷器,各种典籍书籍,还有—— 一大?批负责教化的?官员。 乌岚爬到树上?。 只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个颀长的?白衣身影—— 年?轻的?白衣公子,站在一众官员之中,遗世独立,风姿出众。 乌岚动了心。 他从树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去找父亲。 原来,这位公子名叫顾燕庭,是中原此次科考的?探花郎,也是这次教化官员之一。 他负责教授苗疆人官话?,教他们读书认字、写诗做文。 乌岚软磨硬泡了半天,终于让父亲把自己送进?了顾燕庭的?课堂里。 苗疆少年?,赤诚勇敢! 他喜欢顾燕庭!一见钟情! 所?以他认真上?课,一节课都?不曾落下。 就算不小心摔断了腿,拄着?拐杖也要去上?课。 他只期待顾燕庭清冷的?目光,能停留在他的?身上?,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顾燕庭总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他说?:“小公子,你?这样的?字,怎么拿得出手?” “小公子,这样的?文章,你?怎么好意思拿给我?” “小公子,你?实在是太过贪玩,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每当乌岚有些气馁,想要放弃喜欢顾燕庭的?时候,顾燕庭又会给他一些希望。 顾燕庭会在贬低他之后,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和?他靠得很近,环着?他的?肩膀,点评他的?文章。 凡此种种,又给了乌岚希望。 乌岚以为,顾燕庭也是喜欢自己的?。 于是,在十六岁这年?,乌岚鼓起勇气,第一次向顾燕庭告白。 他站在山头,大?声地向顾燕庭唱出苗疆的?情歌。 可?顾燕庭只是皱了皱眉,丢下一句“不成体统”,便转身离开。 乌岚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粗俗,于是他思考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他拿着?自己绞尽脑汁写的?中原情诗,送给顾燕庭。 顾燕庭仍旧皱眉,说?他做的?诗不成体统、胡编乱造,简直有辱斯文。 乌岚捡起被他撕碎的?诗文,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脚下,摔了一跤,直接磕破了额头。 顾燕庭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一点要扶他起来的?意思。 他声音冰冷:“你?怎么会这么笨?好好地走着?路都?能摔倒?” 这时,乌岚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阿岚,心疼死我了,但我不能扶你?,我要是扶了你?,你?肯定会得意忘形的?。” 乌岚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顾燕庭。 可?顾燕庭仍旧皱着?眉头,眉宇之间闪过嫌恶的?神色,又开了口:“怎么了?摔傻了?你?有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如多写几篇文章。”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阿岚,我就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再试一次,你?再尝试第三次,第三次告白,我就跟你?在一起了。” 经过几次的?实验,乌岚终于明白。 他听?见的?那个声音,是顾燕庭的?心声。 在顾燕庭贬低他的?文章的?时候—— 他皱着?眉头:“胡言乱语,不成体统。” 可?他的?心声却在说?:“阿岚写的?很好,但是不能让他骄傲,所?以不能夸他。” 在顾燕庭贬低他这个人的?时候—— 他一脸嫌恶:“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简直像只该死的?猴子。” 可?他的?心声却在说?:“阿岚是可?爱的?小猴子,可?我也是为了阿岚好,要是礼仪不周到,肯定会被其他人笑话?的?。” 第161章 在顾燕庭参加同僚聚会的?时候—— 他端着?酒杯,云淡风轻地说?:“南蛮野人,粗俗不堪,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人?不过是他总追在我身后,总做傻事,我才应了他。若是来日回到京城,我是一定要迎娶高门公子的?,总不能让一个蛮人占着?正妻的?位置吧?” 可?他的?心声却在说?:“阿岚,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我只是怕被同僚笑话?,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顾燕庭的?嘴,阴损刻薄,戳人心窝。 可?顾燕庭的?心,又在说?爱他。 乌岚不喜欢这样,他想要放弃,可?顾燕庭直接去求了他的?父亲。 父亲知道他一直喜欢顾燕庭,于是就直接给他们定下了婚约。 乌岚想,毕竟是自己喜欢了好多年?的?人,说?不定…… 说?不定,成亲以后,就好了呢? 可?是成亲后,顾燕庭还是这个样子,甚至更加过分。 “我喝的?茶都?是八分烫的?,为什么到现在还学不会?蠢钝如猪。” ——“其实阿岚沏的?茶很好,但我就喜欢看阿岚生气的?样子。” “今日京城来了同僚,你?行?的?那个礼是怎么回事?不伦不类的?。” ——“妙啊,我趁机教阿岚行?礼,还可?以摸摸阿岚。” “我只是说?你?两句,你?就开始摆脸色。当初这门婚事是你?自己要死要活求来的?,要是你?不愿意,那便和?离好了。” ——“阿岚肯定舍不得离开我,用和?离吓唬一下,阿岚肯定就向我服软了。” 旁人都?说?,顾大?人只是有些嘴上?不饶人,其实还是很喜欢他的?。 可?乌岚只觉得,他整个人都?被顾燕庭撕扯着?,血淋淋地撕成两半。 为什么明明爱一个人,却要不断地贬低他呢? 他不明白。 【宿主任务:进?入甜文世界,享受度假时光】 【世界难度:度假世界】 【……】 “停!死到普!死到普!”祝青臣举起手,大?喊着?蹩脚的?英语,“系统,你?们就管这叫‘甜文’啊?” “对啊……”系统好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甜文。” “请问?甜在哪里?甜在哪里?”祝青臣问?,“甜在攻永远都?在辱骂贬低受?甜在攻把受当猴耍?” “甜在……”系统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祝青臣震惊,“这不是系统严选甜文吗?” “是数据库选的?,没错啊。” “你?所?谓的?筛选,不会就是筛选出带‘甜文’标签的?文吧?” “臣臣,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说?了,你?的?数据库要更新了!” 甜文?甜文! 祝青臣简直要被气死了! 真正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珍宝都?捧到他面前。 怎么可?能会用尽天底下最恶心的?字眼,去辱骂贬低他? 怎么可?能会故意激怒他,就为了看到他哭泣流泪的?委屈模样? 怎么可?能会故意在同僚面前,把他贬低到尘埃里? 爱?爱个屁! 祝青臣在黑暗中醒来,狠狠地捶了一下床铺,疯狂蹬脚。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系统连忙哄他:“臣臣,别?生气了,我马上?改过来,马上?就改。” 【宿主任务:成为乌岚的?老师,教会他真正爱人的?方式】 【世界难度:c级(度假世界)】 【任务奖励:新式农具图纸】 “你?还要标‘度假’?” 祝青臣真的?要生气了! 他在床上?打滚,用力蹬脚! “嗷!嗷嗷嗷!” 忽然,“轰隆”一声—— 祝青臣呆住了,平躺在床上?。 躺在他身边的?男人,接收完毕反派剧情,睁开眼睛。 男人幽幽道:“祝卿卿,你?把床踹塌了。” 祝青臣回过神,扭头看去:“你?怎么在这里?” 蓝色小光球幽幽飘过:“臣臣,不是你?说?的?吗?你?要和?李钺在一张床上?醒来,我满足你?的?愿望了。” 算了,还是先对暗号好了。 这次是祝青臣先开了口:“上?辈子杀猪。” “这辈子教书。” 话?音刚落,又是“轰隆”一声。 李钺那边的?床铺全塌了,祝青臣连人带被子,控制不住地朝他那边滑去。 李钺直接张开双臂,接住祝卿卿。 祝青臣滑进?他怀里:“李钺,我错了,你?骂我吧。” 李钺抱着?他,沉默许久,最后道:“祝卿卿,你?是个小坏蛋。” 两个系统都?沉默了:“不是,大?反派,你?就这样骂他啊?” 李钺反问?道:“不然呢?跟剧情里那个渣攻一样,往死里骂?天底下没有人会那样骂自己喜欢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祝卿卿,你?是小傻蛋、小铁墩墩。” 把床压塌的?小铁墩墩祝青臣,抬起手,给了他一下。 小夫夫平躺在床铺废墟上?,仰望夜空。 第045章 心声(1) 第162章 祝青臣挨在李钺怀里,两个人躺在崩塌的床铺废墟上,静静地望着苗疆的夜空。 夜色如墨,星子明亮。 祝青臣问:“你看到剧情梗概了吗?” 李钺应了一声:“看到了。” “那你这次是什么身份?” “隔壁山头的大王。” 苗疆多山,每隔几座山,就有一个寨子,几个寨子又结成族群,每个族群里,都有一个首领。 此处原本有一百多个寨子,后?来,苗疆与中原开战,苗疆各个山寨众志成城,一力抗敌。 再后?来,苗疆归顺中原,中原皇帝分别敕封三个势力最强的山寨首领为王,命他?们各自治理封地,互不?相犯。 主角受的父亲是一个,李钺也是其中之一。 祝青臣又问:“那你又做什么坏事了?” 李钺摸了摸鼻尖:“在主角攻受的婚礼上嘲笑?他?们,挑拨离间,还有造反。” 李钺对中原人厌恶至极,对中原皇帝派来的官员不?屑一顾,甚至怠慢羞辱,暂时归顺也只是情?势所迫。 于是李钺伺机造反,最后?被渣攻一举击溃,成为渣攻晋升的踏脚石。 不?愧是他?。 李钺又问:“祝卿卿,你的身份呢?” 祝青臣还没来得及说话?,蓝色的小光球就幽幽飘过:“他?是中原皇帝派来的教化官员,专门教化你的。” 祝青臣补充道:“就是你瞧不?起?的那个。” “我冤枉啊!”李钺有些急了,直接坐了起?来,“我什么时候瞧不?起?祝卿卿了?你们不?要污蔑我!” 祝青臣摸摸他?披散下来的头发,有点扎手:“李那个,冷静点,这只是剧情?设定而已。” “这个剧情?设定一点都不?合理!”李钺震怒,对两个系统说,“我要是瞧不?起?祝卿卿,怎么会和他?在一张床上醒来?你们两个工作认真一点,人物设定和背景设定要符合逻辑!” 系统小声道:“你嘴上不?喜欢臣臣,实际上连骂人都只敢骂他?小坏蛋,还和他?一起?把床给弄塌了,难道不?好嗑吗?” 反派系统也说:“对呀,温文?尔雅中原文?官x野心勃勃苗疆大王,好嗑的嘞。这是我们两个给你们的度假福利。” 好像很有道理。 李钺思索片刻,然后?躺了回去。 祝青臣震惊:“你怎么回来了?” 李钺正色道:“好嗑。” 祝青臣拍拍他?:“起?来,这张床都塌了,怎么睡啊?” 李钺抱住他?,闭上眼?睛:“就这样睡。我瞧不?起?你,所以故意?欺负你,给你睡破床,这是符合人设的。” 祝青臣沉默片刻,最后?扭了扭身子,挪到李钺身上。 李钺睡破床,他?睡在李钺身上。 这也是符合人设的。 两个系统根本没眼?看,简单介绍完身份,就飞走了。 两个人就这样睡了一会儿,最后?,李钺感觉身下的床铺摇摇欲坠,才抱着祝青臣,坐了起?来。 “走,换张床睡。” “不?是说要欺负我吗?” “换个地方再欺负。” 李钺抱着祝青臣,走到房间的另一边。 这边还有一张小竹榻,足够他?们凑合一晚上。 李钺把祝青臣放在榻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祝青臣推推他?:“挤,压到我了!” 李钺抱着他?,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胸膛上:“就这样睡。” 他?一说话?,胸膛震动,祝青臣被震得耳朵发麻,忍不?住抬起?头来。 “你作为山寨大王,就没有其他?房间可以睡吗?” “有倒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李钺瞧了一眼?床铺那边。 “祝卿卿,你也不?想大晚上的,把山寨所有人都喊起?来,当众宣布我俩睡塌了一张床吧?” 祝青臣哽住。 有道理。 他?闭上嘴,乖乖抱着李钺,窝在他?怀里:“睡觉。” 山中一片寂静,偶尔虫鸣一声。 冰凉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祝青臣越发缩进李钺怀里,李钺拽着虎皮毯子,把祝青臣抱得越发紧了。 * 翌日清晨。 山间的第?一缕日光,从窗外照进来。 祝青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拍拍李钺:“起?床……” 李钺按着他?的脑袋,直接把他?按进自己怀里。 祝青臣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连说话?都闷闷的:“李钺,起?床……修床……快……” 两个人又赖了一会儿,才从小榻上爬起?来。 日光照进来,他?们这才看清所在的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却很简单。 一张大木床,已经被他?们睡塌了。 一面桌子,几个软垫,桌上摆着茶壶点心,还散落着练字的纸张和书册。 看来祝青臣这个不?招大王待见的文?官,就是在这里教大王念书的。 祝青臣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李钺走到墙边的衣箱前,打开箱子,从里面拿了两件衣裳,丢给祝青臣。 祝青臣穿中原文?官的官服,李钺则穿…… 第163章 祝青臣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穿虎皮裙?” 李钺无奈,套上衣裳:“我为什么要穿虎皮裙?” “书上说的,山上的土匪啊、山大王啊,都要穿这个。” 祝青臣把虎皮毯子披在身上,在李钺身边跳大神。 “呜——呜——” 李钺一把按住他?,系上衣带。 两个人随便吃了点桌上摆着的点心,便着手修床。 祝青臣把床上的被褥都抱到一边去,李钺单膝蹲在床边,认真观察。 他?伸出?手,摸了摸床板裂口:“祝卿卿,你真是天生?神力、文?武双全啊。” “谢谢夸奖。”祝青臣凑上前,在他?身边蹲下,“有办法修吗?” 李钺摇摇头:“直接让人换一张床好了。” “那……”祝青臣小声道,“能不?能不?跟人说是我踹的啊?就说我们好好地睡在上面,忽然就塌了。” ——李钺就是这样对山寨下属说的。 但是下属在他?面前站成一排,小心翼翼地看看他?,再看看祝青臣,最后?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憋不?住笑?。 “是,我们马上去准备新床。” “越快越好。” 下属们齐齐转身,扭头想走。 忽然,他?们又想起?什么,掉头回来。 “大王,再过几日便是各寨定好的集会日子,马匹队伍已经就绪,敢问大王何时启程?” 隔壁山寨? 祝青臣连忙问:“可是乌氏寨子?” 下属恭敬行礼:“祝大人所言不?错,正是乌寨。” 太好了! 祝青臣连忙碰了一下李钺的手臂,他?正好去看看学生?。 李钺拉住他?的手,吩咐下去:“备马,即刻启程。” * 苗疆地形复杂,山路崎岖。 李钺和祝青臣出?去的时候,百来个年轻的苗疆小伙子,已经穿戴整齐,扛着礼品,准备好了。 祝青臣和李钺所在的寨子,叫做虎寨。 原书主角受一家姓乌,所以他?们的寨子,叫做乌寨。 苗疆各寨亲如一家,定下了每三年各寨小聚的日子,这次正好轮到乌寨做东。 祝青臣提问:“为什么不?叫黑风寨呢?我喜欢这个名?字。” 李钺无奈:“祝卿卿,这像土匪寨的名?字。” 祝青臣眨巴眨巴眼?睛:“可你本来就是土匪啊,难道不?是吗?” 李钺没有再说话?,拽着缰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揪着祝青臣的衣领,把他?也抓了上来。 但祝青臣不?是坐在马背上的,而是…… 趴在上面的。 祝青臣伸手去打他?,拽他?的衣裳:“你把我扶起?来!李钺!救命……” 山大王李钺,背着弓箭,穿着自己的兽皮衣裳,扛着自己从中原掳来的祝卿卿,穿行在深林之中。 弟兄们跟在大王身后?,憋着笑?,不?敢说话?。 * 虎寨和乌寨离得不?远,也就…… 几百个山头吧。 一天之内,肯定是到不?了的。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五日后?,来到乌寨。 远远的,祝青臣就看见了连绵不?绝、气势恢宏的山寨。 一湾溪水绕山而行,绿水青山,美不?胜收。 祝青臣抬手招了一个下属上前:“你先行一步,去寨中通报一声。” “是。”下属一拽缰绳,快跑上前,挥舞着手里的马鞭,“虎寨到了!虎寨到了!” 没等靠近,忽然,山上传来嘹亮的歌声。 是山寨里,专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山歌。 祝青臣循声望去,茂盛的山林里,枝叶微微颤动。 那人唱了一段,便停下了。 紧跟着,是他?们说话?的声音。 “阿岚呢?他?怎么没来?等着他?唱下一段呢。” “别提了,阿岚前几天对着顾大人唱山歌,结果?被顾大人骂了,他?回去大哭一场,发誓再也不?唱歌了。” “真是的,顾大人不?爱听,我们爱听啊,唱给我们听不?就得了?” 祝青臣叹了口气,心下明了。 唱情?歌剧情?已经过了。 这是乌岚对顾燕庭的第?一次表白。 过几天,乌岚就会写?诗送给顾燕庭,而顾燕庭会把他?写?的诗贬低得一文?不?值,最后?乌岚摔了一跤,磕到脑袋,听见了顾燕庭的心声。 唉,紧赶慢赶,他?来的时机还是迟了一些。 祝青臣正想着事情?,寨子里便有人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个四五十岁、身板厚实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一堆人,但有两个人,跟在他?左右两边。 一个是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 中原人模样,神色温和,观之可亲。 还有一个,则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他?穿着藏蓝色的窄袖衣裳,衣裳上又用银线绣着花鸟鱼虫的花纹,脖子上还挂着老大一个用银子铸的长?命锁。 他?高高地扎着马尾,行走的时候,头发一甩一甩的。 只是这少年看起?来并不?高兴。 他?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刚才哭过。 第164章 见祝青臣看过来,他?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抹了抹眼?睛,装作没事的样子。 看来这两位,就是乌岚和顾燕庭了。 祝青臣正想着事情?,一行人便到了眼?前。 乌寨主大笑?着,爽朗道:“虎寨今年可是来迟了!要罚酒三坛!” 他?又转过头,拍拍乌岚的肩膀,把他?推到众人面前:“阿岚,来,向寨主和祝大人问好。” 乌岚吸了吸鼻子,乖乖问好。 简单寒暄两句,一行人便入了寨。 * 暮色四合。 乌寨主特意?于寨中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祝青臣和李钺一同坐在客席前,同时端起?手中的酒碗,向乌寨主道谢。 “多谢寨主款待。” 苗疆的酒是烈的,喝着有点辣嗓子。 祝青臣只喝了一口,李钺便把他?的酒碗接了过来。 “祝大人酒力不?济,且饮一口,剩下的由我代劳。” “都好都好。”乌寨主笑?着道,“随意?就好。” 李钺仰头,将碗中酒水饮尽,将空酒碗倒扣过来,给他?们看。 众人都起?哄:“寨主好酒量!好酒量!再来一碗!” 祝青臣按着桌上的烤鸡,撕下一条腿,放到他?面前:“先垫垫肚子再喝。” “知道了。”李钺放下酒碗,搂了一下他?的肩膀。 见他?二人这副模样,席上众人好像都明白了什么。 “寨主、祝大人,几年没见,这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嗅到八卦的气息,就连没什么心情?的乌岚,都不?由地抬起?了头。 乌寨主两眼?放光,追问道:“该不?会是,好事将近了吧?” 李钺没有否认,只是搂紧了祝青臣的肩膀,把他?按在了怀里。 祝青臣也抱住了他?的肩膀,一脸理直气壮。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们两个是小夫夫,怎么样?不?可以吗? 众人越发起?了劲,拍着桌子起?哄。 “几年不?见,你们两个怎么成了?!” “先前不?知道是哪个说的——” “‘哼,中原人,个个都矫揉造作、弱不?禁风,等他?们来了,我一拳撂倒一个。’” “怎么的?威风凛凛的寨主怎么不?一拳撂倒祝大人了?怎么还栽在祝大人的手里了?” 李钺低下头:“祝卿卿,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说的,我没说你弱不?禁风。” 祝青臣捏他?的手臂:“李钺,你完蛋了。” 两个人悄悄说话?,李钺又端起?酒碗:“再来一碗!” 于是众人都举起?酒碗,不?再拿他?们取笑?。 乌岚坐在父亲身边,看向祝青臣和李钺的目光,有些羡慕。 同样是苗疆人和中原人,为什么他?们就可以成呢? 而他?和顾燕庭…… 乌岚下意?识转向顾燕庭,可一对上他?的视线,顾燕庭就马上别过了头去,似乎并不?想看见他?一般。 唉—— 乌岚在心里叹了口气。 * 酒宴酣畅,众人笑?闹成一团。 乌岚实在是没有心情?,想了想,跟父亲说了一声,便悄悄离开了宴会。 见他?要走,顾燕庭也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乌岚背对着喧闹的人群,一步一步,走下石板铺就的台阶。 他?刚走出?去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几个朋友。 他?们和乌岚差不?多年岁,笑?着搂住他?的肩膀。 “我们远远地就看见你跑出?来了,赶紧抄小路过来追你,这下终于被我们逮到了吧?” “阿岚,自从几天前,你……那个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我们都可担心你了。” “这回可不?许再躲起?来了,我们陪你说说话?,怎么样?” 他?们从怀里拿出?用叶子包好的烤山鸡和烤山猪,还有一点儿板栗和小菜,推着乌岚往外走。 “走吧,陪我们坐坐。” 乌岚被朋友们带到了一处低矮的山坡上,一行人点起?火堆,围坐在火堆边,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朋友们知道他?的心事,也不?敢提起?,只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听说虎寨的人个个勇猛无敌,明天喊上他?们,我们一起?去山里打野兔子吃。” “我白日里可仔细看过了,来的人都身强体壮的,要是比赛,还不?一定能赢得过他?们。” “谁说要比赛了?一起?打猎不?行啊?” 乌岚捧着一块山猪肉,一言不?发,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忽然,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阿岚,你说呢?” “我……”乌岚回过神,却有些疑惑,好像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朋友提醒他?:“我们在说虎寨呢。” “噢,虎寨。”乌岚低声道,“你们也看见了?虎寨寨主和中原的祝大人在一块儿了。” “不?是,谁跟你说这个……” 一个朋友刚想提醒,就被其他?人按住了。 这么多天了,乌岚难得开口说话?,他?爱说什么,就让他?说呗。 第165章 朋友们都安静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听他?说话?。 乌岚继续道:“虎寨寨主,一开始可讨厌中原人了,祝大人来的时候,他?还说要一拳把祝大人打回中原去。” “祝大人一开始也不?喜欢他?,说他?粗俗,大字不?识一个。” “结果?现在,他?对祝大人温柔体贴,还帮祝大人挡酒,祝大人也给他?拿吃的,两个人真是恩爱。” “你们说——”乌岚抱着腿,歪了歪脑袋,“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寨主是怎么喜欢上祝大人的呢?祝大人又是怎么收服寨主的呢?” 朋友们也说不?出?来。 “你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这种事情?哪能说得清楚?” “就是那样看对眼?了呗。” “你要是真想知道,那我们帮你找一个虎寨的人问问。” “诶,你们别……” 乌岚来不?及阻止,几个朋友就已经跳下了山坡,朝不?远处的人挥了挥手:“诶,你是虎寨的吗?” 少年回头,朗声应道:“是啊!” “你过来,我们请你吃烤肉。” “好!来了!” 虎寨少年豪放开朗,也不?问为什么,听说有肉吃,就直接冲过来了。 这少年和他?们差不?多年纪,在他?们身边坐下,扯了根鸡腿就开吃。 朋友们碰了碰乌岚的胳膊,又咳嗽了两声,暗示他?有事情?快问。 可乌岚却问不?出?口。 这种事情?,怎么能…… 他?不?问,看不?下去的朋友就直接替他?问了。 “兄弟,我兄弟有件事情?想问你。” “问吧。” “你说,你们寨主和祝大人,是怎么才成的啊?”他?们神秘兮兮地问。 少年回答得也很简单:“就那样成的呗。” “不?是,那你们寨主之前不?是不?喜欢中原人的吗?怎么忽然又喜欢上了?这有没有什么秘诀啊?” “秘诀?”少年疑惑。 乌岚竖起?耳朵,靠近一些,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那能有什么秘诀?”少年指着面前的火堆,“大王和祝大人看对眼?了,就跟这堆火一样,噼里啪啦地烧起?来了。” 乌岚追问:“那总有点改变的过程吧?他?们是怎么变的呢?” 少年嚼着鸡腿,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 “他?们好像没怎么变吧?” “我们大王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中原人,中原使臣一来就把他?给赶走,但是祝大人每次出?现,大王眼?睛都看直了。” “大王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可喜欢祝大人了。” “大王吩咐我们,把寨子里最好的房间给祝大人,怕祝大人吃不?惯我们这儿的东西,还让我们给他?做中原的汤面。” “每回祝大人教我们读书写?字,大王都在旁边学,有的时候还不?让我们学。” “祝大人有的时候会离开寨子,去其他?地方看看,大王都亲自陪他?去。” “还有,我们来的路上,大王怕祝大人骑马骑不?惯,特意?带着祝大人骑马。” “那我们大王对祝大人这么好,祝大人能不?发现吗?就算是石头心,也给捂化了。” “话?说回来,祝大人对我们大王也蛮好的,整天教大王念书,大王整天跟他?抬杠,他?都不?生?气。” “所以,大王和祝大人在一块儿,那不?是太阳月亮东升西落,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样啊。”乌岚抱着腿,好像明白了什么。 只要喜欢一个人,只要表现出?来了,对方是一定能察觉到的。 要是对方有所回应,那就说明他?也喜欢你。 可要是对方很不?耐烦,甚至恶语相向,那就说明……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可是顾燕庭,也不?是总对他?那么凶的啊。 顾燕庭也会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环着他?的肩膀,修改他?的文?章。 所以…… 这到底算是什么呢?顾燕庭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乌岚小小的脑袋瓜,有点想不?过来了。 这时,虎寨的少年还在吹嘘着他?们的大王和祝大人有多恩爱—— “你们不?知道,就前几天,我们从寨子里出?发的那天,大王和祝大人还弄塌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咳咳——” 祝青臣站在他?们身边,掩着嘴,用力咳嗽两声。 “你们这群小屁孩,在这里说我和大王的坏话?呢?” “没有没有!”一群少年连忙站起?来,连连摆手,“祝大人误会了,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有点儿八卦而已! “对不?起?,祝大人,我们这就走!” 少年们被当场抓包,扭头就想跑。 乌岚原本也打算跟着他?们一起?跑的,但是……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抬头看向祝青臣。 第046章 心声(2) “阿岚,人呢?” 朋友们发现乌岚没跟上来,连忙停下脚步,回头去看。 只见乌岚拽着自己的小挎包带子,回过头,看向祝青臣。 第166章 朋友们有些急了,低声催促道:“阿岚,你干什么呢?走了!” 乌岚走回祝青臣面前,真诚地?道歉:“对不起,祝大人,我们不是故意在背后议论您和寨主的,我们只是……有点儿好奇……” 祝青臣笑了笑,温声道:“没关系,寨子里所有人都在议论,方才你爹还问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呢。” “嗯……”听见他说不介意,乌岚脸上才有了点笑意。 祝青臣又问:“既然好?奇,怎么不直接来?问我们?” “因为?……”乌岚顿了顿,“我们觉得中原人脸皮薄,不好?直接去问您。” “这有什么?”祝青臣一掀衣袍,直接在山坡上的枯木树干上坐下,朝他们伸出双手,“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来?问。” 少年们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祝青臣笑着点点头,“来?问。” 于是,一群少年又跑了回来?,在他身边重新?坐好?。 他们把?带来?的零嘴分给祝青臣,好?奇地?问:“祝大人和隔壁大王,到?底是怎么成的?” 祝青臣一边剥板栗,一边回答:“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就成了。” 他们瘪了瘪嘴:“这不是和别人说的一模一样吗?” 祝青臣把?一颗板栗塞进嘴里:“那你们想听什么?你们想听,为?什么我和他明明相互讨厌,最后却?还是成了?” “对对对!我们想听这个!” 一群少年期待地?点了点头,凑近一些,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乌岚也?不由地?认真地?看着他。 祝青臣嚼着板栗:“可我和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互相讨厌过啊。” 他们听不懂。 “就是说,我和大王,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讨厌过对方。他没有欺负过我,我也?没有欺负过他就,我们只是表面上讨厌对方,或者说,我们一开?始有点讨厌对方,但是相处之后,觉得他还挺不错的。” 他们还是听不懂。 好?多?个“讨厌”,像小鸟一样,在他们的头顶转圈圈,他们都快被绕晕了。 只有乌岚认真地?看着祝青臣。 他好?像听明白了。 喜欢的人说的“讨厌”,不是真的讨厌。 少年们又问:“那祝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和大王成亲呢?” “嗯……”祝青臣捧着脸,“再过几个月吧,还没定下来?。” “那你们是在这里成亲,还是要?回中原去呢?” “为?什么不能两个地?方都成一次亲呢?” “那到?时候祝大人可一定要?请我们去。” “那当然。” 祝青臣和他们聊着天,乌岚就在旁边听着,好?几次欲言又止。 等朋友们问得差不多?了,乌岚还是没能把?想问的事情问出口。 朋友们见他这副模样,干脆直接把?他推到?了祝青臣面前。 “祝大人,阿岚还有事情想问你!” 乌岚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 祝青臣笑着,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嗯?阿岚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乌岚不由地?拽紧了衣袖,“我想问……” “问啊。”朋友们在背后推他,“同样是中原人和苗疆人,你就问问呗,说不定有用呢。” 乌岚鼓起勇气?,问:“祝大人,中原人都喜欢什么呢?您说,要?是送礼物的话,中原人会喜欢什么呢?” 祝青臣想了想:“中原地?大物博,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你这样问我,我也?不好?说。” “就是……”乌岚不好?意思说出口。 祝青臣抚掌:“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人都会喜欢的东西。” 乌岚眼里亮起光来?:“什么?” “银子!” 好?吧。 “他……他应该不喜欢银子的。”乌岚道,“他和祝大人一样,也?是中原做官的,温文尔雅,很有文人风骨……” 乌岚兜兜转转说了一大堆,就是不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朋友们想帮他说出口,却?被乌岚挥着手阻止了。 “不许说!不许说!” 他不肯说,祝青臣也?不追问,只是根据他的描述,说了一些文人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比如说文房四宝,比如说古籍孤本,比如说文章诗词。 “这样啊。”乌岚撑着头,一脸若有所思。 * 祝青臣和这群小孩儿,在山坡上坐了一会儿。 天色渐渐晚了,等寨子里的宴席散了,他们也?就分开?了。 “祝大人,明天见!” “明天见!” 少年们朝对方挥挥手,大声说“再见”,各自回家去。 蜿蜒的山路上,传来?山歌的声音。 祝青臣便踏着山歌,在石阶下等到?了李钺,两个人一同回房间去。 另一边,乌岚也?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的房子,是一座建在山坡上的吊脚小木楼,山坡上开?满花草,月光洒在山坡上,笼罩上一重淡淡的雾气?。 雾气?之中,一个白衣身影,等在他的房门前。 那人原本背对着乌岚,听见脚步声,知道他来?了,便转过了身。 第167章 年轻的公子,带着与众不同的清冷与孤高,就连大袖甩过的弧度都好?看。 乌岚不由地?愣了一下。 但是…… 想到?顾燕庭这几天说他的话、对他摆的脸色,乌岚又低下了头。 他不想理顾燕庭了。 偏偏这时,顾燕庭迈开?步子,走到?了他面前。 他温温柔柔地?喊了一声:“乌岚?” “嗯。”乌岚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顾燕庭温声问:“你这几日怎么没来?上课?” “我……”乌岚抬起头,想问他,难道他不知道吗? 可是又问不出口。 见他不说话,顾燕庭又道:“如果?是因为?前几日,我说你粗鄙的事情,那我向你赔罪。” “但我也?是为?了你好?,那天你的文章写得差劲,就连字也?写得不好?,偏偏你还对着我唱那些乱七八糟的山歌,我为?了你好?,才骂了你两句。” “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情,而记恨我,不来?上课,那我向你赔罪。” “但是,你自己说,这件事情,到?底是谁错了?” 乌岚对上顾燕庭深邃的目光,几乎要?被他吸进去。 乌岚拽着衣袖,小声开?了口:“那……是我错了。” 顾燕庭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明日记得来?上课,也?别再生气?了。” “我知道了。” “嗯。”顾燕庭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好?了,快去休息吧。” 顾燕庭转身离开?,乌岚站在原地?,不由地?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脑袋,感受着顾燕庭手掌留下的温度。 他想说,他没有给顾燕庭摆脸色呀。 明明是顾燕庭一直不理他。 算了,乌岚回到?房间里,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下了。 在梦里,他又一次见到?了顾燕庭。 顾燕庭一会儿说他粗鄙不堪,在所有人面前给他难堪,一会儿又摸他的脑袋,给他赔罪。 顾燕庭一会儿对他很差,一会儿又来?哄他。 画面来?回切换,乌岚几乎陷入梦魇之中。 顾燕庭……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 乌岚做了一晚上的梦,一身冷汗,从床上惊醒的时候,山间雾气?未散,天色才蒙蒙亮。 他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推开?窗户,从窗台上摘下一朵小花。 他一片一片地?揪着花瓣:“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 最后一片花瓣,落在了“喜欢我”这句话上。 乌岚回想起昨天夜里顾燕庭不似作假的笑容,再次鼓起勇气?,重新?有了力气?。 最后试一次! 乌岚点起蜡烛,在书案前坐下。 他铺开?纸张,提笔沾墨,在纸上写字。 太阳出来?的时候,朋友们过来?告诉他,因为?其他寨子的人都来?了,顾大人今日不上课,他们不用过去了。 不知怎的,乌岚竟然松了口气?。 他拒绝了朋友们出去玩的要?求,继续埋头写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差不多?满意了,拿出新?的、带着花香的花笺,把?涂涂抹抹的草稿认真抄写一遍。 他把?花笺吹干,轻轻卷起来?,最后用漂亮的络子系起来?。 既然顾燕庭不喜欢唱山歌,那他就用中原人的法子,写诗送给他。 昨晚上,祝大人跟他说了,中原人都喜欢写诗。 可是,乌岚想起前几日的难堪场景,双手捧着花笺,停下了脚步。 万一……万一他写的不好?,又被骂怎么办? 乌岚犹豫片刻,最后又把?诗文用寻常纸张抄了一遍,叠起来?,揣在怀里,跑出门去。 他随便找了个人问:“祝大人和虎寨大王住在哪儿?” 反正祝大人在这儿,他先去问问祝大人! * 乌岚一路小跑,来?到?招待客人的吊脚楼外。 祝青臣和李钺早已?经起来?了,两个人正趴在窗户上,一人拿着一朵白色的野花,比赛谁能把?花瓣丢得更远。 那花瓣小小的,又轻飘飘的。 李钺用力弹出去,结果?被风吹回来?,近在咫尺。 祝青臣把?花瓣放在手心,“呼”的一下吹出去,反倒飘得更远。 “耶,我赢了!李钺,你叠被子!” “三局两胜。” “那就再来?。” 乌岚在不远处停下脚步。 虎寨寨主这么粗犷的一个人,从前只爱在战场上杀人,现在竟然会和中原的祝大人一起,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竟然还耍赖。 让人不敢相信。 难怪昨夜寨子里,众人的起哄声,几乎要?把?屋顶给掀翻了。 撞见这样的场景,乌岚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他扭过头,想要?等会儿再来?,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祝青臣的声音。 “诶!乌岚,你来?了?” 乌岚回过头,祝青臣趴在窗台上,笑着朝他招招手:“是来?找我们的吗?进来?吧!” 都被发现了,乌岚也?不好?再逃走。 他小跑着登上木阶:“祝大人。” “进来?吧。”祝青臣给他开?了门。 第168章 李钺比赛输了,正在里间叠被子,一边叠,还一边抱怨:“祝卿卿,你又乱蹬被子,被芯和被套都被你蹬分开?了。” 祝青臣捂住耳朵,对乌岚道:“别听他胡说。进来?坐,我给你倒茶喝。” “好?。”乌岚在桌案前坐下,双手接过祝青臣递过来?的茶杯,“谢谢祝大人。” 乌岚也?拿出自己带的礼物,一大包榛子和板栗。 祝青臣干脆打开?零嘴,请他一起吃。 乌岚干巴巴地?说了一些客套话,问他来?的路上顺不顺利、昨晚在寨子里住得舒不舒服、有没有睡着。 祝青臣看出他有话要?说,但也?没催他,只是啃着栗子,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没多?久,李钺叠好?了被子,从里间出来?。 他直接在祝青臣身边坐下,两个人挨得很近。 乌岚挠了挠头,终于不好?意思地?开?了口:“那个……祝大人,我写了两首你们中原的诗,但我不知道我写得好?不好?,所以我想……” 他说得羞涩,祝青臣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了手。 “给我看看吧。” “好?!” 见他这样干脆,乌岚也?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叠得整齐的纸张,双手奉上。 “给您!” “我看看。” 祝青臣展开?纸张,李钺也?和他一起看。 三首情诗,写山写水,写花写鸟,写少年人最真挚的情意。 祝青臣眼前一亮:“写的很好?啊!很是清新?自然!” “真的吗?”听见祝大人这样说,乌岚也?有些惊喜,“祝大人真的觉得我写的很好??” “很好?,天然而成,清新?俊逸。”祝青臣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诗文放在桌上。 乌岚会意,从背包里拿出笔帘,递给祝青臣一支笔。 “不过,为?什么每首诗都要?用典故呢?这些典故与你的诗并不相符啊。” “因为?……”乌岚弱弱道,“顾大人说了,作诗就要?用典。如果?不用典的话,我写的诗和山歌没有两样。” “乱说,天底下多?的是没有用典的诗文。你写的俊逸自然,若是非要?用典,那也?太胶柱鼓瑟了。”祝青臣定定地?看着他,“再说了,诗文与山歌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昨日我听你们唱歌,很有意思呢。” “是吗?” “对呀。”祝青臣帮他勾了两句,“把?这几句改掉,你的诗就很好?了。” “嗯。”乌岚把?纸张收起来?,眉眼带笑,“谢谢大人!” “不用客气?。”祝青臣想了想,故意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一听他这话,乌岚马上红了脸。 他连忙否认:“没有……不是……” 祝青臣指了指他的手:“你藏在诗里的情意,可是骗不了人的。” “我……”乌岚把?纸张收起来?。 祝青臣又问:“是顾大人吗?” 乌岚震惊:“祝大人怎么知道?” 祝青臣掰着手指头:“中原人、文人、官员,和你们寨子走得近,只有顾燕庭顾大人。” 祝青臣顿了顿,有意提点他:“可我昨日看,顾大人对你好?像……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会的!”乌岚几乎要?跳起来?,下意识反驳,“祝大人才刚来?,不知道,顾大人只是在人前比较冷漠而已?,他平时对我还是……还是很好?的!” 见他这样坚持,祝青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免得惹他厌烦。 于是祝青臣笑了笑,换了话题:“那你打算把?这些诗送给顾大人?” “对。”乌岚用力点点头,“既然祝大人都说我写的很好?,顾大人肯定也?会喜欢的。” “也?好?。”祝青臣想了想,“既然你要?送汉人的诗,那你要?不要?打扮成汉人的样子?我新?做了两身衣裳,还没穿过,还有束头发的冠子,你要?不要?试试?” 乌岚眼睛亮了:“真的吗?真的可以给我穿吗?” “当然可以,来?,我帮你打扮一下。” 乌岚换下藏蓝的苗衣,换上汉人素色的宽袍大袖。 他又把?马尾解开?,祝青臣帮他束了头发,戴上玉冠。 这样看起来?,倒真像是京城里富贵人家里的俊俏公子。 乌岚扶着腰带,左转右转,满意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既然顾燕庭说他穿着苗衣唱山歌粗鄙,那他就学中原人! 这次一定能成功! 乌岚信心满满:“祝大人,那我现在就去!” 祝青臣站在门边,朝他挥挥手:“好?,等你的好?消息。” “嗯。”乌岚提着衣摆,小跑着离开?了。 李钺站在祝青臣身后,幽幽问:“祝卿卿,你不阻止你的学生?” 祝青臣叹了口气?:“刚要?阻止,他就差点跳起来?了,怎么阻止?这种?事情,总得让他自己经历一番,他才明白。” “要?是我,我才懒得给他打扮。” “嗯?”祝青臣回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把?他们两个的腿全?都打断。” “腿打断,又不是把?情根挖了,还是喜欢怎么办?” “那就再打!” 第169章 祝青臣推了他一把?:“你离我的学生远一点!” 才跟李钺说了一会儿话,乌岚就跑远了,祝青臣连忙提起衣摆,追了上去。 * 汉人模样的乌岚,来?到?顾燕庭的窗前。 他双手捧着带香气?的花笺,将花笺递到?顾燕庭面前。 “顾大人,这个是给你的。” 顾燕庭面色一喜,但很快又忍住了,恢复成冰冷的神色。 他皱着眉头,故意问:“这是什么?” 乌岚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您看了就知道了!” 顾燕庭伸出手,不耐烦地?接过花笺,随手抽开?络子,丢到?一边。 乌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看着他,期待他的反应。 可顾燕庭却?从始至终都皱着眉,一脸不耐。 仿佛过了很久,他终于开?了口,却?是质问:“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乌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是……是诗啊……” 顾燕庭语气?嫌恶:“这算是什么诗?你不要?跟我说,就这些东西,你写了一晚上?” “可是祝大人说……” 乌岚想要?辩解,却?总是被顾燕庭打断。 “我不是教过你用典了吗?为?什么把?诗写的像山歌一样?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 顾燕庭拿着他的花笺,从头到?尾,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仔仔细细地?把?他数落了一遍。 紧跟着,顾燕庭抬起头,看见他的装扮,顿了一下,又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衣裳?为?什么穿成这样?你不适合穿这种?衣裳,沐猴而冠。” 乌岚不知道沐猴而冠是什么意思,他还没学到?这个成语呢。 可是,从顾燕庭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这不是一个好?词。 乌岚失魂落魄地?伸出手:“对不住,我不知道我写的很差,那你还给我吧。” 顾燕庭见他要?把?东西拿走,忽然发作,把?花笺撕得粉碎,丢在地?上。 乌岚不敢置信地?看着纸片散落满地?,随后冲进房里。 这是他花费了几个时辰写出来?的! 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这样? 乌岚蹲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纸片全?部捡了起来?。 顾燕庭见他的模样,似乎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了。 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在下一刻闭上了嘴。 他往前迈了半步,却?又在下一刻收回了腿。 结果?就是,他什么都没做。 他漠然地?看着乌岚把?东西都捡起来?,然后跑出房间。 顾燕庭还没来?得及去追,就听见外面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乌岚抱着满怀的纸张,被石阶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燕庭犹豫了一下,终于舍得走上前去。 可他说出口的话,还是一样的伤人:“乌岚,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走路要?稳当些,为?什么你总是不听?现在好?了,摔了吧?怎么样?” 在顾燕庭的数落声中,乌岚捂着额头,抬起了头。 他的额头正好?磕在了石阶上,破了个大洞,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鲜血淋漓,渗透乌岚的指缝,滴落下来?。 他坐在地?上,看着顾燕庭的嘴一张一合。 恍惚间,好?像有两个顾燕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 一个声音在说:“你到?底怎么回事?摔了几次了?你自己说,到?底是谁的错?”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阿岚摔倒也?这么好?玩,都摔懵了,有意思。不过我不能太关心他,免得他恃宠生骄。不会是装的吧?故意引我心疼。” 乌岚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顾燕庭。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另一个顾燕庭的声音说:“阿岚,你成功了,我心疼了,我扶你起来?。” 伴随着话音,顾燕庭抿紧嘴唇,一脸冰冷地?朝他伸出了手。 “啊!” 乌岚尖叫一声,下意识后退。 见鬼了! 顾燕庭明明没有张嘴,为?什么他听见了顾燕庭的声音? 就在他即将再次滚下石阶的时候,身后有人扶了他一下。 乌岚猛地?回过头,是祝大人! 一看见祝大人,乌岚就没忍住红了眼眶,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对不起,祝大人,我摔倒了,我把?你给的衣裳弄脏了!你给我戴的玉冠也?摔碎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第047章 心声(3) 祝青臣刚来乌寨,也不熟悉这边的地形。 一眨眼,乌岚就跑远了。 祝青臣提着衣摆追上去,差点走错了?路,还是找到?寨子里的人带路,才?找了?过来。 他刚过来,就看见乌岚坐在地上,顾燕庭站在他面?前?。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惊慌失措地往后躲,眼看着就?要滚下台阶了?。 祝青臣连忙冲上前?,双手扶住乌岚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又从袖中拿出干净的手帕,给他捂着伤口。 给他带路的那人见?状不妙,也赶忙扭头去找大夫。 乌岚满脸是泪,和淌下来的鲜血混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祝大人……我把你的衣裳弄脏了?,玉冠也摔破了?……” 第170章 祝青臣连忙拍拍他的背,温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疼不疼?先去找大夫看看。” “嗯……”乌岚捂着伤口,和祝青臣一起,转身要走。 偏偏这时,原本像石头一样、一言不发的顾燕庭,忽然开了?口。 “祝大人与寨主来得好?及时啊。” 他语气不善,似是嘲讽一般。 而这时,乌岚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许把阿岚带走!阿岚是我的人!” 乌岚听见?这话,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躲到?祝青臣身后。 祝青臣虽然听不见?他的心声,但也不想跟他多解释什么,扶着乌岚就?要走:“走。” 见?他们真要走,顾燕庭又道?:“顾大人,乌岚是在我门前?摔的,不如就?让乌岚来我房里,让大夫过来……” ——“我马上就?要扶阿岚起来了?,祝青臣横插一脚做什么?我还可以趁机照顾阿岚……” “呕——”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乌岚没忍住,弯下腰,干呕一声。 祝青臣更急了?,以为他是磕到?脑袋,得脑震荡了?,扶着他就?要走:“别理?他,我们走。” 顾燕庭还想上前?阻拦。 李钺护在他们身后,回过头,对顾燕庭说了?一个字:“滚。” 言简意赅。 顾燕庭留在原地,看着石阶上的一滩血迹,还有跟随着乌岚的脚步,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连成一串的血珠,脸色一白?。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跟了?上去。 * 祝青臣把乌岚扶到?就?近的屋子里,让他在小榻上躺着。 然后又让李钺出去喊人打水,自己?换了?一张干净帕子,给他捂着伤口。 可乌岚额头上的窟窿实在是太大了?,血哗啦啦的,根本止不住。 和鲜血一样止不住的,还有乌岚的眼泪。 他哭着大喊:“祝大人,他又骂我!他总是骂我!他说我写的东西狗屁不通,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可是……可是祝大人明明帮我看过的,祝大人明明说我写的很好?……” 乌岚坐起来,哭得狼狈。 祝青臣一手按着他的伤口,一手拍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你现在不要想这些事情?,祝大人和寨主都?觉得你写的很好?,不是你的问题,先别哭了?……” 没多久,李钺便带着大夫进来了?。 李钺把手帕拧干,递给祝青臣。 祝青臣拿着湿帕子,轻轻地绕着乌岚的伤口,把他满是血污的脸擦干净。 大夫则按着乌岚的脸,帮他清理?伤口。 毕竟乌岚摔在了?石阶上,万一有灰尘石子粘连在伤口上,那就?不好?了?。 乌岚疼得直抽气,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紧紧地拉着祝青臣的手,脸色惨白?,就?连喊疼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祝青臣看着他可怜的模样,不由地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个剧情?,学生会这么受苦,他就?不该让学生过来。 干脆跟李钺说的那样,把顾燕庭的腿打断算了?。 大夫清理?好?了?伤口,便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 所幸苗疆人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里,追着野猪野鸡跑,时常有磕磕碰碰,金疮药常备着。 正上药的时候,乌岚的父亲也带人赶到?了?。 “阿岚!” 祝青臣闻声回头,只见?五大三粗的乌寨主,带着人,正风风火火地从远处赶来。 而顾燕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他就?杵在门外,紧抿着唇,默不作声,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里的乌岚。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乌寨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直接把顾燕庭撞得一个趔趄,险些也从石阶上滚下去。 “对不住啊,顾大人。” 乌寨主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脚步也不曾停顿,直接就?进了?屋子。 祝青臣站起身来,把乌岚身边的位置让给他。 乌寨主赶忙上前?,握住小儿子的手,轻声问:“阿岚,怎么样?头晕不晕?痛不痛啊?” 乌岚一见?到?父亲,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好?痛!阿爹,痛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才?终于把乌岚额头上的伤口包扎好?。 乌寨主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抬来担架,把乌岚给抬回去。 临走时,乌寨主对祝青臣和李钺道?:“祝大人、寨主,叫你们看笑话了?。我先把孩子带回去,过几日再专门设宴,向你们道?谢。” 祝青臣道?:“不必客气,快回去吧。” “好?。”乌寨主护送着乌岚离开,离开时,又狠狠地撞了?一下顾燕庭。 顾燕庭站在原地,看着乌岚离去的方向,有些失神。 看起来竟像是乌岚对不起他一般。 祝青臣蹙着眉头,也拉着李钺回去了?。 * 乌岚被送回自己?的房间。 因为伤得太厉害,当天晚上就?发起热来。 父亲和大夫在旁边守了?他一夜,到?了?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才?渐渐退了?热,恢复过来。 第171章 接下来这几日,乌岚都?躺在床上养伤。 乌寨主特?意拜托祝青臣开导开导他。 于是祝青臣特?意带了?话本书册过来,给他解闷。 乌岚有些不好?意思:“祝大人,对不起,我好?像总是拿你的东西。等过几天,我的伤好?些了?,我就?把我爹的库房打开,给祝大人挑两匹布料做衣裳,再去山里找宝石,亲自给您做一个发冠。” “不着急。”祝青臣笑着道?,“不过是一点小玩意儿,不要紧的,我还挺喜欢你们山寨里的衣裳和饰品的,等你好?了?,你帮我做两身苗疆的衣裳好?不好??” “好?,您放心,我肯定把衣裳给您做得像云霞一样好?看。”乌岚道?,“我再给您打一堆银饰,很好?看的。” “嗯,那我就?提前?多谢你啦。” “祝大人不用客气。” 祝青臣顿了?顿,试探着问:“阿岚,你现在对顾燕庭……怎么看?” “我……”乌岚摇摇头,“我不知道?。” 祝青臣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还喜欢他吗?” 乌岚仍旧摇头:“也不知道?。” “摸摸你的心口,你心里还喜欢他吗?” 乌岚抬起手,手掌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祝大人,我还是不知道?。” 好?吧。 祝青臣只好?换了?一种问法:“阿岚,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喜欢一个人……”乌岚顿了?顿,“应该和虎寨大王对祝大人一样吧?” 他若有所思。 这些天来,祝大人与虎寨大王出双入对、形影不离,一刻也不曾分开。 就?算现在,祝大人过来看他,大王也在外面?等。 虎寨大王,愿意为了?祝大人,放下对中原人的偏见?,愿意和他一起吃中原点心,给他做中原衣裳,给他写诗作词,还在山上给他唱山歌。 大王就?跟一块赖皮糖似的,牢牢地黏着祝大人。 祝大人也很喜欢大王。 不管大王写的诗怎么样,祝大人都?会把诗文仔细收好?,夹在书里。 不管大王有多五音不全?,唱的山歌有多难听,就?算旁人都?在起哄,祝大人也不会扭头就?走。 祝大人会红着脸,站在原地,等大王过来牵他的手。 苗疆人热情?大胆,并不避讳这些,这几日来,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所有人都?说,祝大人和大王是天生一对。 这才?是真正的喜欢。 而他和顾燕庭…… 这时,祝青臣道?:“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顾大人,你对顾大人很好?,给他唱山歌、写诗文,为他打扮成中原人的模样。” “可是,你觉得,顾大人喜欢你吗?” 上一回,祝青臣问他这个问题,他急得直接跳起来反驳。 可是这一回,祝青臣再问他,他却沉默了?。 乌岚终于明白?过来,顾燕庭……或许并不喜欢他。 祝大人和大王,从来不会向对方恶语相向。 顾燕庭对他…… 要是祝大人磕破了?脑袋,恐怕大王都?要急死了?。 而他在顾燕庭面?前?摔了?一跤,顾燕庭却只会数落他。 乌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志怪话本,忽然想起他前?几日受伤时,听见?的那个古怪的声音。 那时他虽然受了?伤,可他很明显地能听见?两个声音。 一个是顾燕庭说话,从嘴里发出的声音。 另一个…… 却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难不成顾燕庭练了?腹语? 这怎么可能? 乌岚随手翻开话本,犹豫着,想要问祝青臣:“祝大人,您在中原见?多识广,您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学别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话。 “阿岚!” 师生二人扭头看去。 是乌岚的朋友们,从外面?跑进来。 他们像一阵风似的,跨过门槛,刮进房里。 “阿岚,顾大人带了?礼物向你赔罪!好?几大箱礼物呢!” 什么?! 祝青臣蹙起眉头,顾燕庭这又是什么意思?良心发现了?? 不对,绝对不是。 乌岚坐在床上,抓紧手里的话本。 见?他不说话,朋友们又道?:“不过,你这次被他害成这样,不想见?他也是正常的。” “你爹也没打算让他过来见?你,把人留在外面?了?。” “只是……我们看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就?想告诉你一声。要不我们现在也冲出去,趁他不注意,把他也推在地上,让他摔个狗吃屎,你看怎么样?” 听见?朋友们这么说,乌岚原本平淡的脸上,才?有了?一点儿笑意。 “怎么样?你要去看看吗?还是派我们去推他?” 乌岚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缠着的细布,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准备下床。 “我过去看看吧。” 朋友们迟疑着问:“那个……阿岚,你不会还……” 乌岚摇摇头:“既然他是来向我赔罪的,那我就?过去看看。” 第172章 他还想确认一下,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听见?那个声音。 “那好?吧。”朋友们扶着他,“我们陪你过去。” 祝青臣也站起身来:“那我也陪你去看看。” “嗯……”乌岚点了?点头,“谢谢祝大人。” 祝青臣跟着他们一起过去,顺便还喊上了?李钺。 万一等会儿打起架来,李钺这个身强体壮的大王,也能帮上忙。 总之,他的学生摔一下,走完所谓的心声剧情?就?好?了?,乌岚不能再受伤了?。 * 乌寨主和顾燕庭,就?在山寨大堂里讲话。 朋友们簇拥着乌岚,从后门进去,一行人躲在竹屏风后边,偷偷地朝大堂里观望。 堂中两排座椅,乌寨主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顾燕庭则端坐在下首。 顾燕庭道?:“今次之事,实非我愿,还请寨主见?谅。” 他试图辩解:“当日是阿岚拿了?他新?做的诗词来找我,给我看,只是他字迹不端,写的东西也不甚庄重。我教导阿岚,已有两年,见?他如此不入流,因此心中气恼,这才?训了?他两句。” “却不想阿岚气性大,不服管教,从我这里抢了?诗文就?走,结果他跑得太急,一扭头,便不小心摔了?。” “我当时,原本是打算带阿岚进屋子里缓一缓,再派人去请大夫的,不想祝大人与虎寨寨主先到?了?,这才?叫他们把阿岚给带走了?。” 顾燕庭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乌寨主从始至终板着脸,端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屏风后面?,朋友们找了?把椅子,给乌岚坐下休息。 可乌岚却好?像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他捂着耳朵,用力拍了?拍,似乎听见?了?什么旁人听不见?的声音。 他听见?,潜藏在顾燕庭温柔的解释之下的声音—— “阿岚,你就?让我见?你一眼吧,我真的后悔了?,这几天没见?你,我的心都?乱了?。” “都?怪祝青臣,还有那个虎寨大王,把我的阿岚给抢走了?。” “阿岚,你成功了?,你成功让我为你低头了?。” 乌岚弓着身子,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顾燕庭,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的。 很明显,顾燕庭说的话,和他听见?的这些话,是不一样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朋友们见?他这么痛苦,低声问:“阿岚,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等你伤养好?一些,我们再陪你过来。反正他人跑不了?,要什么时候报仇都?行。” 乌岚却摇了?摇头。 不,他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向祝青臣:“祝大人,我……” 祝青臣心下了?然,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是不是摔了?一下,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对对对。” 见?终于有人懂自己?了?,乌岚连忙点头。 “祝大人,有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一直在我耳朵旁边转来转去……” 祝青臣轻轻拢住他的耳朵:“没关系,你先冷静下来,深呼吸,仔细听听,那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正巧这时,堂中的乌寨主开了?口。 “顾大人,我知道?,我儿子喜欢你,总给你送些小玩意儿,春天的野花、秋天的野果。” “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儿子。” “但是——” 乌寨主顿了?顿,语气也加重了?。 “你不喜欢他,你大可以直接告诉他!我们苗疆人坦坦荡荡,拿得起放得下,只要你说一声‘不喜欢’,我能保证,我儿子绝对不会再缠着你!” “可是你呢?你一会儿对我的儿子摆脸色,一会儿又特?意去找他,问他为什么不去上课,一会儿又陪他出去玩,搂着他的肩膀,手把手教他写字。” “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儿子?” 顾燕庭不语,似乎并不想承认。 于是,乌寨主又问:“你不喜欢他,但是你又想享受他对你的讨好?,是这样吗?” 乌寨主这样问,顾燕庭自然不肯承认。 “寨主,您实在是误会我了?。” “我……” ——“怎么办?实在是没有那个脸面?,在别人面?前?承认我喜欢阿岚。” ——“可要是现在不承认,阿岚父亲误会了?,把阿岚许配给别人怎么办?” ——“不行,这次要承认了?,反正只有寨主一个人,应该不会传出去的。” 下一刻,顾燕庭抬起头,正色道?:“寨主,您误会了?,其实我是……有点喜欢阿岚的。” 与此同?时,乌岚也抬起了?头。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燕庭。 身边的朋友,都?以为他是因为顾燕庭说喜欢他,才?高兴地抬起了?头,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只有乌岚自己?知道?,不是。 是因为…… 他好?像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声音了?。 那是…… 顾燕庭心里的声音。 上一刻,顾燕庭在心里下定决心。 下一刻,顾燕庭就?开口说喜欢他。 那是顾燕庭的心声! 第173章 弄明白?这一点之后,乌岚整个人都?呆住了?。 外面?,顾燕庭继续道?:“阿岚这些年来,这么喜欢我,总是围在我身边,我当然也是有点儿喜欢阿岚的。” 乌寨主问:“顾大人,可你对我的儿子阴晴不定,现在还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说你喜欢他?你喜欢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磕破脑袋,无动于衷?” “那是因为……”顾燕庭顿了?顿,“我当时也没有回过神来。” “但我确实是喜欢阿岚的。阿岚受伤,这几日没来找我,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什么一般。” 乌寨主毫不留情?地拆穿:“顾大人只是习惯罢?再等几日,阿岚真的不去找顾大人了?,顾大人就?习惯了?。” “您这话实在是太刻薄了?,我……” 乌岚看着顾燕庭的嘴巴一张一合,又一次听见?了?他的心声。 ——“难道?非要我亲口承认,我喜欢阿岚吗?” ——“我这样说,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不行,要是在寨主面?前?承认我喜欢阿岚,日后成亲,我岂不是总被他们压一头?偏我还在这儿做官,要是传到?其他同?僚耳里,传到?京城里,岂不是要被笑话?” 乌岚不由地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屏风外面?。 所以…… 顾燕庭其实是喜欢他的? 但他怕被别人笑话,怕被他压一头,所以故意不承认? 这算是什么理?由? 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难道?是很难堪的事情?吗?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那个声音消失了?。 大堂上,顾燕庭站了?起来。 他一掀衣袍,直接走到?乌寨主面?前?,向他作揖行礼。 “寨主,阿岚对我一片痴情?,这次甚至为我受了?伤,我实在是不忍心,还请——” 顾燕庭行礼低头。 “请寨主将?阿岚许配给我,我会好?好?待他。” 乌寨主拍着桌子,大声质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儿子?什么他对你一片痴情?,什么你会好?好?待他,你搞得好?像我们家对你逼婚一样!” “你这人怎么这么拧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乌达行得正坐得端,你喜欢我儿子,你就?娶他,你不喜欢我儿子,我也不用你因为他磕破了?脑袋就?娶他!” “我的儿子,又不是找不到?男人。我苗疆百万之众,怎么就?找不到?比你好?的了??” 顾燕庭回过头,看了?一眼放在堂上的几箱礼物:“若是乌寨主愿意,这几箱礼物,就?当做是我送给阿岚的聘礼……” 乌寨主用力拍着桌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只要你一句准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儿子?!” 顾燕庭沉默良久,最后低声道?:“我喜欢乌岚。” 他的声音低得,就?像是怕别人听见?一般。 而乌岚站在屏风后面?,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好?几年。 可是,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却没有预想的喜悦。 这和他设想的场景,实在是相差太多了?。 他想要的,是在山花烂漫的山坡上,恋人紧紧相拥,顾燕庭告诉他,自己?也喜欢他。 而不是在严肃的大堂里,顾燕庭被逼得没办法了?,声音低低地承认一句。 根本不是这样的! 堂中,顾燕庭仍旧弯着腰:“请寨主将?阿岚许配给我。” 乌寨主不想同?意,他握着座椅扶手,冷声道?:“我回去问问阿岚。” 顾燕庭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他:“寨主,我只求这一次亲,若是日后要结亲,还请寨主亲自来提。” 乌寨主攥紧了?手,几乎把木制扶手给掰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自然不是。” 他只是怕丢面?子,怕传出去,是自己?主动求亲,被别人笑话。 屏风后,乌岚还在犹豫。 顾燕庭的心声仍在他耳边盘旋—— “好?喜欢阿岚。” “喜欢阿岚。” “想和阿岚成亲。” 顾燕庭喜欢他,顾燕庭想和他成亲。 顾燕庭的心声,像是蛛网蚕茧一般,牢牢地将?乌岚缠裹起来。 这时,祝青臣轻声提醒他:“阿岚,你觉得,顾大人这次求亲,算有诚意吗?你现在想和顾大人成亲吗?若是想,便出去说一声,若是不想,也出去说一声,省得……” 这一句话,像是点醒了?乌岚一般。 下一刻,乌岚猛地抬起头,冲破那些无形的束缚,直接推翻屏风,冲了?出去。 “爹,我不想和顾燕庭成亲!你别答应他!” 第048章 心声(4) 原书剧情里?,乌岚听见顾燕庭说喜欢自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没见过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的,所以他很轻易就被顾燕庭找的那些理由绕进去了。 什么他年纪还小,什么怕丢了面子。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燕庭已经求亲成功了,他也就糊糊涂涂的,和顾燕庭成了亲,以为?成亲后,顾燕庭就会变好。 可是现在—— 第174章 祝大人已经提前问过他,他也见过了真正的喜欢究竟是怎么样的。 再加上祝大人在旁边提醒他。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愣住! 乌岚直接从屏风后面冲了出去,因为?跑得太?急,直接把屏风给推翻了! 他想要?的喜欢,是像祝大人和虎寨寨主那样的! 不?是现在这样的! 顾燕庭根本就不?诚心!他不?要?这种求亲! “哐”的一声巨响,竹屏风摔在地上。 乌岚冲到父亲面前,大声道:“阿爹!我不?想和顾大人成亲!” 顾燕庭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阿岚怎么会在这儿?他全都听见了?那岂不?是太?丢面子了?” 面子,面子,又是面子! 乌岚不?想再听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心声,狠狠地甩了一下脑袋,转过头,看着父亲。 父亲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阿岚,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他吗?现在他主动求亲,你真不?想答应?” 乌岚沉默了。 祝青臣担心学生一时相岔,又答应了顾燕庭,赶忙走上前去。 只听乌寨主道:“反正他现在在我们?这儿做官,你阿爹我还能压制住他,你要?是真喜欢他,那就成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爹帮你做主。” 乌岚抿了抿唇角,小?声道:“阿爹,我是很喜欢他……” 祝青臣心中提起警惕。 紧跟着,乌岚又道:“但是,他又不?喜欢我。” 祝青臣松了口气。 乌寨主忙道:“他刚才不?是说了,他也喜欢你,只是中原人怪别扭的……” 乌岚转过头,看了一眼祝青臣和李钺:“可祝大人也是中原人,祝大人和虎寨大王就一点都不?别扭。” 他正色道:“中原人和苗疆人一样,都是人,喜欢一个人的表现都是一样的,会夸他,对他好。” “顾大人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和他成亲,也没什么意思,就算阿爹压着他,让他对我好,那也没什么意思。” 乌寨主最后确认一遍:“你真的不?想和他成亲了?” 乌岚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不?想。” “那好,那阿爹帮你回绝他。” “嗯。” 乌寨主转过头,朝祝青臣和李钺伸出手:“见笑了,两位请坐。” 祝青臣欣慰地拍拍乌岚的肩膀,和李钺一起,在座位上坐下。 乌岚站在他们?身边,而顾燕庭就站在堂中,一脸惊愕。 他似乎还没从乌岚的那句话中回过神来。 ——“阿岚怎么可能不?想和我成亲?怎么可能?” 这时,乌寨主开了口:“顾大人,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儿子不?想和你成亲了,所以,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就当?你没提过,我也没听过……” “这怎么行?”顾燕庭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不?行?”乌寨主反问,“反正你只有一点点儿喜欢我儿子。” ——一点点儿。 这可是顾燕庭的原话。 “我儿子虽然喜欢顾大人,但我们?家一向坦坦荡荡,不?会做出逼婚的事情。” “顾大人来求亲,不?过是因为?我儿子为?你跌了一跤,磕破了脑袋,心里?过意不?去。” “这一点,顾大人也可以放心,这么点伤,过几日就好了,寨子里?的金疮药好用得很,不?用顾大人赔钱,更?不?用顾大人赔上一辈子。” 顾燕庭还想再说些什么,都被乌寨主堵了回去。 “这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这一句话,直接宣判了结束。 顾燕庭见乌寨主这里?说不?通,于是又转头看向乌岚。 他脸色惨白,似乎不?敢相信现实?一般。 “阿岚,你真的不?想和我成亲?” 乌岚皱着眉头,正色道:“现在不?想了。” “你……”顾燕庭问,“你喜欢了我这么多年,只是摔了一跤,就……” “只是摔了一跤?”乌寨主坐不?住了,把他的话重复了两遍,“阿岚流了半缸血,顾大人说,只是摔了一跤?!” 顾燕庭试图辩解:“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阿岚,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他定?定?地看着乌岚:“阿岚,你真的……” 乌岚同样认真地看着他,大声地重复一遍:“我不?想和你成亲了!” “好好好。”顾燕庭咬了咬后槽牙,“你别后悔。” 他攥着袖中拳头,连连后退。 “乌岚毕竟是在我房门口摔的,虽然与我无关,但这些礼物,就当?是给乌岚的赔罪礼物。乌岚收了礼物,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不?用了。”乌寨主朗声道,“这些东西,我们?寨子里?还不?缺,请顾大人带回去罢!” “好,好得很,有劳乌寨主派人送到我房中。今日我特来求亲,不?想此事不?成,也请乌岚与寨主信守诺言,别再来打搅我。” 顾燕庭说完这话,便一甩衣袖,扭头离开。 他走得脚步不?稳,竟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生怕再留下来,真的会丢了面子。 乌寨主冷哼一声,刚准备喊人过来,把这些礼物给抬走,乌岚躲在屏风后面的朋友们?,便忙不?迭上了前。 第175章 “寨主,我来抬!” “我们?来抬!”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总是欺负阿岚,还瞧不?起我们?。这种好事,让我们?来。” 乌寨主摆摆手:“好好好,你们?给他送回去。” “好嘞!” 朋友们?扛起箱子,直接走出房门,追了出去。 “诶!顾大人!等等我们?!” 顾燕庭站在石阶上,刚回过头,就被乌岚的朋友们?冲上来撞倒了。 顾燕庭没站稳,直接摔下山坡,摔了个狗吃屎。 “你们?……” 少年们?又跑远了:“对不?住,我们?先?走了,您慢慢爬起来!” 乌岚坐在堂中,看着顾燕庭手脚并用地从山坡下爬上来,没忍住笑出声。 活该! 乌寨主转过头,看向他,问:“阿岚,你跟阿爹说一句实?话,你是真的不?喜欢他了,还是只想和他赌气?” 乌岚抿了抿唇角,按照祝青臣教他的方法,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认真感受。 “阿爹,我还是喜欢他,但我不?相信他说的他喜欢我,我更?不?想和他成亲了。我的喜欢会慢慢变少的,直到消失。” “真的吗?”乌寨主皱眉,“你之前可……” 他之前,整日整日地追着顾燕庭跑。 顾燕庭对他摆脸色,对他恶语相向,他睡一觉起来,就跟失忆了一样,继续追着顾燕庭跑。 乌寨主见得多了,实?在是不?太?放心。 于是他又道:“你也不?用担心,要?是真喜欢他,也不?是不?能成亲,有阿爹在,阿爹帮你压着他,他不?敢欺负你。” 乌岚摇摇头:“我是真的不?想和他成亲了。” “真的不?想了?” “真的不?想。” 祝青臣也道:“就算寨主坐镇苗疆一方,又怎么好插手夫夫之间的事情?寨主总不?能日日夜夜都盯着他们?罢?” “说一句难听的,若是日后寨主先?行离开,又有谁能管得住顾燕庭呢?” “这个不?难。”乌寨主一摆手,“我那罐子里?还特意养了一只情蛊蛊虫,我死之前,就给顾燕庭下个蛊,保管他对我儿服服帖帖的,不?敢造次……” “等一下!等一下!”祝青臣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睛,“您说什么?情……情情情蛊?你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乌寨主连忙掩住了嘴,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祝大人,你误会了。自从你带着大夫和医术来了苗疆之后,我们?就很少用蛊了,我把我的蛊虫都销毁了,那个……只留了一只,是特意给我儿留的。” 顾燕庭自命不?凡,却因为?皇帝调令,不?得不?离开京城繁华地,来到苗疆,心里?有怨气,平日里?也只是给寨子里?的人上上课,别的什么也不?干。 祝青臣和其他大人负责一些,刚来的时候,见苗疆中人喜欢下蛊,甚至用蛊虫符咒治病,于是请来了大夫,又带来了医术,勒令他们?不?许再下蛊,更?不?许把蛊虫埋在自己身上。 现在好了,乌寨主作为?寨主,竟然知法犯法! 见祝青臣一脸不?信,乌寨主赶忙举起右手发誓:“我发誓啊,祝大人来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给别人下过蛊了!” 乌岚也连忙举手:“我也可以作证!” 乌寨主冷哼一声:“要?是我来下蛊,顾燕庭刚来第一天,就得在我儿脚边跪下,给他洗脚,还轮得到他在这里?耍威风。” 他还挺自豪! 再次对上祝青臣的目光,乌寨主又收敛了神色。 父子二人双手放在腿上,腰板挺直,乖巧坐好。 他们?真的没给别人下蛊! 祝青臣这才放过他们?。 祝青臣道:“顾燕庭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是他不?明不?白地死了,朝廷一定?会派人过来收尸,到时仵作验出来,那就不?好了。” “是,祝大人说得对。”乌寨主道,“只是……我们?与他,如今已经撕破了脸,再留他下来,只怕也……”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会上疏给朝廷,请朝廷将他调离乌寨。苗疆广阔,不?会再有事了。” “那就有劳祝大人了。”乌寨主起身,向祝青臣行了一个揖礼。 他越发弯下腰,诚挚道:“祝大人这几日,可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若非祝大人及时赶到,只怕我这儿子还要?流半缸血,还要?一头扎在顾燕庭身上。” “多谢祝大人,祝大人在苗疆,有任何所需,一定?开口,我乌寨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祝青臣连忙把他扶起来:“寨主言重了,我与阿岚也算有缘,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乌寨主直起身来,招手喊了乌岚上前:“阿岚,快来,多谢祝大人出手相助。” 乌岚也向祝青臣行了个大礼:“谢谢祝大人。” “正好,朝廷过几日就把顾燕庭给调走了。既然如此,不?如请祝大人留在我们?寨子里?,做阿岚的老师……” 乌寨主话还没说完,忽然,旁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李钺披着山寨大王的兽皮衣裳,拢着手,端坐在座椅上。 他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咳——咳咳咳咳——” 第176章 我还在这儿呢! 你当?着我的面,想把我的祝卿卿挖走! “差点给忘了。”乌寨主一拍脑袋,“祝大人是虎寨的压寨夫人,忘了忘了,寨主别介意啊,成亲贺礼,我们?乌寨一定?送得多多的!” 这还差不?多。 祝青臣走上前,拉着李钺的手,把他从位置上拉了起来。 祝青臣故意拍拍他的背:“走吧,回去熬止咳的草药,给你喝点。” 李钺很是配合,虚弱地搂着祝青臣的腰:“咳咳……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咳……” 两个人先?走了。 大堂里?,乌寨主又问:“儿啊,你真不?喜欢顾燕庭了?你是怎么想通的啊?” 乌岚远远地看着,身强体壮的虎寨大王,他分?明比祝大人还高?一个头,结果就跟牛皮糖一样,牢牢地黏在祝大人身上,甩都甩不?脱。 祝大人也没想着甩脱他,两个人就黏黏糊糊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乌岚收回目光,正色道:“阿爹,我先?前不?明白,我以为?顾燕庭只是太?含蓄、太?拧巴,所以才对我时好时坏的,只要?我坚持喜欢他,他就会改变的。” “可是现在……我想通了,顾燕庭是不?会改变的,就算我满头是血地躺在他面前,他都不?会伸出手拉我一把。我现在……不?想改变他了。” * 被乌岚和乌寨主拒绝之后,顾燕庭气急败坏,一连几日都没再开课。 他都已经纡尊降贵,承认他喜欢乌岚,也向乌岚求亲了。 乌岚还想怎么样? 气得摔了两个砚台,顾燕庭才冷静下来。 乌岚这么喜欢他,肯定?只是一时赌气而已。 要?不?了几日,他又会重新追上来。 到那时候,乌岚再想讨好他,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顾燕庭这样想着,就这样,又过了几日,乌岚还是没来找他。 不?仅乌岚没来找他,寨子里?原先?上他课的那些少年,也都没来找他。 他们?不?仅没来,还结伴出去打猎了! 顾燕庭气得又摔了东西。 *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是苗疆百来个寨子相聚的好节日! 乌岚额头上的伤好些了,但还是缠着细布。 他骑在自己的小?马驹上,穿着窄袖骑装,戴着保护伤口的帽子,背着弓箭,和朋友们?一起,和其他寨子的同龄人一起,前往山林狩猎! 马匹踏过山林,扬起落叶与尘土。 呼啦啦的,一群人跟风似的,刮过林子。 “祝大人,我们?给你打野猪和野兔回来!” “这边!这边有动静!” “小?声点!惊到猎物了!” “你说话比谁都大声!” 李钺和祝青臣当?然也去了。 打猎是小?辈们?的事情,他们?两个就骑着马,在林子里?随便逛逛。 苗疆多山,山路崎岖,两个人同乘一骑,走走停停。 李钺双手拽着缰绳,怀里?抱着祝青臣,祝青臣怀里?抱着刚摘的野花。 祝青臣编了个小?花环,又握着李钺的手,给他戴上。 李钺低下头,皱起眉头:“祝卿卿,你觉得我戴这个好看吗?” “好看!”祝青臣拿起一个一模一样的花环,也给自己戴上,展示给李钺看。 他正色道:“这是我跟苗疆其他人学的,他们?说了,这叫‘永结同心花环’,夫夫戴上这个,就能永结同心,而且不?能弄掉,否则很不?吉利的。” 祝青臣明显是在胡说八道,但李钺很配合。 “是吗?”李钺摸摸祝青臣的花环,再摸摸自己的,“祝卿卿,我感觉我的要?掉了,收紧一点,别弄丢了。” “嗯。”祝青臣点点头,看见前面的山坡上开满了野花,抬手一指,“走,我再给你做两个。” 李钺轻轻抽动缰绳:“祝卿卿,多做几个,做三十个,我每个月换着戴。” 祝青臣震惊:“三十个?!” “那做十五个好了。” “十五个?!” 十五个也很多! 祝青臣试图解释:“李钺,其实?那个永结同心是我胡说的……” 李钺一本正经:“祝卿卿,我也知道苗疆有这个说法,你说的是真的。” 祝青臣问:“你确定??” 李钺颔首:“确定?。” “那我给你做一堆花环,你必须每个都戴。” “一定?。” “好。” 在李钺的监督下,祝青臣摘了满满一怀野花,回到营地。 清晨跑去打猎的少年们?,已经把猎物带回来了。 营地里?点起篝火,少年们?熟练地处理猎物,用树枝把猎物串好,架在火堆上,慢慢地烤着。 他们?风风火火地忙碌着,而营地的一角—— 虎寨大王乖乖靠在树干上,一脸生无可恋。 中原来的祝大人,正往他的头上身上戴花。 虎寨大王几乎要?被花海淹没—— 猛虎戴花。 “李钺,为?了我们?的永结同心,你要?多戴点。” “戴,随便戴,把我埋了都行。” 李钺点头,祝青臣连忙捧住他的脸:“别乱动,都快被你晃掉了。” 第177章 “噢。”李钺应了一声,乖乖坐好。 下一刻,“嗡嗡嗡”的声音传来。 “嗷!蜜蜂!” 祝青臣拉着李钺就跑,野花散落满天。 * 日头渐渐起来了。 祝青臣和李钺坐在树荫里?。 李钺伸出自己的手,祝青臣抱着一罐药膏,抹在他肿起来的手背上。 打了一上午的猎,没有人受伤,除了李钺。 “谁让你非要?去抢那个花环,现在好了,被蜜蜂叮了吧?” “那不?是普通的花环,是永结同心花环。” 李钺委屈巴巴。 祝青臣瘪了瘪嘴,只能给他多抹点药膏。 李钺又道:“祝卿卿,我现在用不?了右手了,吃饭怎么办?” 祝青臣低着头,吹吹他的手背:“用左手。” “左手使不?上力气。” “那就用脚。” 李钺更?委屈了。 祝青臣最后道:“我喂你,可以了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还差不?多,李钺又满意了。 两个系统也在野花丛中飞来飞去,假装自己是红蓝蜜蜂。 蓝色系统说:“这里?是心声文?,你猜猜你的宿主现在的心声是什么。” 红色系统毫不?犹豫:“——没被白叮,感恩蜜蜂。” 肯定?是这个。 虽然这篇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甜文?,但小?夫夫就是有这个实?力,把所有世界都变成度假世界! “这个度假世界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他们?,要?不?我们?也给他俩开个心声权限玩玩?” “等渣攻处理完了再说吧。” “好。” 这时,祝青臣问:“烤鸡好了,你想吃烤鸡吗?” 李钺可怜巴巴地点点头:“想。” “那我去拿。”祝青臣挤到篝火旁边,拿了点吃的回来,“李那个,吃个鸡翅,手好得快。” 李钺张开嘴,祝青臣直接把鸡翅塞进他嘴里?。 小?夫夫在树荫底下待了一会儿,慢慢地到了正午,出去打猎的人也都饿了,陆续回来了。 林子里?,忽然传出争吵声。 “再说一百遍,也是这样!顾大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也不?想跟你成亲了!请你离我远点!” 好像是乌岚的声音。 祝青臣站起身,循声望去。 下一刻,乌岚就骑着马,从林子里?出来了。 顾燕庭大概是怕丢脸,也就没有跟出来,而是躲在了林子里?,准备等一会儿再出来。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肯定?是他。 乌岚翻身下马,把马背上满满当?当?的猎物拿下来,提到祝青臣和李钺面前。 “祝大人、寨主,我打了好多猎物,你们?先?挑!” 他想了想,又道:“算了,我先?烤了,你们?想吃什么就吃。” 祝青臣笑了笑,叮嘱道:“你不?用理会他,有什么事情,喊你爹,或者喊我们?都行。” “好。”乌岚用力点头,转过头,和朋友们?一起处理猎物。 朋友们?也不?确定?地问:“阿岚,你真的……” “不?喜欢!”乌岚大声宣布,“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了!” 正巧这时,顾燕庭从林子里?走出来。 听见这句话,他脸色一白,强装镇定?,走过他们?身边。 乌岚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他又听见了顾燕庭的心声—— “我不?信,我不?信,阿岚一定?是在跟我赌气,阿岚不?可能不?喜欢我的。” 越是听见顾燕庭的心声,他就越是觉得恶心。 刚才顾燕庭还把他堵在林子里?,缠了他一路,不?论他怎么澄清,怎么解释,顾燕庭都一口咬定?,他是在赌气。 ——“我都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闹脾气也要?有限度,阿岚,我不?可能一直容忍你。” 谁要?他容忍了? 乌岚抬起手,假装擦汗,用衣袖擦去还没掉下来的泪水。 他真的真的,再也不?要?喜欢顾燕庭了。 第049章 心声(5) 正午时?分。 乌岚双手握着树枝,举起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子。 “盘子!盘子在哪?” “来了来了!” 朋友们连忙把一个木盘子端过来,乌岚把烤兔子放在上面,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把兔子的两条前腿割下来。 “剩下的给你们吃。” “好……” 朋友们应了一声,眼睁睁看着他把两条外焦里嫩的兔前腿放进空盘子里,端起来,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忐忑不安。 那是顾燕庭所在营帐的方向,阿岚该不会又?…… 而此时?,端坐在营帐中的顾燕庭,也是这样想的。 ——“我就知道,阿岚不会一直和我闹脾气的,这就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下一秒—— 乌岚脚步一转,朝着祝青臣和李钺的方向走去。 “祝大人?、大王,我特意?给你?们烤了兔腿,我的手艺可是我爹亲自教?的,可好吃了。” 不远处的朋友们看见了,马上转忧为喜,竖起大拇指。 第178章 阿岚,好样的!就这样干! 祝青臣和李钺相视一笑?,也道了谢:“谢谢你?,坐下来一起吃吧。” “好。”乌岚在他们身边坐下,把盘子放在面前,又?拿出匕首,把兔腿肉拆成小块小块的。 他十分贴心,怕祝青臣不习惯,甚至给他准备了筷子。 “谢谢阿岚。”祝青臣接过筷子,夹起一小块兔腿肉,塞进嘴里。 祝青臣眼睛一亮,很是捧场:“好吃!外面的皮又?焦又?脆,里面的肉还有汁水,也没有野兔的腥味,好吃!” 乌岚脸上也有了笑?意?:“祝大人?喜欢吃就多吃点,等会儿?我再去煮一点草根凉茶。” 祝青臣笑?着点点头:“好啊。” 李钺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于是祝青臣会意?,又?夹起一块兔肉,送到他嘴边。 李钺也尝了一口?,不吝夸奖:“是好吃。” “那就好。”乌岚直接把盘子送到他们面前,“多吃点。” 不知怎的,他眨巴眨巴眼睛,竟没由来红了眼眶,要落下泪来。 他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这样的夸奖了。 从前他烤兔子给顾燕庭吃,顾燕庭只会说?他灰头土脸的,不成体统,烤出来的兔子也难吃,暴殄天物。 他煮草根茶给顾燕庭喝,顾燕庭只会说?他整天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茶水一股土腥味。 虽然朋友们都说?好吃好喝,可他总觉得,朋友们是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的。 现在好了,祝大人?和虎寨大王都说?他烤的兔子好吃,那就肯定是好吃! 顾燕庭就是个没有品味、嘴巴又?坏的小人?! 乌岚低下头,怕被旁人?发?现自己哭了,又?用衣袖抹了抹眼睛。 祝青臣看见了,笑?着道:“怎么了?祝大人?和大王把你?烤的兔子全吃了,你?还一口?没吃着,不高兴了?” 乌岚连忙抬起头,反驳道:“才不是。” “喏,给你?留了,你?也吃点,吃饱了,再去烤两只,顺便教?教?我和大王怎么烤。” “好!” 乌岚有了精神?,拿起兔子的腿骨棒就开始啃。 两条前腿,很快就被他们吃完了。 乌岚端着空盘子,站起身,昂首挺胸地带着祝大人?和虎寨大王,来到火堆边。 “闪开闪开,通通闪开,‘烤兔王子’驾到!” 朋友们故意?朝四周张望:“哪儿?呢?王子在哪儿?呢?” 乌岚挤开朋友们:“就是我!” 他从猎物堆里,揪出一只兔子,从拔毛剥皮开始教?起。 “处理猎物的步骤都一样,要先?把猎物的血放干,不然血凝固了,吃起来就会有腥味,然后?再用热水烫一下猎物,这样更好处理,但是不能用滚开的水……” 乌岚在教?学,祝青臣和李钺就坐在旁边,认真地看着。 朋友们也十分捧场。 “原来如此!” “‘烤兔王子’很厉害哦。” 朋友们的吹捧声,直接将乌岚捧上了天,也直接淹没了顾燕庭的心声。 营帐遮蔽日光,顾燕庭独自坐在营帐中,整个人?的脸色阴沉沉的。 他在心中疑惑、不解、质问,到最后?恼羞成怒。 不过,不论他在心里说?什么,乌岚都懒得管了。 只要朋友们夸奖他的声音足够大,他就听不见顾燕庭贬低他的声音! * 不过,过度吹捧的结果就是—— 祝青臣和李钺,两个人?,四只手,一手拿着一条兔腿,面对着几乎堆成小山的烤兔子,表情呆滞,陷入沉思。 另一边,乌岚还在忙活。 “上一只烤得有点不好,我再烤一只更好的给祝大人?吃。” “阿岚……”祝青臣弱弱地喊了一声。 “嗯?”乌岚回过头,“祝大人?尽管吃,不用担心我,下一只马上就烤好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祝青臣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嗝。 太多了!他们吃不下了! 其他人?都去打猎了,只有他们两个,被乌岚留了下来。 但祝青臣又?不好意?思打击学生的积极性,只能捏着鼻子,再啃了一口?兔腿。 “算了,你?继续烤吧。” “好!”乌岚干劲十足! 李钺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祝青臣也看着他,小声问:“你?看我干嘛?” 李钺和他咬耳朵:“你?还让他烤?方圆五百里的兔子都快被他烤灭绝了,以后?苗疆没兔子吃,我们俩就是千古罪人?!” “那不烤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自信。”祝青臣顿了顿,“等一下我来说?。” “嗯。” 等他烤完这只,祝青臣忙不迭按住他伸手去拿下一只的手。 “好了好了。”祝青臣道,“阿岚,烤这么久,你?也累了吧?” 乌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不累啊,一点都不累。” “这样啊。”祝青臣顿了顿,“但老?师觉得,兔子可能有点累了。” 乌岚震惊:“啊?” 祝青臣放下手里的兔腿,捂住自己和李钺的脸颊:“我和大王也有点累了,嚼得腮帮子有点累。” 第179章 “那……” “你?把烤好的兔子给其他人?都分分吧,给你?爹也送点,让大家都尝尝你?的手艺。” “那好吧。”乌岚端起小山一样的烤兔子,跑着去找其他人?。 祝青臣和李钺看见他走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祝青臣倒在李钺身上:“还好还好,没烤太多。” 李钺碰了碰他的胳膊:“祝卿卿,你?看。” 祝青臣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回头看去。 乌岚这个小傻孩子,一手提着两只兔子,穿梭在营帐之中。 不远处的营帐里,顾燕庭坐在里面,他似乎以为乌岚回来找他,抬起手,整了整衣领。 可是乌岚就像是没看见他一般,直接绕过他,去找其他寨子的人?。 祝青臣一开始觉得可笑?,但是在看见顾燕庭阴冷的表情的时?候,又?不免有些担忧。 他已?经给朝廷写了奏疏,简单讲述了这边的事情,建议朝廷下达调令,将顾燕庭给调走。 只是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个把月的时?间。 万一在这期间,顾燕庭狗急跳墙,可怎么好? 祝青臣撑着头,想着事情。 没多久,乌岚便送完了兔子,跑回来了。 祝青臣抬起头,喊了他一声,朝他招招手:“阿岚,来。” * 玩闹了一整个白?日,入夜时?分,整个乌寨更加热闹。 乌寨中人?在寨中点起灯笼与火把,火光连成片,盘在山间,宛如一条火龙。 空地上,架起足足有小二层楼高的篝火。 山林之中,歌声嘹亮。 白?日打猎时?,有谁看见了喜欢的人?,便借着这个机会,用山歌表白?。 或是朋友们相互打闹,开开玩笑?。 乌岚的朋友们就合起伙来,给乌岚唱了一首示爱的山歌。 他们把乌岚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惹得乌岚简直想钻进林子里躲起来。 但是祝青臣拉住了他:“阿岚,朋友们跟你?唱歌呢,你?也唱一首给他们。” “我……”乌岚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紧,唱一首吧。老?师还没听过你?唱歌呢,你?的嗓子唱起歌来,肯定好听。不用害怕,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乌岚犹豫片刻,挣脱了祝青臣的手,像只灵活的小猴子,直接钻进了山林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子里才传出乌岚嘹亮的歌声。 自从上次,他向顾燕庭唱歌,被顾燕庭当众下了面子,他都好久没开嗓了。 每次想要唱歌,他都会想起顾燕庭的话。 但是现在…… 他才不管顾燕庭呢! 祝大人?都说?他唱歌好听了,他就要唱! 祝青臣捧着脸,一下一下地歪着脑袋,打着拍子,听学生唱歌。 乌寨主也端着两个酒碗,来到他们身边:“多亏了祝大人?和大王劝解,我也好久没听见这孩子唱歌了,多谢多谢。” “您太客气了。” 祝青臣接过酒碗,只喝了一口?,就递给李钺。 李钺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完,然后?把酒碗重重地往祝青臣手里一放,站起身来。 祝青臣顿觉不妙,抱着酒碗,抬起头看他。 李钺从祝青臣的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然后?豪气冲天地拍着胸口?,道:“祝卿卿,你?在这里等着,我也去给你?唱首歌!” 李钺唱歌! 祝青臣瞬间睁大了眼睛,把酒碗丢给乌寨主,试图阻止他。 他抱着李钺的手臂:“李钺,你?别去!不许去!我不想听你?唱歌!” 李钺不顾阻拦,勇往直前:“祝卿卿,别人?有的,你?也一定要有!你?放心,我已?经找寨子里其他人?指点过了,我现在唱歌可好听了!” “不许!你?敢唱歌,我们就别睡一张床了!” “不行,歌要唱,床也要睡。” 李钺直接把祝青臣抱起来,放回座位上。 “祝卿卿,等我唱歌。” “那你?能不能走远点?” “不能,我怕你?听不清。” 李钺振臂一呼,虎寨中人?迅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簇拥着李钺,走到林子里。 “都安静!” “我们寨主要给祝大人?唱歌了!” “快祝我们寨主和祝大人?百年好合!快!” 跟土匪恶霸似的。 祝青臣捂着脸,试图找个地方躲起来。 整片林子都安静下来。 李钺的山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一曲终了,只有虎寨众人?的声音—— “好!大王唱得好!大王唱得好!” “这可是我们大王亲自写的词!喝彩!快!” “祝大人?快来!这是我们大王唱给你?的!” 祝青臣不是很想过去,但还是被虎寨那群人?给拉过去了。 祝青臣和李钺站在一起,李钺顺势搂住他的肩膀,两个人?接受铺天盖地的祝福。 “好!郎才郎貌!天生一对!” * 山寨众人?笑?闹着,一直到了夜半时?分,还没散去。 篝火仍在燃烧,山间依旧传来嘹亮的歌声。 祝青臣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便披着虎寨大王的兽皮衣裳,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一会儿?。 第180章 李钺搂着他的肩膀,又?拢起手,在他耳边唱自己编词的山歌:“祝卿卿,你?是一只小傻蛋……” 祝青臣连眼睛都没睁开,抬起手,照着他的胸口?,给了他一下:“你?闭嘴。” 李钺搂他搂得更紧了:“祝卿卿,要不然回去睡?我背你?回去?” “不行。”祝青臣摇摇头,“阿岚还没回去,顾燕庭也还没走,我不放心。” 李钺回头看了一眼。 乌岚和他的朋友们玩疯了,正漫山遍野地跑呢。 而顾燕庭就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在等他。 好吧。 李钺拢了拢祝青臣身上的衣裳,和他一起坐着。 祝青臣调整了一下姿势,窝在他怀里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岚还没回来,顾燕庭似乎是不想等了,转身回寨。 李钺拍拍祝青臣的肩膀:“祝卿卿,人?走了。” “唔?”祝青臣迷迷糊糊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扭头看了一眼。 果然走了。 而乌寨主不放心儿?子,还留在这儿?呢。 应该不会有事的。 “那我们也走吧。” “走。”李钺站起身来。 祝青臣朝他伸出手:“你?走,我要背。” “背背背。” 李钺无奈,在他面前蹲下。 祝青臣伸出手,攀住李钺的脖子,爬到他背上。 两个人?刚走出去没多远,乌岚和他的朋友们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祝大人?、大王,你?们要回去啦!不再玩一会儿?吗?” “嗯。”李钺努力在外人?面前维持镇定,“祝大人?困了,我背他回去。” “那好吧,明天再出来玩!我们打算去山上逛逛!” 祝青臣趴在李钺背上,叮嘱他们:“你?们也别玩得太晚了,早点回去睡觉。” 一群少?年齐声应道:“好。” “特别是你?,阿岚,你?脑袋上的伤还没好,要多休息。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和朋友们结伴回去,别一个人?走,要是遇到事情,记得喊人?。” 乌岚叉着腰:“我知道啦,祝大人?放心吧,我又?不傻!” “好。”祝青臣点点头,朝他们挥挥手,“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 李钺背着祝青臣回寨子。 乌岚和朋友们再玩一会儿?,人?渐渐散了,也觉得没意?思,准备回去了。 “祝大人?可叮嘱我们了,要先?送你?回去。” “走吧,先?送阿岚回去。” 乌岚随手从林子里折了一根细竹枝,和朋友们一起,嘻嘻哈哈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一行人?刚走到乌岚的屋子附近,远远地,就看见前面有个穿白?衣的身影。 众人?停下脚步。 “大晚上的,穿个白?衣裳,吓死人?了。” “我就知道,他肯定在这儿?等着呢。” “难怪祝大人?叮嘱我们,一定要送你?回来。” “阿岚,要不你?去我们那儿?住一晚上?我们陪你??” 乌岚瘪了瘪嘴。 他没想到,顾燕庭上午打猎的时?候拦下他,晚上还要来他屋子门口?堵着他。 “走吧?” 朋友们要拉他走,乌岚却不肯走。 “我上去跟他说?清楚,否则躲过这一次,他以后?还会来,我总不能一直和你?们待在一起。” “那好吧。” 乌岚让朋友们在原地等他,自己摸了摸腰上的匕首,确认带好了武器,才走上前去。 顾燕庭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他回来了,下意?识就板起脸,要责问他:“阿岚,怎么玩到这么晚?你?头上的伤还没好,要多休息。” 乌岚皱着小脸,不想理他。 他说?的话,和刚才祝大人?跟他说?的差不多。 可是,语气和态度,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祝大人?是真的在关心他,担心小辈,语气温和,态度温柔。 而顾燕庭,他一张口?,就是斥责和教?训。 乌岚怎么会分不清? 就算顾燕庭心里想的是关心他的话,那又?怎么样? 乌岚学着他冰冷的语气,问:“顾大人?还有事吗?” 顾燕庭见他态度冷漠,竟然软了语气,道:“阿岚,我一整日都没吃东西。” ——“我这样说?,阿岚一定会心疼我吧?” 乌岚听见他的心声,脸皱得更厉害了。 “烤好的猎物都在篝火边放着。” “可是之前,阿岚都会把烤好的兔腿送过来,为何这次……” “之前我喜欢顾大人?,现在不喜欢了,所以不送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顾大人?难道想不明白?吗?” 顾燕庭咬了咬牙,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阿岚,如果我现在说?,我也心悦于你?呢?” 他沉默片刻,定定地看着乌岚,低声道:“阿岚,我心悦于你?。” “之前一直回绝你?,是因为你?年纪还小,我担心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又?是中原官员,日后?可能是要回中原去的,所以一直不敢答应你?。” “可是这几日,你?受了伤,也不理我,我寝食难安,吃不下也睡不着,所以……” 第181章 “如今我说?,我心悦于你?,想和你?成亲,还来得及吗?” 这个时?候,顾燕庭说?的话,和他的心声,是一样的。 瞧,他这不是会说?人?话吗? 但乌岚已?经不在乎了。 “来不及了。”乌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顾大人?,你?错了。” “我虽然年纪小,但我知道什么是喜欢。喜欢就是对一个人?好,经常夸夸他,时?时?刻刻惦记着他,有什么好东西都都想着送给他。” “你?说?你?喜欢我,可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追在你?身后?的这些日子,你?总是贬低我,羞辱我,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等我难受伤心,想要放弃了,你?又?来安慰我,对我搂搂抱抱,暗示我不要放弃。” “祝大人?跟我说?过了,这样是不对的!” “你?年纪比我大,你?还是老?师,你?这样是在耍我玩,是在钓鱼,根本不是喜欢我!” 眼见着自己的把戏被戳穿,顾燕庭有些急了。 “不是,祝青臣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阿岚,我是喜欢你?的,你?别听其他人?……” “你?才是在胡说?八道!”乌岚正色道,“那天在屏风后?面,我听见你?说?喜欢我,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疑惑。” “我已?经见过了祝大人?和虎寨大王之间的相处,他们的相处,才是真正的喜欢。所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嘴上说?喜欢我,却总是骂我欺负我。” “阿岚,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担心你?……” “才不是!”乌岚认真道,“我喜欢你?,我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怕别人?知道,我一直都对你?好。” “而你?喜欢我,你?却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情,生怕别人?知道,笑?话你?竟然会喜欢上一个苗疆的粗野小子,所以你?一直贬低我,还要说?是为了我好。” 顾燕庭皱眉:“这又?是祝青臣跟你?说?的?” “才不是,这是我自己想明白?的!”乌岚道,“你?最喜欢你?的面子!你?才不喜欢我!” 顾燕庭道:“阿岚,我不信!你?喜欢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放下了?你?说?我对你?不好,那从今日开始,我用你?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这样可以了吗?” 乌岚斩钉截铁道:“不可能,顾大人?,你?放不下面子,你?做不到!” “我做得到!” “你?做得到,那你?现在去给我唱山歌,唱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乌岚指着山外,而顾燕庭,果然迟疑了。 乌岚哼了一声,最后?道:“你?要是再来找我,我就把你?缠着我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再告诉祝大人?,让他告诉其他大人?,再让其他大人?告诉京城里的人?!” “你?也不想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我这个野小子吧?” 顾燕庭最看重面子,他能够两次拉下面子,拦住乌岚,就已?经是做到极致了。 现在乌岚这样说?,当然戳中了他的痛处。 这话一出,他再也没有心思辩解。 “好。”顾燕庭咬着牙,低声道,“阿岚,你?非要这样?” “对,我非要这样,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听见这话,顾燕庭只得甩袖离开。 乌岚的朋友们就站在不远处,在顾燕庭离开的时?候,和他擦肩而过。 见他走了,朋友们连忙跑上前:“阿岚,怎么样?说?清楚了吗?” “差不多说?清楚了。”乌岚甩了两下手里的竹鞭,脸上带着自信的笑?,“祝大人?下午就教?过我了,他这人?最爱的就是面子,只要我用面子威胁他,他就会退缩的。” 朋友们松了口?气。 “那就好。” “其实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板着张脸,搞得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似的。” “我们之前还担心,要是你?和他成亲了,我们该怎么面对他。” 乌岚笑?了笑?:“没关系,他应该不会再缠着我们了。” “那要是他缠着你?不放呢?总觉得他这人?没这么容易解决。” “那就……”乌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给他点教?训看看!” 他朝朋友们招招手:“来。” 一行人?围成一圈,商量计策。 第050章 心声(6) 不出他们所料,顾燕庭果然没那么容易就消停。 三日后,乌岚早起,推开窗户,在窗台上看见一束野花。 那野花被山间露水打得蔫蔫的,不像是清晨起来刚摘的,倒像是昨天夜里就放在这儿的。 乌岚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放在这儿的。 他一把抓起野花,丢到窗外的山坡上,然后就关上窗子,找朋友们玩儿去了。 接连丢了几日,顾燕庭又若无其事地?,以“老师”的身份接近他。 顾燕庭面不改色,甚至去找了乌寨主,问乌岚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理由是,个人恩怨和课业不能混为一谈,就算乌岚不喜欢他了,他至少还是乌岚的老师,关心他的课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是下一秒,乌岚和乌寨主就一脸嘚瑟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