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疯狗A始乱终弃后》 第1章 《对疯狗a始乱终弃后》作家:荔枝耶耶【完结】 简介: 偏执疯狗a x利己美人o * 钟郁自幼肤白貌美,清丽无双。 可惜,却生活在下九流的贫民窟。 十五岁那年,他意外分化成了omega,周围流痞环伺,虎视眈眈。 为求自保,他主动傍上了贫民窟里最厉害的天才alpha时曜,好在他随便勾勾手指,就能引得对方为他神魂颠倒。 但随母亲进入豪门后,钟郁又转而盯上了豪门家的大少爷。 他觉得自己此生都不会和时曜再有任何交集,因此离开时没留一句话。 却没想到自己招惹的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疯狗。 - 二人再次重逢是在帝国大学机甲大赛。 他特地打扮得光鲜亮丽来给卫冕冠军的大少爷送水,可胜出者却是另一位新生。 被他抛弃的寒门alpha满身战损,额前碎发凌乱,脸上血痕狭长,长腿从另一架破旧的机甲驾驶舱迈下。 他于人群之中,抬眼准确捕捉到钟郁位置,墨色的瞳孔深得发幽。 - 不久后 无人的教室里,一门之隔的大少爷正在寻他。 而钟郁被时曜捂着嘴堵压在墙边,对方将尖锐的牙齿刺穿他的腺体,无视他的所有反抗,将信息素凶狠地注入他的后颈。 他白玉般的颈间霎时遍布潮红,门外声音愈来愈近,放在兜里的通讯器不住嗡嗡震动着。 钟郁泪盈于睫,红着眼眶,摇头无声示弱。 而时曜却贴在他耳边恶劣地低笑一声,抬手轻慢地掐着他下颌,嗓音轻柔却莫名危险: “怎么办,要被看见了呢。” “你要带着我的标记,再去勾引他吗,嗯?” 内容标签: 星际 甜文 未来架空 爽文 abo 主角视角:钟郁,时曜 一句话简介:他找到我了 立意:爱他是一种本能 第1章 滴滴—— 后排通讯仪发出两声新消息的提示音。 “……刚回来就急着去学校销假,帝国大学的优等生原来都这么好学,难怪大伯喜欢你。” 疾驰的飞车上,秦放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眼神肆无忌惮地从后视镜打量着坐在后座的男生。 那人穿着一身合体的学生制服,精致的剪裁勾勒得腰身纤细。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半截冷白的锁骨,若隐若现。略长的棕发盖住后半脖颈,即使知道那里贴了信息素隔绝贴,也不由让人觉得车内冷香浮动,有几分心猿意马。 听到他的话,那人抬头,露出一张极好看的脸。 小脸,乌瞳,淡唇,鼻梁侧边缀着一颗棕色小痣,平添了几分艳色,像漩涡般瞬间攫走了人全部的注意力。 秦放被这一眼瞥得呼吸一顿,喉头也不由有些发紧。 他装模作样地松了松领带,轻咳一声,眼尖瞥到对方腕上的通讯仪不停闪着白光,刚想提醒,就看到钟郁手腕微转,挡住了这些,乖巧开口: “谢谢放哥送我去学校。” 他的声线干净透亮,眼神清澈动人。 秦放被这声谢谢说得心情舒畅,语气含混自得:“小事,也算一家人了,互帮互助应该的。” 钟郁腼腆一笑。 秦放又说:“听大伯说你前两个月一个人去了琴娜星?怎么不喊我送你,一个omega出门,怪让人担心的。” 他指尖点着方向盘,目光逡巡在钟郁身上,眼神如一条滑腻的毒蛇,带着毫不掩饰的冒犯之意,故意拖长的尾音里带着几分调情的意味,又隐隐透着几分遗憾。 钟郁像是没听出里面的言外之意,抬眼冲他一笑: “谢谢放哥关心,我没事,每天都有和铎哥在联系。” 骤然听到秦铎的名字,秦放脸色猛地一变,终于正色了几分,不自然地接话:“……噢噢,那就好。” 钟郁毫无察觉般端坐在后座,秦放忌惮着刚提到的那个人,又觉扫兴,也不敢再说什么。 几个拐弯后飞车停在了帝国大学门口,钟郁拎着书包道谢下车,秦放最终还是色胆上头,摇下车窗递给钟郁一张名片。 “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他的视线贪婪地流连在钟郁身上,最终不舍地驱车离开。 钟郁看着飞车驶过拐角,下一秒,挂着笑容的脸色一冷,左手直接将烫金的名片捏成一团,没看一眼。 如果不是飞船晚点,他又急着赶来参加机甲大赛给秦铎庆功,他才不会搭坐秦放的车。 想到刚才车上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和自以为风趣的油腻话语,钟郁直犯恶心,但又想到自己连秦放这么一个旁系里的败类都不敢得罪,心里的阴霾不由更深了一层。 腕上的通讯仪还在不停闪着白光,他冷着脸抬手一看,果然是他们发的消息: 【这个月的钱呢?怎么还没打?你就不怕你的秘密被曝光了?】 【四十万星币,一个子都不能少。】 【怎么?装死?还想不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钟郁皱眉打字:【之前不是说好三十五万?怎么又变四十万了?】 对方秒回:【怎么,有意见?】 【再给你一天时间,明晚之前要是没收到钱,后果你知道的。】 对方没再发来消息。 第2章 钟郁面色不定地看着通讯仪上的消息半晌,最后把记录都删了。 帝国大学是帝国最好的综合性院校,此时正值机甲大赛开放周,门口人来人往。 钟郁一身标致的制服,身高腿长,长相精致,刚从豪车下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许多人都在偷偷瞄他。 察觉到自己失态,他赶忙整理好情绪往学校里走。 今天是机甲大赛的决赛,同时也是秦铎的生日。他特地瞒着所有人坐了最早的一班飞船回来,就是为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给秦铎一个惊喜。 秦铎是秦家主家的继承人alpha,在帝国大学读大三。 只要他能顺利拿下秦家的继承人,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 机甲大赛一年一度,是帝国大学最热闹的活动之一,中央广场被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钟郁到的时候,两架机甲正跃浮半空缠斗在一起,金属巨人飞速地互相攻击闪避,秀出各种极限操作,空中只能看到残影掠过。 他眯起眼,努力从中分辨出右边那道轨迹属于秦铎。 秦铎的机甲通体银白,是秦家花了大价钱请大师专门设计的,从材料到造型,再到每一个按键的角度,全都是比照着秦铎的数据量身定制。 毫不夸张地说,这架与之完全契合的机甲让秦铎的实力至少提升了两成。 而与之相比,另外一架则显得过于普通。 灰黑色的机甲外壁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白漆刷着一个编号078,宽大的外形设计也让它看起来格外笨重。 在银色机甲愈发猛烈的攻势下,它的反应显得捉襟见肘,颇为狼狈,但意外地,总能避开关键部位的攻击。 能在帝国大学走到决赛的,也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钟郁多看了两眼,很快又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他对一场比赛是否精彩并不感冒,甚至还希望秦铎的对手更弱一些,最好能直接跳过那些无聊的环节,让秦铎拿到冠军。 要是秦铎心情好,他设想中的安排也应能更顺利些。 他捂着嘴偷偷打了个哈欠,刺眼的日光照得他不由闭上了眼,两团光晕不停在眼前晃动着。这时旁边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糟糕,没躲过!” “哎呀,怎么感觉要输了。” “不会吧,明明刚才坚持了那么久呢,太可惜了……” 听到声音,钟郁倏地睁开了眼,视野里还未完全隐去的光晕里,那架破旧灰黑机甲悬于天上,一柄银白长枪直插他的左肩。 它正好处在钟郁视线的正前方,遮住了太阳的中心,仿佛烈日中受刑的骑士,又在火焰中重生,带着一种正义审判的感觉。 钟郁不知为何,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明明隔得如此远,机甲上的图案他都看不清楚,但他荒谬地生出一种感觉—— 他正在和这架机甲对视。 铜墙铁壁的外形看起来冰冷无情,被刺中之后,它一动不动,底下有些人已经在窃窃私语是不是机甲出了什么问题。 “是不是出故障了呀,怎么什么反击也没有。” “应该不会吧,赛前都是有专门的老师检查过的。” “太可惜了,好久没见到过这样的天才少年了,我还以为他能赢呢。” “新生走到决赛不容易了,听说他的机甲都是跟学院里借的呢,硬件就差了这么多,秦会长还是去年的冠军,打不过太正常。” “我听说军部那边已经在联系他了,想特招他过去……” 耳边嗡嗡声不绝。 艳阳天里,钟郁凭空添了一点冷意,指尖跟着微微颤栗起来。 他本能地转身出去,随着他脚步的离开,旁边人也惊喜地喊道:“动了动了,要反击了!” 钟郁逃到了旁边的自动贩卖机。 他投币买了瓶冰水,一口气全部喝完,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之前救过他不少次,此时眼皮不停狂跳,像是预示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悄悄回身,扫过一眼空中,两架机甲还在搏斗,但还是能看得出来秦铎把握住了刚才的机会,打得对方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 他略松了口气,又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冰水,绕过刚才的地方,往秦铎的比赛后援区走去。 秦铎是学生会会长,长得好家世好人缘好,是受全校欢迎的优质alpha,即便没有入场邀请函,门口还是痴留着不少的omega,巴巴地等着秦铎出来。 验票员正背着身子仰头看比赛,钟郁认出这是秦铎的朋友肖荃,在家见过许多次,还一起吃过饭。 他上前两步,喊对方:“肖哥。” 肖荃听到声音懒懒回头,看到是钟郁,微讶,随即眉峰一挑,故意不说话。 钟郁歉意笑笑:“肖哥不好意思,我刚回来没提前和铎哥说,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没和他要邀请函。您方便让我进去吗?” 早在看到钟郁的第一眼,肖荃就猜出了钟郁的意思。 邀请函主要是针对外人,秦铎的朋友刷脸就能直接进去,按理讲钟郁也完全可以,但他就是看钟郁不爽想为难他。 一个贫民窟上来的omega,凭什么能坐到他们中间,不过就是一个拜金的货色。 他没立即说好不好,只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等周围人目光都慢慢汇集过来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第3章 “行,怎么不行。” 说完,他又慢悠悠地拉开门,等钟郁被旁人打量得格外不自在后,才拉出了大概能进出一人的大小。 钟郁匆匆进去,背后还传来肖荃嘲讽的声音: “你也想进?晚了,拼爸拼不过。你先有个爸是秦老爷的白月光再说……” 听到这话,钟郁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垂在两侧的手捏成了拳头,最后又松了开。 后援区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学生会的,以及一些秦铎的朋友,两拨人泾渭分明。 学生会这边的不认识钟郁,见突然进来一个绝美的少年,气氛顿时有些骚动。秦铎的朋友抬眼看到是他,纷纷又垂下眼,装作不认识地没有搭理他。 钟郁一人独自坐到了中间。 此时场上的战斗已近白热化,银白机甲极力压榨灰黑机甲的生存空间,只要再有一个微小的失误,灰黑机甲就会被淘汰出局。 所有人都在等待秦铎给出最后的致命一击。 然而,致命一击没等到,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灰黑机甲突然以一个极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出了银白机甲的攻击范围,反手短刃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对方的控制系统。 场上的局势被瞬间翻转。 观赛区在两秒的沉默后爆发出激烈的尖叫声,秦铎应援区里所有人也看呆了。 “我靠不是吧,这都能翻?” “等一下,我的智脑正在分析数据……根据两人的动作轨迹分析,这一幕攻守的角度和半个小时前有一幕一模一样……我懂了,他这是故意引诱秦学长重现这个角度,他刚才就发现了破解的方法!” “真的假的,这都能计划好,这个新生真有这么强?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难怪会被军部特招……” 学生会那边的人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钟郁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秦铎在失利之后明显有些急躁,而灰黑机甲沉稳得仿佛不是一个新人,完全不给机会,一步步封锁着银白机甲的退路。 眼看颓势已定,银白机甲奋力挥出最后一枪,但被灰黑机甲轻巧闪过,随即反击以长刀在无法规避的角度劈向引擎,奠定了最后的胜局。 随着银白机甲坠地,最后的胜者也缓缓降落。 医护人员赶忙冲到场上,分头赴往两处,钟郁急急跟着人去到秦铎那边。 好在银白机甲内部防护措施极好,没等医护人员就位,秦铎就自己从里面出来了。 他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下一秒就看到不远处的钟郁。 钟郁见他没事,松了口气,冲他挥了挥手里的水瓶,舒心一笑。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眼皮突然又开始狂跳。 他心里生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钟郁慢慢转过头,对面破旧简陋的机甲驾驶舱出口,坐着一个他并不陌生的人。 对方穿着一身机甲学院特制的红黑色制服和长靴,上面沾惹了不少的机油和尘土,左侧袖肘有两道稍长的破损。 黑色的短发凌乱,惯常冷淡的脸上散着几道血痕,最长的一道从左侧颧骨处划下,在白皙的脸上尤为显眼。 他长得极好,过于锋利的长相让他显得不近人情,但此时脸上的一点血色,意外的添了几分生气。 他抬手直接拒绝了医护人员的治疗,极深的墨色微抬,数万人中,准确地定位到了钟郁的位置。 看到他,钟郁举着冰水的手一顿,僵在了原地。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在对面,看到那个曾经被他无情甩了的人。 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广场,钟郁却仿佛能呼吸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那熟悉的薄荷香混着一点檀木,顺着鼻腔进入身体。 对方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像是布满了碎冰,情绪浓郁的吓人。 钟郁下意识缩回手后撤了一步。 对方长腿从驾驶舱迈下,微斜的日光下,他的身形耀眼无比。 场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主持人大声宣布今年机甲大赛的冠军是时曜。 秦铎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上的水:“走吧,小郁。” 钟郁跟着秦铎往外走,但身体僵硬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身后一直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尽力想去忽视这种感觉,但内心深处掀起了巨大的恐慌。 时曜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要来讨他的债?是要来报复他? 他心里七上八下,趁秦铎没注意又翻回头去看,时曜此时正被一群人簇拥着领奖。 鲜花、奖杯与一张张狂热的脸包围着他,时曜的神情依旧冷淡,目光没有分给身边的人半分,而是透过长长的人群,始终朝着他这边望来。 见钟郁回头,他嘴角微勾,眸色晦暗不清,无数情绪在里面翻滚着。 底下有人举着话筒在采访他的获奖感言。 时曜没有搭理记者,他直直地盯着钟郁,薄唇微启,用唇语仿佛说着两人之间的私密情话,却如同恶鬼诅咒。 他说:“终于找到你了,钟郁。” 话刚落完,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 第2章 钟郁跟着秦铎上了车,明明此时已经离时曜很远,那如影随形的注视感仿佛依旧还在。 他僵着身子拉过副驾驶座的安全带,秦铎察觉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小郁?是太累了吗?” 第4章 秦铎的声音温柔低沉,拉回了钟郁飞向天外的思绪。 他缩起有些麻木的指尖,顺着秦铎的话给自己找补:“……是有点。” 秦铎一边发动车一边转头看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上次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 “今天是铎哥生日嘛,我提前结了那边的课想回来给你庆祝生日。”钟郁局促地双手交叉,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来,“……毕竟这一年都是铎哥在照顾我。” 秦铎闻言轻笑,打着方向盘,“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钟郁乖巧低头,长睫微颤,没接话。 虽然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感谢的话也是发自内心。如果秦家继承人不是秦铎,他恐怕早没有这样的好日子。 但想起刚才出现的那个人,他心中又有些不安起来,离开两个多月,好像有些东西隐隐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捏了捏小指指骨,状似无意地开口:“铎哥,刚才比赛……” “比赛有输有赢,技不如人正常。”秦铎以为他要安慰他,打断他说道,此时正好到了一个行车间隙,他抽空看了两眼从刚才就一直在亮的通讯仪:“对了,章管家说晚上生日宴改去大伯家过,和你说了吗?” 钟郁捏着指骨的手一顿,停了三秒:“……我有些累了,就不过去了。” 秦铎眉头微皱,下一秒像是明白了什么:“是不是没和你提过?” 钟郁垂眸,眼底没有什么情绪,这些小事他早就习惯,抬眼的时候还是浅浅一笑,说道: “没事,章管家也是为我着想。我这个身份过去也难免奇怪,更何况我也不习惯那种场合。秦伯伯能把我们从贫民窟里接出来,已经对我们很好了。” 他的语气轻快,仿佛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秦铎闻言顿了顿,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那好吧,随你。” 这事一打岔,车上的氛围沉默了下去。 钟郁也没了聊天的心思,两人无言地一路驶回秦宅,刚一下车,秦铎就被围上来的众人拉走了,钟郁没人管,一个人从旁边溜回宅子,直奔上了二楼。 楼梯口的房间隐约传来一点钢琴声,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乐音戛然而止,钟郁顺势拧开了把手。 一个男子正坐在钢琴面前,转头见到是他,眼睛一亮:“阿郁!” 男子面容秀美,身姿纤瘦,和钟郁有七八分的相似。穿着一身桃色的衬衫西裤,气质安静优雅,却难掩脸上的苍白,他看起来很年轻,只是眼神沉寂苍老,仿佛已经看淡了人世。 钟郁最不喜欢他这种眼神,但看着对方惊喜的表情,顿了顿,还是开口:“爸,我回来了。” 钟父快步朝他走来,钟郁听到楼下逐渐热闹的声音,反手关上了门。 钟父端详着他的脸,有些心疼:“好像瘦了,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钟郁没解释,视线转过旁边桌子上的药瓶,反问道:“药都吃了吗?” 钟父对他无视自己的问话习以为常,温柔地看着他:“都吃了。” “最近身体怎么样。” 钟郁扫了一圈房间,没发现什么新东西,一撩眼,正对上钟父慈爱的目光,他立马别开视线。 “和之前一样,差不多。” 闻言,钟郁脸色微缓:“前天是不是该做检查了,报告出了吗?” “还没呢,廖医生这些天忙,检查要推后几天,得到下周了。” “例行检查不是每个月都要的吗?这次怎么拖这么久?”钟郁沉下脸,他想了想,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那秦伯伯……秦伯伯那边知道吗?” 钟父宽慰地拍拍钟郁的肩膀:“就是你秦伯伯和我说的,他一个朋友身子不好,就派廖医生去给他调养调养。阿郁,毕竟我们寄人篱下,是该体谅些,我也没什么大毛病,少做一次检查不是大问题。” 钟父声音轻柔,钟郁听着他的话,丝毫没有被开解到,反而愈发焦躁起来。 他压下心底的烦躁,语气冷硬:“那我就先回去了。” 钟父手一顿,犹豫着开口:“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钟郁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目光,最后还是背过了身子:“不了吧,我回去了。”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钟郁没惊动楼下其他人,偷偷溜了进去。 房间很大,是秦宅标配的客房,自带了浴卫,还有一个大衣帽间和书房,也放着一台钢琴,然而一眼看去,房间内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气。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了个澡,换了套睡衣,开始收拾行李。 钟郁先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形礼盒,里面是他在外星买的纪念品,都是他小时候他爸给他讲故事时提到的小玩意儿。 他本想送过去,但别别扭扭的,总感觉送不出手。 好像总有一根针还扎在他们父子之间。 钟郁叹了口气,索性将东西放到了一边,从箱子的角落翻出另外一个小礼盒。 右手轻轻推开,小礼盒内装着一条做工精致的白金项链,尾部挂着一个水蓝色透亮的小坠。 这是他给秦铎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他精心挑选,攒了大半年的钱买的机甲收纳项链。 原打算今晚秦铎宴会回来后找个时间送他,但错失冠军之后,如今这个礼物看起来不是很和时宜。 第5章 要送吗? 他咬着唇纠结着,思绪不由又飘到今天比赛场上那个出乎意料的人。 对方和两年前没有太多的变化,身量似乎更高了些,那双眼睛比之前的更锐利,像头狼盯上了自己的猎物,正在等着着合适的时机给予一击致命。 在他无声念出那几个字之后,钟郁下意识别过了脸,落荒而逃。 两年前他不告而别,没想过会和对方再见,离别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都在贫民窟长大,生存是第一课题。 钟郁厌倦了无休止的担心和害怕,厌恶那一双双下流龌蹉的眼睛,他就像被圈养的绵羊,美丽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等待成熟之时就被人拆吃入腹。 所以一旦有机会逃出那个牢笼,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就走了。 钟郁食指轻抚上小坠,多面环形切割好的晶石在灯光下蓝得清澈,他突然想起离开的那天,他拎着一个根本没有东西可装的背包,和他爸坐上了开往中心城的飞车。 中心城天空干净无比,天穹弯处一望无际的亮蓝,漂浮着几朵鲜白的云朵,日光从高处倾泻,鳞次栉比的高楼镀满金色的光,仿佛童话一般的梦境。 和他成长的地方——那个破旧,残败,因辐射污染总是雾蒙蒙,散发着灰败的焦臭味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他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蓝。 就算他和时曜说了离开,又能有什么意义?他不会为了他留下。 但他也确实没想到,时曜的恨意会来的如此猛烈。 钟郁垂眸,思索着是不是该什么时候去给时曜道个歉,他一向很识时务,如果服软能解决这个问题,他毫不犹豫就会去做。 毕竟,他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 赶了一天的路,困意袭来,钟郁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快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他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翻出通讯仪,看了眼消息,下一秒睡意全无。 秦铎在半个多小时前给他发了一个酒吧的定位,说生日宴结束后,自己和朋友在酒吧喝酒,问他要不要一起。 钟郁立即坐直了身子,和秦铎回复,马上到。 对方没回,可能正在喝酒。 秦铎为人友善,没什么架子,即便钟郁出身不好,也没对他有什么偏见。但他的朋友却不一样,豪门出身的子弟多眼高于顶,碍于秦铎的面子面上没显,但私底下都不太看得起钟郁。 钟郁不常和他们一起玩,今天因为秦铎生日才又凑在一起。 他从衣橱里挑了件最简单的黑衬衫和牛仔裤,他长得好,简单的衣服反而更衬出他天然的美来,贴合的腰身显出少年人的纤细干净。 临出门前,钟郁往身上喷了一点香水,而后想了想,又拿除味器去掉了身上的味道。他对着镜子盯了好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把自己颈后的抑制贴往旁边稍稍贴歪了一丢。 任何的人造香水,都不如信息素来得甜美。 只要核心地区不暴露,就不会有危险,气味只有凑的极近才能闻到很淡的一点。 钟郁没有带机甲收纳项链,出门前他在网上肉疼地刷卡买了一颗袖扣,机械狗送货到酒吧的时候他也刚到。 酒吧门口熙熙攘攘,秦铎一直没回消息,钟郁等了一会儿便自己进门。 他没来过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知道这些地方对自己而言过于危险,从来是对它敬而远之,尤其在分化成omega之后。 然而此时,五彩斑斓的灯光在顶头挥闪,酒吧里面各式各样信息素的味道交杂一起,黏腻刺鼻,杯壁碰撞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笑声与骂声不绝。 钟郁干净的与之格格不入,他孤身立在门口,一下子攫取了酒吧外围大部分alpha的注意。 有人冲他吹了一声口哨,还有人借着酒意故意晃悠到他身边撞了他一下。 陌生alpha的气息袭来,肢体碰擦的瞬间,钟郁脖子背后的寒毛倏地立起,过近的距离让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在家干的蠢事。 撞他的男人凑得很近,一双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审视着他。他的鼻尖微耸,一点点凑近他的耳后,钟郁很确定对方不可能闻到什么,但男人陶醉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发生了什么般,脸上刻意浮现一点暧昧的笑容。 ——是在和他调情。 钟郁假装不知道对方的意思,他心跳得飞快,在对方大胆的暗示中佯装镇定,擦过男人的肩膀往酒吧深处走去,他已经看到秦铎他们坐在最里面。 一路上灼热的目光不停落在他身上,钟郁对这些视若无睹,冲着秦铎那边走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秦铎不知是不是喝醉了,正闭眼仰躺在沙发上休息。 钟郁浮上一点小心思,他特意快步上前,轻扶住秦铎的胳膊喊他:“铎哥,你喝多了吗?” 秦铎听到声音,缓缓睁眼,眼神带着一点迷离:“……小郁?怎么是你?” 钟郁不知道秦铎是在找谁,但马上,他就知道了。 背后响起几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铎伸手举起侧边茶几上的酒杯,朝来人竖了一个大拇指,举杯敬他: “输给你我服气。时曜,再喝!” 背后的人没有出声,只听得冰块与酒水撞击,在喉间滚动下咽的声音。 钟郁刚想回头的动作被这个名字定住了。 第6章 他的心脏极速狂跳起来,他想找个借口离开,但脑子一片空白。 秦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微醺着转头给钟郁介绍: “小郁,这位就是今天机甲大赛的冠军,时曜。” 卡座上不少人都朝这边看来,钟郁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绪,缓缓转身看去。 时曜穿着一身白衬衣的酒保制服,很高,俯视着他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他的脸上还带着早先的血痕,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漩涡,将与他对视的人牢牢禁锢住。 迷人,危险。 仿佛他并不是一个酒保,而是一个抓捕逃犯的稽查官。 而钟郁就是他的逃犯。 钟郁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好,我是钟郁。” 他害怕时曜为了报复他说出两人之前的关系,但对方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时曜目光微垂,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搭在秦铎胳膊的手上,没有移开半步。 第3章 酒吧闹声一片,a01卡座此时却没人说话。 时曜的目光过于热切,热切地让人无法忽视,钟郁循着他的视线,也看向自己正搭在秦铎身上的手。 秦铎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系的衣服,白皙修长的手覆在上面,指节略略勾起,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见时曜一直没反应,旁人好奇偏头,看戏的目光接连朝钟郁投来。 钟郁心里升起一股荒谬的捉奸感,仿佛自己是背着丈夫出轨的妻子,手背也在对方的注视下隐隐发烫起来。 在别人察觉不对之前,他快速把手抽回,藏在了身后。 见他的手离开,时曜跟着别开目光。他撩起眼皮,又瞥了一眼面前佯装镇定,右手背在身后不自觉捏着小指的钟郁——紧张时的小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这一眼不轻不淡,没什么情绪,钟郁却倏地紧张起来。 他知道有多少次,时曜就是这样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重伤了在他面前挑衅的渣滓。 钟郁原以为自己有时间慢慢处理时曜的事情,没想到迫在眉睫。 他望着时曜,眼神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请求,他的眼型圆润,眼尾微微下垂,是一双极好看的鹿眼。 此时鹿眼巴巴地望着对方,带着几分惊惶的破碎感,像是在无声地希冀恳求,让人不得不为他心软。 时曜想起那个雨夜对方也是这么看着自己,恳求着自己,他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然而扫见对方身后捏得泛白的手指,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时曜。” 钟郁暂舒了口气,但吊着心还是没能放下来。 时曜怎么会出现在这?怎么会和秦铎他们扯上关系? 场上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唯一会回答他的秦铎显然有些醉了,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 钟郁在秦铎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但这次格外注意地和秦铎保持了一点距离。 果不其然,时曜的目光下一秒扫来,然后又状若无事地移了回去。 钟郁在场上作壁上花,拿着酒杯小口抿着酒,众人目光时不时掠过他,却没人主动和他说话。他想走,但又担心他不在的时候时曜说出什么话来,只好在这边如坐针毡地听着他们聊天。 但这一听心下有些意外。 个个自视甚高的豪门大少对时曜有些过分的热络。 他们像是有备而来,避开了可能敏感的出身话题,专挑了一些轻松的有意思的趣闻,时不时把话头递给时曜,摆明了想拉他融入这个圈子。 而时曜的回答却有些不冷不热。 钟郁看得暗暗心惊,他还记得他被秦铎带着初次参加集会时这些人眼底的惊艳,但很快在得知他来自最底层的贫民区后,那种发自骨子里的轻视。 空有美貌却无地位的omega,毫无尊重可言,只能成为alpha的生育机器。 没人真正瞧得上他。 钟郁握着玻璃杯兀自垂眼,这时酒吧老板小心翼翼地赔笑过来喊走了时曜,话题被人终止,其余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一阵冷场后,卡座里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气氛,面容姣好的beta凑近身旁的alpha,伴随着调戏和娇笑,空气再度火热起来。 钟郁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睛正在休息的秦铎,他本该趁这个时间嘘寒问暖,但那道时不时扫过的视线让他浑身无法动弹,只能僵坐在原地。 他又坐了一会儿,卡座上陆陆续续有人走动,他寻了一个空档也溜去了洗手间。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舞台上beta的舞步动作也愈发大胆放肆,钟郁侧身从人群里挤过。他喝的酒不多,但此时人多导致的空气稀薄还是让他头脑发沉。 他眉头轻蹙,在又一次被人挡路推搡之后不耐地伸手扯了扯领口,脖颈后侧的衣料摩擦着信息素贴,不小心被掀起了一个小角。 一股极浅的晚玉兰香味在空气里飘散。 瞬间,旁边卡座里正垂头玩骰子的三个alpha抬头,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神色不明地打量着从旁边经过的钟郁。 钟郁没察觉到异常,跟着指示牌继续往前,很快找到了omega的专属卫生间,在拐角的最里面。 刚拧开门,背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大手捂上了他的嘴,拆下他的通讯仪,横冲直撞地将他推进了卫生间。 第7章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钟郁被人压着身子挤到了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他惊恐的神情,以及背后的三个陌生alpha。 他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钟郁纤细流畅的腰线弧度,脸上露出下流的笑来。 旁边一人迫不及待地凑近他的后脖颈深吸一口气,另一人一只手毫不怜惜地捏上钟郁的下巴。 钟郁皮肤很白,对方粗暴的手劲瞬间让他下颚擦红了一大块。 那人却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看着钟郁衣衫凌乱、满眼惊慌的目光格外兴奋。 眼看自己身后那人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他背后的信息素隔离贴,钟郁吓得浑身颤抖。要是隔离贴被撕下,alpha完全可以控制让他当场发情。 他心底极度恐慌,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在对方手指碰上颈后的肌肤的那刻,他破釜沉舟地闭眼,发狠一口咬上了捂住他嘴的手。 毫无预料的疼痛让男人力道一松,钟郁趁机往旁边一闪,逃到了门口。 他奋力拧着把手,但把手似乎失灵了,在他几次的摇晃中毫无反应。 被他咬的男人骂了一声脏话,另外两人无情地嘲笑他。 男人脸色顿时更黑,他甩了甩被咬的手,一步步朝钟郁走来,看钟郁抱着救命稻草一样地抱着把手,轻嗤一声: “别白费力气了,我们能没准备吗。” 钟郁抓着把手有些绝望,眼眶由于害怕蓄满了泪水,他咬着牙努力周旋:“……我,我可以给你们钱。” 三人像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都笑了起来。被他咬的男人开口,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希望,“你觉得可能吗?要多少钱,才能换个像你这么绝色的omega?” “就是就是,你要是富贵人家的omega,标记了你,我们不是后半辈子都无忧了吗?”几人都哄笑起来。 男人越走越近,钟郁紧贴着门边颤抖不已。 正当他绝望之时,咔嗒一声,背后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钟郁闻到了熟悉的冷香,薄荷混着一点檀木,若有若无地飘在鼻尖。 他迷惘地回头,看到时曜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垂眸看着他。 三个alpha看到不速之客有些警觉,对视一眼警告:“喂,少管闲事,我们是特地出来玩情趣的,懂不懂?” 时曜平静的目光扫过几人,虽然看起来毫无波澜,但被扫到的人心口不由一凉。 他一言不发,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管一点点折了上去。露出的手臂精瘦有力,上面密密麻麻布着许多已经成疤的伤口,交错起伏,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三个alpha察觉出危险,最右边的人率先放弃,暗骂了一句脏话想走,但时曜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一拳直接挥上了男人的脸,将对方打翻在地。 alpha平时众星拱月,被时曜一打火气也冒了上来,三个人一拥而上,也不讲什么公平,但连时曜的身都没近,就被一个个掀翻在地。 钟郁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贴着门躲在后面,时曜瞥见他被人蹂躏泛红的下巴,冷着脸转头问倒在地上那三人: “哪只手干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时曜也不等他们的答案,他两步上前,长靴踏上手指,无差别地踩断了三人的右手指骨。 地上的alpha顿时叫声凄厉,痛得满地打滚,中间那人认出时曜的酒保衣服,虚张声势地要时曜等着瞧。 时曜轻笑一声,毫不在意。 “好啊,你们去吧。” 他垂眼看着地上狼狈的三人,仿佛在看蝼蚁一般,眼睛很冷,隐隐泄露出一股杀意。 见识过他的手段,三人都打了个寒颤,缩着背起身,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冲出门外落荒而逃。 钟郁见人都走了,眼眶一软,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他没想到来救他的人会是时曜,泪眼朦胧间,他朝着时曜开口:“谢谢……” 话没说完,时曜反手把他压在了门上,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吻炙烈而极具侵略性,仿佛带着极大的怒气和恨意,要将钟郁揉入自己身体里。 舌尖灵巧地敲开他的牙关,钟郁呜咽挣扎着想赶他出去,却被他强制箍着下巴,被迫承受着他攻城略地般的洗礼。 他熟练地轻擦过上颚敏感点,钟郁身子一软,对方顺势揽过他的腰,更肆无忌惮的在里面扫荡,贪婪地攫取每一个角落。 钟郁险些无法呼吸,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才让他停下来。 暧昧的银丝在两人唇间勾连,钟郁刚哭过的眉眼泛着水光,嘴唇嫣红,一副刚被欺负过的样子。 时曜眼神微暗,钟郁察觉到不对,立即手指拦住了他的唇,喘着气说:“时曜……” 然而没等他说完,对方再次欺身吻了上来,比刚才更久的时间,力度几近要把钟郁揉碎。 等到这个吻结束,钟郁已经彻底没有了抵抗的力气。 他半倚靠在时曜的身上,劫后余生的失力与激烈的吻让他浑身都有些发软,只能依靠着时曜的手臂。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内心复杂地想着,抬眼恰好对上时曜一如既往冷淡的眼神。 钟郁踌躇着不知道该对时曜说什么,就看到时曜注视了他良久后,再度低下了头。 钟郁实在无法再来一个刚才一样的吻,挣扎着要离开,就感到对方搂紧了他的身子,不让他动弹。 第8章 身体僵硬之时,他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柔的吻。 有一个温热的触感,将他眼角的泪水,一点一点都吃了下去。 第4章 钟郁本欲推开的动作一顿,忘记了挣扎。 时曜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虔诚而笃定。 温润而潮湿的吻落在了眼尾,钟郁眼睫忍不住轻颤了颤,感觉自己纤长的睫毛碰上了什么柔软的阻碍。 鼻息间全是时曜身上浓郁的薄荷味,散发着冷调,如他本人一般冷峻带刺,又让人有些上瘾。 他被动地接受着时曜的亲吻,身后腺体感应到熟悉的alpha信息素,开始发烫,整个身体也软化,只得勾着时曜的脖子才不至于掉下去。 对方小心地舔舐干净所有眼泪,薄唇慢慢移到了脖颈,力道加重,钟郁指尖微蜷,神情有些迷离,在对上时曜深透不见底的瞳孔时,才猛地惊醒。 他慌张地扶着墙从时曜身上下来,刻意别过了时曜的目光,不和他对视:“谢谢……” 身旁的人没有反应。 卫生间里两人的信息素已经完全交融在了一起,浓郁的晚玉兰甜香勾着清浅的薄荷味,空气里甜腻的吓人,如果不是omega卫生间都有为了防止特殊情况的信息素保护,酒吧外边应该早乱成了一团。 身体渴望肌肤上的触碰,钟郁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小心回头看了一眼时曜,对方显然也不好受,手撑着墙壁,眼睛发红地盯着他。 钟郁被这一眼盯得身子一颤,时曜冲他伸过了手,钟郁往旁边一避,顺势打开了洗漱台的水。 水流哗哗地落下,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声音。 时曜被拒绝,眼略一沉,直勾勾地望着钟郁,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像是下一秒就要发疯。 钟郁忍着害怕,颤抖的指尖捧起水泼脸,不敢直视对方,而是望着镜子里的他开口:“……时曜,我们已经结束了。” 听到他的话,时曜突然笑了一下,但笑意不及眼底。 “是吗。”他说。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情绪,但越是这样钟郁越是害怕。身体不断叫嚣着臣服,呻吟声几乎要越出喉底,钟郁强撑着洗漱台面才让自己不显得那么难堪:“我们没可能的。”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时曜的爆点,他跨步上前,直接将钟郁锁在怀里,乜斜着对方背后卷翘起一个角的信息素隔离贴,语气嘲讽: “这就是你要的可能?去勾引秦铎?” 他的话毫不留情,像是直接扯下了钟郁身上的遮羞布。 钟郁浑身颤抖,撑着身体与镜子里的时曜对视,脸上青白相间,有一种被人看穿的羞惭,眼睛也因为巨大的羞耻感蒙上了水雾。 但他无法否认,他确实需要秦铎,只有秦铎才能挽救他岌岌可危的生活。 时曜看着他的默认,沉默了一瞬,右手突然抵上他的口袋,捏着那个小盒问他:“这个,也是给他准备的礼物?” 钟郁红着眼扯回东西,语气有些冷硬:“不关你事。” 时曜的手握得很紧,钟郁为了迫使他放手也用了极大的力气,口袋里的袖扣小盒在两人的拉扯间掉了出来,袖扣从中滚落到地板,上面的碎钻在卫生间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时曜看着地上的袖扣沉默了几秒,最后转身离开,离开时砰地甩上了洗手间的门。 压迫感消失,钟郁舒了口气。 但心里又隐隐浮上一点愧疚,再怎么说,今天也是时曜救了自己。 他叹着气低头捡起袖扣,滚落时上面沾上了一点污水。 他小心擦拭干净,将东西收好放回口袋,回身凑着镜子看向自己身后发红的腺体,努力把隔离贴抚平。 一切结束,钟郁精疲力尽,也没兴致再在酒吧待下去。 等身上的信息素散去些,他转动把手准备出去,然而这次把手直接整个掉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把手是被时曜从门外破坏掉的,外边几步远的地方还放着一个正在维修的路牌,所以都没有人往这边走。 ……时曜是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钟郁一时说不出自己是害怕还是庆幸。 他回到卡座,秦铎还在醉着。 钟郁眼里还带着刚才的水光艳色,整个人显出几分破碎的欲感,有一种不经意间的勾人。卡座里正在闲聊的几个alpha不由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目不转睛地悄悄看他。 他没察觉气氛的不对,简单和大家告辞,打车回家。 秦宅很安静,钟郁溜回房间,没让别人看到。 他到卫生间泡了个澡,才彻底放松了下来,水流漫过脖子的时候意外还有些刺痛感。 他在浴缸里半睡半醒,整个人几近脱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钟郁猛地惊醒,捡回的碎屏通讯仪上显示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围着浴巾出去,路过镜子才发现脖子旁边深深浅浅地浮现了几道红印,正是时曜留下的。 红痕暧昧地布在颈上,即使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干干净净,也不得不让人想入非非,幻想浴袍之下该有多么激烈。 钟郁暗骂了时曜一句疯狗,在门外持续不断的敲门声里,快速找到一套衬衫西服,搭配上了一条丝巾掩盖吻痕。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秦铎。 对方看起来有些不舒服,蹙着眉,撑着门框的右手揉着太阳穴。 第9章 见他出来,秦铎展眉,略带歉意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小郁,今天喝多了,没照顾到你。” 钟郁有些惊讶对方居然特地为了这种小事上门,摇摇头:“没事,铎哥,你今天怎么突然喝那么多。” 他到秦家一年多,秦铎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从没喝醉过,鲜少有今天这样失态。 秦铎闻言,嘴角笑意减淡,却没正面回答:“没事,是我不好没照顾到你,hwiien还是有些乱的,你没出事就好。” 说到出事,钟郁小指指节不自觉勾了勾,目光闪烁着转移话题: “……对了铎哥,昨晚还一直没机会祝你生日快乐。” 提及这个,钟郁不由有些尴尬,明明说是为了秦铎的生日回来,但最后却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说。 他意识到不对,脸色微微发红,秦铎看着他浅笑,没有怪他:“谢谢。” 他的笑容温和,带着上层人特有的优雅和从容,像是什么事都扰乱不了他的情绪。 钟郁突然想起来那颗还在自己外衣口袋里的袖扣,话出口之前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铎哥,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秦铎眼睛微亮,嘴上却还是克制:“哦,是吗?” 钟郁点点头,急忙转身要回去找,但看秦铎还在门外,思索两秒又邀请他进门。 钟郁去翻找衣服里的盒子,秦铎进来之后随便扫了一眼,看到了沙发上胡乱散着一件浴袍,还带着湿意。 酒意上头的脑子终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他转头问穿得整齐的钟郁,“大晚上的,你怎么穿上了这个。” 钟郁翻衣服的手一顿,没回头,镇定地开口:“……之前不是说让我来演的舞台剧的主角,我看快到排练时间了,就找找感觉。” “大晚上找感觉,”他轻笑一声,“你也是有心了。” 见他没有细究,钟郁松了口气。 他翻出盒子送到秦铎眼前,秦铎打开,看到里面的袖扣,微微一笑,温柔地对钟郁表示自己很喜欢。 他的眼神明亮温柔,钟郁本应该说些什么,但此时他的嗓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跟着笑了笑。 秦铎低头将东西收好,低头的瞬间眼角突然瞥到一点不对,抬眼疑惑地问钟郁,“等一下,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 第5章 扑通扑通。 钟郁呼吸一滞,安静的环境里只听得他激烈的心跳声。 秦铎微微皱眉,伸手想扯掉钟郁脖子上的丝带,钟郁下意识往旁边一躲,状若无事地说:“……可能、可能是有点过敏了。” “过敏?”秦铎疑惑更深,“过敏该叫医生过来看看,你这样捂着能有什么用。廖医生呢,我给他打电话。” 说着,他划开通讯仪,虹膜解锁自动转到医生的联系方式上。 眼看他就要按下,钟郁直接一把抓住了秦铎的手,“等一下!” 秦铎动作一顿。 钟郁确认一眼,松了口气,生怕自己反应慢了秦铎已经拨号出去。 毕竟他是秦家的继承人,他的电话就算廖医生在忙,也一定会安排别的医生过来问诊,到时候一眼便能看出这到底是什么。 他极速转着脑子找借口,秦铎垂眸看着自己手腕被握住的手腕,半晌没出声。 钟郁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圆润,十分适合弹奏古钢琴,他曾看到这双手在钢琴上跃动仿佛蝴蝶一般舒展,此时抓着自己,掌心微有些凉意,却莫名让他有些热。 钟郁顺着他的视线,立马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他松开手,找借口搪塞道:“现在这么晚了,廖医生应该已经休息了……” 眼看秦铎还想再说什么,他立即又补了一句:“我没事的,可能回来有些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真的不用麻烦医生,廖医生已经很辛苦了。” 钟郁眼底有着明显的抗拒,秦铎转了转手腕,微笑着说:“小郁还是太善良了。” 钟郁扯出一个笑来,笑得有些不自然。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秦家喜静,整个秦宅入夜后都十分寂静,此时空荡的房间里什么声音也没有,浴室暖黄的灯光晕出一点到走廊,弥散过来一些湿润的水汽。 两人一坐一站,空气中陡然之间生出一点莫名的暧昧。 秦铎静静地看着钟郁,他的眼神始终带着薄薄的一层笑意,醉酒之后稍显混沌,润着一层雾气,看得不太真切。 这是钟郁盼了几个月的机会,能在深夜和秦铎独处一室,气氛也恰到好处。 但如今,他只想赶紧把秦铎送走。 脖子上的丝巾尾端划碰到锁骨,微微有些发痒,他又在心里把时曜这个疯狗骂了一通,提心吊胆的生怕秦铎会发现什么。 秦铎一直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最后是钟郁先忍不住开口:“铎哥,有些晚了……” 秦铎微微一笑,懂了,起身:“是有些晚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钟郁看着秦铎回房,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把丝巾一扯,噔噔走向镜子面前,数了数脖子上有六七道吻痕,有深有浅,胡乱地没有什么章法。 喉结处的那道痕迹尤重,像是野兽在发泄一般,带着浓浓的侵占意味。 他是狗吗?钟郁皱眉看着这些气急。 第10章 他翻箱倒柜的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以前表演时用过的遮瑕,整个人跟泄气皮球一般地躺到了床上。 这一天过于漫长,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先是旧情人横空出世,再是秦铎特地上门的暧昧。 说到秦铎,钟郁有些想不通。 自他被接到秦家,原以为会备受秦家人,尤其是秦铎的鄙夷。 毕竟“秦老爷初恋白月光和他的拖油瓶儿子”,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只会是别人攻击秦铎的污点。 他早就做好了在这个家如履薄冰的准备,他们也和秦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就像是为了满足年少时的遗憾养在家里的金丝雀,不过是个玩物。 却没想到秦铎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异常温柔,不仅没有为难他,还对他极好。 也是他的好,让他卑劣地产生了利用他的心思。 秦铎的朋友大多瞧不上他,觉得他虚伪拜金,钟郁也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秦铎却总护着他。 旁人看得如此清楚,秦铎却仿佛一无所知。 钟郁不明白这是由于当局者迷还是什么,只能把这些都归结于秦铎人好。 他深深吐了口气。 确实人好,也不仅是对他好,每当钟郁觉得秦铎似乎也对自己有点意思的时候,就会发现秦铎原来对其他人也这样。 所以今晚若有若无的这点暧昧,大概率也只是他的一种错觉。 想通之后,困意袭来,钟郁沉沉睡去。第二天是假期,秦铎一早就有事出门了,钟郁在家养了一天的“病”,在第三天“病”好之后去学校上学。 这是他第三次来学校,上午没课,他先去教务处办理了休假手续,在提交了一系列材料后已经到了中午。 他给秦铎发简讯问他在哪,秦铎给他发了一个定位,是在食堂。 钟郁微讶,觉得秦铎这几天的反常好像有些多,以前就算再没时间吃饭,也是秦家派人过来送饭,从没有自己去食堂吃过。 他把疑云压在心底,不知道这些变化是不是和那件事有关,但见到秦铎时他没有多问,径直跟着秦铎去打饭菜。 食堂里的人也对这一幕有些惊奇,议论声嗡嗡不绝,有omega羞红了脸朝这边探过脸来。 随着他们走近,不少人往旁边侧身让出了路,有人视线落在钟郁身上,面露惊艳,好奇这个新来的美人是谁。 餐厅略有一些骚动,只有最右边窗口前的一群人没有反应。 那群人中间,时曜拿着餐盘,冷冷地朝这边看来。 他身边围着好些人,其中一个钟郁还有些眼熟,是裘家金贵的小儿子,也是一个omega。 据说他娇生惯养,眼高于顶,家里介绍了不少的alpha都被他不客气地赶了出去。此时站在时曜旁边,面色带娇,眉眼含情,正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 钟郁不知道有这么一个omega青睐,时曜为什么还要缠着自己。 难道就一定要报复过自己才行吗? 他咬了咬唇,暗下决心一定要离时曜远点。他昨天醒后懊悔了一整天,到手的机会飞了,等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眼看要和时曜目光对上,他直接移开了眼。 午时餐厅人多,位置基本上都坐满了,他们一行五个人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一张空着的六人桌。 钟郁坐在最左边靠近过道的位置,另一边是秦铎,没人坐他对面。 他习惯了这种小细节上的排挤,食堂的饭菜对贫民窟出身的他也算是盛宴,他叉起土豆刚要入嘴,就听到秦铎开口—— “时曜,一起坐吗。” 听到这个名字,钟郁一下子没了食欲。 他一早上都在担心出汗会让脖子脱妆,每隔半小时都得找个借口去卫生间检查,到最后教务处的老师看他的神情都有些不对劲。 如今罪魁祸手就在旁边——他手上叉子猛地戳上了铁盘,发出清脆的声音。 旁边人都朝他看来,钟郁露出歉意的笑意,顺势眼睛一转,看向时曜,眼神明晃晃地给他暗示,别答应。 时曜也听到那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眼皮一撩,却完全无视了他:“好。” 他拿着托盘,理所应当地坐到了钟郁面前。 钟郁觉得时曜简直克自己,走到哪都阴魂不散。 他恹恹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偷瞄了一眼时曜的餐盘,发现里面居然没什么时曜爱吃的,反而多是他喜欢的。 原来两年时间能将一个人的饮食习惯都改了,他想着,旁边秦铎转头问他: “小郁,早上王勤说跨年舞台剧的剧本已经修改好了,我让他发给你。你看看课表什么时间方便,我们要协商一个时间开始排练。” “行,我晚上基本都没课。” 秦铎点点头:“那就好,离跨年夜也只有两个月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最好这两天就开始。” 忽然,时曜插入话题:“你们说得是什么剧?” 秦铎解答:“是学生会筹办的跨年舞台剧,每年都得演一场,学校给我们的参考剧目是《王子》,我们做了点修改,加了一些异形生物元素,小郁是主演之一。” 说到钟郁,秦铎侧头轻笑着看了他一眼。 时曜点点头,又问:“那我能参加吗?” 这话一出,钟郁差点被土豆噎住,秦铎也有些意外对方会这么问,他脑中略一思索,有些抱歉: 第11章 “不好意思,角色好像都已经招满了。” 钟郁安下心来。 时曜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问。 几人吃过饭,各自都散去忙了,钟郁迫不及待地溜了。王勤这边很快给他分享了剧本,问他傍晚有没有空,可以来先试试戏。 钟郁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课后抱着剧本去了学校礼堂。 礼堂很大,里边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人。 钟郁是新生,之前也不在学校,不认识什么人,和艺术部长王勤打过招呼之后便一个人找了个空椅坐着熟悉剧本。 这是一个有些俗套狗血的爱情童话故事。 罗敦尔国与克斯国毗邻交好,两国的王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互生情愫,恰好一个分化成了omega,一个分化成了alpha,理所应当地订了婚。 然而某天,罗敦尔国发生了叛变,亲王上位,将国王一家软禁,omega王子被亲信救出,准备奔赴克斯国求救,但路上却被入侵的外星异形章鱼所掳。 异形章鱼贪图王子的美貌,将其软禁,王子不得不在地牢里与怪物周旋。alpha王子得知omega王子发生的事情,领兵去救omega王子,与怪物章鱼搏斗。 最后,怪物章鱼被刺死,omega王子被成功救出,罗敦尔国的动乱也在克斯国的帮助下平反,两位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钟郁饰演里面的omega王子,另一个alpha王子则是由一个大二的学长扮演。 整个故事没有太多的新意,唯一的亮点可能就是在两位王子的婚礼现场,omega王子扔出捧花的瞬间,看到大厅的吊灯上伸出的一只章鱼触须。 钟郁看到最后这一幕头皮略微有些发麻,噌的一下合上了剧本。 礼堂里不少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打量、探究、好奇和警惕,钟郁对和普通人交朋友没太大兴趣,对这些装作不知道。 忽然门被打开,门口响起秦铎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抬头,看到秦铎从门外进来,后面还跟着时曜,双手插着兜,神情淡淡。 钟郁突然又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只听秦铎笑着对大家宣布说:“很遗憾,原来饰演反派章鱼上将的同学骨折了,得静养一个月,不能来参加我们的舞台剧了。这位是我们新来的伙伴时曜,顶替他的角色,大家欢迎!” 场上响起热烈的鼓掌声,机甲大赛让时曜在全校都出了名。 钟郁僵硬地跟着别人鼓掌,看着时曜目光转了一圈,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礼貌和大家颔首致意。 想到剧本里两人有不少亲密的对手戏,他心里不禁微微一沉。 第6章 欢迎完,礼堂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只是此时那些打探与好奇的目光都落到了时曜身上。 这几天校报全是关于机甲大赛的采访,时曜的照片传遍了整个帝国大学。作为从贫民区爬出来的天才新星,他的身上自带了一些神秘感。 秦铎是舞台剧的负责人,和王勤一起兼任导演工作,此时被道具组喊了过去。 而王勤正拉着时曜给他讲戏。 时曜一边听着,时不时简单回一句,一眼都没有朝钟郁这边看来。 钟郁继续低头翻着剧本,但心浮气躁,什么也看不进去。 怎么会突然骨折? 以现在医学的发达程度,就算接机械臂也只要一个星期就能恢复,怎么会要一个月那么久? 想到中午食堂时曜就在询问自己是否能参加,钟郁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难不成,这是时曜搞的把戏?他有什么预谋? 他又瞄了一眼时曜,对方微微垂头翻阅着剧本,偶尔点头,很是一副认真的样子。 钟郁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时曜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不确定因素,一旦秦铎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一切都完了。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解决办法,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 “……钟郁?钟郁?” 远处有人在喊他。 他抬头,看到王勤正朝他挥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是剧本哪里不对要改吗?” 王勤出身艺术世家,对剧作创作有别样的热情。 钟郁微微一愣,瞥向他旁边没什么表情的时曜:“……没什么。” 王勤耸耸肩,也没多问:“好吧。刚才谈星发简讯来了,他说临时有急事来不了,那要不今晚就你和时曜先来一点对手戏,我看看效果好做调整。” 谈星全名申谈星,正是扮演剧中alpha王子的大二学长。 钟郁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在大家的注视下,他找不出理由拒绝,只能说:“……好。” 眼下不忙,一听要排练,剧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凑热闹地围过来,秦铎也带着道具组的人往这边走。 王勤翻了翻手里的剧本,从里面挑了一段:“就见面这段吧,omega王子在亲信的帮助下逃出王宫,但漂泊在海里的时候被入侵伊塔星的外星生物章鱼上将捕获,怎么样?” 他转头看向两人。 时曜没什么意见,直接右手一个借力轻松翻到了台上,钟郁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 秦铎以为他是紧张,特地上前安慰了他两句,“没事,随便演,这才刚开始排练,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他的语气一如即往的柔和。 钟郁扬起脸冲秦铎笑笑,忽然感觉台上有道不善的目光冲自己袭来,他转头,却没看到时曜在没看他,对方阖眼盯着地板,好像那一瞬只是他的错觉。 第12章 王勤点了几个小配角上去给两人搭戏,几个人再次熟悉了一下那段剧本,王勤喊着三二一,开始。 鼓风机启动,营造出海上风暴肆虐的气氛。 “王子,暴风雨越来越大了,船长说再过去的话我们就要被吹翻了。” “是的殿下,这艘船太小了,我们不可能过去的,殿下。” 钟郁回头看了一眼岸上,不远处的城堡灯火通明,如往昔一般平静,但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的惊天巨变,一如外边一般经历着狂风暴雨。 他挥臂一擦脸上扑面的水痕,转头重新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暴风雨的天气没有月光,深幽的海水和看不清的夜色仿佛死神的黑影,将几人笼罩其中。 他咬着牙坚持:“不行,必须要到克斯国找戈斯。” 剧中钟郁饰演的omega王子名叫伊凡,他青梅竹马的alpha名叫戈斯。 几人扶着船舷四处摇晃,暴风雨里船身抖动得厉害,钟郁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突然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劈亮了天空,他蓦地发现船舷旁边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只章鱼触须。 那只触须粘腻粗壮,泛着淡淡的青色,触手上的吸盘还在微微嗡吸着,像是无数双眼睛,在一睁一合。 钟郁脸色一白,没想到道具这么逼真,没注意脚下一滑往后一倒,正好如剧本写的一样掉到了海里。 此时时曜从旁边入场,长手一伸,直接把他揽进了怀里。 这段本来是要用章鱼触须卷起钟郁,但目前道具组只做了一只章鱼腿,时曜穿得还是自己的衣服。 身体碰撞间隐约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带着一点灼热,能感受到隐藏在衣物之下坚实的肌肉。 钟郁一时间想往后躲,但时曜的手臂发力,没给他半分逃跑的机会。 他没有说话,瞳孔很黑,如同黑曜石般好看,眼型微微上扬,显得有些凉薄。 睫毛长却并不卷翘,直冷冷的,和他人一样不太好惹。 他垂头,审视的目光慢慢从发抖的身体移向脸,最后盯着钟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台词: “你……是谁。” 钟郁颤抖着身子,咬唇回答:“我、我是罗敦尔国的王子。” 时曜轻笑一声,浓密的睫毛挡住一点视线,像是不屑,又像是惊喜,“王子吗?” 他突然拉进了脸,两人的距离只隔了几厘米,能感觉到对方吐出的温热鼻息,在窄小的空间里交融。 他细细端详着钟郁的脸,瞳孔深幽,意有所指:“你很美。” 熟悉的薄荷气味笼罩着全身,钟郁一时间有些混乱,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剧里的怪物章鱼,还是时曜本人。 时曜凑得极近,紧盯着对方刚咬过所以显得有些红润的唇,两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钟郁听到台下有人在小声惊呼。 他突然意识到秦铎正站在下面看着。 他心里一紧,立马挣扎起来,然而察觉到他的抗拒,时曜眼眸一暗,手指直接捏上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看他。 钟郁的下颌线自然流畅,头抬得有些吃力,微微开始发抖,像一只易碎的娃娃,仿佛可以被随意捏碎。 时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突然觉得如果把这张脸捏碎,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手上不觉加深了一点力道,钟郁感到有些疼,眉头轻皱,眼里不觉蕴上一点水汽。 时曜盯着钟郁看了许久。 他心里有些烦躁,又是这样无辜懵懂的神情,又是这种脆弱恳求的目光。他对对方露出的这些表情嗤之以鼻,心中甚至隐隐升起一点暴虐欲,但手还是不由自主松开了。 钟郁没察觉到危险,反而趁没人注意嗔怪地瞪了时曜一眼,像是指责对方,被捏红的下颚泛着一点红。 台下人有人偷偷倒吸了口气,掏出通讯仪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在小群里: 【爆!我就说秦会长怎么开后门指定了主角人选,这个omega真的太x了,我一个beta都石更了,他对面的alpha怎么忍得住?!】 【是不是今天在食堂那个?我盯了他一路,完全是我的菜,只是秦会长在我不敢上】 【你们说他和秦会长是那种关系吗?】 【不要秦会长啊!秦会长太温柔了不合适他,这种小美人就值得被粗暴的对待(bushi】 【高冷天才ax娇憨美人o怎么样,这张图拍的太好了,时曜那个眼神好黑暗啊啊啊啊啊我有点磕上了……】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台上的排练还在继续。 钟郁慌张地向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就如剧本所写得那样被船舷阻拦,退无可退。 时曜跟着无声地往前走了两步。 几个侍从跪趴在地,无声地颤栗着,不敢抬头看。 钟郁回头望了眼无垠的海面和灯塔般渺小的宫殿,苍茫的天地间没有什么可以被他依靠,他想到还被关在牢笼里的亲人,不禁失力般倒了下去。 他抬头,一双鹿眼带着惊慌,声音也有些颤抖:“能、能不能……放过我……” “好啊。”时曜转动手腕,俯视着面前倒在地上,冷冷开口:“求我。” 钟郁接话:“求你……” 刚说出两个字,他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他抬头看向时曜,此时时曜的眼里,蕴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墨色。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噬干净。 第13章 第7章 礼堂陷入别样的沉寂,久久没有人说话。 终于王勤轻咳了两声:“……好了好了,就先到这了。” 没有看过剧本的人不知道这里的异常,反而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停了。 两人的对手戏张力十足,空气中涌动着一些异样的气息,没有人出声打扰,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台上的两人身上。 钟郁穿着制服,艺术系的金边领口衬着他如雪的肌肤更显矜贵,但他跪坐在地上,长腿蜷缩着,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露出脆弱的一截,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破坏欲。 仿佛他真的是那个落难的王子,正在等待着怪物的发落,予取予求。 让人不禁想要撕毁他,占有他,填满他。 他眼尾泛着一点红,是怒的,也是羞的。他没想到时曜这么大胆,众目睽睽之下敢乱改台词,也气自己居然魔怔一般接了时曜的话。 被喊停后,时曜一动不动,目光如水般沉静。 王勤跳上台,背后紧跟着秦铎。他给时曜递了瓶水:“辛苦辛苦。” 背后秦铎朝钟郁伸出手,垂头望着他。 秦铎没有说话,脸上少了之前惯有的笑意,看起来添了几分距离感。 钟郁脑子一片混乱,他该是和时曜没关系的,但刚才两人之间的氛围,就算他再怎么想若无其事,也觉出了几分不对来。 秦铎会不会已经看出了什么异常? 他胡乱想着,猛地回神,才发现秦铎一直伸手在他跟前,他犹豫着递出手,对方轻轻向上一拉,他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秦铎神情淡淡,将另一只手里的水递给他,见他表情有异,问他: “怎么了?” 钟郁快速摇摇头,目光瞥了一眼时曜,他眼见自己被秦铎扶起,没有任何反应。 王勤是个beta,没有察觉到两侧的暗潮涌动,他左右拍了拍两人,面色兴奋: “虽然还有些瑕疵,第一次能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还担心你们不熟悉对方会觉得不自在,没想到完全没有嘛!” 王勤说得大大咧咧,钟郁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来,时曜没回话。 他想起什么,又问,这回语气稍有些尴尬:“对了时曜,你最后那句台词……怎么突然改成这个了。” 时曜神色平静:“没什么,想到就说了。” “噢噢噢,”王勤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扫过钟郁的脸色:“那……还挺有创意的。” 任谁都能听出那句里话面的暧昧。 他甚至觉得,如果他不喊停,时曜能强迫对方说到他满意为止。 想到时曜最后的眼神,他寒毛微立,立即甩了甩头。 今天的安排本来该多试两场,但看两人的状态,他改变了想法:“时曜,要不你先试试这个章鱼触须?我们的制作材质比较特殊,可以用精神力控制它,你试试合不合适……” 钟郁拎着水瓶往外走,底下不少人目光兴奋,都在悄悄瞄他。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又和时曜绑在了一起,接这部戏的初衷原是想和秦铎多创造一些见面机会。 他冷着脸走到原来的椅子,上面还摊着剧本,但他现在一看到剧本就气血翻涌。 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有对剧本做什么,咬着牙翻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时曜。 时曜。 他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时曜这个问题。 钟郁脑中飞速回忆着和时曜相关的事情。 时曜无父无母,一个人住在里卡大街最里面的那个房子。 从他搬来贫民区的第一天,钟郁就被好心的邻居警告那里住着一个不能招惹的怪胎。 那个房子鲜少亮灯,仿佛没有人在里面居住般,搬来的两年里钟郁也从没见过那个传说中怪胎一面。 如果不是所有人提起他都一脸晦气惊恐,钟郁甚至都要怀疑这是不是邻居骗他的笑话,或者那人早就死在了贫民窟每日的械斗里——每天街头巷尾都会冒出几个无人认领的残肢,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钟郁不再把那个警告当回事,直到那个雨夜—— 他和邻家beta外出买东西晚归,瑟瑟发抖地走在路上,生怕被流痞盯上。 目力所及的远处,那个房子意外亮着灯,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人,一身不太合体的宽大衣服,垂着的手上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弯刀。 他的面前倒着七八个人,有人捂着伤口蠕动,有人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地上有一人,是贫民窟里出名的小蛇头。 beta被吓到叫出了声,察觉到不对立马捂住了嘴。 但那人已经听到声音,他回头,眼皮微抬,面色平静,和抱着书有些慌张的钟郁正对上。 他的眼中没有一点情绪,大多的人见到钟郁第一眼都会有些惊艳,但他仿佛看不到这些,没有给予钟郁一点多余的目光,径直跨过地上躺着的人,朝屋子走去。 匕首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着,门外的空气里弥散着浓浓腥气,钟郁始终记得,那天他的脸上带着一道血痕。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那天之后,钟郁认识到那间屋子确实住了一个不能惹的人,对方的名字叫时曜。 钟郁正想着,舞台上突然传来一点动静。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那根逼真的章鱼触须漂浮在了空中,时曜正在用精神力控制着它。 第14章 它在空中波浪状起伏,注入精神力之后从颜色上也更像活物,触须尖端勾起,灵巧地滚动着,吸盘也一张一合。 钟郁一想到之后要和这样的章鱼对手戏,呼吸不由一乱,勉强控制住自己,还是决定要找个机会和时曜好好谈谈。 - 排练暂告一段落,王勤安排人带他们去挑衣服。 后台的试衣间堆叠了不少服装,各式各样的都有。工作人员给他们介绍好类别后,便让他们自己先看看,退了出去。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钟郁随意翻了两件礼服,眼神飘向时曜,思索着自己要怎么开口。 时曜背对着他,倚靠在身后的柜子上,漫不经心地单手把玩着通讯器。 通讯器露出一点亮光,钟郁眼尖瞄到时曜好像在和人发消息,外面脚步声时远时近,钟郁有些担心待会有人要进来,犹豫着开口: “时曜。” 他的语气有些轻,声音也有些软。 然而时曜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搭理他。 钟郁突然意识到,自从上次两人在酒吧卫生间不欢而散后,时曜就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过话。 他想了想,放下衣服,主动走到时曜面前,和他道歉: “时曜……上次是我不对,你救了我,我不该那样凶你,对不起。” “但我们之间的事情真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都有新的生活,不该拘泥于以前,你看你现在身边有裘少爷,有权有势,长得也好,和他在一起才是你正确的选择。” “我和你道歉,之前离开的时候没有通知你,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可以忘了之前的事情,就当重新认识吗?” 他眼里闪着一点希冀的光,一双鹿眼巴巴地望着时曜主动示弱,显得有几分可怜。 时曜面无表情地收起通讯仪,俯眼瞧着面前有几分紧张的钟郁,冷笑了一声: “你是说,忘了之前的事情,重新认识?” 钟郁点点头,“是,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看着钟郁一张一合的唇,时曜目光越来越冷,刚才就一直未消的暴怒欲再起。 他沉下眼,一句话没说,直接侧身一转,将钟郁压在了自己靠过的柜子上。 他凶狠地用吻堵上了钟郁正在说话的嘴,舌尖在对方嘴里扫荡,惩罚性地咬上对方的舌头,感受着对方的抗拒。 薄薄的衣物相互摩擦,制服前摆的金属扣件碰撞,叮铃铃响成一片,在空荡的试衣间尤为清晰。 钟郁呜咽着,呼吸受限时眼神不经意又流露出几分哀求。时曜沉沉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在哭泣,仿佛在求饶。 他有些迷恋对方的这个眼神,让他既想怜惜,又想毁掉。 两种情绪在大脑里打架,最后是摧毁欲占了上风。 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完全无视了钟郁的请求,反而右手得寸进尺地撩起了对方的衣摆,探了进去。 一边毫不客气地掠夺着钟郁嘴里的空气,享受着钟郁的呜咽和反抗,一边指尖掠过肌肤,感受着它的紧绷和颤栗。 他没有停手,接着往下,直到手指张开轻轻握住某个地方,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钟郁身子猛地一颤,像是不可置信般地盯着时曜,咬住的嘴唇没有让声音外泄,身体却奇迹般地软了下来。 时曜欣赏着他的转变,钟郁的挣扎渐渐失去了力气,眼里蓄满了水雾,眼尾红得滚烫,无力地靠在柜子上。 像一尾鱼被把控住了命脉,失去了生机,正能无助的依靠着好心人给予它一点痛快。 时曜微微动着,偏头下巴抵上钟郁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问他:“这些,你都能忘了吗?” 第8章 一朵朵烟花在钟郁脑中炸开,最后成了一整片的空白。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升空,用了浑身的力气想抑制住出口的呻。吟,但还是不经意地溢出了几声,尾调带着一点难耐的上扬。 钟郁再也没有力气和时曜反驳什么。 身体微微发软,他用手死命撑着背后的储物柜,才不至于让自己滑落下来。 脸颊通红,眼眶由于过于刺激不断有泪水溢出,在脸上划出几道透明的水痕。唇被撕咬得狠了,隐隐有些红肿脱皮,身上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衣物也在刚才的摩擦中变得皱巴巴。 他心脏跳得飞快,过于急促的呼吸久久平复不下来,潮红的眼睛狠狠剜着时曜,却没有什么攻击力,一看就是被人欺负狠了。 时曜看着面前这一幕,嘴角微勾,眼神里透露着一点愉悦。 他就像一条餍足的疯狗,满意地观赏着自己的杰作。 钟郁颤抖着手拽下掀起的衣摆,指尖摸上衣服上的褶皱,想要抚平一二,心里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招惹上了时曜。 对方漫不经心地从旁边扯过一张纸巾,瘦削细长的五指微张,一点点将手上的东西擦拭干净。 暴戾之气消散得一干二净,神情也显得格外平静。 他再转头看向钟郁,钟郁被这一眼吓得一抖,往后缩了缩。 时曜像是心情很好,挑眉看他,有些嘲笑:“怕?” 钟郁身体还残留刚才的记忆,不敢再出言激他,生怕对方再做点什么,但嘴上虽没说,心里早已经将时曜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然而从他的眼神时曜早就猜出他在想什么,扫过钟郁还在发颤的指尖,他好心地没有揭穿:“你……” 第15章 话未落完,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有人过来了。 钟郁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 他下意识拽住了时曜的手腕,眼睛扫过休息室一圈,然后半弯着腰,拉着对方小步挪到墙角,躲进衣柜的侧边。 衣柜正好与墙壁卡成了一个死角,不容易被进门的人发现,但如果有人来这边找东西,还是会被一眼看到。 钟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着时曜跑,明明自己有和时曜在这的正当理由,但那种心虚感让他下意识决定逃跑。 他甚至深深地有一种和时曜在偷情的感觉。 尤其在刚做完那种事情之后。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只能面对面贴着,扑通扑通的心脏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钟郁没察觉自己一直拽着时曜的手,他侧耳听着外面动静,很快有两个人进来了。 “咦,勤哥不是说时曜和钟郁也在里面吗?怎么没看到他们?”有个人说。 钟郁心里一紧,不自觉捏紧了手上的东西,直到另外一个人回“可能出去了吧”才微微放松下来。 但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到前面那个人又说:“诶等下,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啊?什么味道?我没闻到啊。” “我说不出来,很淡,好像是一种花香,有点甜,我想想……有点像晚玉兰?”那人又嗅了嗅,说,“这花香,好像还有点很清凉的感觉?” “……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什么?” “这哪有什么香味啊,我根本没闻到任何味道。你不会说你一个beta还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吧?” “夸张了,不过我的鼻子确实比别人灵一点。”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那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入口处的杂货柜过去,翻找起来:“说起来,刚刚那场戏怎么突然就不排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真觉得那个omega太诱了,说不定……是对面alpha忍不住了。” 最后一句,他特地压低了声音。 钟郁听到后下意识垂了下眼瞥向某个地方,在意识到自己正在看什么之后,耳朵爆红,慌乱地别过了目光。 时曜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从喉底发出一声轻笑,将他揽进自己怀里,嘴唇微偏,覆上了有些发烫的耳廓。 外边两人还在议论着刚才的事情,钟郁和时曜贴的很近,他努力想让自己和之前一样自然,但肢体无意间的触碰总会让他想到刚才的那句话。 他不由浑身僵硬,想拉开一点距离却被紧箍在怀里。 背后的热度渐渐灼烧着他的脊椎,他不由微微发颤,直到无意间触碰到那,整个人一动不敢再动。 旖旎的气氛逐渐蔓延,浓郁到令人有些窒息的薄荷香里,钟郁感觉自己微微有些醉了。 他感到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想伸手扯一下领口,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时曜的手。 他有心想收回来,但稍稍一用力,时曜直接很轻地咬上了耳廓,在他耳边低语: “别动。” 时曜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哑,钟郁莫名从中听出了一点危险。 他又不敢动了。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站了快十分钟,由于空间窄小伸展不开,钟郁的腿隐隐有些发麻,但时曜仿佛乐在其中,很享受两人被迫独处的时刻。 终于,外面传来声音:“哎呀,总算找到紫堇花串了,这也太难找了。” “是啊,但别高兴得太早,咱们还有贝珠要找呢。那东西小,找起来更麻烦。” “哎,勤哥还说搬过来的不知道塞哪里去了,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我们要不去翻一下监控?我记得那个东西的盒子长什么样,看看塞哪了更好找些。” “也行,正好监控室就在外面,走两步就到。”两人说着往外走。 钟郁完全忘了还有监控这回事,他转头,看到背后墙角正挂着一个监控摄像头,摄像头上边一闪一闪地亮着红灯,正对着他们。 这个监控的视角,还能完整地拍到他们刚才在柜子前的一幕。 霎时间,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般向钟郁袭来。 要被人发现了。 想到那两人可能的震惊和鄙夷,想到传开之后别人的轻视和不屑,再想到秦铎眼里的冷漠和失望…… 外边一点点远去的脚步声仿佛是死神挥下的镰刀,在倒数着。 钟郁浑身发抖起来,他想跑出去阻拦他们,但微微发软的腿让他迈不出那一步,他仿佛只能等待着命运给他下最后的审判。 他就像濒死之人,无助地拽着旁边人的手,想寻求一点慰藉,瞳孔涣散带着哭腔:“时曜……” 突然,灯灭了,后台陷入一片漆黑。 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没电了?” “不知道啊,我去看看……啧,有点麻烦,好像哪里短路了,整个电力供应系统都坏了。” “我靠!监控室的储存板也烧坏了……” 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外面乱成一团。 钟郁宕机的脑子渐渐接受到这些信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脸颊。 时曜环着他在胸口,他能感觉到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要冲破胸口朝他跃来。 第16章 黑暗中看不到时曜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他说:“别怕。” 钟郁蓦地生出一点安全感来。 从上次酒吧到这次,时曜每次都能及时出现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但别问为什么会在水火之中。 他挣脱开时曜的手,摸着墙往外边走:“……我要出去了。” 这回时曜没有再拦他。 钟郁顺着记忆摸到了卫生间,此时停电,大家都围在礼堂大厅,钟郁一个人借着通讯仪微弱的灯光收拾自己。 好在这次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稍稍安下一点心,但洗手的时候脑中总是会浮现时曜微微低头擦拭五指的动作。 擦得很认真,很优雅。 他脸色顿时又红了起来,往脸上狠狠扑了两把凉水,才把这些记忆都压了下去。 停电维修不好,今天的排练也到此为止。 王勤觉得倒霉,决定之后每天都去学校广场的许愿池投个币祈祷自己的节目一切顺利。钟郁跟着秦铎上了车。 时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后来在礼堂里没有再见到他。 钟郁系好安全带,沉默地坐上副驾驶。 秦铎不知为何也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快到秦宅,秦铎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才状似无意地开口:“小郁,你之前和时曜认识?” 本有些困意的钟郁立即惊醒,他警铃大作,脑中转过几个回答,最后斟酌着说:“……以前都在贫民区,见过几次。” 秦铎点点头,没马上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是怎么看他的呢?” “……我?我、我和他不熟。” 秦铎看着钟郁,像是察觉了他的紧张,用笑容安抚他: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王勤说今天的停电有点奇怪,好像是有人用精神力操控的,让整栋楼在同一时间都断了电。” “噢,是吗。”钟郁扯出一个虚假的笑来。 “这么强的精神力……”秦铎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笑意吟吟地转头看着钟郁:“小郁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毕竟,我们小郁很乖的,是不是?” 第9章 从秦铎的车上下来,钟郁的腿还是软的。 不知是吓得,还是那件事情的后遗症,连秦铎邀请他一起吃夜宵,他都直接拒绝了。 回到房间,他立即把自己泡在了浴缸里,待热水一点点漫过躯干,僵硬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突然有了一种重生的感觉。 短短几天,事情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铎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让他捉摸不透对方是否发现了什么。 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不直说呢?又或者,秦铎会不会去问时曜?时曜会说什么?要是和他的回答不一样怎么办?秦铎嘴里的保护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问题涌入,钟郁感觉大脑好像变成了一团浆糊,完全卡住了。 他自暴自弃地把这些都抛之脑后,迷迷糊糊又睡过去,直到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才猛地一惊醒。 他立马垂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除了早就用遮瑕补过的吻痕,并没有别的新痕迹。 钟郁松了口气,下一秒又忐忑起来,在外面的不会又是秦铎吧? 想到对方最后的神情,一如即往温柔的笑容里,分明带了一点沉沉的压迫感,和平日里的完全不一样。 身体直觉般地察觉不对劲,先脑子一步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 最后秦铎什么也没说的转回了头。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是他爸。 钟父穿着一件真丝睡袍,看得出来本打算睡了。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苍白,见钟郁开门,有些拘谨地笑笑,轻声喊他:“阿郁。” 钟郁见不是秦铎,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问道:“爸,有什么事吗?” 钟父见他态度冷淡,脸上笑容也淡了些:“没什么,就是这两天你没来看我……就、就有点想见见你。” 钟郁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自那两年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有些尴尬,不如其他家庭一样亲密。 他想到房间里放着的圆形礼盒,里面装着他特地从外星带来的小玩意儿,有些别扭地想要不要就现在送出去,但喉咙像被堵住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钟父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打圆场又笑了笑:“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微微皱眉:“……不过,好像你的一个朋友找不到你,发简讯联系到我这边来了。” 钟郁一愣,“谁?” 钟父拿出通讯仪,翻出那条消息给他看,“我也不知道。喏,就是这条,还有点奇怪。” 钟郁接过,一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冷意瞬间侵入骨髓。 那个简讯乱七八糟地写着一长串的乱码,其中夹杂着几个帝国通用语,组合起来是: 【让钟郁回消息不然】 不然后面是什么没有写出来。 钟父有些担忧:“阿郁,你没和别人闹矛盾吧。” 钟郁面若冰霜,拿着钟父通讯仪手微微抖了起来,但是下一秒他装作无事地把消息删除,将通讯仪塞回了钟父手里说:“没事,吓唬人的。” 钟父点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 第17章 从小钟郁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用他操心,也没有惹出过麻烦。 钟郁敷衍两句将钟父送回房之后,立刻拿出自己的通讯仪,翻进被屏蔽的消息箱里,果然有那人发来的简讯,时间是今天早上: 【再打二十万星币过来。】 【不回消息?又装死?给我赶紧打钱!】 【又把我屏蔽了?呵呵,胆子肥起来了,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 【行,你等着。】 消息的最后,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 钟郁看完这一连串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点开那张灰色的闪图,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打字:【不是昨天刚给你打了四十万?】 【昨天打了,今天就不能再打了?果然给你爸发消息有用,这不是乖乖就回了。不过现在晚了,要三十万了。】 钟郁强忍着怒火:【我没有那么多的钱,之前的钱已经都给你们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负责收钱。最迟明晚前,老账号,收不到的话,你也不希望你这些照片出现在一些不该出现的地方对吧……小美人?】 对方像是为了炫耀,一口气又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整个通讯器满屏全是对方发来灰色图片。 钟郁没打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抱着肩,整个人慢慢蹲了下来,心里生出无限的茫然。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是人渣过得好。 想到那些人作呕的嘴脸,他恨不得能直接把他们撕碎。 他也恨自己分化成了omega,脆弱,无用,无权无势之下的美貌和性别,只会让更多人垂涎他,欺辱他。 他不是裘家金贵的小少爷,没有人爱护他,在秦家也只是一个寄人篱下随时可以被赶走的东西,连下人都瞧不上他。 天生力量上的悬殊让他没办法反抗别人,甚至只要一点信息素的刺激就可以让他发。情……他怨恨自己是个omega,如果自己是个bata,那该有多好。 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钟郁的面色冷到极点,手还因为恐慌和生气抖着,他打开自己的银行余额,上面还剩着一百万的星币。 这是他仅剩的一点存款。 太少了。 一旦他们被赶出秦家,这点钱,支撑不了钟父一个月的医药开销。 他想起他拿到诊断说明书的那天,天气出乎意料的好,他刚刚适应秦家的生活,刚刚觉得自己未来可期。 但上天仿佛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医生遗憾地和他说钟父确诊了一种罕见的基因变异病,无法根治,只能每个月通过特效药来缓解症状。 而一次的特效药,就需要一百五十万星币。 一百五十万星币,还在贫民区的钟郁完全不敢奢想这个数字,如果不是秦家,他可能已经不知道把钟父安葬在了哪个山头。 他缓缓吐了口气。 冷静之后,钟郁将二十万存到了惯常给对方打钱的账户里,不过没立刻打过去,而是准备拖到拖不下去的最后一刻再打。 他绝不能给对方一种他很有钱的感觉。 累感从四肢百骸传来,钟郁躺到了床上,再没有精力想别的,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学,钟郁仍是一副正常的样子,秦铎仿佛也恢复了原样,没有了前天那副令人害怕的危险感。 中午依旧是食堂午餐,秦铎再次邀请了时曜一起,钟郁坐在时曜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地安静吃饭。 晚上的排练因为申谈星来了,钟郁没有和时曜单人有过多的接触。 几天后,钟郁大概摸清楚了时曜活动的轨迹,他特地避开时曜的时间线,故意连午餐也不去和秦铎吃了,排练也挑着大家都在的时候,不给时曜任何一个独处的机会。 时曜察觉到他的躲避,几天来脸色越来越冷。 秦铎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回家路上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钟郁找了个借口胡乱搪塞过去,心里想着自己得尽快再创造一个和秦铎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他沉沉看着窗外不停往后倒退的街景,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10章 回到家,钟郁准备上楼,秦铎喊住了他。 “小郁,你明天下午有事吗?” “怎么了?” “临时接到通知,明天有一个大学联合会的活动,需要首都星所有大学的学生会会长参加。我本来约了谈星拿东西,你方便帮我去取一下吗?有点重要,我不放心让别人拿。”秦铎看着他说。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钟郁本来是有课的,但是一想秦铎都这么说了,还是应了下来:“好,我帮你拿。” 秦铎笑意更深:“那就谢谢小郁了,谈星的联系方式我给你,他明天下午也有些事情,可能要麻烦你稍等他会儿。” “好,没问题。” 钟郁继续上楼,一边思索着秦铎说的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一边拿通讯仪给申谈星发了个消息。 那边久久未回,直到临睡前才让钟郁明天四点到f楼那边等他。 帝国大学一共有a—k11幢字母楼,呈一个u型分布,f楼正好是在最里面那幢,背后临着静湖,较为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去。 钟郁没想通对方为什么约那么远的地方,但他也只是一个跑腿的,没有什么置喙的话语权,就回了句好。 第18章 第二天一早,秦铎便去参加大学联合会的活动,钟郁没有顺风车搭,早起一个人去了外面的公交站等车。 秦家对他们不薄,每个月往他的卡上打一百万星币,这个钱本来足以他们生活过得滋润,但钟郁吃够了没钱的苦,总想攒一些傍身,尤其被那群人找上之后,更加不敢乱花。 他出门得早,公车上没有太多人,但三三两两的还是有好几个人在看他。 钟郁带着口罩,在第三次婉拒了别人的搭讪后,于帝国大学前一站下了车,徒步过去。 这几天跟在秦铎身边,不少人都知道了秦家多了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存在。 有很多人对他兴趣浓厚,但这种兴趣无关喜欢,也没有尊重,只是垂涎他的美色,想玩上一玩。 没什么后台的omega是他们最喜欢的玩具。只是因为和秦家还有些关系,没人直接出手。 钟郁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秦铎不在,他直接躲到了琴房练琴,自从琴娜星回来后,一直没好好弹过。 此时静下心来,没看乐谱,流利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滑出,编织成一首首动听的曲子,随心奏起。 从小他就对钢琴感兴趣,也有天赋,每天在钢琴前坐一整天都不觉得枯燥。 后来,他生理学上的另一个父亲把钢琴贱卖了换钱,是钟父一个omega在狼窝虎穴的贫民窟酒吧打零工,拿着两倍多的钱把它又赎了回来。 在那一段艰难的岁月里,钢琴是他唯一的光。钟父一点点教他识谱,教他指法,这是他唯一感到快乐的东西。 他也确有天赋,在脱离那个地方短短一年后,就凭自己考上了帝国大学艺术系。 一上午很快在音符中度过,钟郁甚至忘记了吃饭,等到下午两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弹奏。 指尖隐隐有些酸痛,但他情绪很高,溜达去自助商店买了一个饭团垫了垫肚子,一看已经三点多了,准备提前到f楼等申谈星。 申谈星是机甲系的大二学生,在学生会内担任部长,是秦铎的朋友,但鲜少和其他人一起来秦家,钟郁对他并不了解。 之前某次聚会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旁边人小声地说申谈星家里有军部的背景。 军部,比起秦家这种有钱的豪门,则是另外一个阶层,在首都星,有钱的人很多,但有权势的只有那么几个。 钟郁能明显感觉到,在秦铎那个小圈子里,大多数人对申谈星的态度是特别的,带着一点阿谀和讨好,刻意地有些丑陋。 天色逐渐阴沉下来,钟郁抬头看了一下天,有些要下雨的感觉。 他没带伞,赶紧快步走到f楼。 一楼大厅空空荡荡没有人,他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楼内课程安排,看到在三楼和五楼各有一个教室下午有课,三楼那间显示由机甲系占用。 他猜想约在这里可能是申谈星正好在那边上课?于是也没有给对方发消息,准备自己上去找他。 外面天气越发阴沉,钟郁想尽早解决完这件事情马上回去。 叮—— 电梯门打开。 显示下午有课的教室里空无一人,钟郁看了眼时间,也已经三点五十了。 他打开通讯仪想问问申谈星在f楼哪里见面,一边往另一侧的卫生间过去,走到一半,忽然听到一间空教室里面传出说话声。 钟郁本没想偷听,但说话那人的声音格外熟悉:“……我说了,别来烦我……” 他微怔,分辨出这是时曜的声音。 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他。 另外一道声音显得怒气冲冲,却仍克制地压低了音量:“谁想管你,要不是……元帅让你过两天……” 钟郁听得云里雾里,好几个地方都没听清,对方特地含糊了用词,像是怕被人听到。 只是这道声音也有些耳熟。 钟郁在脑中搜寻片刻,想起这正是申谈星的声音,但他怎么会在和时曜说话?还这么一副熟稔的样子。 是机甲大赛时听到的军部特招的事情吗? 他没想偷听他们的谈话,他对时曜的事情现在主打一个敬而远之,惹不起就直接躲。 但刚想原路后退,突然外边炸起一道惊雷。 雷声吓得钟郁一抖,手指正好划到了停在申谈星联系界面的通讯仪,指尖还擦碰到了外放键。 里面没有铃声响起,但外放的嘟嘟拨号声在空荡的走廊有些清晰。 钟郁立即反应过来挂了电话,就听到一墙之内申谈星低沉凌厉的声音传来—— “谁在外面?” 第11章 钟郁手上的通讯仪一个不稳,掉落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教室门口出来了两个人,正是申谈星和时曜。 时曜眉尖微挑,看到他好像有些意外。申谈星则一脸严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沉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钟郁有些尴尬,生怕被人误会自己在偷听。 他晃了晃通讯仪,对申谈星说:“申学长,我刚给你打电话想问问你在哪见面。” 申谈星从口袋里摸出静音了的通讯仪看了眼,面色微缓:“不好意思,忘了和你说。” 钟郁赶忙摇了摇头。 申谈星转头看向时曜,顿了顿,只说了句:“……你自己好好考虑。” 说完,他示意钟郁跟他走,钟郁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没有出去,而是在三楼随意找了一间空教室,申谈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递给钟郁:“秦铎都和你说了吧。” 第19章 说了?说什么?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秦铎之前和他的对话,并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申谈星上下打量他两眼,眼底浮现几分讶色:“没和你说?他倒是信任你。” 见钟郁表情懵懂,他又说:“没事,你把这东西带回去给秦铎就行,告诉他欠我个人情。” 钟郁点点头,申谈星这时又接了个电话,没再搭理他,边听边往外走了。 档案袋很轻,摸起来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纸,想到刚才对方说秦铎信任自己,又想到秦铎说这个不方便让别人去拿,有一种被重视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钟郁心里微微雀跃起来,感觉自己和秦铎的关系,好像没有他想得那么疏远。 或许,他可以更直接主动一些? 他总觉得他在对方心里好像是不太一样的。 外边渐渐飘起了雨丝,但很快,密密麻麻地成了豆大的雨珠砸落下来,遮天蔽日地盖住了视野,视线所及只能看到细密的雨帘,不远处的教学楼也在雨里显得缥缈。 钟郁拿着档案袋到了楼下,楼间没有伞具,他只能在这等着雨停,不然瓢泼的大雨瞬间就会把档案袋淋湿。 索性没其他事情,他随便在一楼找了间空教室坐着。 静湖是帝国大学东侧最远的地方,因为位置过于偏僻寂静被叫这个名字,但景色确实一绝。 一池湖水接连着后面绿绿葱葱的树林,让人看了不觉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烦恼也仿佛一瞬间消散了许多。 他看着,听到教室门口一阵脚步声逼近,翻过身,门外站着时曜。 钟郁下意识扫了一眼教室,没有发现监控,心下放心了些,但下一秒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莫名荒唐。 他身体不自觉紧绷了,仍装作镇定地看过去。 时曜立在门口,平静地看向钟郁,开口:“你在躲我。” 他的话是陈述,不是询问。 钟郁狡辩:“没有。” 他轻嗤一声,像是料到了钟郁不会承认,径直走了进来。 没有关门,钟郁看着大敞开的门稍稍安心,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在这发疯,然而下一秒,时曜的食指勾上了他的下巴。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仿佛被雨水浸过一般,钟郁下巴被迫微微抬起,和他对视着。 对方的眼睛一如往常的黑,没有什么情绪,薄唇微启,问钟郁: “你没有爽到吗?” 钟郁微怔,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时曜说的什么事。 羞恼的红晕立即浮上两颊,那天的事情是他最想消除的记忆之一。 这两天每次洗澡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浮现时曜那只灵活的手,还有那双看起来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谁都无法猜到这样的时曜私底下正在做着什么事情。 看到他略显不自然的神色,时曜瞬间明白了。 他轻笑一声,俯身下来,脸与他贴得极近,肯定道:“是爽的吧。” 钟郁别过脸故意不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明雨天降了温,但钟郁还是觉得教室里的空气突然热了起来,额间冒出点细汗,手指不安地蜷缩着,右手在桌子底下不停捏着小指。 他心里疯狂打着鼓,又听到时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一直躲着我,让我很不高兴。”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是不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嗯?” 他微微偏着脑袋,神情带着一点疑惑,像是真的在好奇一般。 钟郁一慌,“你什么意思。” 时曜没回答,他鼻尖轻嗅了下,反问:“你的发情期是不是要到了。” omega的固定发。情期每三个月一次,钟郁的下一次发。情期就在下个月。 帝国发展到如今,abo三个性别在日常生活中基本可以正常相处,但有两个阶段仍然需要避开彼此,一个是alpha的易感期,另一个是omega的发。情期。 发。情期的omega简直就是只可口的小绵羊,还是会主动把自己送到大灰狼面前的那种。 时曜眼睛微眯,不知想到了什么,舌尖微微划过上颚的犬牙,带着一点怀念: “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好乖。” 钟郁却被他这个表情看得浑身一抖。 他知道时曜说的是什么时候。 那天同样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天色过分的阴沉,狂风暴雨在积攒着最后的一力,摇摇欲坠。 他做了半个小时的决定,最后在大雨中主动选择了敲开时曜的门。 他身上被人打了腺体促进素,整个人濒临在彻底发情的边缘,眼尾潮红,一阵阵的热浪冲刷着身体,指甲狠狠在掌心刻下四个月牙印,才勉强保留了最后一丝的清醒。 他敲了很久的门,在他以为时曜不会开门之时,门开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一脸冷漠,看着他面含春水、浑身湿透颤抖的姿态却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他主动献身,卑微恳求,他从没有一天那么羞耻狼狈过。 终于,一只手探了出来,猛地将他拽了进去,随着关门的动作直接将他堵在门口粗暴的亲上他,将他的所有呜咽和呻。吟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一点。 有一种强烈地要把他拆吃入腹的错觉。 钟郁几乎喘不过气,后悔了。 但已经晚了。 第20章 他哭着求时曜放过自己,而对方视若无睹,带着凌然的上位者姿态,微暗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然后犬牙毫无怜惜地穿透他的后脖颈,将信息素一点点注入。 到现在他都能回忆起那种感觉,身体处于冰火两重天之中,一边是酷热,一边是严寒。 他生不出一点力气去反抗,仿佛彻底丧失了身体的支配权,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要臣服。 他哭得有多凶,时曜咬得就有多凶。 那时候他就该知道时曜是只疯狗。 钟郁恨恨地想到。 回想起那天后面的细节,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眼睫不住地轻颤。 时曜见他走神,抵着课桌,惩罚性地咬了一口他的脖颈后的腺体。 薄薄的抑制贴完全无法阻碍唇齿的温度,炙热的温度仿佛将它融化了一般,散发出一点甜香。 钟郁感觉自己有被引诱发。情的征兆,努力想脱开时曜的控制,但被对方牢牢禁锢着。 时曜含糊地说道:“好香。” 黏糊的温度让空气极速攀升,钟郁的四肢微微开始发软,一种不受他掌控的感觉袭来。 陌生,又熟悉。 叮铃铃—— 四点半整,下课铃响起。 楼道里渐渐涌来一大波学生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 钟郁想起之前看到的五楼还有一个教室正在上课。 外面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还有人在吐槽雨下得大,隔着几个教室的距离,听得并不真切。 脚步声时近时远,时重时轻,钟郁想到没关的教室门,心里有些紧张。 时曜又轻咬了一口他的腺体,有些不满地警告他:“宝贝,你太不专心了。” 钟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颈后的热度让他开始有些害怕。 他努力往前躲开,但时曜的力气很大,将他的手臂固定住,他只能被动承受。 空气越来越热,他感觉呼吸间全是时曜身上的味道,对方不知何时用精神力关上了门,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房间。 他这才惊觉时曜可能想要临时标记他。 被标记的omega会在短时间内无法抗拒alpha的命令,会依恋他,服从他,无法离开他。 就和那次一样。 钟郁挣扎起来,桌上的档案袋在两人的动作下滑落到了桌底。 他修长的脖颈暴露在视线下,脆弱地仿佛一折即断。 时曜注视着那一小块腺体,被唾液润湿的抑制贴失去了保护的效果,仿佛与迎还拒的一扇门,勾引着人撕开它。 也像它的主人,拙劣地玩弄着一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却不知只是掩耳盗铃。 他慢慢低下头,呼吸之间看着它抖动起伏,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蝴蝶。 钟郁察觉到危险,伸手抓住了时曜的手,带着害怕的哭腔喊道: “不要……求你……” 钟郁一直在抖。 要刺入的尖牙抵在了抑制贴的外面,只差一点点就能刺破它,侵入它。 时曜忽然停了下来。 空气里只能听到钟郁的喘息声,有些急促,混着一点低吟,勾得人心痒痒。 他知道自己应当,并且早就想好要标记对方,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钟郁是他的。 但就差这么一毫米,他说不出自己是为什么,停了下来。 钟郁的眼眶盈满了泪水,眼神仿佛一只躲闪的小兔,在警惕害怕着。 时曜心里无端生出一点烦躁,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钟郁立马挣脱着往旁边一闪。 随即突兀的铃声插入,钟郁慌忙抬手,看到是秦铎的来电。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时曜,只见对方脸色冷得如同一块冰块,眼神深幽慑人。 他不敢接。 但一个电话未接,秦铎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第四个的时候,钟郁没顶住压力,还是侧过身小声地接了起来: “喂。” 他的嗓子带着哭过的喑哑,好在秦铎没有发现。 “小郁,你在忙?谈星说东西已经给你了,我这边已经结束,要不要过来接你?” 教室安静,通讯仪的声音两人都听的真切。 他捂着话筒不敢回答,抬眼又看了一眼时曜。 时曜冷眼瞧着他,像是在等着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小郁?”话筒里秦铎见他一直不说话,也在疑问。 钟郁咬着牙,最后选择了别开视线,对着话筒说道: “……好的,铎哥。” 第12章 时曜走了。 钟郁也不清楚为什么对方突然停了手,在最后一刻留了情。 他的指尖抚上脖后的腺体,原来以为指尖已经够烫了,腺体炙热的温度还是令他指尖不由微缩。 那周围布着密密麻麻的小齿痕,都是时曜尖锐的犬牙咬的,还有几条用力过猛划出来的小血痕,看起来可怜兮兮,被蹂躏得很惨。 他心里涌起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但这点喜悦让他不免又想到时曜。 明明都是对方在欺负自己,但是他心里蓦地居然生出一点时曜好像还没那么坏的想法。 他赶紧甩了甩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扔出去,避开外边还在躲雨的几个学生,溜到了卫生间整理衣物。 镜中的他眉间带着些潋滟,眼眸泛出水光,从眼尾到两颊满是潮红。 第21章 额前的碎发胡乱翘起,衣服也在拉扯之间有些松散,最顶上的那颗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了,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线头,暗示着这里原先还有一颗扣子。 好像在和时曜重逢之后,他来卫生间收拾残局的次数越来越多。 时曜时曜,又是时曜。 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和时曜有关。 钟郁突然意识到,短短的几天里,时曜在他生活里的存在感好像已经远远超过了秦铎,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有些危险,他打开水龙头,一遍遍地让冷水扑上脸,直到两颊因为受冷微微有些僵硬,才抬眸继续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提醒自己,他的目标是秦铎。 - 等他出去,秦铎已经候在外面了。 他手上拿着一把黑色大伞,穿着量身定制的昂贵西服,没有沾染到一点雨丝。 丝毫没有匆忙赶来的风尘仆仆感,一如贵公子一样妥帖。 会议中心离学校很远,钟郁也不知道对方怎么能到的这么快。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还未走的几个学生围在他身边,秦铎含笑着听他们说话。 几名新生显得格外兴奋,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风云人物就在自己身边,牟足了劲想要展示自己。 其中一个beta正满眼亮晶晶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身后站着一个清秀可人的omega,鹅蛋脸看起来有几分稚嫩,眉眼含羞带怯,时不时抬眼看一眼秦铎。 秦铎对付这种场合游刃有余,风度翩翩,家教良好,和总摆着一张冷脸的时曜完全不一样。 钟郁想,他喜欢的就该是秦铎这样温柔的人。 旁边传来几个人的聊天声。 “哇,秦学长真的好有耐心,这也太绅士了。” “那肯定,豪门大家出来的人气度就是不一样,哪像某个贫民窟里出来的,不过就拿了个冠军,就这么目中无人。” “也是,之前小雎去找那人搭话,那人居然理都不理。omega耶,再怎么样也要给点尊重吧,让小雎太丢面子了,回来就哭了。” “你说秦学长有没有可能对小雎有意思,小雎那么可爱,我看他看了小雎好几眼……” 钟郁听着这些话,微微垂眸。 秦铎眼尖瞧见后面的他,冲他招呼:“小郁。” 旁边的说话声立即噤了一瞬,朝他这边望来,紧接着又压低声音窸窸窣窣起来: “这就是一直跟在秦学长旁边的那个omega?我看也不咋地啊。” “长得确实好看,那眼那腰那腿,确实很绝。” “不是,你到底哪边的,是帮他还是帮小雎……” 钟郁走到秦铎面前,和他打招呼:“铎哥,你来啦。” 秦铎提着伞看着他,见他果然只拎了一个档案袋,微微一笑:“嗯,我就猜到你没带伞。” 钟郁也一笑。 旁边两人眼见着秦铎要走,那个叫小雎的omega神情立即失落起来,旁边beta瞧见顿时有些着急。 钟郁将这一切扫入眼底,大概猜出这个小雎应该是这群人里的团宠。 一个长相可爱,性格不错的omega,确实容易得到别人的喜爱。 beta见秦铎准备撑伞,立马喊住了他:“等等!那个、秦会长……我们、我们能加个通讯录好友吗?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们真的很仰慕秦学长,很想认识秦学长,是吧小雎。” 他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面的omega。 omega立即点点头,对上秦铎时眼神还有些不自然的闪烁,脸颊飘着一点绯红。 钟郁看到秦铎微微一笑,说:“好啊。” beta立刻抬起通讯仪去加了秦铎,还没等他来得帮后面的omega,秦铎主动冲小雎抬起了手:“我加你?” 闻言,omega满脸惊喜,他和秦铎碰手,羞红的脸像晶莹剔透的玛瑙,藏不住的春心浮动。 背后传出来一点激动的吸气声,隐隐约约有人在说:“我靠,我就说秦会长可能对小雎有意思吧?” “不是,那他旁边那个omega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和秦会长什么关系呀。” “有钱人么,有那么一两个跟在身边玩玩不是很正常。你看秦会长加小雎,那个omega有什么反应没有,我看压根不敢有什么意见。” “我还以为秦会长来接他是有什么意思呢,搞得还有一点暧昧……” 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刺耳,钟郁捏着资料袋的手微微一紧,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笑。 加完好友,那两个人也不敢再拉着秦铎,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就飞快de?w走了。 外边的雨依旧很大,砸在地面溅出一些豆大的水花,秦铎撑起伞,转身朝钟郁伸出了手。 钟郁将资料袋护在胸前,没有应上秦铎的手,径直走进了伞下。 伞不大,包裹着两人明明距离很近,但看起来却隔得很远。 秦铎看向自己空着的手,没有说什么,微笑着收了回来。 他正要转头,鼻尖突然像嗅到了什么,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钟郁: “什么薄荷味。” 钟郁身子一僵。 时曜虽然没有标记他,但他在对方的信息素里呆了太久,身上应该浸染上了时曜的味道。 他一时也分不清秦铎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手心微微出汗,捏着资料袋的手一紧,装作无事地说:“嗯,中午吃了。” 第22章 秦铎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信了他这句话,两人一齐往车边走。 刚一上车,秦铎就打开了飞车的新风系统,钟郁眼瞧着他的动作,心里上下有些打鼓。 但秦铎明显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一边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一边问他:“生气了?” “什么?”钟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我加那个omega好友,你是不是生气了?” 钟郁明白了秦铎的意思,但他想起那群人背后嘀咕的那些话,没出声。 雨刷器刷着车前镜,车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秦铎又说:“小郁,我毕竟是秦家继承人,又是学生会会长,在学校一言一行都很重要,你要懂事点。” 明明秦铎是在和他解释,钟郁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对,但莫名的,他觉得那些人说的话才是对的。 他微微点头,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样子:“我知道的,铎哥。” 秦铎像是松了口气,笑了笑:“等跨年演出结束之后学校会放一个短假,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我那几天没什么事,正好可以带你去玩。” 独处的机会降临的这么快,甚至不需要他去努力,但在这种时候,怎么看怎么像一种补偿。 钟郁强迫自己笑起来,说:“那太好了。” 大雨无情地浇灌着地面,飞车从校园平坦的道路上驶过,安稳舒适的车内与外面的瓢泼大雨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钟郁发着呆望向窗外,突然在一个拐角处,他看到时曜一个人走在雨里。 他没有带伞,淋湿的长腿大步走在路上,整个人看起来桀骜不驯,带着一种无畏的睥睨之姿,像一匹孤狼,独行在自己的路上。 第13章 钟郁把档案袋交给秦铎,和他传达了申谈星的话,但略过了对方说秦铎信任自己的那句。 秦铎听完淡淡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了,将档案袋随手放在了桌上。 见他没打算和自己说这是什么事,钟郁识趣地走了。 他回到房间,久违地又弹了会儿琴,感受到内心逐渐平静下来之后,去隔壁探望了钟父。 钟父还是老样子,见到他来有些惊喜,将桌上随意丢置的琴谱整理好,和他轻声细语聊着天。 他的脸色较之前更为苍白,眼下渐渐泛上了一点青色,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钟郁询问廖医生有没有来看过,钟父说今天刚来过,自己只是体弱的老毛病了,并不碍事。 看着他笑着,对自己的病症毫无预期,钟郁的心隐隐抽疼了两下。 钟父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也是最后一个还爱着他的人。 或许是因为阴雨天的缘故,他今天尤其地多愁善感起来,强颜欢笑着和钟父又多聊了几句才离开。 空荡的房间里,他睁眼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 - 日子照常过。 过了两天上课,钟郁接到了王勤群发的消息,问大家下午有没有时间到学校礼堂试衣服排练。 听说王勤下了血本,上周末特地找了自家的资源给剧作需要的服装道具都完善了一遍,力争要把这次的演出变成一个经典,所以刚弄好就急着回来找人。 钟郁回了一个好,下课后一个人去自助商店买了个营养盒饭,慢吞吞吃完去礼堂。 原以为他到的还算早,但礼堂里早聚满了人,中间立着一个巨型的章鱼怪物,开着一个小小的口子,露出时曜的头。 王勤在旁边声音激动:“……这东西差不多也算半个机甲,就是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罢了。我想到你的精神力正好能驾驭,就直接让他们往异形机甲的方向来做,你们看多完美!” 钟郁看到数条的触手摆在空中,柔软的看不到骨骼,即使它不是真的,也联想到了那些黏腻的液体和冰冷丝滑的触感,像毒蛇的吐出的舌头。 他刚在心里庆幸只是模样长的相像,道具组应该不至于变态到所有特性都一摸一样,就听到王勤继续说: “——而且最主要的,虽然我们削掉了战斗属性,但是保留了章鱼的所有特性,你们看他还会吐粘液,上面的这个吸盘也会和真的一样有吸力,时曜,你要不整个都进去试试?” 他说着,眼神期待地看向时曜,然而时曜并没有看他,而是瞧着门口不自觉往旁边躲了两步的钟郁。 “好。” 操作机甲对时曜来说是件小事,驾驶章鱼外衣更是毫无难度。 随着淡金色精神力的笼罩,时曜整个人渐渐消失在了空气里,空中只余下一只硕大的章鱼。 他的触须在空中随意地舞动着,空气仿佛是他的海洋,吸盘嗡然地张张合合,像无数张嘴在无数遍的重复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字眼。 触须看起来青白色,带着海洋生物特有的腥气,又格外冰冷。 它没有眼睛,但在里面的人准确捕捉到了钟郁的位置,迅速往这边移动,触须直接搂上了他的腰。 一股力猛地将钟郁拽了过去,在毫无防备之下,他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失重。 校服衬衣的衣摆在挣扎中散开,半倾的身子露出一小节雪白的腰肢,正好是腰窝那块,冰冷的空气一刺激,隐隐有些发凉,随即更凉的东西贴了上来。 ——是章鱼的触须尖尖。 带着一点黏腻冰凉,直接触碰到他后腰的敏感点,让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低吟,钟郁脸腾地一下红了。 第23章 他低声了骂了一句:“变态。” 章鱼没有声音,但钟郁就是知道,时曜在里面笑。 像是为了报复他在那天回应秦铎的电话,另一根触须从身后绕过,抵上了他的唇,想要撬开一般在唇齿间流连。 这个略带色。情的动作被巨大的章鱼身子挡着,没有让后面的人瞧见,但钟郁还是心里一紧,紧闭着唇狠狠地瞪了时曜一眼,呜呜了两声让时曜滚蛋。 触须跟着一顿,而后听话地离开了唇峰,轻抚过眼尾,又捆上了钟郁的身子。 时曜操纵着触须向上抬起,钟郁被托举到了半空,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更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抱住了这根触须。 然后他就感到另外一根触须很轻地在他背后拍了拍,像是安抚。 在钟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被放在了地上,紧接着淡淡的金色再度亮起,时曜拖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干瘪的章鱼服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王勤在背后沉默了一瞬,咳了两声:“……咳,默契了,这不是把我想说的都演了吗,我还想说试试剧本里那一幕能不能演呢。” 他说的正是第一次排练的时,钟郁掉海里而时曜接住他的那幕。 但钟郁总感觉王勤这是在替他和时曜掩饰着什么。 搞艺术的人天性比较敏感,尤其从事剧作的人,对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有一定的研究。 他刻意拉开了和时曜的距离,刚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就看到申谈星眯着眼,站在王勤后面看着他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的眼神锐利,好像已经洞悉了什么,瞬间把钟郁要说的话堵了回去,他只能尴尬地笑笑。 幸好这场结束,也没太多人关注,王勤带来的东西都很宝贝,大家的注意力很快都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 钟郁趁着没人注意又瞪了时曜一眼,时曜毫不在意地忽视他这一眼,眼睛只盯着钟郁若隐若现的腰肢,舌尖极富暗示意味地顶了顶犬齿。 钟郁吓得胡乱将衣服塞了回去,直到严严实实地裹紧外套,才看到时曜有些遗憾地移开目光。 大家都确认完自己的装备花了一些时间,钟郁也去试了自己的衣服,因为他是主演,在不同场合有多套的衣服,后半场的试衣间基本就是他的专场。 但他时时刻刻盯防着怕有人进来,虽然帝国大学学生素质一流做不出这些事,但他特别担心某个变态会是一个例外。 尤其在他看到omega王子被章鱼怪物囚禁的囚服时,为这个衣料的清凉程度产生了一点担心。 他支支吾吾地出去和王勤说这个事情,王勤恍然大悟,然后和他道歉——他没有考虑到omega性别的特殊性,之后会再重新做一件。 虽然起因并不是因为omega的性别之分,但钟郁悄悄瞥了一眼在旁边挑眉却没有别的反应的时曜,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总比要找借口说是当心某个人好。 其余的事情进展都很顺利,钟郁按照王勤的要求去更衣室换上了omega王子的宫廷服饰。 这件衣服借鉴了帝国亲王服的设计,同时融入了一些复古元素,在领口和袖口都加了一些传统的花边,烫金的滚边也显得贵气逼人。 钟郁唇红齿白,容貌精致,身型修长,从后台出来时全场的人不由眼前一亮。 钟郁能看出这件戏服的贵重,远超过他之前穿过的东西,因此慎重到有些拘谨。 王勤格外惊喜,忙不迭地叫嚷着这不愧是他外祖父的手艺,急忙要拉申谈星和钟郁对戏。 他们俩之前也对过几次,但那天那事之后,钟郁再见对方就莫名有些尴尬。 申谈星看出来他的紧张,没给他压力,反而顺着他的节奏一点点磨。 来回两次,钟郁逐渐放松下来,演到他和alpha王子分别之时,突然头顶有什么奇怪的响动。 他懵然抬头,看着顶上的吊灯不知为何倏地坠下,离他不过几米之遥。 他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朝自己砸下。 这时,旁边一个身影窜了出来。 随着吊灯砸到肌肉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后是清脆的玻璃爆炸的声响,钟郁感到自己被一个身形牢牢地箍在怀里,隔绝了外面地所有声响。 抱得很紧很紧。 第14章 突然被扑倒在地,猛烈的撞击也让钟郁脑袋一晕。 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闷哼声,伴随着鼻尖隐隐萦绕着一点熟悉的味道,其他人杂乱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哎呀,他们俩没事吧?” “时曜的腿受伤了!急救箱呢?快拿急救箱来。” “好多血啊,快喊医务车!” “……” 外边的声音层层叠叠地交错一起,钟郁迷迷糊糊听不太真切。 他被时曜护在怀里,搂得很紧,整个头都被闷死在了时曜的胸口,有些喘不上气。 人群中很快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回事,快让开我看看。” 混乱的现场,秦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人群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他拎着别人刚拿来的医药箱蹲下,看着时曜被吊灯砸出的伤口。 黑色的长裤看不出伤势,只能看到地上慢慢蔓延出一滩的血迹。 时曜本人看起来满不在乎,但在他怀中的钟郁还有些害怕地发抖着。 第24章 他松开了手,钟郁探出头呼吸了第一口空气,目光直接对上了面前的秦铎。 从时曜怀里出来,钟郁额边的碎发由于搂蹭显得略有凌乱,脸颊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他没有和秦铎说话,移开了视线,目光扫到时曜的腿,被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钟郁有些担心。 时曜淡淡扫了一眼围在周围的人,没把这个小伤当回事,他直接折回了腿,单手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其余人都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他转头,朝还在地上的钟郁伸出了手。 他的目光沉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又像是无限深情,顺直狭长的眼睫背后,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钟郁知道自己不该,至少在秦铎面前不该伸手,但手还是不自觉伸了过去。 时曜轻轻一拉,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王勤神情一脸严肃:“时曜,我喊了医护车过来,你待会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时曜直接拒绝:“我没什么问题,不用去医院。” “怎么能不去医院呢?你看你这流了多少的血,你是我们帝国的人才,要是留下一点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时曜依旧没有答应,钟郁想起来就算是以前,时曜也很排斥去医院这件事。 “……要不,还是先处理一下看看情况?”见两人争执不下,钟郁看着秦铎手里的急救箱开口。 旁边正好有医护系的同学在,对方伸手想扶着时曜去椅子上坐着,没想到时曜直接不用他扶,一个人大步走了过去。 他姿态如常人一般正常矫健,只有地板上滴落的血迹证明了他右腿还伤着。 拉上裤腿,上边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的疤痕,医护同学心里一紧,什么也不敢多看,拿镊子挑干净了残留在肌肉里面的玻璃碎渣,包扎好转头说道: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最好还是再做个检查看看。” 他压下了心底的腹诽,那些杂乱的疤痕看起来一个个都比这次的更深更严重。 秦铎沉吟片刻开口:“小郁,你要不带时曜回家一趟,廖医生今天会过来,也不麻烦去医院,可以直接让廖医生看看。” 钟郁有些吃惊,廖医生明明前两天刚来过,今天怎么又来,难道是有人生病了? 眼看着时曜又打算拒绝,钟郁想了想,毕竟对方也是为了救自己而受伤,答应了下来:“好。” 时曜要说出口的拒绝最后停在了嘴里。 - 秦铎还有点事要忙,礼堂几次出事,王勤急着去和学校掰扯质检问题,最后开车送两人回家的任务莫名其妙落在了申谈星身上。 申谈星开着车,眼神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看来。 钟郁本想和时曜说什么,但是看时曜闭着眼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很快往秦宅驶去,下车的时候,接到消息的佣人早就围在了门口,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人接进去,但时曜别碰其他人,只扶着钟郁的手进去。 廖医生早就在里面候着了,一见人进来就上前,钟郁看到医生,立马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位置,时曜脸色微微一冷。 这时,钟郁突然发现客厅里居然还有一人,是在家鲜少出现的秦父。 他略略吃惊,和秦父打招呼:“……秦叔叔好。” 秦父和他点头致意,催着廖医生赶紧给时曜看看。 廖医生检查得格外仔细,还带时曜去了楼上的医疗室做了好几个仪器检查,弄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结束。 虽然面上的伤痕已经在器械的帮助下复原,但廖医生擦了擦汗,还是叮嘱时曜这段时间少走路,多休息。 时曜漫不经心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钟郁觉得今天的事情始终透露着一点怪异。 从秦铎提出廖医生在家,再到鲜少露面的秦父居然也在,以及廖医生如此细致入微的检查调理。 他突然想起在酒吧的那次,也是许多人围在时曜身边,他原以为是因为时曜得了机甲大赛冠军的缘故,但现在感觉事情好像不止于此。 廖医生退了出去,眼看房间只有钟郁和时曜两个人,钟郁连忙找了个给时曜拿吃的的理由也退了出去。 走廊上没有人,一楼大厅只有厨房有人在做晚餐。 钟郁顺着过道往外走,突然听到旁边书房隐隐传来一点动静。 又是这个位置。他垂眸。 书房的门锁好像出了一点问题,从里面关上之后,还有一条极小的缝漏着。 钟郁停下脚步,听着秦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家那边已经谈好了,我和他们家omega二婚的事情可以开始准备了……” 听到这,钟郁心里一颤,微微慌张起来。 从他上次无意间听到这件事到现在,快一年的时间,如今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他想到前天钟父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有些不安紧张。 早先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他曾在背地里偷偷打探过王家的事情。 王家是政商之家,和政界有一些沾亲带故。 和秦父匹配的omega王家的次子,对方丈夫去年在战场上战死,也有一个alpha的儿子。 钟郁打听到对方似乎并不想和秦父再婚,所以对钟郁等人“借住”秦家一事毫无表态。 第25章 如今两家决定联姻,无非还是利益上的交换与摩擦。 而在这种时候,为了上层人的体面,他们这种尴尬的身份,只能被无情地抛弃。 像甩开一团垃圾一样轻松甩掉。 房间里的声音还在隐隐传来: “……你二伯这次晋升失利,就是我们在军部的势力太小了,不成什么气候,自然没人支持我们,申家瞧不上我们,也不会帮我们……你今天特地带回来的那个男生,就是你之前和我说军部想要特招的那人?” “是,这个我和申谈星也确认过了。” “那就好好拉拢他……” 钟郁没想到这一切原来都是秦家的计划,他们都只是秦家眼里的棋子与玩具。 只是他们可能没有想到,棋子和玩具之间居然也有关系。 他自嘲地笑笑,眼瞧着底下的佣人上楼,调整好表情往地下走。 但可能等得有些久了,时曜从房间里出来。 佣人瞧见他出来,有些吃惊:“时先生,您不再多休息会吗……” 时曜没搭理佣人的话,眼神扫过一圈直接看向了钟郁,看到他还在整个人才放松了一些。 动静惊醒了书房里的人,秦铎出来,后面跟着秦父,两人都自然地和时曜打招呼,邀请时曜一起留下吃晚饭。 时曜不置可否。 秦父没怪罪他的傲慢,反而像一个正常的长辈一样,和时曜话起了家常。 他像是无意地问时曜为什么要选学费昂贵的帝国大学,而不选军部特设的军校,学费便宜,就算毕业后要派驻到外星,凭借时曜的能力也能升到军部。 他的眼里带着隐隐的试探,时曜像是不经意地掠过钟郁,转头对着秦父说: “因为……我要找一个人。” 第15章 秦父像是对他的话很好奇:“哦?找什么人?找到了吗?” 时曜没开口,眼神像是不经意地又扫过一圈大厅。 钟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时曜说出自己来。 如果他说是找自己,秦父会怎么做? 他大概能猜到,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一份礼物,直接送给时曜,说不定还会直接送到时曜床上。 对他们而言,他过于弱小。 可以丢弃,可以送人,可以毫无负担地再找一个更好的。 而他,厌恶这种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的感觉。 他希望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即便不能全部掌控,他也希望至少选择的权力还在。 即便被他选上的秦铎无法成为他的后路与仰仗,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他不愿成为别人的代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时曜身上,有些好奇他会说什么。 时曜眼眸微阖,盯着地面,过了一会儿后缓缓地吐出四个字: “已经死了。” 钟郁一愣,秦父也跟着愣了下,半晌有些尴尬地开口:“……节哀。” 时曜没回话。 谈到这么沉重的话题,秦父也不好继续再问下去,闲聊了几句又扯到了学业,善意地表示秦氏有专门设立的助学奖学金,可以一对一资助像他这般优秀的学生。 时曜却显得有些油盐不进:“感谢秦先生,不过我并不需要。” 秦父瞟了一眼旁边的秦铎,又说:“我听秦铎说你在酒吧打工?不用跟我客气,能帮到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都很乐意……” 钟郁第一次见秦父开口说这么多的话,当初他第一次到秦家见到秦父,对方也不过只是随口寒暄了两句,让他之后有什么事去找管家。 看着眼前这一幕,钟郁不知道自己是该嫉妒时曜,还是为秦家的势利薄情感到悲凉。 秦铎接了一个学生会的电话回房间处理事情,大厅里只余下时曜和秦父还在说话。 时曜不卑不亢地拒绝了秦父所有的好意帮助,只答应了留下来吃晚饭。 厨房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吃食,秦父见时曜软硬不吃,也没急在这一刻,嘱咐钟郁好好照顾同学,自己也跟着上楼处理事情。 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佣人还在旁边来来回回地走着。 钟郁尴尬地递给时曜一个水果,时曜接了过去,但没吃。 他垂着眸打量着手里的苹果,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上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喊钟郁:“阿郁……” 钟郁抬头,看到钟父正站在二楼扶手看下来: “刚就一直听到外边有动静,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诶,这位是……” 钟父看到旁边坐着的时曜,眉头微皱,眼神带着一丝疑惑,像是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一时间记不起是谁。 时曜坦荡地迎接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避讳,甚至还有礼貌地点头和他招呼:“钟叔叔好。” 钟父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他特地等人散了之后才出来,就是想避开和外人见面的尴尬。 他和秦铎那些朋友基本碰不上面,偶尔在房子里遇到,也只是视若无睹地擦肩而过,从没有人会和他问一声好。 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位是哪位:“不好意思,最近记性有些差,一时没想起你是哪位,不过眼熟得很……阿郁,这位是……?” 他眼神转向钟郁,等着钟郁给他介绍。 第26章 钟郁突然记起,他曾把时曜以男朋友的身份带到钟父面前见过几次。 他被人迫害发情,无奈只能找上时曜临时标记,为了不让钟父担心,当时他谎称自己谈了一个男朋友。 当然,钟父并不知道时曜就是住在街尾那个人人都怕的怪胎。 想到这,钟郁心里有些坐立难安。 钟父虽然因为吃药导致记性没有以前那么好,但说不准就会在下一刻想起。 背后佣人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在他们身上徘徊。 钟郁解释说是大学同学搪塞了过去,生怕钟父再问点什么说漏了嘴,赶紧给时曜使眼色,邀请时曜去他的房间赏画。 omega主动邀请alpha去房间其实颇有些失礼,但他毕竟不是秦家真正的公子,旁人只想看他笑话,没人管他。 身后鄙夷嘲讽的目光如影随形,钟郁带着时曜进门,等到关上房门,才略略松了口气。 “你随便坐。”钟郁说。 但时曜没有急着坐下。 他打量着面前的房间,房间面积很大,装修简约但透露着低调的精致,能看出用料都极好。 房间内客厅、书房、衣帽间、浴室、卧室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餐台可以自助煮些茶水咖啡。 钢琴摆在显眼的地方,旁边的茶几摆着一盆花,整个氛围一眼望去让人倍感舒适,只是个人用品看起来很少,显得略有些冷清。 钟郁伸手把沙发上随意扔着的几件衣服收起,转头看时曜还定在原地,不解问道:“怎么?” 时曜想到刚才那些下人眼里藏也不藏的排挤和不屑,直勾勾地袒露着对钟郁的不喜,心里微微有些不悦。 他突然开口:“你在这,住的开心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钟郁瞬间明白了时曜的意思,脸上感到有些火辣的难堪。 他别过脸,吐了口气,努力装作平静地回答:“挺好的。” “挺好的?” 时曜像是在质疑,又像是在否定,语气中带了点嘲讽。 在钟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在背后再度响起: “这些东西就这么好?你就是为了这些,甩了我?” 他的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起伏,但钟郁意外地从中听出压抑着的怒气。 钟郁拿着衣服的手微微一顿,他其实可以编造出一点自己迫不得已的谎言,他知道只要他愿意说,时曜都会信。 就像以前那样。 但玩具厌倦了对棋子说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是。” 时曜没有说话。 钟郁将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时曜。时曜的眼神沉寂,无垠的黑色仿佛在其中漂泊,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被吸入的错觉。 他仿佛没有听到钟郁刚才的话,还在等着钟郁的回答。 钟郁垂下眼眸,重复道:“是的,我就是为了这些甩了你。” “时曜,我厌倦了在那边无休止日复一日的贫穷生活,我不想在每一次雨天都要几次起夜担心屋顶的漏雨会不会把房梁冲垮了,不想每晚拴着几层的铁链在门上,担心流浪汉们今天会不会来闯门闹事,也不想每次走在路上,都要提防着会不会有人给我下药绑架要把我卖进黑市。” “我虚荣、自私,我是一个没有什么能力的懦弱的omega,我也没有勇气和胆量去反抗这个世界,所以我只能选择去做一个利己的人,依附于别人生存。” “我甩了你,就是为了去追求我认为的更好的生活。这就是我,时曜,你没有认错,我就是这样一个差劲的人,我所有拥有的东西,全都是我步步为营计划来的,包括和你。” “所以,找上我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钟郁点点头:“是的。当时我得罪了蛇头,没人能救我,也没人愿意出手救我,只有你,我只有找上你,只有你可以保护我。” 空荡的房间里,时曜发出一声冷笑。 “那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全是你的计划?你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钟郁看着时曜的眼睛,明白他说的所有事情指的是最开始的时候,他黏着时曜,和他说着甜话,两人做了许多亲密的事情,在小屋度过了如同真正情侣的那一个月。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双眼睛从冷漠变得富含温情。 又到如今的冷漠。 他有些不敢说实话,但到嘴边的假话,还是选择一转,冷漠又绝情:“是。” 他不敢去看时曜的眼睛,只听到时曜冷笑一声,语气间咬牙辗转,像是要碾碎了他一般:“果然是已经死了。” 钟郁才反应过来他之前说的话,原来时曜的意思是“以前的钟郁”已经死了。 心脏密密麻麻有些难受起来,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还是什么也没说。时曜几次帮他,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如今已经有了秦铎,他完全不想再把时曜牵扯进来。 算是他对时曜最后的一点同情。 他侧着脸望着窗外,没有回话,仿佛是在默认了时曜说的都是真话。 时曜上前两步,将他抵在窗台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格外冷漠,眼底蕴含着快要喷薄而出地怒意。 他伸手捏上钟郁的下颚,强迫他抬头对视,极冷的眼神瞧着他,带着隐隐的失望: 第27章 “你以为你这些小心思我会不知道吗?钟郁,你太愚蠢,也太小瞧我了。” 没等钟郁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他直接松开了手,一步没有停留地转身朝外走去。 他步子走得极快,没一会儿就听到楼下大厅佣人有些惊惑的声音,喊他的名字问他要去哪,然后是外边司机园丁闹哄哄成一片。 家里的动静也把秦父等人吵了出来。 秦父站在二楼走廊,望着时曜在花园里越走越远的身影,脸色略有些阴沉,眼神瞥向钟郁,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秦铎也有些意外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挂断通讯仪上的电话,转头问钟郁: “这是发生什么了?” 钟郁没想到时曜直接被自己气走了,想到秦家人对时曜的重视,他垂下眼,做错事一般地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我问了一点不该问的,惹到他生气了。” “你问什么了?” “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钟郁笃定秦家人对这个一定有兴趣,找这个当借口能消除他们大部分的怒气。 果然,秦铎和秦父一个对视,秦铎又问:“那他,有说什么吗?” 钟郁摇摇头,咬着唇,眼眶挤出一点泪光来:“没,什么也没说。” 闻言,秦父目光朝钟郁看来,如毒蛇一般的眼睛仿佛要将钟郁看透。 他盯着钟郁一会儿,眼神逐渐恢复平静,沉吟片刻后转头开口:“你们……” 钟郁心突突直跳,仿佛预感到他将要说什么。 这事正好能是个理由直接甩了他们,但钟郁还需要多一点的时间,至少熬过帝国最冷的这两个月。 他爸的身体已经没办法适应贫民窟那么寒冷的气候。 他直接出言打断秦父的话:“秦叔叔,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和时曜道歉的。” “我不会让他对秦家有偏见的,好吗?” 第16章 钟郁躺在床上,思考着明天要怎么去和时曜说这事。 时曜离开时的眼神让他略微有些闪避,里面包含复杂的情感让他只想逃离那个漩涡,躲避这件事情。 然而事态的发展又让他不得不去面对。 他打算还是去好好和时曜说清楚,希望不要因此迁怒到秦家身上。 第二天一早,钟郁跟着秦铎去学校上学。 校园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热闹,但此时心境变了,再看这些生出一种自己游离在外的错觉。 钟郁和秦铎在学生广场分别,各自去上早上的课,终于中午特地去了食堂吃饭,但没有瞧见时曜。 以往觉得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的人,要找的时候,却好像哪里都找不到。 钟郁拿着托盘坐在食堂,一个人吃完了午饭。 下午继续上课,但才上了半节,钟郁就偷偷溜了出来,准备去教学楼堵时曜。 之前排练的时候,他大概了解到时曜周四下午是有课的,就在机甲楼上机甲理论课。 校园里熙熙攘攘地走着许多人,到机甲系楼外人才稍微少了些。 他顺着路从外边的大道拐进机甲楼的大厅,就听到大厅里侧传来有人的声音。 “阅熙,你不会是真的喜欢那个平民alpha吧?” “我看他长得是挺帅,能力也强,性格么冷了一点,主要是这个出身……贫民区出来的,是不是和裘家不太般配。” “家里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优质的alpha,你就一个都瞧不上,光看上他了?” 几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另外一道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悦耳动听,声线里能听出几分高傲,带着满满的优越感,一看就出身极好。 “裘家不需要他有什么出身,我喜欢就够了。我就是喜欢他那张脸,还有他那个性格,冰山又怎么样,冷淡又怎么样,他难不成还能一直拒绝我这么一个完美的omega?” 旁边几人发出几声暧昧的起哄声,钟郁往里面走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外面。 他认出了这位就是裘家那位金贵的omega裘阅熙,上次就是他在食堂围在时曜身边,明显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对时曜有意思。 钟郁觉得今天和时曜道歉的计划可能要失败了,但如果不尽早给到秦家答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卷铺盖走人。 他的脚步顿在了原地,还是准备等等时曜出来看看。 没一会儿,下课铃响起,一群人从教学里蜂拥而出。 人影憧憧间,时曜的身影尤为清晰。 他和身边的人仿佛都隔着距离,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插兜,气质清冷淡然。 在人群中下楼的时候,旁边人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点位置。 裘阅熙一行人见到他眼前一亮,簇拥着围了上去。 omega眼眸含情地注视着他,清澈的眼睛干净明亮,一看就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挫折,带着满满的喜悦和憧憬,等待着心仪的人给予自己一点反应。 面前的alpha尽管神情冷淡,但没有对他表露出什么排斥的情绪,也没有说什么重话,仿佛是默许对方能够呆在自己身边。 裘阅熙兴高采烈地分享前些天自己和家里人出游的经历,还从后边跟着的跟班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礼盒,说是专门给时曜准备的纪念品。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大胆直接地望着时曜,时曜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但没有收下东西。 第28章 裘阅熙显得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继续黏着时曜一齐往外走。 钟郁感觉自己在的有些不合时宜,却又不得不跟着两人前行。 很快裘阅熙身边的人发现了钟郁的踪迹,有些拿不准是碰巧偶遇还是钟郁故意跟着。 他们小声议论起来,目光时不时掠过钟郁,到最后裘阅熙和时曜两人也察觉到了异常,顺着其他人的视线回头朝他看来。 裘阅熙咦了一声,好像认出了钟郁就是跟在秦铎身边的那个omega。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曜直接转回了头,一句话也没说地继续往外走。 看到时曜的这个反应,钟郁默默垂下了头。 其他人对视几眼,也没有再管他,只能听到“秦铎”“omega”“长得好看”“玩玩”一些字眼,伴随着压低了的哄笑声传来。 钟郁没有再跟着他们,明明昨天说狠话的人是自己,但是今天难堪难过的人也是自己。 他选择去了校门口等时曜。 帝国大学有提供宿舍,但住宿费并不低,而且为了打工方便,时曜没有选择住宿,而是自己在校外租了房子。 之前排练结束他曾几次撞见过时曜从这个门出去,如今他也在这里等着碰碰运气。 帝都的初冬,天气逐渐冷了下来,钟郁穿着单薄的秋季制服,在学校门口的小亭子里等着。 不知时曜做什么去了,校门口迟迟没有人来,当钟郁开始怀疑是不是时曜和裘阅熙走了的时候,终于,熟悉的身影现身了。 时曜只有一个人,裘阅熙已经没有踪影,时曜独身一人往外走去。 钟郁赶紧跟上他的步伐,但大庭广众下不好说什么,只能远远地缀在他身后,跟着时曜先走着。 时曜早就发现了钟郁在跟着自己,但是他脚步丝毫不变,仿佛是就当没有对方这个人一般。 时曜租的房子离帝国大学有一点距离,公交车晃晃悠悠坐了九站,才在一个有些偏远的地方下了车,两人又隔着距离一前一后地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座小民房。 时曜沉默地转身,上楼,钟郁也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在时曜即将关上门的一瞬间,挤了进去。 “等一下——唔——” 他的话未落完,一个凶残到几乎要把他吞没的吻直接落了下来,对方泄恨般地撕咬着他的唇,掠夺着他嘴里的空气,无情地舔舐着他的上颚和舌根,在他失力之时将他牢牢地箍在怀里。 钟郁努力抬眼,隐隐看到一片黑暗之中,时曜的眼睛黑得发红。 “你跟着我干什么。”时曜问。 钟郁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我不需要。”时曜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色深得吓人,里面像正在酝酿着巨大的风暴,等待着一声枪响就会彻底爆发。 钟郁抖了抖身子,想往后躲,但是身后已经是门板,他毫无躲避的空间,只能强撑着抬头,看着时曜:“昨天的事……” “是他们让你来道歉的?” “什么?” “你没什么需要和我道歉的,钟郁。”时曜说,“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他慢慢低下了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紧,鼻尖几乎碰撞到了一起。 钟郁看到他眼底化不开的墨色,浓重,深沉,仿佛压抑着一只滔天的巨兽。 “是不是,我站到那个位置,你就会回到我身边?”他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情人之间的低喃,但语气隐隐透露着被压抑的癫狂。 钟郁茫然抬眼,没有想到时曜居然会说这个。 时曜见他不答,眸色越来越冷,他侧着脸直接咬上了钟郁的耳垂。 细细密密的唇齿在耳上缠绵,和着鼻间呼出的热气,从耳窝蔓延的酥麻一下子让钟郁浑身一软,不自觉的呻。吟溢出了齿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自已送入了虎口。 他挣扎着要从时曜怀里出来,但软绵绵的四肢使不上什么力,反而像是一种欲擒故纵的调情。 “回答我,是不是?” 时曜仿佛十分执着于这个答案,见钟郁没有回答,用手轻轻掰回钟郁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由于刺激,钟郁的眼神带着一些迷离,两颊飞上两抹潮红,蔓上了眼尾,显出几分青涩的妩媚。 他的牙齿轻咬着下唇,泛出一点点白,在努力抑制着身体本能的呻。吟,想让自己变得严肃正经。 但愈是这样,愈是让人产生一种焦躁的破坏欲。 想要扯掉他的这层伪装,让他达到极乐。 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时曜眼神一暗,手臂一个使劲,直接将钟郁方向一转,公主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钟郁惊呼一声,下一秒声音又被压下来的吻牢牢锁住,漏不出一点。 钟郁只能无助地抓着时曜的衣领,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他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被很轻地放在床上,床板有些硬,鼻腔里满是浓郁到几乎要醉人的薄荷味道。 时曜的手掌抚上他的脸,指腹间略带一点薄茧,有几分粗糙的感觉,顺着脸颊一点点往下,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纽扣被慢慢解开,一颗,两颗,三颗…… 钟郁呜咽地喊着不要,却被时曜的又一个吻吞了进去,他温柔研细,却又霸道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钟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失去了控制。 第29章 明明不是发。情期,却让他有一种就是在发。情期的错觉。 他就像像海上的一艘小船,只能任凭海浪将自己送到哪里,没有一点反抗的权力。 等到一切都结束,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身上密密麻麻地泛上酸痛,四肢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时曜餍足地将他搂在自己怀里,单手轻搂住他的腰,鼻息喷在后颈处有些湿热。 钟郁垂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让他感觉好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想起刚才的那幕,刚平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栗起来,仿佛还留着刚才的余韵。 他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发抖的手一颗颗扣回扣子。 时曜看着他默不作声。 钟郁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要走了。” 他匆匆拿上衣服,什么也不敢多说多看,迈着腿往外走。 走到门旁,听到里面时曜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钟郁,你会是我的。” 第17章 钟郁逃回秦家,和秦铎发了个消息说处理好了,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他身上密密麻麻布着青紫红色的吻痕或指痕,还有细碎的牙印,看起来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 胳膊和大腿也隐隐泛着一点用力过猛后的酸涩,简直要抬不起来。 他在浴室囫囵洗了个澡,穿上衣服,不敢再看更多一眼,生怕回忆起刚才的情景。 出来后看到秦铎没有回复他,钟郁泄了口气。 最近发生的事情像一把剑悬在他的头顶,时时刻刻给他带来充足的危机感。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见招拆招地去做,寄希望于能有一个好结果。 想到秦铎,他又叹了口气。 从知道秦家要续弦开始,他就盯上了秦铎,想要从秦铎入手,为他爸和自己留下一点后路。 他没什么长处,也没什么能力,只有一个样貌还拿得出手。 但对秦铎这种世家子弟,美貌是最不稀缺的资源。 钟郁脑子乱哄哄地想了一圈,感觉实在无解,只能沉沉睡去。 - 因为礼堂短时间内出了两回事,排练暂停了几天,等学校排查完毕再重新开始已经是一周后。 王勤拿着剧本长吁短叹,不停地感叹流年不利,眼看着半个月后就要上台演出,现在连完整地过完一遍都没有。 大家都知道他为了这部剧付出太多心血,默默地收敛心绪,集中注意力,倒是让效率上去了不少。 钟郁自从上次之后就没有和时曜见过面,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那算不算是处理好了。 ……至少,他已经说过了道歉? 当然,时曜接不接受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时隔快一周再和时曜见面,钟郁身体还残留着上次的记忆,看到对方就忍不住想躲,但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躲。 他应该离时曜更近一点,以示他们俩已经和好。 他的身子隐隐绷直,但仍是控制脚步朝时曜走去,时曜正在和王勤讨论剧本上的问题,看到他眼皮一抬,没有任何反应。 钟郁脸上漾出一个笑来,和时曜打招呼:“下午好啊。” 王勤一脸见鬼的表情,时曜上下扫了他两眼,没有说话。 察觉到秦铎的目光冲这边扫来,钟郁心一狠,直接拉上了时曜的胳膊,亲热地问候他: “你的腿怎么样,好些了吗?” 其实他早就知道时曜的腿已经好了,不然上次的时候也不会钳制得他毫无抵抗之力。 想到上次,他感觉自己拽着时曜的手隐隐发烫。 时曜垂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也不拆穿:“已经好了。” 钟郁舒口气:“那就好。” 看到秦铎被道具组拉去后台,钟郁跟着马上松开了手:“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聊。” 王勤懵逼地摸摸头,没看懂这是什么操作,时曜瞥了一眼自己刚被拉着的胳膊,没有说话。 今天排练的是钟郁和申谈星的戏,时曜只有很少的一些戏份,主要是在旁边磨合章鱼皮套。 看着旁边时曜愈来愈熟练的操控水平,钟郁总忍不住将黏滑触须和前几天对方灵巧的舌头联系在一起,呼吸不由有些凌乱。 他强忍下砰砰直跳的心,等到排练结束的时候,场馆里已经没有太多人了。 秦铎给三人分别递了一瓶水,说了声辛苦。 时曜接了过去,拧开。 秦铎先和申谈星聊了几句学生会的事情,待申谈星走了之后,转头看向在一旁收拾东西的时曜,问他: “周末有空吗?” 时曜手一顿,回头:“什么事?” 在旁边一直关注着两人的钟郁心微微一紧,手上的动作跟着放慢了,侧着耳朵偷听。 “这个周末我们家要举办一个晚宴,邀请了很多政商界的新星参加,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时曜听完直接拒绝:“不了。” 秦铎一顿,又说:“我听谈星说你不愿意加入军部,我们都觉得挺可惜的,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正好这次也会来几个军部的人,你正好可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不用了,我不感兴趣。”时曜收拾完东西就往外走。 秦铎连着被拒绝两次,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他看着时曜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第30章 钟郁生怕秦家把这事和上次吵架的事情结合一起,又算到自己头上,拎着包丢下一句:“我去劝劝。” 他追到门外,但时曜不知道怎么走的,礼堂门外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钟郁一路走一路看,依旧没有找到时曜在拿,只得咬着牙又坐上了去时曜家的公车。 公车兜兜转转,钟郁的内心也在斗争着,上次的事情想起来他就觉得脸红心跳,但如果不去……要是秦父觉得时曜拒绝是因为上次自己的事,那可能他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钟郁叹了口气,还是循着上次的记忆找到了时曜的家,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了,时曜围着一条浴巾站在门口。 他身上布满了歪七扭八的疤痕,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下颚滚落,划过结实的胸口和腹肌,最后隐入白色浴巾之中。 发梢带着一些水汽,平时略显凌厉的眼睛在水汽之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整个人莫名显出几分涩感,沉沉地勾着人,让钟郁不敢多看。 他垂下眼眸,刚说出一个字:“我……” 时曜开口问:“你怎么来了,上次不是逃了吗?” 见他提到上次,钟郁地脸顿时红了起来,那天在门板之后激烈亲吻的记忆瞬间又涌上了心头。他不敢进门,只能在门口小声嗫嚅: “周末,你能不能过来参加晚宴?” 时曜轻笑了一声,但声音有些冷:“是秦铎让你来的?” 钟郁摇摇头。 “所以,即使你不情愿见我,但为了秦铎你又主动过来了?”时曜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钟郁一下子没理解时曜的意思,但时曜径直转身进去了。 大门敞开着,仿佛潘多拉的魔盒,不知道打开里面会发生什么。 钟郁压着自己想逃的冲动,还是迈了进去。 空气中涌动着比上次还浓烈的薄荷气味,钟郁战战兢兢地过去,看到时曜正坐在沙发上。 屋内没有开灯,橘黄色的灯光从窗外透了进来,照亮了时曜的上半身。 他随意擦干了身上的水珠,但仍有几滴还落在上面,蜜色的灯光之下,仿佛镀着一层腊,如同雕塑一般完美精悍。 看到钟郁进门,他眼神微暗,心里涌动着一点黑暗的欲望,混杂着嫉妒和醋意。 他沉着声音对钟郁说:“过来。” 钟郁如同一只胆小的兔子,接收到他的讯息后,反应了好几秒,然后才警觉地迈着小步过来,坐到了沙发的另外一侧,和他中间隔着半个沙发的距离。 钟郁越是躲,时曜心里的那股想毁灭的欲望越是汹涌。 他想把人锁在房间里,让对方一直呆在他身边,只能呆在他身边。 不能离开。 他脑中闪过无数的限制画面,见他一直垂着头,钟郁不敢出声,小心地往旁边又挪了挪。 但他的举动很快惊动了时曜,时曜手一伸,将他直接带到了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帮我。” 钟郁还没来得及反应,感受到了手上传来坚。硬的热。度。 他想逃,时曜凑到他耳边轻声地说:“你不是想我去晚宴吗?你帮我,我就去。” 钟郁感受着手上的东西,眼睫不住地颤抖起来,脑中无数思绪在打架,最终,他动了一下。 两个小时后,钟郁面红耳赤地逃走了。 他偷偷回到了秦家,上楼的时候恰好碰到了秦铎,秦铎在背后喊他,声音有些疑惑:“小郁?” 钟郁被人抓住,深吸一口气,转头快速说道: “铎哥有什么事吗?我已经和时曜说好了,他周末会过来的,我还有点事我先进房间了。” 秦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只能看到钟郁的衣摆在空中一甩,进入了房间。 他微微眯眼盯着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想起刚才看到钟郁的衣服上,扣子的顺序全都扣错了。 第18章 周末,秦家宴会。 如同秦铎说的那般,周末的宴会果然人来人往,宾客众多。 钟郁特地穿了一身高领,盖住身上时曜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痕迹,跟着秦铎在秦宅穿行。 钟父没有下楼,每当有这种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关在房间,躲得远远的。 秦铎给旁人介绍钟郁,也不会有任何的前缀,只是说钟郁的名字。 宴会从下午开始,一直到晚上才结束。 邀请函在那天次日就给了时曜,但等到快傍晚,时曜还没有出现。 秦父的视线一直往门口扫去,钟郁有些担心时曜会放自己鸽子,不由有几分紧张,但腿长在时曜身上,他也没办法硬拉对方过来。 终于,在第二十一次看向门外之时,有人通报说时曜来了。 秦父正在和政部的一位新秀聊天,眼神暗示秦铎去接待一下。 在旁边的钟郁为时曜在秦父心里的重要性暗暗心惊,在心里庆幸幸好自己请来了时曜,不然很有可能会被秦父以上次惹怒时曜的事情怪罪。 时曜在门房的带领下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服,一反之前轻松散漫的姿态,颀长挺阔的身型在衣服的包裹之下显得克制禁欲。 衬上他的脸显出几分贵公子的气质,和秦铎走在一起,完全不输对方的气场。 钟郁从没见过时曜这幅样子,在他的印象里,时曜始终是那个武力值巅峰的怪胎,虽然颜值身材让他不管穿什么都好看,但他几乎没有穿得这样正式。 第31章 他并不在乎自己在外人眼里的看法。 秦铎拉着时曜给他介绍宾客,这位是首都市某某部的部长,这位是军勤部新来的干事……秦家努力想给时曜展示一种态度—— 跟着他们,时曜可以轻松结识这些人脉。 时曜跟在秦铎后面,不卑不亢地和人打招呼,一点也没有从底层爬上来的畏缩和谄媚,仿佛他就应该在这群人中间,享受着别人惊艳与赞赏的目光。 见到时曜来了,钟郁松了口气。 只要能解决上次事情可能遗留的隐患就行。 钟郁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往前凑,独自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呆着,降低存在感,一点点喝着手上的饮品,静待宴会结束。 然而他的运气不太好,没一会儿,一个佣人上前来和秦铎说了点什么。 只见秦铎目光一沉,扫了眼大厅,准确捕捉到他的位置,喊他:“小郁。” 钟郁听到声音,抬眼看到秦铎旁边的时曜,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秦铎开口:“小郁,我临时有点事,时曜麻烦你替我招待一下。” 钟郁此时还算半个秦家人,尽管有些不伦不类,但秦铎既然开了口,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点点头,不敢表现出和时曜有别的瓜葛,只说了声好。 时曜看他这么一副听话乖巧的样子,眉眼微敛,看起来有几分不悦。 秦铎走了。 钟郁不知道该带时曜去哪,宴会上的宾客他都不熟,想了想,决定带时曜去花园逛逛。 “我带你去……”花园两个字还没落出口,时曜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强势:“带我去你房间。” “什么?” 钟郁闻言有些错愕。 一提到房间他就想起前两天在时曜房间里的事情,指尖不由勾了勾,眼神也开始躲闪。 直觉告诉他,时曜想去他的房间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时曜微微垂眼,没说话。 他的目光一点点从钟郁卷翘的睫毛往下看,视线掠过他笔挺秀气的鼻梁,喝酒后泛着点水光的唇,到微微鼓起的喉结,精致的锁骨,以及一颗颗排列整齐的扣子。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干,但这种极富有暗示意味的目光像一团火苗,一点点地点燃了钟郁整个身体,让他止不住有些燥热。 大厅广众之下,这道目光让他无处遁形。 钟郁紧张地拿起杯子又喝了口饮料,眼神瞪了时曜一眼,小声说:“你为什么要去我房间,没有理由的……” 时曜沉沉地注视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因为生气,钟郁的脸色显出几分鲜艳的颜色,像一朵娇艳的花,兀自散发着美丽,却不自知。 时曜手一倾,玻璃杯里的红酒竖直地倾倒了出来,正好倒在他的西装裤上。 钟郁目瞪口呆地看着时曜的动作,对方一点没有想要伪装成意外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那现在,可以带我去换个衣服了吗?” 钟郁一下子明白了时曜的意思。 他的脸恼羞成红色,眼神瞟了一圈周围,见没人察觉到才松了口气,然后压低了声音对时曜说: “你在干什么!就算衣服脏了也是去休息室换,哪里会去我房间!” “也行,那带我去休息室。”时曜直接改口。 见他这么好说话,钟郁一时间反而又有些不大适应,心里七上八下,害怕时曜待会会做什么。 他犹豫了几秒,本来想拒绝,但看着地上滴滴答答已经汇聚成的一小摊红酒液,还是没办法地说:“那好吧。不过我警告你,那边人来人往的,你别想做什么坏事,知道没!” 钟郁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嘴,但时曜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带着时曜上楼,为了宴会,楼上有半排的房间都被安排成了休息室,从外到里一共有七间。 本想随便进一间应付一下时曜,但想到对方那些毫无顾忌的举动,犹豫了下还是把时曜带到了最里面那间。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钟郁松了口气,径直走向休息室里的衣帽间,准备给时曜找衣服。 刚拿出一套西服来,转身就看到时曜站在身后,他单臂倚着墙,把自己围在了衣柜和他之间。 酒渍浸上衣物,时曜身上散发着红酒淡淡的淳味和一点果香,扑鼻的味道染上一点体温,空气感觉都热了几分。 “你干什么……”钟郁强撑着底气说。 时曜的眼神被浓密的睫毛挡住,看不太真切,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反应了一会儿,钟郁才明白这个“他”是指秦铎。 寄人篱下,懂事听话是最基本的修养。 钟郁不明白为什么时曜不懂这个道理,或许因为他强他可以无视这些基本的社会生存法则,但是对于他这种弱者而言,听话是他必须具备的品质。 对方压得很近的身形让钟郁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脑中不自觉闪过前些天的一些画面。 他侧过身,一边回答时曜的话,一边想从另一侧的空隙里挤出去:“时曜,别闹……” “他让你来邀请我去宴会,你就把自己送上门来请我,他让你来招待我,你就算不情愿也答应了下来,钟郁,你就这么喜欢他,他让你干什么你都愿意吗?” 第32章 时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极深的怒气,见钟郁还想逃,他单手直接将钟郁压在了衣柜上,侧过头咬上了钟郁的左肩。 他的力道不轻,犬牙抵上肩膀有些娇嫩的肌肤,让钟郁不禁发出一声轻呜。 听到对方的呻。吟,锋利的齿尖不自觉又向下压了两分,但他收敛了一些力道,只留下了两个小红点,并没有出血。 白皙的肌肤上,两个红点格外明显,衬着周围的一圈齿痕,微微发抖着的样子有种等待蹂躏的美感。 时曜眼神微暗,舌尖再度轻抚上这两个地方,带着一点怜惜,粗糙的舌苔表面划过,钟郁浑身又战栗了起来。 他怒瞪着时曜,“你是狗吗?” 领口经过刚才松垮地散开。 看着敞开的领口之下凌乱的、全是自己之前整弄出来的痕迹,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时曜暴戾的情绪散去了些,将钟郁紧紧箍在了怀里,埋头在他的脖颈之间。 即便有信息素的抑制贴,时曜似乎也能隔着它闻到晚玉兰的香甜,那么甜美,那么迷人。 他就像一只巨型犬,将主人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静静地闻着对方的气息。 钟郁本还有些担心时曜会再做点什么,但看时曜只是抱着自己,挣扎了两次也就不动了。 反正他也挣扎不开时曜这个怪力。 休息间突然安静了下来,门外也没有人走动,只能听到两个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到最后逐渐融为了一道声音。 抱了几乎半个小时,等钟郁整个人都僵了,时曜才终于松开了手。 他的情绪似乎也完全稳定了下来,见钟郁腿有些僵,还好心地送上手臂给钟郁搀扶用,但被钟郁瞪眼拒绝了。 时曜听话地换上钟郁给他找好的衣服,一套白色的西服,比黑色更多了一分贵气,更显出他的气质出众。 下楼的时候秦铎已经回来了,钟郁解释了换衣服的缘由,秦铎没有说什么,正巧秦父那边也告一段落,两人和时曜又聊了起来。 钟郁继续窝回了他的角落,这次没有人再找他有什么事,他安然地在这边待到了宴会结束。 只是时曜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朝他这边瞥来。 钟郁佯装不知地吃着东西喝着酒,但感觉自己的心,隐隐有一点乱了。 第19章 宴会结束之后,秦家仿佛默认了时曜已经是自己这条船的人,秦铎面对时曜显得更为热络。 排练时时不时地和时曜搭话,邀请时曜参加自己的活动,时曜也次次答应。 但钟郁总觉得时曜的目的不是为了搭上秦家,而是为了监视自己。 不管是吃饭、排练还是做别的什么,只要自己单独和秦铎说上什么话,就会感觉有一道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而当他回望过去的时候,就会看到时曜毫无掩藏地冲自己扬眉示意。 明目张胆,十分嚣张。 最可恶的是每次排练的时候,由于两人有很多的对手戏无法避开,时曜总会在大家面前,挑一些不太显眼的地方,借着演戏的掩饰,对钟郁做一点什么。 尤其是章鱼形态的时曜,钟郁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完全摸不准对方下一秒的动作,每次都得全神贯注着,提防着时曜。 排练一天天过去,转眼后天就是跨年夜,在又一次彩排时钟郁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触须碰到腰窝差点呻。吟出声后,他决定就演出这个事情找时曜好好谈谈。 钟郁找了个借口,和秦铎说自己有事,留在了礼堂。 王勤这边还在和时曜沟通今天演出上的细节,钟郁捧着暖手炉在外边等着。 帝都的冬天愈发冷了,早半个月前就已经下过了初雪,这几天陆陆续续有雪飘着,此时地面上还有雪泥残留。 夜晚萧瑟的寒风呼呼吹着,钟郁把自己的衣领立高,躲在了大树后面。 时曜从礼堂里出来,他穿得依旧有些单薄,像是察觉不到冷般,钟郁一看到他穿的衣服就打了个哆嗦。 眼瞧着他后边没有人,钟郁小声喊他:“时曜。” 时曜听到树后面传来的动静,一转头,瞧见是钟郁。他挑眉往这边走来,问他:“你在这干什么。” 冷风吹得钟郁的脸有些发红,时曜默不作声地挡在了钟郁前边,钟郁感觉扑面而来的风瞬间没有了踪影,脸上好受了一点,说: “我有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听到他的话,时曜眼神略微沉了下来,带着一点防备,像是提防着他又是为了秦铎的事情而来。 钟郁没察觉到时曜细微的变化,他压低了声音,有些难以启齿一般:“就是,你,你能不能演出的时候好好表演,不要做那些事情……” 时曜听明白了钟郁的意思,但还是假装没听懂:“那些事情是哪些事情?” 钟郁瓮声瓮气地说:“就,不要老是对我动手动脚!” 时曜刚想替自己辩解没有,就听到钟郁补充说:“也不要拿章鱼须做这些!” 他似乎想到了之前的事情,神情有些气鼓鼓,眼睛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明亮,不满地看着时曜,有点像是在撒娇。 时曜心底蓦地一软,没有过脑子地张口就答应了:“好。” 钟郁松了口气,见事情搞定就准备回去。 时曜见他这么一副达成目的就变脸的样子,眼眸微微一沉,接着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第33章 钟郁正准备转身的脚顿住了,他转回头问:“什么条件。” 时曜看着钟郁一时没有说话,在钟郁以为他又要提什么过分条件的时候,时曜开口了:“后天晚上,你有空吗?” “后天……不就是演出那天吗?怎么了?”钟郁有些疑惑。 时曜顿了顿,又是一阵的沉默之后,他说:“……没什么,陪我吃个东西就行。” 钟郁将信将疑,对这个条件的简单程度有些不放心,“就是吃个东西?” “对。” 他想了想,总归是演出结束之后的事情,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能在全校面前正经地演完舞台剧才是当务之急。 “那好,我答应你。”钟郁说。 时曜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不能反悔。” 钟郁点点头:“不反悔。”但说着,他对究竟是吃什么东西这件事也有了一点好奇。然而不管他怎么问,时曜都不肯回答。 钟郁回到了秦家,秦铎的机甲制造师刚刚准备离开。 跨年夜之后帝国大学会放半个月的冬假,但冬假前五天机甲系都需要出去集训。 这些天秦铎一直很忙,所以机甲制造师才只能挑着对方晚上有空的时间过来,给秦铎的机甲做检修。 大厅里只有佣人还在,钟郁径直上楼,锁上了门,将自己放空在了沙发上。 他拿出通讯仪打开银行余额,上面写着三十九万七千八百六三十。 钟郁一愣,重新刷新了一下界面,还是三十九万七千八百六三十。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往常月度下旬的时候,管家就会往他的账户上打钱,艺术系的学费花销大,这个月钟郁刚给自己交完了下个学期的学费,所以只剩下了没多少。 他打开交易记录,看到上一笔的收款是上个月的二十号,但这个月已经二十九号了。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要给那群人打钱,四十五万,但现在剩下的钱完全不够这个月的开支。 管家不给他打钱了,是忘了,还是在暗示他什么? 钟郁拿捏不住这个举动的意思,但突然想起前两天廖医生来给钟父调养身体,相较之前的敷衍和冷淡。 他原以为是廖医生太忙了,所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但如果是秦家的意思…… 钟郁咬住下唇,不知道要不要问秦铎。 最近年底,学生会的事务很多,秦铎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且不论这些事情他知不知情,况且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怎么能去要求些什么。 他的心情倏地有些沉重起来,想了想,还是打算去找管家旁敲侧击问一问。 管家和佣人一起住在秦家主宅背后的小楼里,也是由于年底忙碌,佣人忙到得晚,休息得也晚,小楼还灯火通明。 钟郁心里记挂着事情,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小楼前边。 他刚想敲门,就听到里边几个人正在闲聊: “新夫人是不是下个月底就要过来了。” “是啊,听说对方不想大办,所以挑个好点的日子就直接过来。” “这么快,那家里住的那两位……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出去了咯,你还真觉得老爷对那位有什么感情?不过是年少得不到的白月光罢了,真接回来你看他们接触过几次?” “也是,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得到了也就那样,我听管家说下个月初就要把他们打发出去,好像老爷都已经同意了。” “那少爷呢,少爷什么态度?我看他和那个小的不是看起来关系很好?” “关系好又怎么样,那是个什么身份的,我看也只有去求少爷才有戏。” “你想的太轻巧了,求又能怎么样,多少人来秦家求老爷少爷的,他们心软过吗?……” 钟郁准备敲门的手渐渐垂了下去,花园里的风吹着他露在外面的手指,没一会儿就感到有些冻僵。 但怎么样也没有他的心那么冷。 他抬头望了一下天,弦月高挂,零零碎碎地散着许多星星,美好静谧,比贫民区的污浊得只能隐隐看到月晕的天空要好看得多。 离开秦家,意味着钟父的病将得不到治疗,即便秦家能好心地给一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知道秦家没有这个义务救助他们,但是他仍卑劣地希望可以通过秦家,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可以活下去。 钟郁移开眼,看向主宅三楼还亮着的那间房间,暖色的灯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出一点光晕,那里住着秦铎。 他在寒风天里思索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下定决心,拖着早已冻僵的躯体一步步朝那边走起。 他敲响了秦铎的房门,里面传来起身的动静,然后门开了—— 秦铎对着通讯仪正在通话,见到他微讶,和对方简单说了一句待会回电就先挂了。 他看向看起来有些狼狈的钟郁,开口问:“小郁,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铎屋内温暖舒适,他穿着一身合体简单的居家服,眉眼温和,静静地看着钟郁。 钟郁想要张嘴,但话堵在了喉咙里,沉默了两秒他哑着嗓子说: “铎哥,我想和你说个事。” 秦铎问:“嗯?什么事?” 钟郁还没开口,秦铎的通讯仪又响了,秦铎看了一眼显示抬头,有些歉意地和钟郁说道: 第34章 “小郁,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实在太忙了,你有什么急事吗?” 钟郁想点头,但最终他还是识相地摇摇头。 “那要不等演出结束吧,”秦铎抬手又看了下日程:“这两天临近跨年,学生会事务多,家里也有一些急事要处理,后面机甲系又要出去集训,演出结束之后我应该能空出两个小时。” “怎么样?可以吗?”秦铎问他。 钟郁想起来自己和时曜的约定,也是在演出之后。 但是想到钟父越来越苍白无力的脸,他张了张嘴,还是说: “好的,铎哥,我都可以。” 第20章 钟郁回到房间,陷入沉思。 他只剩这两天的时间,如果不能在这两天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式,那么不仅是钟父会失去救治,最迟等到月初,没有拿到钱的那伙人也不会放过他。 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脑中不断思索着,虽是帝国大学的学生,但毕竟才大一,出去兼职没有机构要他。 打零工赚的那些钱对于钟父的病来说就是杯水车薪,更别说还有人在旁边虎视眈眈等着。 他如今能仰仗的好像只剩秦家。 该怎么去和秦铎说?和他诉苦求情?秦铎为人善良,说不定会愿意资助他到毕业。 但要是秦铎拒绝了呢?看起来这件事情在秦家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对方说不定早就知道,但他并没有和自己提过任何相关的话题…… 可能是秦铎觉得为了自己得罪新来的夫人不值当,也可能自己在他眼里根本无关紧要…… 钟郁想了半天,决定铤而走险,赌一把。 赌秦铎对他有一点兴趣。 他决定那天晚上,约秦铎告白。 就算秦铎对他是对宠物的喜欢,在听到宠物的深情告白时,也会有一点动容吧。 他只要一点就好。 想定事情,钟郁定下心来,但心里时有时无地总有阴霾划过,即便已经自私地选择了秦铎,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时曜。 他想和时曜说这个事情,但是又怕提前说了他会在演出上捣乱,最终还是准备等演出结束之后再和时曜解释。 两天时间过的飞快,跨年那天学校热闹极了。 帝国大学的传统,跨年当天只有上午有课,下午学生广场摆满了学生市集,还有院校之间的联谊赛在体育场打。 钟郁请了上午的假,一早就被王勤拉去了礼堂做最后一次彩排。 后台兵荒马乱,除了钟郁他们的舞台剧,其他社团还有剑术、舞蹈等演出,不大的空间塞满了人。 钟郁换上戏服,侧着身往外挤,正巧碰到等到后台出口的时曜。 时曜轻靠着后面的墙壁,长腿笔直,穿着一身改良过的上将军装,宽肩窄腰,整个人说不出的干净飒爽,又带着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和衣服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垂眸正点着通讯仪,好像在发消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钟郁感觉自己有许久都没有看到时曜笑了。 他察觉到有人来了,抬眼,看到面前一身华服的钟郁,精致漂亮,繁复的衣物之下,可能还留有自己上次故意留下的齿痕。 时曜微眯了眯眼,收起通讯仪,上前了一步,像在行一个骑士礼般低头,朝钟郁伸出了手。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一幕,捂嘴悄悄惊呼了一声。 钟郁立马侧过身,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小声问道:“你干什么。” 时曜牵起他的手,对旁人投来的目光恍若无睹,轻声答道:“我在等我的王子。” 这句话是舞台剧中章鱼对被囚。禁的omega王子说的台词。 但此时,分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暧昧起来。 钟郁感觉时曜的手莫名有些发烫,烫得他心砰砰直跳,忍不住想要收回来。 他确实也尝试收回了手,但时曜牵得很牢,没有给他挣脱开的机会。 见他开始脸红,时曜轻笑一声,也不再逗他,说:“晚上见。” 这三个字一出,钟郁的脸色瞬间僵了僵。 他顿了顿,最后艰难地回答:“……晚上见。” 排练开始,大家都变得异常忙碌,准备了两个多月的舞台剧,谁都不想在最后时刻掉链子,各自在最后时间的对戏背台词,想在熟悉一下内容。 王勤和道具组忙得脚不沾地,秦铎中间来了几次,他还有学生会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并没有时间在这里久留。 听到学生会的其他人组了聚餐,特地过来邀请秦铎一起,秦铎答应了,钟郁有点慌。 他只剩这么一点的时间,要是秦铎今晚不在,那等他集训回来就要将近一周之后了,中间的这点时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等学生会那人走了,钟郁急急从后面跑了出来。 “铎哥。” 秦铎忙着去学生广场处理其他事务,听到声音,原本要走的脚步停了下来:“小郁?” “铎哥,你去聚餐前……可以先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有话要对你说。”钟郁咬着唇说。 秦铎微微一扬眉,“是上次要说的事情吗?可以,怎么了?” 钟郁没直接回答,他想到礼堂旁边有一幢实验楼,平时人就去得少,今天更是不会有人去那。 “我晚上再和你说。表演结束之后九点,我们在实验楼一楼见可以吗?” 第35章 秦铎对他的话有些好奇,但看他一副不打算现在说的样子,只说了一声:“好。” 钟郁松了口气,他朝秦铎摆摆手:“那好,铎哥,九点实验楼,不见不散。” 处理完秦铎的事,钟郁沉下心好好准备待会的演出。时曜今天一天的心情都显得格外好,目光时不时朝钟郁看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钟郁不敢回看过去,只装作自己没发现,心里为自己的食言暗暗道歉。 演出进行的非常顺利,谢幕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钟郁下台之后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他正打算和时曜说一声然后往实验楼赶,就被王勤拉着和申谈星一起接受校媒采访。 本来受访的还有时曜,但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他在哪,有人说好像时曜接了一个通讯电话往外走了。 没等时曜回来,校媒采访了主演两人,钟郁在镜头面前勉强按下心底的焦躁,但等采访结束已经九点了。 他来不及换衣服,直接穿着戏服就溜去了实验楼,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十五了。 实验楼黑着灯,大厅进门左侧立着一个雕像,被门口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底层一半,看起来格外静谧。 钟郁一路小跑,到的时候微微喘着气,看到一楼大厅空无一人。 他拿不准秦铎是在里面的教室,还是没来,还是已经走了。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往走廊里面走,一边轻声地喊道: “铎哥,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他。 空荡的声音在实验楼里回荡。 是没来?还是走了? 钟郁垂下头,想了想,还是给秦铎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过了几十秒,电话被人接起。 “喂,小郁。” “铎哥,不好意思,刚刚接了个采访晚了,我现在已经到这了,你在哪呢。” “小郁,刚学生会临时出了点事,我也刚处理完过来,大概十分钟后到。” 听到秦铎待会就到,钟郁放宽了心,他说:“好的铎哥,我等你。” 钟郁挂断了电话,思考着待会该怎么和秦铎开这个口。 他边想着边转身,突然,看到视线里多了另外一道身影。 时曜拎着一个不算大的礼盒,正站在走廊的入口,沉沉地注视着他。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夜色将他的五官藏匿在了阴影里,钟郁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莫名觉得有些危险。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像是一个讯号,直接点燃了时曜。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柔,问道:“不是说好今晚陪我一起吃东西吗?” 钟郁自知理亏,然而没等他道歉解释,哒哒哒的脚步声朝他走来。 空荡的走廊里,脚步声仿佛带着回音。 时曜身上还穿着那身笔挺阔直的军装,脸上没有了早上的笑意,微阖的眼睫黑压压一片,挡住了眼底的光,气压很沉。 他手上拎着一个方形的礼盒,看不太出来是什么东西,但外包装纸用得十分好看,上面缀满了心心。 眼看他越来越近,即将站到自己眼前,钟郁有一种遇到危险的直觉,让他忍不住躲进了旁边的教室。 但还没来得及关上门,门缝中挤进来一只手,硬生生地又推开了门。 离得这么近,钟郁才看到时曜的眼底一片血红,他面无表情地垂头看他,轻声又说:“钟郁,你又抛弃了我一次。”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但钟郁从中听出了一点失望,他刚想解释自己是有急事,就被时曜猛地甩上了门,抵上了墙。 瞬间,浓烈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袭来。 骤然升高的薄荷浓度让钟郁微微皱眉,他挣扎着要从时曜底下逃离,就感到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后脖颈,冰凉的指尖正压在薄薄的抑制贴上。 钟郁瞬间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时曜……” 话音刚落,时曜的手指直接撕开了信息素抑制贴,腺体与alpha信息素直接接触的瞬间,钟郁感觉身子倏地一软,只能半倚靠在时曜身上才不至于跪倒在地。 空气里,晚玉兰的香味渐渐也浓了起来,它试探地与另一道信息素接触,相融, 腺体逐渐开始发热,钟郁感到自己浑身都开始战栗起来,浸在时曜的信息素里越久,他越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热发烫,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流出来,并强烈渴望着什么。 他被alpha的信息素勾引得被动发情了。 此时,时曜得双眼愈发红,他的表情带着一点冷静的疯狂,居高临下地欣赏着钟郁脸上逐渐攀染上欲。望的颜色。 那么美。 像这样的omega,就应该被他被标记,然后锁死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用行动告诉他究竟谁才是他的alpha。 要让他永远停在发情期,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钟郁感觉自己浑身毛孔似乎都张开了,贪婪地呼吸着对方的信息素的味道,并且渴求对方贯。穿自己,标记自己。 强烈的信息素的刺激下,这次的发情期来得格外猛烈。 眼睛泛上水雾,眼前变得模糊不清,他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只知道这个人可以拯救自己。 他胡乱蹭着面前的人,想请求对方标记自己,就听到外边走廊传来一道声音:“小郁?你在吗?” 钟郁已经迷离的思绪被这道声音拉回,终于清醒了一些。 第36章 他张皇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始终面无表情的时曜。 门外的呼唤声还在,并且越来越近,随之放在口袋里的通讯仪也开始震动起来。 时曜的眼神也越来越沉。 钟郁已经半迷糊的大脑察觉到不对,他看着时曜疯狂摇头:“不要……” 但时曜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压在了墙边。 呜咽声从指缝间流出,对方尖锐的牙齿刺穿他的腺体,将信息素一点一点地注入他的后颈。 毫不留情。 信息素的充盈让钟郁从喉间忍不住发出几声呻。吟,一种被拥有的满足感瞬间充满了他的全身。 但他听着门外的动静,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无声地滴落下来,最后的一点反抗,也只是将时曜带来的礼盒翻倒在了地上。 时曜没有管掉落的东西,外边的人听到这里的动静也在往这走。 看着钟郁逐渐软下去的挣扎,时曜抬手轻慢地掐起他的下颚,嗓音轻柔,带着明显的恶劣: “怎么办,要被看见了呢。” “你要带着我的标记,再去勾引他吗,嗯?” 话音刚落完,教室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秦铎站在门口。 他看着讲台上的两人,神色莫辨。 第21章 钟郁没想到和秦铎的碰面会是这样的画面。 他红着眼眶,眼尾晕着潮红,贝齿轻咬着下唇,衣衫在摩擦之下显得有些凌乱,浑身上下充斥着不用言说的艳色。 只需一眼,就能看明白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空气中两人的信息素彼此交融,原本带着极强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在晚玉兰的安抚之下逐渐稳定下来,不分彼此。 甜腻的香味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人,但另一道气息牢牢纠缠在其中,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秦铎的表情没有钟郁意想中的吃惊。 他冷静地扫过满脸春色的钟郁和站在他身边隐隐透着敌意的时曜,然后目光再次回到了钟郁身上。 毫无疑问,钟郁确实是极美的。 这幅被蹂躏之后破碎的样子,那双含着泪的眼眸,让他觉得对方比平时的样子更好看了几分。? 而钟郁在他的注视下,逐渐慌乱起来。 他张嘴,刚想和秦铎解释,但被对方打断。 “你约我来这,就是让我来看这个的吗?”秦铎开口。 他的语气平静冷淡,像是没有什么情绪。钟郁微怔,继续解释:“铎哥,我不是……” 秦铎继续说:“所以,你是看出了我们秦家最近想拉拢时曜,故意这样做的?” “让我知道你们的关系,给自己争取一些继续留在秦家的筹码?” 短短两句话,钟郁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秦铎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在讲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钟郁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有多愚蠢。 这些话像一个极亮的耳光打到了他的脸上,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也打碎了他对秦铎所有的印象。 他突然记起来秦铎是秦父的儿子,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身上留着秦父的血液,他可以和秦父一样是无情的,功利的。 关乎秦家未来的事情秦铎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他还在天真地替秦铎找理由,试图用自己的主动告白来给秦铎一个借口能留下他,试图证明秦铎对他有一丝的感情。 但如果秦铎真的喜欢他,他真的需要如此卑微吗? 他需要永远跟在秦铎背后,眼看着秦铎对其他omega温柔回应而永远没有立场去生气吗? 需要永远被别人瞧不起,只是看作一个玩具吗? 其实这一切的背后,全都有秦铎的默许。 他一直为自己有想利用秦铎而感到愧疚,但对方从一开始就在享受自己主动靠近的过程。 不主动,不拒绝,不接受。 他们从来都是不对等的,秦铎也没有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 他从来都对自己卑劣的想法感到唾弃,从来没想过伤害秦铎,从来觉得秦铎就是他人生的一道光。 温柔,善良,正直,友好。 但如今他发现并不是这样的,而他,小丑的戏目结束,才发现自己原来这般可笑。 …… 时曜像是也被秦铎的脑回路诧异到,他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但没有出言解释。 钟郁眼眶红得吓人,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力气大到手背泛起青白,才没有让眼泪马上落下去。 他没有再和秦铎解释什么,现在再说什么,都好像是苍白的狡辩,只会让他更加像一个笑话。 秦铎目光淡淡又扫过他几眼,闻着空气中彼此相融的信息素味道,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他压下心底的感受,视线和时曜在空中对上,微妙的几秒,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仿佛经过了一小轮的博弈,最终秦铎率先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外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时曜浑身凝着的那股冷意消散了大半,他垂头,看到钟郁脸上有两道泪痕在无声地落下。 明亮的瞳孔此时笼上了一层阴霾,水雾之后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时曜心里满满都是标记之后的满足,但看到钟郁这样的神情,心里不禁涌上一股带着酸涩的醋意,以及一点点邪恶的愉悦。 他的手轻轻擦过钟郁脸上的泪痕,温热的指尖带着热度,很轻很柔地在脸上拂过。 第37章 alpha的信息素包围在钟郁周边,像一道屏障,强有力地阻挡了外界所有的攻击,将他保护在其中,他蓦地生出一点安全感来。? 时曜轻柔的嗓音响起,仿佛情人之间的低喃,又仿佛是恶毒的诅咒。 他将钟郁搂在怀里,低声在他耳边宣布: “怎么办,他不要你了。” “钟郁,你只有我了。” “钟郁,你只有我了。” “……” 钟郁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的,他被时曜抱了回去。 记忆的最后,他看到教室地上砸落的礼盒里面,稀碎了一半的蛋糕上面,缀着有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 等他第二天彻底清醒的时候,时曜已经走了。 时曜被组员拉去参加机甲系的集训。睡意朦胧之间,钟郁听到对方压低了声音说不去,但最后还是出于队长的责任心,在组员的恳求下去了。 去之前,他抱着钟郁翻来覆去地叮嘱了许多话,恨不得能带着他一起去,最后恋恋不舍地留下一句乖乖等我回来。 钟郁抬头看着出租房的屋顶,雪白一片的天花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比不上秦家的奢华,但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自他有记忆起,家中的屋顶就是这个样子。 甚至比这里还要更落魄些。 偷来的东西永远也不会真的属于他。 时曜走之前故意在房间里留了很多的信息素,被子上的alpha气息让钟郁不自觉有些眷恋,他可以在床上赖一整天。 但眼眶干涩肿起的不适感还是让他再次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秦铎这条路已经堵死,秦家没办法呆下去了,他得找另外的出路。 通讯仪里有好多条的未读消息。 最上面几条是钟父的,担心他一夜未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来秦铎没有把发生的事情告诉钟父。 下面是那群人的,从昨晚没有及时打款开始,对方每隔一小时就来催他,到最后警告他如果再不给钱,那些照片就会在学校论坛里流传。 钟郁现在已经没有精力管那么多了,他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钱,也不舍得把仅剩的一点都给他们,知道对方是为求钱不会立即闹得鱼死网破,于是斟酌着打字: 【秦家最近忙,还没给我打钱,等着。】 他现在必须拖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已经是个弃子,必须假装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 果然,对方虽然骂骂咧咧地催着他赶快,但是暂时没有更激进的举措。 钟郁暂时松了一口气,打开和钟父的聊天框,发呆片刻,扯谎说自己在朋友家一起跨年,要一起去青藤山旅行。 他完全掩饰不了自己已被标记的事情,只能在这些天躲着钟父,才不会让他担心。 钟父也很快回消息,让他在外面注意安全。 钟郁收起通讯仪,没有按照时曜的话在这等他回来,准备回一趟贫民区。 在被那群人找上的时候,他特地留了一个心眼,在最开始他们找上来的时候偷偷录了像。? 这是他最后的办法,虽然贫民区毫无法度可言,但那群人也不过是些法盲,如果自己狐假虎威,说不定可以吓住他们。 只是这样,就算能不再给钱,那些照片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钟郁深吸一口气,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他从床上下来,感觉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的酸胀。 昨晚时曜抱着他一整晚,臂力大的他一点挣脱不开,浓郁的信息素包裹着他,他只能在对方怀里入睡。 但睡得尤为不踏实,感觉有一道温热的触感一直在自己脸上、身上徘徊移动,像小时候捡的那条小狗,趁自己睡觉的时候趴在旁边偷偷舔舐着自己。 镜子里,他的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在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明显。 带着一种情。色的感觉。 钟郁不敢再看,在时曜的衣柜里随便挑了一件衣服换上。 他走到餐桌,上面留着一张纸条,时曜留言厨房有做好的早餐,让他吃完在家好好休息,等他回来。 钟郁本想直接走人,但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端来了早餐。 时曜的手艺并不算好,味道只能说能吃,比起秦家经验丰富的大厨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但钟郁还是一口一口地都吃完了。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拿围巾裹好,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最后线上下单了一张前往贫民区的车票,往附近的车站走去。 他要去解决那些人的事情。 第22章 落败,萧瑟,严寒。 贫民区和前两年的样子毫无差别,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天空依旧灰沉地永远看不到阳光,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灰石子,钟郁拉了拉围巾,将自己隐匿在人群之中下了车。 前往贫民区的大巴里多是一些在上城区混不下去的人,烟味酒味夹杂着小孩子的哭闹声,五个小时的车程让没休息好的他尤为疲惫。? 钟郁还保留着以前在贫民区生活的谨慎,小心翼翼避开流痞较多的地方,垂着头往以前的家里走去。 现在天色还不算晚,路上来来往往有许多的行人,时不时有窥探的目光朝钟郁扫来,但碍于他身上的alpha气息没有妄动。 第38章 贫民区基本都是beta,alpha稀少,omega更是凤毛麟角。 而且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他已经是极幸运的那个。 ——靠着时曜的庇护。 房子许久未住人,里面堆灰严重。 钟郁买了抹布等一些日用品回去,还特地买了把新锁。 果不其然,门口的锁早被人撬开了,屋子里也有被人翻动的痕迹,可能是因为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对方拿烟头在沙发上烫了好几个洞来泄愤。 钟郁放下东西,小心地从窗边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一角摸出了一个极小的摄像头。 这是他离开贫民区之前偷偷装的。 当时他对秦家并不是很信任,留着这个是为了被赶出来的时候不至于无处可去。 后来他回来取东西,那群人上门,正好被这个监控拍下了一切。 他将储存卡拔出,插入通讯仪后侧,翻找出那天的监控视频,看到视频清晰完整,他心下稍定,思索片刻后给那群人发了个消息:“约个时间见面。” 对面没有回应这件事情,反而骂骂咧咧地骂了一堆。 本来就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喜欢的就是在黑暗里偷摸做事。 一旦要见光就会让他们变得畏缩胆小。 钟郁打心底瞧不起这群人。 他没搭理这些污秽不堪的消息,打扫完房间换上新锁之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到天亮,对方在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也消停了下来,没有再发消息。 钟郁深知面对这些人,谈判的第一步就是要打破他们的常规。 要让他们心态动摇,觉得无法拿捏自己,所以除了那条消息,他没有再发一条消息。 即便对方各种威胁。 终于三天后,那边发了消息:“什么时候见。” 钟郁看到消息没有立即回复,他又打扫了一遍屋子,在预想对方可能要发怒之后,才慢悠悠发了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怎么样?” “两点不行,五点。”对方秒回。 钟郁思索一会,也不敢太过了:“也行。” “地点我们定,到江原里二楼。”对方又发来消息。 江原里是贫民区的一幢烂尾楼。 曾经有个上城区的富豪大发善心,想要在贫民区造个商业体,结果被贫民区的无赖们盯上了。 他们时不时过来耍无赖敲诈点小钱不说,最后还绑架了富豪前来视察项目的小儿子。 虽然最后小儿子被平安解救了出来,但富豪也没了之前的心思,建到一半的楼这么停了下来,慢慢就成了地痞无赖们找事的聚居地。 订好时间地点,钟郁也不多说,拎着包出门,去取了十万块钱出来。 剩下的钱不多了,如非情况确实必要,这笔钱他也不打算给他们。 取完钱,他又去数码店拷贝了文件,同时买了一个一次性的播放器和录音笔。 五点整,钟郁到了江原里。 这一块相比其他地方更安静些,冬天的傍晚落日得更早,加上原本就污染严重的天空,基本上天已经全黑了。 钟郁打着手电筒上去,刚到二楼,就听到有人脚步声急急地朝他走来,压低了声音质问他道: “怎么回事!” 手电筒灯光扫到对方的脸,尖嘴猴腮的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划着一道横贯全脸的疤,掩饰不住的有些焦躁,像个瘦猴。 他的脸上布满着岁月的皱纹,看起来在贫民区过得不太好,但大拇指上戴着两个红宝石的戒指。 想到自己的钱可能变成了对方手上的红宝石,钟郁有些反胃。 以前总感觉对方高大的好像是座翻越不了的高山,但如今面对面,发现对方原来早就比他矮了小半个头。 见他没说话,那人又压低了声音催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人身后又走出来两个人,阴沉着脸看着他,气势很甚。 钟郁扫过他们脸,没有露怯,视线移回眼前那人身上: “秦家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什么?” “知道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们打钱。” “他们怎么知道的?” “银行账户一查就能看出来,你不会觉得我们这一套做的很隐蔽吧?” 虽然他们都是通过加密账号汇款,但以秦家这个身份,想查出来易如反掌。 钟郁就是拿捏了这一点,让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他要利用秦家狐假虎威一次。 那三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瘦猴又说:“那,那该怎么办?” 钟郁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的高个子接嘴:“等一下,那这么说,照片的事他们也知道了?” 钟郁抿抿唇,“那还没有。” 高个子又说:“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你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就给我们安个亲戚身份,发达了接济接济穷亲戚不是应当的吗。” “对!这个理由好!怎么,有钱了就想甩开穷亲戚?还有没有良心,我看星网上都说秦家家大业大,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安排几个轻松有钱的工作……” 看着面前几张蹬鼻子上脸贪得无厌的脸,钟郁心里的厌恶更甚。 他直接出言打断对方的话:“别做梦了,你们真当秦家是傻子吗?我也不会再给你们钱了。” 瘦猴瞬间变脸:“不给钱?你就不怕吗?” 第39章 钟郁冷冷地回望他的眼睛:“这话应该我问你,是你们不怕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星际法的敲诈勒索罪量刑有轻有重,除了要退还所有敲诈来的财物之外并处以半数罚款外,还要判处三年到二十年不等的刑期。” “判例里上一个敲诈了两百万的,被判了十年。你们这比他们翻了一倍,我想想,应该十五年打底吧。” 话落完,二楼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裸露的水泥地在冷光下反光得有些发白,在场的几人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最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大块头开口:“钟郁,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他虽然之前一直没开口,但钟郁知道他其实才是他们三个人里的大哥。 钟郁右手背在身后捏了捏小手指骨:“没有,只是这个方案对我们都有利。” “有利?”大块头阴森森地接话,“我可没有看出哪里对我们有利,更何况,哪里来的证据能证明,是我们在敲诈你,而不是你自愿给我们的呢——我们之间的那些短信读完就会消息,根本存不下档。”? 听到关键话题,钟郁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扔了过去。 最前面的瘦猴手忙脚乱接了过去,几人凑在一起,打开了播放器里唯一的文件,然后脸色越来越黑。 “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手,我们真是小瞧你了。”大块头语气很沉。 钟郁坦荡地接受他们的注视,在感觉气氛将要陷入冰点之时再度开口,这次语气微微放软: “其实,这个是我们双全的办法。” “我不想照片曝光,你们也不想入狱。如果继续打钱,秦家肯定会就此查下去,到时候这件事情就谁都别想瞒住。” “到时候最坏的结果,对我来说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名誉上的损失,但是秦家的律师绝对不可能放过从秦家口袋里掏钱的人,你们既然知道秦家家大业大,也大可以去搜搜看秦家目前的律师是哪位。那位不可能手软,我这也是在保护你们。” “之前打的钱就给你们了,算算也已经有好多了,”钟郁目光再次移到面前瘦猴手上的红宝石上,意有所指,“这一颗够一家过一年的好日子了吧。” 瘦猴立马把手往身后一缩,三人都没有说话。 安静的氛围在二楼蔓延,楼下时不时有小痞子路过吹出几声响亮的口哨。 钟郁没有催促,两边人仿佛都在比拼耐心一般,等待对方率先开口。 钟郁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对方会答应,因为大块头是个好爸爸。 他有个很乖很可爱的儿子,他们家离不开他。 多讽刺,一个人可以既是一个好爸爸,又可以是一个拿着刀的屠夫。 果不其然,大块头沉默大半晌之后,终于开口: “你走吧。” 瘦猴急了,“大哥……” 他眼神一撩,瘦猴的话直接憋了回去。 钟郁放开了身后早已被捏得通红的小指,朝三人礼貌点了个头,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伸手插进口袋,将录音笔的开关悄悄合上。 背后传来大块头的声音,对方十分刻意地开口,带着一点恶意: “说起来,你父亲的忌日过两天就要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钟郁握着录音笔的手一顿,随即加快了脚步走了出去。 解决完一桩大事,他原来本该心情很好,但对方提及那个人,又让他觉得分外晦气。 想了想,那个人确实是新年没过几天就死了。 钟郁找了家店随便吃了点晚饭,吃完往回走去。 月亮躲在灰云后边,基本看不到什么月光,照明主要还要靠路旁昏暗的灯光。 原先惯走的路这两天不知被什么人投尸,暂时被巡警敷衍地拉了围栏禁止通行,钟郁只能绕道从旁边的小路走。 现在还不算晚,钟郁一边走一边想着之后的事情。 突然鼻尖闻到一点奇怪的味道。 钟郁的直觉一秒预警。 他警觉地抬头,前边的拐角小巷深处,站着七八个人。 外边的脚步声显然也惊动了里面的人。 随着里面的人抬头,钟郁和对方对上视线,他不由往后挪了半步,心渐渐沉了下去。 第23章 面前的人他毫不陌生。 赫然就是这块片区之前的地头蛇灰狼,也是当初给他下药那人,逼得他不得已找上了时曜。 灰狼是贫民区少见的alpha之一,那次他找人给钟郁注射腺体促进素,本来势在必得,故意放钟郁离开也是为了享受狩猎的过程,毕竟太容易得到的果实总是不够甜美。 却没想到钟郁没有绝望地回头依附于他,反而找上了时曜。 而从来不多管闲事的时曜也一反常态地出手了。 灰狼不想为了一个omega惹上难缠的怪胎,但悻悻收手之后也没放过钟郁。 他没直接再做什么,却不停地派小弟来骚扰钟郁,半夜往钟郁家扔石头,往门口泼油漆,在楼下高声故意说一些污言秽语的话恐吓他。 钟郁胆战心惊地避着他们好几个月,直到灰狼惹到了上面不该惹的人被送到了外星监狱,钟郁又被秦家从贫民区接走。 没想到重逢会来得这么快。 灰狼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他的眼睛是灰质的机械眼,之前的眼睛在械。斗中受伤,全部更换成了义眼,灰狼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第40章 小巷安静僻静,没有人往来,就算有,也没有人会出手帮他。 钟郁的身子微微发抖,身体在头脑思考出一个结果之前,下意识地做出了选择—— 跑。 没等对方有什么动作,他翻过身直接朝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很快背后传来逼近的人声,混着脚步声,还有粗气的骂喊声。 钟郁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敢回头一下,绷着神经一步不敢停留地往外跑去。 该逃去哪呢? 逃回家? 他的家在街区的东侧,过去的路已经被封了。 而且就算能回去,那个地方也并不安全,这群人对他家的住所了如指掌,他一个人呆在那个没有什么防护的房子里,不过就是瓮中捉鳖。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论身体素质,钟郁肯定无法和这些常年在外面跑的人相比。 夜风从后面拂过,带来一点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路上的人经过,见怪不怪地侧身给他们让出了位置。没有人愿意冒着得罪别人的风险救他。 眼看着马上要追赶上来,钟郁一个咬牙,目光瞥到旁边有一条杂乱的小巷,拐弯冲了进去。 小巷路口堆叠着一堆的杂物,他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用手推翻了这些东西,在巷口做了一个简单的阻拦后,一刻没有停地朝里面跑去。 听到身后追赶的声音明显慢了一点,钟郁吐出一口气,却还不敢再放松,努力往前跑。 他想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但并不确定可不可行。 钟郁压榨着自己的潜能,跑快一点,再快一点,终于在身后人还未赶来之前到了以前时曜的家门口。 骤然停下,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带着无限的紧张和一点希冀,他的指尖颤抖着摸向时曜家窗台的一个瓦罐。 在近乎绝望的情绪里,他摸到了瓦罐底下贴着的那枚钥匙。 钥匙冰凉刺骨,钟郁却突然有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枚一直在这没有变化的钥匙,此时变成了他全部的希望,在无声地欢迎他回来。 现实来不及让他就此放松,钟郁认识到自己还没有脱离危险,颤抖着手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门,然后用力地关上,反锁。 屋子里黑黢黢一片,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无人居住的潮气和尘土气息。 灰尘呛得他鼻尖痒痒的,他却感觉格外的安心。 至少这个地方,是除了他家之外,他可以放心待着的第二个地方。 很快,外面传来了那群人靠近的声音。 越过拐角之后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那群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前面是被拦网拦起来的地方,只有这么一小片的空间,他们也能猜到钟郁一定是找到什么地方躲了起来。 而钟郁在打一个赌。? 赌他们可能不敢来搜时曜的房子。 这是他唯一的一点机会。 外面又吵吵嚷嚷了起来,果然那群人开始扑散开来找他,甚至还毫不客气地敲门闯进别人的家里检查有没有人收藏他。 听到外边的动静,钟郁觉得荒谬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悲哀,omega数量稀少,尽管帝国立法已经在极力保护,但在黑市上就是流动的黄金。 他安静地将自己蜷缩在门后,与黑暗融为一体,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时他不由有些庆幸时曜给他的标记,掩盖住了他身上的omega气息,更是与这间房子融合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人声也从一开始的聚集到散开再到聚集。 “老大,没找到。”有人说。 听到人说话,钟郁的心骤地一紧。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灰狼幽幽开口: “旁边这间屋子不是还没找过吗?” “可是,这……这不是那个怪胎的房子吗……” “蠢货!他和那个怪胎什么关系,这就是他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灰狼冷冷开口:“从前我还给那怪胎几分面子,没想到他居然害我入狱,还真当我了怕他了。别说他人早就去了中心城,就算是他在,那个omega我也要定了。玩完之后再扔到黑市去,像他这种长相的能值不少钱。” 一说到钱,余下几人瞬间心思活络了起来。 “那我去找!” “我也去看看!” 钟郁没想到灰狼的入狱居然和时曜有关,但来不及细想,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不由浑身绷直,心脏跳得飞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贴着墙努力缩小自己的身形。 旁边的窗户有人拿手电筒往里面照,找了一圈没看到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换了一扇窗户。 门口这里正好是一个死角区域,在窗户延伸的角落,不易被人察觉,但钟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另外一侧的手电筒光照个正着。 “找到了!果然在里面!在门口的位置!” 有人兴奋的大喊。 嗡嗡—— 钟郁的大脑一片空白。 外边的人听到动静,一窝蜂地都朝门口这边涌来,推搡起门来,还有人拿着手电筒的后座敲击旁边的窗户。 警署的电话始终忙线,永远接通不进去。 钟郁绝望地挂断,又抱着最后的一点期望又拨了一个,在一直的滴滴声中,门和窗户一齐被人从外边撞破了。 冷淡的月光蔓延进门口的一小块空地,钟郁的心和它一样冷。 第41章 灰狼从外面走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兴奋:“钟郁,你终于还是落到我手上了。” 钟郁冷眼瞧着他,一言不发。 灰狼也不气他的态度,心情极好地眯眯眼打量了他一圈,嗅了嗅鼻子,脸色突然变了:“你被人标记了?” 钟郁依旧不说话。 这次灰狼冷笑一声,声音里带了一点咬牙切齿:“行。给我带走。” 小弟上来推推搡搡,钟郁侧身躲过了他们的触碰,往外走去。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脑中不停想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灰狼看起来心情极好,嘴里哼起一点小曲,但在到门口的时候,戛然而止,停住了脚步。 钟郁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抬头看去,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的黑衣,碎发凌乱,背着光的身型看起来融入一片夜色,压迫感极强。 即便没有看到他的脸,钟郁也在一瞬间认出了这人是谁。 时曜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还在院子里的一群人,在钟郁身上短暂停留之后,移到了灰狼身上。 他开口,语气没有什么情绪:“你们,在我家里做什么。” 第24章 他的声音音量不高,在偌大的街道里显得尤为清晰。 灰狼的小弟们对视一眼,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之前和时曜对上过,都认为时曜是个晦气的大麻烦,能不惹是最好。 而时曜看着他们,眼神像看死人一样冰冷。 钟郁也没想到时曜会出现在这里,在遇到危险之后,他没有想过去寻求不管是时曜还是秦铎的帮助。 他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他真正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但看到时曜的那刻,钟郁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在心里好像已经笃定,他得救了。 刚才的紧张迷茫和害怕在一瞬间离他远去,即便暴露在旷野之下,比刚才被房屋包裹着的更浓烈的安全感将他笼在其中。 灰狼看到时曜,脸上挤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来,阴恻恻地开口:“时曜,你居然还敢回来。”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时曜回道,他的眼神从灰狼身上掠过,转向站在他们之间的钟郁。 时曜穿着一件黑衣,身高腿长,一个人站在七八人面前,气场丝毫没有落于下乘,仿佛一人抵得过千军万马。 灰狼怪笑一声,“之前你把我藏身的地方出卖给他们,就没想到会有一天落到我手上?我们之前明明井水不犯河水,我就想不通,为什么你非要横插一脚,真当我怕了你么。” 时曜淡淡撩眼看他:“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不该动的人?笑话,你以为你是谁,我灰狼在这儿就没有什么不能动的人!” 他说完,脸色倏地一沉,周身信息素在一瞬间喷薄而出。 他没有再和时曜说什么,手腕一转接过背后小弟递来的长刀,直戳戳地朝时曜挥去。 时曜往后一闪,避过了这一刀。 灰狼转手又是另外一刀,他在贫民区混得久,每一刀的落法都狡猾阴险,专挑一些不易防备的地方动手,没有什么技巧,全凭着厮杀来的本能。 好几次都感觉要砍到时曜身上,但都被险险避开了。 几刀下去没有成果,灰狼有些恼怒,回头低声呵斥:“你们都愣着干什么!” 小弟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过来,拿着手上的武器纷纷跟上。 钟郁看他们手上都带着刀棍,时曜一个人赤手空拳,感觉有些危险。 但他深知自己上去只是一个累赘,更会拖累时曜,于是趁人不注意,躲到了小院里的石桌旁,还捡了几块碎石用来防身。 七八个人围殴时曜,场面看起来颇有些心惊,时曜在刀棍之间穿行,长腿和拳头每一出手必定击中一人。 慢慢地看着战场上三四个人已经抱着肚子或腿倒地哀嚎,钟郁略微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舒完,一个大臂粗的木棍朝着时曜肩背狠狠砸了过去。 时曜也感受到背后的风,意识到不对,但前边灰狼砍红了眼,挡住了他的方向,他只能稍微侧过一点身子,让不那么重要的左肩去扛这一下的重击。 木棍撞。击。肉。体发出沉闷的声响,灰狼见状眼睛倏地一亮,甩刀甩得更为激进。 钟郁看着时曜身形微微一颤,不由咬着唇整个人都抖嗦了一下,极轻的一声惊叫从唇齿间泄漏。 那一下的力道看起来可怖,时曜应该是受伤了。 钟郁突然有些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贸然跑到时曜的家里,时曜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的心揪了起来,时曜仿佛听到了刚才那一声叫声,抬眼朝钟郁看了过去。 他如墨的眼睛深黑,里面满是肃杀之气,但看向钟郁时,微微缓和了神情,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像是无声的安慰。 钟郁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曜立即变了神色,再度应战上去。 他屏着呼吸看时曜的动作,直到最后,时曜在一个极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腰间顺出一把匕首,果断地抵上了灰狼的喉咙。 再进一寸,刀锋就要割破灰狼的喉管。 灰狼一下子哑火,不敢再动。 时曜面无表情地贴近他的脸,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说了,别动不该动的人。” 第42章 大哥被擒,余下的小弟们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灰狼自己惜命,被冰冷的匕首刮碰着皮肤,刚才一时的头脑发热也冷静了下来: “……别冲动,好好说,咱们好好说。” 时曜不接他的话茬,依旧用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俯视着他。 灰狼汗都要下来了,眼看喉咙上已经挤出了一道血痕:“……等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我走,我,我这就走,再也不会出现你面前。” 他小声求饶着。 旁边钟郁趁没人注意自己,连忙小跑到了时曜身后躲着。 时曜目光扫了他一眼,继续盯着灰狼。 生死一线时刻,灰狼灵光一闪,看到刚才两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您……您放心!我不会再动钟郁,我还会保护他。只要在贫民区里,他遇上任何事我都会帮他,我就是他的靠山,我保证!” 时曜往下压的手一顿,看着灰狼却没说话。 灰狼一看有戏,立刻抓着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承诺了好几遍。 时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慢慢移开了刀锋:“你最好说话算数,不然,你的命我会来取。” 灰狼捡回一条命,忙不迭地点头,擦了擦头上的汗,刚松了口气,时曜的匕首转手插进了他的右臂。 “这次的教训。”时曜淡淡开口。 灰狼吃了个闷亏,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捂着流血的手臂,带着小弟们灰溜溜地走了。 钟郁站在后面,没听到时曜和灰狼的对话,一直等灰狼一群人走,才放下心来。 眼瞧着那群人走出街角,钟郁立刻转头问时曜:“时曜,你没事吧。”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 钟郁眨了眨眼,小声说:“……我,我被他们追着,只能往这里跑……” “我是问你怎么突然来了贫民区,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时曜的声音低沉磁性,听到“家”这个字,钟郁不由脑海里浮出两个人在“家”里做的事情。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我,我来这边有事要办……” “这里这么乱,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过来。”时曜的语气显得有些重。 钟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遇到危险不给我打电话,要不是我今天刚好过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钟郁。” 时曜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最深处带着一丝受伤。 钟郁不知道该怎么去和时曜解释自己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不尴不尬,好像没有亲密到那一个地步,但是又已经做了许多亲密的事情。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时曜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背着钟郁往屋子里面走去。 钟郁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开口,却差了一点什么,始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喊了声他的名字: “时曜……” 时曜没有回头。 钟郁有些懊恼,他能明白时曜的这番话并不是控制他自由的意思,而是带有怒气的关心。 如果不是时曜恰好回来,今天的结局可能会让他为自己的不谨慎后悔一辈子。 如果不是时曜今天恰好回来……等等,时曜为什么会回来?还是回这在贫民区的房子? 钟郁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此时天上的雾霾散去了点,月光比先前要明亮,钟郁看到时曜的背后,黑色的衣服上有着什么液体的隐隐反光。 它与黑色混合在一起,让人无暇察觉。 “你受伤了?!”钟郁猜到了什么。 时曜脚步微顿,紧接着继续往房间里走去。 钟郁连忙跟了上去。 屋子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更为凌乱,时曜径直越过倒在地上的半扇门,朝房间走去。 他从房间的柜子里掏出一个药箱,从里面取出酒精和绷带,然后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钟郁从门进屋,第一眼就看到时曜精瘦有力的背部,带着一种强烈的力量感。 他呼吸微顿,眨了两下眼,才将注意力集中到别的地方。 时曜左肩头有一块淤青,是刚才木棍打的。再下面背脊的地方,有被猛兽撕咬过的大片血痕,看起来一片狼籍。 看到那些伤口,钟郁眼睫不由颤了颤。 时曜拿出酒精想直接往伤口上倒,钟郁立即上前拦住了他的动作:? “……我帮你吧。” 时曜动作一顿,没有反对。 钟郁从箱子里拿出棉签沾酒精,小心地一点点拭擦伤口消毒。 他从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自己轻重如何,但无论他动作是轻是重,时曜都没有开口。 “是集训时候受的伤吗?”他问。 “嗯。”时曜回答。 “不是有老师带队,怎么会这么危险。” “那边临时多了几只a只异变物,还有智商,懂得互相合作。我们被它们调虎离山了,其中有一个组员被抓走,我去救他。” 时曜说的简单,钟郁却能想象其中的危险。 贫民区之所以是贫民区,就是因为他的外围山里,居住着不少的异变物。 因为不够安全,所以没有人在这发展。 有金钱有实力珍惜生命的人,都会躲在内城区,一无所有的人在外面慢慢聚集,就成了贫民区。 第43章 钟郁没有说话了,时曜顿了顿,又开口安抚他:“是小伤,你别担心。” 钟郁轻轻嗯了一声。 大半个小时过后,伤口才勉强都处置好。 钟郁没绑过这么复杂的绷带,尝试了许久才找到门路,时曜明明知道怎么绑,却一言不发地任由钟郁自己琢磨。 终于一切结束,钟郁额上已经满头大汗。 他擦了擦汗,抬头,刚想说已经好了,就看到时曜微阖着眼皮,脸颊微微泛着一点红。 他的薄唇往常颜色都有些淡,但此时却显得有些艳丽。 是不正常的红。? 钟郁悄悄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滚烫。 时曜像是有些难受,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钟郁无法想象这样的时曜刚才居然还经历了一场恶战,他急忙在箱子里翻找药品,但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退烧药。 时曜眉尖微蹙,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 “时曜,你发烧了,我们要去看病。”钟郁说。 被搂入怀中,热度通过衣物传递过来,钟郁被烫得一惊,心里更加担心。 “不去。” 时曜带着鼻音地开口,他埋头在钟郁的脖颈,呼出的灼热气流让钟郁有些僵硬。 生病的他就像一个小孩,显得有些任性。 钟郁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时曜的控制,只得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小心地避过他受伤的地方。 “好好,不去。” 得到钟郁肯定的回答,时曜才松了一点力道。 钟郁任由时曜抱着,直到对方像是睡着了,才将时曜平躺安置在床上。 他的脸较之前更红了些,可能是异变兽的唾液中有毒素,他的身体在激烈的反抗。 钟郁又伸手摸了摸时曜的额头,热度好像也更高了一点。 他有些担心时曜出事,想了半天,还是打算自己出去买点药。 两条街外有个黑市的药店,里面的药品齐全,就是来路不太正规,也比别处的贵许多。 更主要的是,晚上这个点应该也只有这家店还开着。 想定之后,钟郁也不过多纠结。 毕竟时曜救了自己,自己也要知恩图报。 他收拾好东西朝外走去,寒夜里他走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药店。 他进去,买了一点退烧药,又买了一点消炎药,还买了酒精和纱布。 时曜的伤口看起来严重,家里的那些完全不够用。 结帐的店员是个老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看起来有些不太正经。 钟郁刚付完钱,对方一吐掉嘴里的烟,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两眼: “omega?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买药?” 钟郁没想到自己被认了出来,灰狼的事情让他还有些后怕。 他心里一紧,努力作出一副有底气的样子,刚想找借口虚张声势一番,就听到老头扬起的声音又落了下去:? “噢,原来是有alpha陪着,我就说呢。” “我说你们俩可真有意思,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怎么不一起进来,难不成吵架了?” 听到他的话,钟郁一愣。 他转头,看到时曜正站在门口。 时曜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黑眸一瞬不移地落在他身上,站在门旁,安静地看着他。 第25章 冬天的风刺骨地刮着,钟郁拎着药袋子走在街上,落着两步远的地方跟着时曜。 寒风之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刚才看到时曜的那一刻,钟郁的心极快地跳动了两下,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时候破土而出。? 他感觉自己该问问时曜身体怎么样了,但此时两人之间的氛围让他有些害怕去当这个开口打破僵局的人。 仿佛一旦说了什么,事情就不再受他所控制。 他本能地开始逃避。 钟郁一路思绪乱糟糟地回了时曜的家,刚才劫后余生并不觉得什么,此时看到一地狼藉的小院,钟郁才体会到一点头疼。 除了仅剩的时曜房间,其他屋子的窗户玻璃都在刚才被灰狼的人敲碎。 此时不仅要当心踩到玻璃划伤,破碎的窗户在冬夜更是没有抵御寒冷的能力。 这也就是意味着,两个人今晚又要共处一室。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这次钟郁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心脏又快速地跳了两下。 和以前的时候好像都不大一样。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把纱布之类的归置到医药箱,然后去厨房烧了一点热水,将水杯和药递给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时曜。 时曜乖乖地接过,仰头吞药一口喝尽。 钟郁微微皱眉,杯子里的水还有些烫,他有些不赞同:“你怎么……” 三个字一出口,时曜将他轻抵在厨台与自己之间,垂头落下了一个吻。 刚喝过热水的唇温度偏高,唇与唇接触的温度差让钟郁不觉一颤,紧接着时曜舌头探了进来,极为轻柔地撬开他的唇齿,带着略微苦涩的药味。 钟郁下意识想推开时曜,但手贴上时曜的前胸,又想到时曜正受着伤生着病,力气不由小了下去,只轻轻地拍了拍对方。 不痛不痒的动作相比抗拒更像是一种调情,时曜顺势右手直接抓住了钟郁的两只手腕,逼迫他只能仰头接受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