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沉沦》 第1章 《慢性沉沦》作者:詹题诗【cp完结】 文案: 桑落这人,深恶痛绝的东西就两样 一样是酒,一样是郑嘉琢 前者构成了他的名字,但却毁了他的家庭 后者与他相识多年,但却毁了他的公司 从郑嘉琢那里逃出来以后桑落决定回到老家莱北避避风头,等以后东山再起 但没想到他落脚不到一个月,恨得牙痒痒的郑嘉琢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还失忆了?天大的喜事啊 当郑嘉琢问道两人是什么关系时,桑落咬牙切齿想要报复,说他是自己养着的金丝雀,没想到脑子摔坏的郑嘉琢真的信了,还尽职尽责当家庭煮夫,为他端茶倒水。后来桑落觉得郑嘉琢似乎也没那么讨厌,至少对方低着眉眼为自己烤蛋糕的时候看着还是挺顺眼的。 直到某天回家,他看到一向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郑嘉琢咬着烟,一脚踩在对家的脸上,吞云吐雾之间满满都是漫不经心,看见他回来,勾出一个笑,还不忘说一句 “我先生回来了。” —— 郑嘉琢x桑落 一句话简介:死对头失忆了,我把他带回了家 标签:he,年上,失忆梗,扮猪吃老虎,相爱相杀,剧情,久别重逢,豪门 第1章 昏迷的男人 “哗啦啦——” 穿着围裙的大妈往阳台上的花上泼了一盆淘米水,水从花架上滴下,将下面正在玩卡片的两个小男孩打了个通身湿。 两个男孩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话,想转身找个其他的地方玩,没成想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你谁啊?”其中高个头的男孩揉了揉鼻子,语气急冲冲地问道。 “让开。”面前的青年语气冷淡,但是听着就像个刺头。 “你……” “你什么你,小鬼,边去。”那人说话的口音听起来也怪怪的,用的不是莱北的方言。 感觉面前的人不好惹,两个小孩见着形势不对,转头就走了。 “老板,来包南京。” 小卖部的老板抬头,面前的男人生得高,又清瘦,一件黑色卫衣,扣上了兜帽,遮住了一大半脸,只露出漂亮的唇。 递过钞票的手很白,那种晃人眼睛的白,指节也很漂亮。 “哦哦,好嘞。” 老板连忙将烟递了出去,男人拆了烟盒,摸出一个烟蓝色的打火机,也不嫌脏,靠着墙磕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老板看着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嫌无聊,大着胆子和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搭话。 “哥们,你新搬过来的啊,这个月见你两三回了。” 男人咬住滤嘴,顿了顿,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等烟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之后,才回答。 “嗯,搬过来一个月了。” “看你不像莱北的人。” 面前的男人皮肤很白,而莱北在北方,紫外线强,当地的男人大多都是小麦肤色。 “不是。”男人抽烟的速度很慢,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兄弟你叫啥啊,之后过来买烟给你便宜两块。” “桑落。” 一根烟抽完,他随手捻灭,把烟头扔进快要溢满的垃圾桶,也不欲久留,抬步走了。 老板看着他懒散的背影,心想这个姓氏还真是少见。 桑落揣着那包烟回了家,说是家,其实不过一个六十几平米的老房子,还没以前的客厅大。 过道的灯忽明忽暗,这一块街区叫“平安路”,换三十年前也是政府批下来的好房子,不过时代变了,机场商圈都修在了城中,这一块渐渐没落,居然变成了没人管的地带。 不过好就好在这里的房子租金便宜,同样的价格能在这里租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在曼都却租不了一间厕所。 在厨房捣鼓了一阵子,最后桑落给自己煮好一碗泡面,就连煮泡面这个技能都是他上周刚学会的。 打开电视机,老旧的电视闪烁几下,跳出一个画面。 桑落眯了眯眼,看着那行大字。 “远卓集团新任董事长突发意外?千亿企业谁来当掌舵人?” 远卓?桑落一眼都没多看,把电视关了,与其相信郑嘉琢能出意外,不如相信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郑嘉琢这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 桑落吃了两口泡面,觉得没滋味,不知道是不是看见“远卓”两个字烦心,反正吃不下第三口,索性把泡面都倒了,脏碗扔洗碗池里。 看着时间差不多,桑落去换了件衣服——一件质量不怎么样的白衬衫,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洗了个冷水脸,总算是显得精神了一些。 下楼左拐走十分钟,是一家开在底下的酒吧,叫“晴天”,桑落每天晚上在里面上七个小时的班,当调酒师。 “桑哥,来了!” 酒保们与桑落打招呼,桑落揣着兜点头,一一回应。 在休息室脱了外套放好,桑落走到吧台后,照例又重新收拾了桌面,漫不经心地先给酒吧的经理调一杯长岛冰茶。 酒吧的老板名字里有个媥,挺生僻的一个字,后来叫着叫着就变成了“片儿姐”。 片姐喜欢长岛冰茶,每天来酒吧都要桑落给她调一杯,有时候会喝完,有时候又只喝一两口。 “今天来这么早?吃晚饭没?”片姐染了一头海王红的大波浪,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像个妖精似的。 第2章 桑落把酒杯往前推:“吃了,都快九点了。” “你平常不都八九点吃晚饭么。”片姐喝了两口就把酒杯搁下了。 桑落没应答,垂着眸子,慵慵懒懒地靠在吧台。 片姐总说他这个样子不好,看着像个来酒吧风流的公子哥,哪里有服务业的态度。 桑落在心里默默想道他都几百年没去坐过酒吧的吧台了,每次去酒吧都开卡,一堆狐朋狗友簇拥着。 不过现在毕竟是服务业,说那些也没什么意思。 “晴天”的生意不错,晚上十一点之后客人来得越来越多,有的在卡座那边拼酒,还有的在舞池蹦野迪,当然,还有不少在吧台上坐着的,就点一杯特调,看看年轻英俊的调酒师。 “帅哥,真不打算和我玩玩?” 桑落垂着眼地推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卡片:“小姐,你的酒。” 对方就喜欢他这个样,借着拿酒杯摸了一把桑落的手,眨巴着楚楚动人的大眼睛对桑落眉目传情。 换做以前,美人传情桑落十有八九都要接的,不让女士尴尬是基本礼仪,但那也只是在以前,他是桑少爷,现在他就是个在酒吧打工的调酒师,是真没精力去应付这些女孩。 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个女生之后,桑落收到了一个男生的邀请,对方是那种很常见的肌肉男,有点冷的秋天还穿着无袖背心。 “嘿,要不要约?” 桑落把酒端到他面前:“我是直男。” “开玩笑呢吧,我看人特别准。” “那你看走眼了。” 那人还是不相信:“确定?兄弟,在我面前没必要害羞,我一看你就是那个。” “哪个?”桑落抬眼看他,“我谈女朋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成年没。” “难不成你真是直男?不应该啊……”肌肉男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纯直男,而且我恐同。” 凌晨四点,酒吧打烊,桑落揣着一盒快要过期的用来调酒的甜牛奶,臂弯搭着黑色外套离开了酒吧。 酒吧的后巷很少有人经过,不过走后巷那条路会近很多,桑落像往常一样走着,突然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响。 桑落瞬间提高了警惕,按理来说凌晨四点,除了卖早点的不会有谁起这么早,可是现在这条原本应该寂静无声的小巷却传来了塑料袋的声响。 桑落没有害怕这个的道理,一只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抓紧了藏在里面的一把小刀,循着声音,他走到了一个垃圾堆旁边,果然看到了垃圾堆旁边有个不明物体。 看形状,好像是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桑落掏出手机点了“110”,一边准备拨号,一边用脚将躺着的人翻了个面,没想到这男人还挺沉…… 看到那张被血污抹脏的脸,桑落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脚已经揣在了那人身上,那人似乎还没有完全丧失意志,发出一声闷哼。 “郑嘉琢?” 桑落下意识抬头,天上压根就他妈没有从西边升起来的太阳,甚至连月亮都看不清。 但就是在这一片凌晨的暗沉中,桑落认出了现在躺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就是那个出了意外的远卓董事长,郑嘉琢。 他关了手机,蹲下身子,看到郑嘉琢紧闭着双眼,额角被磕破了,还在往外面渗着鲜血,平常总是挂着点零星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痛苦,甚至连鼻息都透露着虚弱。 桑落觉得可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垃圾堆旁边有个郑嘉琢。 如果他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放郑嘉琢在这,两三个小时之后应该也会被人看见报警,不过……郑嘉琢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桑落扫视了一下郑嘉琢的全身,觉得除了额头上的伤,他身上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嘉琢也有今天…… 半晌过后,桑落面无表情地把这个比他还高的一米八七的男人扛起来。 “郑嘉琢,你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郑嘉琢:他好爱我 第2章 金丝雀 郑嘉琢这人净身高就有一米八七,穿着衣服看起来精瘦,但实际上身上哪哪儿都是硬的,一条平常只需要走十分钟就能到的小路拖着郑嘉琢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重死了。”桑落把郑嘉琢扔在地上,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白炽灯灯光刺眼,借着明亮的灯光,桑落看清楚了郑嘉琢此时的状况。 郑嘉琢还穿着正装,身上的衬衫西裤加起来能租这桑落小房子一年。 “郑嘉琢?” 桑落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没有回应。 “郑狗?” 这个称呼已经好久没有叫出来过,桑落以为说出来会别扭,没想到他对郑嘉琢的恨可一点也不别扭,一声“郑狗”叫得十分顺溜。 还是没有回应,不然就照郑嘉琢那个死脾气,听见他叫“郑狗”,早就起来给他两拳了。 桑落摸不清郑嘉琢伤得重不重,也不敢送他去医院,怕被缠上,遇到警察还好,要是遇到郑家那群豺狼虎豹一般的亲戚可不好搞。 “滴答——”轻微的响声,桑落盯着血迹看了五秒,冲躺尸在地板上的男人比了个中指。 “先别死了,等你醒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然后他就出门去找药店了,这周围的药店都是私人的,很少有凌晨还开着门的,桑落把楼下那高中生的自行车锁给翘了,骑了两公里车才看到一个二十四小时的连锁药店。 第3章 “帅哥你……要什么?”值班的店员看着面前压着眉眼的男人,只见他黑色的外套上面有着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看不出来是什么,只能闻到有点血腥味。 “有什么消毒和包扎用的?” “哦哦有的,我这就去给您拿。”听见对方的语气还算得上温和,店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双眼尾上挑的杏眼,往下能看到鼻梁上有颗浅褐色的小痣,男人皮肤白,显得薄唇就格外殷红。 居然还真是个大帅哥啊。 店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去拿完包扎用的药品之后她回到收银台,看见那个帅哥正盯着前面的货架看,货架上是梨膏糖。 “帅哥,这个是润喉的。” 桑落捡了一盒扔进塑料袋:“一起结账吧。” “哦哦好的,总共49块。”店员习惯性地举起扫码机,但是对面的男人抬了抬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纸钞。 这年头用纸钞的年轻人可真少,店员留了个心眼,收了纸钞,说了句“慢走”。 回到出租屋之后,桑落把塑料袋里的东西都倒到沙发上,不知道从何下手。 消毒的话,应该用酒精还是碘伏?还是应该问问那个店员的,桑落粗鲁地拆开包装,三两下把郑嘉琢衣服脱了。 “郑狗,算你欠我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桑落先往郑嘉琢身上的伤口都喷了酒精,陷入昏迷的男人剑眉紧蹩,然后又给擦上碘伏,胡乱包扎了一下,折腾完天都亮了,桑落把郑嘉琢扔在客厅,自己进卧室补觉。 再次醒过来,太阳都晒屁股了,桑落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一边穿衣服一边琢磨中午吃什么饭,结果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男人听见声响抬头,脸色苍白,但是标志性的薄眼皮,偏欧式大双,凤眼一抬,桑落下意识愣了一下。 “你好?” 还他妈怪有礼貌的,桑落白了一眼,没搭理他,自顾自走到厨房,在那个小冰箱里翻翻找找。 “你……嘶。”郑嘉琢想要起身,但是牵扯到了伤口,发出一声短暂的呻吟。 桑落从角落里找出一袋吐司,看了一眼保质期,往嘴里塞了一片,转头对上郑嘉琢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很痛?” 郑嘉琢白着一张俊脸点了点头。 桑落给自己接了杯热水:“痛着吧。” 郑嘉琢皱了皱眉,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这么恶劣,顿了顿,缓过那股疼痛劲儿之后才开口:“请问一下,你是谁?” 你是谁?是谁?谁? 桑落叼在嘴里的吐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郑嘉琢,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谁?” “你他妈装什么郑嘉琢。”桑落踢了一下凳子,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他拧开牛奶喝了一口,嘴角边沾上一点白色的奶沫,和他说话风格相差迥异的模样。 “不是,”郑嘉琢皱了皱眉,不懂为什么面前的男人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我头很痛,我不认识你。” 这下换作桑落皱眉,他走近看了几眼郑嘉琢,突然抬手按在郑嘉琢脑袋上,摸到了一个大包。 “郑嘉琢你,不会真的把脑子摔坏了吧。”虽然是一直以来都乐于看见的画面,但是面对眼里全是茫然的郑嘉琢,桑落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难不成失忆了?桑落在心里骂了一声,觉得不至于这么狗血,郑嘉琢这人奸诈多少年了,都快三十岁了还玩失忆? “你真的不记得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多少岁?” 郑嘉琢想了一下,缓慢开口:“记得,郑嘉琢,应该……二十八。” 还这么老实地回答自己的问题,桑落原本还有点不信,但是看郑嘉琢这模样,已经信了一大半,换做以前,郑嘉琢怎么可能这么老实地回答“你今年多少岁”这种问题。 “其他的?你不记得了?” 郑嘉琢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什么都不记得,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奔跑在暗黑的小巷,好像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杀似的,然后被人从后面扔了个什么东西砸到头,再后面就没什么印象了。 看来真的摔到脑子了,桑落在心里默默下了定论。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郑嘉琢的声音还透露着虚弱,但是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大半往日的风采,看着别人的时候像是狩猎状态下的鹰。 “我是……”你爸爸。 桑落在心里补充道,很快想起来郑嘉琢那亲老爹两年前就嗝屁了,自己才26岁,还没活够。 “你的金主。” 桑落在脑子里想了一下什么关系能让郑嘉琢对自己言听计从,总不能说是“主人”吧,听起来就很奇怪。 他又突然想到以前在曼都有个他和郑嘉琢的共同朋友,养了个挺漂亮的小男孩,那小男孩对那朋友就言听计从的,说东不往西。 所以脑子一抽,就把“金主”这两个字给蹦出来了。 郑嘉琢可能没想到一醒来自己就多了个“金主”,又自己琢磨了一下“金主”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金主?” 被对方眼里的打量惹恼,桑落冷下脸,摆出架子:“不信?” “没有,只是为什么我们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第4章 哪怕失忆了,郑嘉琢那股劲儿也在,此刻正在扫视这间出租屋,最后皱着眉:“你有钱包我,没钱买大房子?” 怎么这人失忆了也这么烦人,桑落恨不得直接扇他两巴掌把人给教训服了,但是不能崩人设,金主是不能这样。 “你和我签了十年的合同,我给你了五百万,我公司出了点状况得避避风头,所以带你来莱北了。” 郑嘉琢的十年,五百万。哪怕是编造出来的,桑落想想也觉得挺爽。 要是五百万真能买到郑嘉琢,桑落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钱给出了。 “哦。”郑嘉琢心里有怀疑,但是面上没显出来,只是看着面前莫名有些紧绷的男人,自己却放松了不少。 “你坐吧。”他挪了一下位置,待人坐在自己旁边,郑嘉琢闻到对方身上的橙花气味。 说话这么凶,身上居然是花香,郑嘉琢勾了勾唇。 “你笑什么?”桑落凶巴巴地问,揉了揉自己眉心,郑嘉琢比他想象中还不受控制,不过没事,既然他已经是郑嘉琢的金主了,就不愁以后使唤不了这郑狗。 “没有,对了,我以前怎么称呼你?亲爱的?还是宝贝?” 这两个词从郑嘉琢嘴里说出来,对桑落而言不亚于看见法老复活,当场脸色就变了变。 “没那么腻歪。” 听郑嘉琢叫一声宝贝他得折多少寿命在里头? “那叫什么?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不好意思我记不起来了。” “桑落。” “桑落,酒啊,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郑嘉琢发现桑落的脸色更差了,心里想着难道平常自己不被允许直呼金主的大名? “先生,”桑落想了想那漂亮小男孩对友人的称呼,“你平常叫我先生。” “先生。” 郑嘉琢念了一遍,又抬眼看桑落,发现自己这位金主虽然脾气不太好,说话也冲,但是却有一双看着就令人心生怜爱的柔软杏眼,怎么说,像是火山上边长了株脆弱的白色小花似的。而且对方鼻梁上还有颗小痣,显得很有风情。 “你的眼睛还有痣,都很漂亮。”郑嘉琢的伤口还在泛着疼,笑起来没了往日那股跋扈气质,“先生。” 第3章 我们不睡在一起吗 这声叫得,桑落抽了抽嘴角,眼见着时间快中午,他喝了口热水,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对了,我的衣服呢,这个衣服太脏了。”郑嘉琢扯了扯身上的衬衣,“我去换了吧。” 桑落突然想到,这房子里压根就没郑嘉琢的衣服,他抬手阻止郑嘉琢起身的动作:“你在这坐着,我去给你拿。” 好不容易在衣柜里找到一件买大了的卫衣,桑落捞着衣服出来,看到的却是赤裸着上身的郑嘉琢:“你干嘛?” “换衣服啊。”郑嘉琢接过他手中的衣服,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桑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把衣服一扔就去厨房了,没想到郑嘉琢不打算放过他,穿好衣服之后跟过来:“我们吃什么?平常我做饭吗?” 对啊,这不有个现成的劳动力吗,桑落也不管人是不是身上还有伤,把郑嘉琢推进厨房,自己坐沙发上当少爷:“对,伺候好我是你的职责。” 郑嘉琢“哦”了一声。 “先生,你有忌口吗?” 听着像服务员说话,可是桑落实在没办法把厨房里那个穿着他衣服的高大男人和服务员联系在一起。 “有啊,”桑落懒洋洋地开口,“我不吃葱姜蒜,但是汤里必须要有,不吃胡萝卜青椒,彩椒可以,不吃香菜茼蒿芹菜和冬瓜,南瓜只吃炒的,黄瓜只吃凉拌的,喜欢吃辣但是不能放的太辣,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奶油喜欢慕斯。” 一长串念完之后,厨房里传来郑嘉琢的声音:“可是,这里压根就没菜啊。” “……” 桑落绕过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没菜,也正常,他压根就不会做饭,买菜也是浪费。 “我们平常吃泡面吗?” “我们”这个词本来就代表着一种亲密关系,从郑嘉琢嘴里说出来,让桑落感觉很奇怪。 以前他和郑嘉琢都只有“我”和“你”,是想拿链子把对方拴住的关系。 “这不得问你自己?跟了我这么久,还让你的金主爸爸吃泡面。” 桑落关上冰箱门转身,正好碰到郑嘉琢,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桑落皱了皱眉推开他,推到一半想起这人现在是自己的“情人”,又收了手。 “站这么挤做什么。” 郑嘉琢低头能看到对方泛着微微红的耳尖,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又出来了。 “去买菜吧,家里不能一直这么空着。”郑嘉琢合上柜门,对桑落说。 桑落顿了顿,因为他不知道郑嘉琢这张脸在外面会不会有人认识,万一认出来,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他还没使唤够。 看出对方的犹豫,郑嘉琢收了声:“算了,时间不早了,就随便弄点吃就行。” “包扎的东西呢?” “茶几下面,怎么?”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先生你包扎的技术真的很差劲。”郑嘉琢咬着牙撕掉一块纱布,“这么厚一块纱布,伤口还没好又被捂严重了。” 桑落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技术再差也给我受着。” 郑嘉琢没回答,拆开塑料袋,发现里面躺着一盒糖:“这是你的吗?” 第5章 “是我的。”桑落视线落到郑嘉琢发青的额角,很快移开了。 郑嘉琢没动,拆开包装:“我可以吃一颗吗?” 桑落非常讨厌郑嘉琢这个样子,明明自己都说了自己是他的金主了,他却还没有当情人的觉悟,哪有被包养的不听金主招呼的道理。 “我说让你动了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默默看着他,看到他那双刚才被他认为像脆弱白玫瑰的杏眼绷着,很严肃的模样,于是停下动作:“没有。” “给我。” 郑嘉琢把糖放到桑落手心,桑落拆开,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擦你的药。” 郑嘉琢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利落得多,桑落心里生疑,心想郑嘉琢虽然身份不太好看,但怎么着都是郑家的少爷,不至于受虐待吧,怎么自己处理伤口那么熟练? 擦完药之后郑嘉琢留下一句“我去煮面了”,就去了厨房,桑落一点没有打发伤员去做饭的愧疚心,看了几眼郑嘉琢的背影,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起身去把电视机网线给拔了。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香味,桑落晚上就没怎么吃,从酒吧一出来就看到昏迷不醒的死对头,现在早就饿了,循着香味飘到厨房。 “有点烫。”郑嘉琢煮了一大锅泡面,往上面卧了俩太阳蛋。 郑狗现在不是都当董事长吗?居然还会做饭,而且失忆也没把这个忘掉。 “这是什么?茼蒿?我不是说了我不吃吗?”桑落一脸嫌弃地夹起一根菜叶子。 “这是莴苣,”郑嘉琢总算相信平常都是自己来做饭伺候他这一说,因为桑落表现得实在是太没常识了,感觉是那种走进厨房都会问是先放油还是先放菜这种问题的人,“厨房里就剩两个鸡蛋和一根莴苣了。” “哦。”认错菜的桑落干巴巴地说了声。 没想到同样的泡面郑嘉琢煮出来还真要好吃很多,桑落饥肠辘辘,没几口就吃完了。 郑嘉琢倒是吃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伤口还痛的缘故,他看着对面的男人,刚才忘记问他多少岁了,不过看样子应该会比自己小一点,自己以前到底是碰到什么难题了?居然会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人给包养了。 桑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踢了踢他的凳子:“一会把碗洗了。” 郑嘉琢也没做过这些事,但是只能答应着,看着桑落单薄的背影,那人走到茶几抓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扔到餐桌上。 “奖给你的。” 餐桌上躺着一个小铁盒,上面写着“梨膏糖”,郑嘉琢挑了挑眉,温顺地道谢:“谢谢。” 桑落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外面传来厨房水龙头的声音,桑落漫不经心地想,给自己找个保姆也挺好的,至少吃完饭有人洗碗。 结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桑落想着郑嘉琢要往哪去呢,结果下一秒房门就被推开了。 平日里都穿衬衣西装的男人换上一件花灰色的卫衣,抬着眼问他:“你睡午觉吗?” “不睡啊,我才起来没多久。”桑落觉得对方简直是莫名其妙。 “那行,”郑嘉琢走到床边,“那往里面睡一点吧,我伤口疼,想躺一会。” ??? 桑落一脸惊恐地看着郑嘉琢躺在了自己身边,手臂挨着他的膝盖。 “不是,你怎么……” “难道我们平常不睡一起?”郑嘉琢眯着眼,“这屋子里也没别的房间。” 遭了,忘记这一茬了,这个房子里就两个房间,另外一间还是书房。 “你……”金主和金丝雀会一起睡吗?要不是不方便,桑落简直想给友人打个电话请教一下。 “算了,你睡吧。”桑落自暴自弃往床的另一边挪了一点,心想看来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郑嘉琢动作缓慢地躺下,不知道又牵扯到了什么伤口,发出一声很小的痛呼。 “我是怎么受伤的?什么人想要我的命?” 桑落只对他留了个背影,沉默了一下。 “冲着我来的,结果他们看到你跟着我,就拿你开刀了。” 他有时候都佩服自己编故事的能力。 “你惹了人?” 是啊,惹的最大的人物就是你。 桑落想到这个就一肚子气,但是面对失忆的郑嘉琢又不太发得起来,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我是替你挡刀,会有奖励吗?”郑嘉琢的声音听起来还挺轻快,是这人一贯的带着疯劲的不怕死的风格。 “嗤,”桑落觉得郑嘉琢脑子真的坏了,这还要什么奖励,“想得美,我买了你,你替我挡刀,不是很正常?” “买”这个字估摸着是个人都不乐意听,郑嘉琢也没再接话,就在桑落以为他睡着的时候,身后突然又冒出一句。 “可是你包养我我不是应该只陪睡吗?” “咳咳咳!” 桑落被他这句话惊得呛了一下,耳尖都泛着红,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力道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你说陪睡,我能不这么大的反应吗?郑嘉琢是个男女不忌的主,但桑落自己是个实实在在的直男,对男的不感兴趣,哪怕感兴趣,对象也绝不会是郑嘉琢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第6章 哪家的金丝雀像郑嘉琢这样的,三两句毫不避讳“包养”这个词,还有没有羞耻心了? 不过想到是郑狗,说出这些话也不太令人惊讶罢了。 “你别说话了。” “好。” 没过多久,身后的呼吸趋近平稳,桑落这才转过人,看见男人安静的睡颜,虽然与这人斗了有好一阵子,但是不得不承认,郑嘉琢确实长了张不错的脸蛋,郑老爷子长得可没这么祸害人,想来是继承了母亲。 确认郑嘉琢睡着之后桑落起身走出卧室,在阳台上拨了个电话,电话没响多久,就被接通了。 “落哥?” “兴子。”桑落拨弄着阳台要死不活的花草。 “诶,落哥你现在能打电话了?前几次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还以为你不能打电话呢!” “哪儿有,郑狗还能监听我不成?”桑落想到屋里躺着的男人,笑了一下。 “也是,他没那么大本事。对了落哥,你还好吧?” “还成,你呢?曼都最近有什么事情?” “其他的事没有,就只有一件大事——”兴子在那头拉长了尾音,“郑嘉琢失踪了!” 桑落装作很吃惊的模样:“失踪?是新闻上写的那样?” “对,新闻上写的是郑嘉琢出车祸,现在陷入重度昏迷,但实际上我听人说是被他家老大和老三联手搞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原来是郑大和郑三联手,能让这两位水火不容的郑家少爷都联合对付,郑嘉琢拉仇恨的能力真是强。 “哦。” “哦?你就哦一声?不应该啊,郑嘉琢出事你不应该锣鼓喧天吗?” 已经把人骗得被包养了,还不够锣鼓喧天吗? 挂了电话之后,桑落点了支烟,突然有了实感,原来那个曼都里面叱咤风云的郑董事长真的跌下来了,还跌到了鸟不拉屎的莱北,失忆了。 “郑嘉琢,天道好轮回。” 桑落抖下烟灰,心情愉悦地哼了个小曲儿。 第4章 你对我还挺上心 郑嘉琢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才醒,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走出卧室发现客厅也没人,哪儿去了? “桑落?” 身后书房门被打开,桑落关上门之后拿钥匙把门锁了,揉了揉脖颈:“有事?” 郑嘉琢看着被锁死的书房门,心生疑惑,心想难道他还要防着自己? “下午五点了,今晚吃点什么?” 这话听着颇有生活气息,桑落想了一下,发现家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便想到要么出去买点菜。 郑嘉琢要一起吗?留他在家会不会太奇怪了?桑落犹豫了一会,想到自己五谷不分,还是作罢,进卧室衣柜找了个鸭舌帽扔给郑嘉琢。 “戴上。” “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让你戴就戴。” 桑落烦死他问东问西那个样,以前的郑嘉琢没那么多废话的。 “好吧。”郑嘉琢听话扣上鸭舌帽,桑落穿完鞋子回头看见对方那张惹眼的脸还露了一大半,跟个在机场的明星似的,走过去抬手帽檐,遮住那双很有辨识度的眼睛。 郑嘉琢看着他走近,可能桑落自己没注意到,他比自己矮一些,自己只需要微微垂下眼,正好能看到他鼻梁上那颗小痣。 “出门买菜。” 桑落说出“买菜”还挺生疏,来到这里之后自己就只去过两次菜市场,每次去都跟个智障一样摸不着头脑,又不想拉下脸问。 “好。” 两人来到菜市场,这个时间点的菜市场人已经很少了,桑落和郑嘉琢两个人都是大高个,两人又长了张显眼的脸蛋,走进去有种违和感。 “这儿怎么这么脏。”桑落嘀咕着,郑嘉琢插着兜走在他后面。 “要吃些什么?” 桑落停下脚步,想了一下:“说得像我想吃什么你就能做一样。” “能啊,”他看到郑嘉琢的薄唇向上扬,有点痞气的弧度,“我不就是要伺候好你么,当然是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桑落觉得这话听着太恶心了,而且“伺候”这个词本来就带着不清不楚的意味,从郑嘉琢嘴里说出来,就更奇怪了。 “我想吃番茄炒鸡蛋,鱼香茄子,酸菜鱼。” 桑落报了几个菜名,郑嘉琢挑眉,这些都是家常菜,而自己的这位金主怎么看都不像是只吃家常菜的人。 “怎么,不会做?” “会,先买点鸡蛋吧。” 郑嘉琢绕到卖鸡蛋的摊位,买了点鸡蛋。 “这么多?吃的完吗?” “又不是只吃一天,”郑嘉琢正想结账,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没钱,也没手机,“先生,该结账了。” 桑落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才想到郑嘉琢身无分文,而他的手机早就碎了,今天下午才被桑落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于是老板娘眼睁睁看着两个帅哥在这里挑了盒鸡蛋,个头更高的那位冲稍微矮点的那位耸耸肩,示意他结账。 “总共三十五。” 鸡蛋买完之后又该去买西红柿,桑落看着郑嘉琢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怎么觉得郑嘉琢买这些菜的动作那么熟练呢?看起来像是会经常逛菜市场的人,但是在桑落对郑嘉琢的记忆里,对方一直都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从正式回归郑家到成为远卓的董事长,只用了短短两年。 第7章 买好所有菜之后郑嘉琢问他要不要吃点水果,桑落来莱北之后就没正经吃过水果,以前都是阿姨给削成一块一块的,如今落魄了居然连个苹果也削不了。 “老板,挑几个苹果吧,还有香蕉也来一把,再来几个芒果。” “不要芒果!” 桑落回过神来听到“芒果”,扬声喊道。 另外两人奇怪地看着他,老板还拿起一个芒果,担心桑落觉得不甜,作势要削开让他们尝尝。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桑落偏过头。 郑嘉琢看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 买好东西之后,桑落拿着一串菠萝吃,被酸得皱了一下眉头。 “不好吃就扔掉吧。”郑嘉琢好笑地看着他,觉得桑落有些时候像个小孩一样,这样的人居然会成为自己的金主,想想都觉得有点意思。 “浪费什么。”桑落没搭理他。 “对了,你不喜欢吃芒果吗?” 桑落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点头:“不喜欢。” “可是客厅的茶几下面有一包芒果味的软糖,真的不喜欢?” 那包软糖是酒吧里的女服务生给的,有一次桑落帮她挡开了一个醉酒后动手动脚的男客人,对方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桑落觉得没什么必要就推辞了,看桑落嗜甜,于是对方就买了包糖送给他。 “真的不喜欢?” “你话很多。”桑落不耐烦地回他。 “让我猜猜,是因为我不能吃?”郑嘉琢的声音透露着一些愉悦,听着心情很好的样子,“我芒果过敏吗?” 被说中原因的桑落木着脸留下一个背影。 郑嘉琢知道自己猜对,笑眯眯地说:“想不到你对我还挺上心的。” 上心个鬼,还不是因为高中的时候你吃了一块芒果蛋糕突然过敏,在医院差点死了。 桑落和郑嘉琢其实高中就认识了,当时的郑嘉琢还远没有现在这样风流,永远都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相反,高中时期的郑嘉琢特别沉默寡言,是那种永远都参与不了集体生活的人。 桑落第一次见郑嘉琢是校学生会的部门会议上,那个时候他刚高一,在母亲的劝说下进入了学生会,他的成绩一般,家里有钱,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进学生会也是因为他有张可以当招牌的脸蛋。 当时桑落心里没有学习,冲着学生会一个长得特别清纯的副部长去的,第一次部门会议他原本约了人打球,但是想着学姐会去,便也跟着去了。 学生会女生很多,桑落高中的时候出落得特别标致,是女孩会喜欢的类型,但他一心扑在清纯学姐上,结果到地方之后才发现学姐一心扑在学生会的另外一个副部长身上。 说是副部长,其实也是挂了个名头,因为招新的时候桑落根本没见过这个男生。 “那男的谁啊?” “高三的郑嘉琢,挂名的组织部副部长,听说他原本就不想进学生会,但是因为长得帅被他的学长学姐硬拉进来了。” 桑落不得不承认,那哥们确实长得挺帅,放在同龄人堆里,就跟一只老鹰在小鸡崽堆里似的。 不过郑嘉琢特别冷淡,无论是对其他人还是对桑落心心念念的学姐,开会几乎不说话,只有被别人cue到才会冷淡的“嗯”一声。 第一次的部门会议主要是为了大家相互认识了解,方便后面交接工作,所以会议结束以后就有人提出一起出去吃顿饭。 “好啊,琢哥,一起吧。” 琢哥,桑落心想,叫得还真亲热。 郑嘉琢看起来很不耐烦,后面看在会长的面子上才答应出席。 饭桌上桑落想找个机会跟学姐搭话,结果学姐完全看不上他,对郑嘉琢嘘寒问暖,后者一直没什么反应。 “诶,学长,”郑嘉琢回头,看见那个长得不错的小学弟举起鸡尾酒,“喝一个呗。” “我不喝酒。”郑嘉琢多一个眼神都没施舍过来。 “别不给我面子啊学长。” 桑落因为姓名,加上父亲的缘故,对酒文化算得上感兴趣,基本上从不记事开始,他爸就会用筷子沾酒给他尝个味。 “跟面子没关系,”郑嘉琢扫到他鼻梁上的痣,这颗痣显得桑落长得有点嫩,“小朋友就别喝酒了吧。” 学姐“噗嗤”一声笑出来,桑落心里那叫一个来气,不就比自己大两岁吗,叫什么小朋友。 此时会长给郑嘉琢夹了一筷子菜,又夹了个鸡翅到桑落盘子里:“吃东西吧。” 桑落这才作罢,在心里给这个叫郑嘉琢的家伙记上一笔。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有人点了个慕斯蛋糕,因为过两天是有个同学生日,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每个人都分到一块蛋糕。 正巧学姐去洗手间,桑落挪了位置,看着郑嘉琢端着蛋糕却没下嘴。 “怎么不吃啊?” “不想吃。” 高中时期的郑嘉琢真的冷得可以,也狂得可以。 “你不吃芒果?” 桑落看到对方那盘蛋糕上插着三块芒果。 郑嘉琢懒得回应他,桑落心下一动,用旁边的餐刀把自己吃过的那一部分蛋糕切掉,推到郑嘉琢面前。 “学长,我这块没有芒果,你尝尝吧。” 郑嘉琢没动。 “今天别人生日,给个面子。”桑落笑嘻嘻地从郑嘉琢手拿走他那盘蛋糕,叉了一大块。 第8章 “挺好吃的,我最喜欢吃慕斯了。” 正巧寿星看了过来,招呼着郑嘉琢吃蛋糕。 郑嘉琢拿起叉子,完成任务一般叉了块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他脸色就变了,迅速扯了张捂住自己的嘴。 桑落挑挑眉,他自己这盘蛋糕里面有芒果夹心,他就是故意想整蛊一下郑嘉琢,谁叫对方非要装模作样叫自己“小朋友”。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郑嘉琢猛地咳了几声,很快眼睛和耳朵就红了。 “里面有芒果。”当郑嘉琢用那双染红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桑落后背一凉。 “嘉琢,”会长看他那模样,“吃芒果了?” 学姐回来看到这一幕,连忙问怎么了。 “嘉琢芒果过敏,特别严重。” 桑落看着面前已经开始呼吸困难的郑嘉琢,后者垂着头,只能从起伏的脊背看出来他的难受。 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郑嘉琢是因为芒果过敏才不吃芒果的。 其他人也都吓坏了。 会长抬手让大家冷静下来:“没事没事,我已经叫了车,大家先走吧,让这里空气流通一点,我送嘉琢去医院。” 学姐眼里淌着泪花,语气着急:“让我也留下吧。” “不用了,时间晚了,你一个女生,先和他们一起回学校吧,一会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很快,其他人就走了,桑落坐立不安,看着郑嘉琢难受。 “会长……” “没事儿。”会长按了按眉心,“你先走吧小桑。” “他这像没事儿吗?”桑落控制不住音量,引得周围其他人都看过来,“吃药可以吗?抗过敏的药,我去买!” “不行,他这个得去吊水,来,帮我把他扶起来,车到了。” “哦哦好。” 当桑落搭上郑嘉琢的肩,才发现他的皮肤滚烫,透过薄薄的校服短袖都发着热。 到医院之后,会长去挂急诊,桑落扶着已经有些不清醒的郑嘉琢去病房。 “郑嘉琢……”今天才认识人家就把人家搞进医院了,桑落哪怕平常没什么同理心现在也有些羞愧。 “没……”郑嘉琢抬起手,勉强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 吊上水之后,郑嘉琢看上去好了很多,会长接了电话说有急事得先走,抱歉地问桑落能不能留下来一会。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的原因,会长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会看着他的。” 会长走之后,病房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郑嘉琢眼睛没有那么红了,精力恢复过来。 “你不走?” 有这样的吗,才把你送过来就让人走? “我等你输液输完吧。”桑落小声说,从一只火爆的小恐龙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白兔,“不好意思啊学长,我……我不知道你芒果过敏,还这么严重。” 郑嘉琢勾了勾唇,没什么温度,不是很在乎地说:“没事。” 又是没事,可是明明很严重,在车上的时候郑嘉琢都快没意识了。 “你走吧,这里有护士。” “我不走,说了等你输完液再走。” “这么黏人,”吊着水的,郑嘉琢好像没有那么冷淡,“说你小还生气,搞恶作剧报复我。” 桑落被他说得脸红了,也没发现郑嘉琢说话其实没吃饭的时候那么单调。 “不好意思……” “别道歉了,”郑嘉琢看了眼挂钟,“你不上课?” “课而已,上不上无所谓。” “态度不行。” “你管我。” 和郑嘉琢聊了几句之后,桑落意外发现对方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冷漠,虽然话的确不多,但是还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我以前还不知道有人吃芒果过敏能这么严重。” “吓到你了?” “有点。” “下次还搞不搞恶作剧了?” “别说了你!” …… “不是怕你过敏后要死不活的没人伺候我吗?” “这么严重?”郑嘉琢有些惊讶的样子。 “嗯。” 【作者有话说】 郑嘉琢:这学弟有点意思,一着急,眼睛都红一圈了 第5章 先生对我真好 回家之后照例是郑嘉琢做饭,桑落来到莱北以后从来没在正经饭点上吃过,一般都是要去上班之前想着还没吃东西,随便吃点填填肚子,这倒是头一次在六点多就坐上了餐桌。 “你有什么口味偏好吗?我是说以前我给你做饭你都有什么要求?” 桑落装模作样地说:“稍微重口一点。” “行。” 在记忆里他好像就吃过一次郑嘉琢做的饭,还是距离现在已经快十年的高中时期。 郑嘉琢做饭很利落,很快就把菜端上桌,一个番茄鸡蛋,一个鱼香茄子,一个酸菜鱼,还配了个紫菜汤。 很家常的一桌子菜,桑落尝了一筷子番茄炒鸡蛋,顿时看郑嘉琢都没以前那么不爽了。 早知道郑嘉琢做饭那么好吃,以前就不该和他去那什么高级餐厅谈生意。 想起以前和郑嘉琢谈生意,桑落又不爽了,抬头瞪了郑嘉琢一眼。 郑嘉琢:“?” 他给桑落盛了一碗汤,自己才开始动筷子。 “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怎么会想要包养我?” 第9章 郑嘉琢说起这些来语气平常,话音刚落,还顺便给桑落夹了一筷子菜。 自从桑落爸妈离婚,就没谁给他夹过菜,他一时没想起来该怎么回答郑嘉琢的问题。 “是酒会上认识的,你原本有家自己的小公司,然后出问题了,资金被缴,欠了一屁股债,正好遇到我,我帮你把债还了,并且包养了你,就这样。” 桑落尝了一块鱼片,他喜欢吃鱼,但是特别挑剔,只要有一点腥味他就咽不下去,但是郑嘉琢这个菜做的好,鱼片滑嫩入味,一点腥味都没有。 又吃了两片,他发觉郑嘉琢没吭声,抬头一看,看到郑嘉琢若有所思的模样。 桑落心跳漏了一拍,心想不会郑嘉琢听着耳熟想起什么了吧? 没想到郑嘉琢只是露出一个笑:“啊,看来我以前自己也是个小老板了?” “嗯。”桑落松了口气,看来郑嘉琢这脑子受伤程度不轻,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些事。 “那谢谢你帮我还债。” 桑落正喝着汤,闻言被呛了一下,正想着去抓纸巾,面前就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纸。” 桑落接过来擦了擦嘴:“不用谢。” 吃完饭以后照例又是郑嘉琢洗碗,桑落换了件衣服,戴了棒球帽。 “要出门?” “嗯。”桑落没打算告诉郑嘉琢自己要去干什么,毕竟说自己去上班的话有失金主威风。 “能先帮我换个纱布吗?”郑嘉琢还算懂事,没有追问他要出去干什么,桑落满意地点点头,下面就看到郑嘉琢抬手脱了上衣。 “你干什么?” “换纱布啊,后背上这个我够不到,今天中午的时候就没换。”郑嘉琢就这样裸着上身坐在了沙发上。 “我不会。”桑落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就再消一次毒,把纱布贴上去就好了。” 郑嘉琢把碘酒递给他。 桑落想着看在今天郑嘉琢做饭味道不错的份上,他就好心帮他一把。 “是这样吗?”桑落下手没有轻重,一下子按在了郑嘉琢的伤口上。 “嘶……” “重了?” “不能温柔点吗,先生?” 桑落脸色难看地放轻动作,郑嘉琢感觉后背被跟个羽毛似的东西挠了挠。 这也太轻了,他失笑,桑落真是在哪儿都没有常识啊。 “好了吧?” 郑嘉琢的后背伤痕累累,桑落偏过头,心想郑狗果然仇家不少。 “好了。” 桑落抓起钥匙起身,突然手腕被拉了一下,他下意识一僵,男人的手温度是温热的,此刻正圈着他的手腕。 “忘了说,谢谢先生,还有,你手好凉。” 凉个鬼。 桑落甩开烦人的郑嘉琢,甩上大门之前留下一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郑嘉琢看着落下的大门,很快传来的一声反锁的声音,挑了挑眉。 自己这个金主对自己也太不放心了吧,自己以前到底是做了什么? 总算离开了有郑嘉琢的空间,桑落舒了口气,到酒吧的时候正巧又碰到片姐,对方提着几个餐盒,扬了扬:“今天请你们吃寿司!” 其他人蜂拥而至,桑落吃了饭出来的,绕到吧台里没搭理。 “啧,姐姐好心好意给你打包,不赏脸啊?” “吃了出来的。” “吃了?” “嗯。” 片姐有些新奇地打量了他几眼:“你学会做饭了?” 她和桑落认识也有两三个星期了,对方第一次工作,正好碰上她生日,一起吃过一次饭,她眼睁睁看着这个气质不凡的帅哥夹了五筷子菜,脸色难看得不行,结果一问才知道这人认不出那菜是什么,吃到嘴里才发现是自己不爱吃的。 当时片姐的表情很精彩,她想不通为什么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这也太夸张了一点。 但其实只是因为桑落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都有阿姨做饭,他的所有忌口都不会被端上菜桌,出门在外又有兴子那么个老妈子,会提前点好菜,跟他说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懒得学。” 桑落这人现在没有少爷命还一身少爷病,压根就不屑学做饭,宁愿自己吃难吃的要死的泡面也不愿意去学。 “啧啧啧,看来有情况。” 桑落懒得跟她解释自己家里现在住了个昔日的死对头现在的保姆兼厨子。 片姐看他不想多说,也就没继续问,看着面前的男人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吸引人的脸,开口:“对了,昨天来找你搭讪的那个,是对面那条街酒楼老板的女儿,我和她爸挺熟,听她爸说她现在对你可着迷了。” 桑落不感兴趣,自从他的公司被郑嘉琢端了之后他就一心想着怎么报复郑狗和东山再起,对这些东西现在是真的一点兴趣没有。 “我没兴趣。”一个郑嘉琢就够他应付了。 “行吧,不过她来找你我可拦不住。”片姐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桑落一抬头,看见一个美女朝他走过来,正是给他电话号码的那位。 “帅哥。” “喝点什么?”桑落突然想到,自己家里,书房门被锁了,房门被锁了,郑嘉琢的手机也被自己收了,甚至连电视机的网线都被自己拔了,郑嘉琢能在家干什么? “就昨天那个吧,我叫张盈盈,交个朋友吧帅哥。” 第10章 “朋友可以。”言外之意,其他关系不行。 张盈盈撇撇嘴,觉得桑落真的是太不近人情了一点。 “帅哥,昨天忘了问你,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想不想有一个?” “不想。” 桑落动作利落地调酒,张盈盈被他迷住,痴迷地看着他,直到桑落把调好的鸡尾酒放到她面前。 “请慢慢享用。”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去了另一头。 “怎么会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啊……”张盈盈嘟囔着。 “晴天”的生意不错,除了桑落还有两个调酒师,不过因为桑落过来之后生意明显好了更多,那两位调酒师颇有些看不惯他。 桑落没必要让自己去讨两个调酒师的欢心,每天按时按点上班,按时按点下班。 凌晨三点,桑落揉了揉后颈,片姐难得还在,指了指吧台上面的一瓶甜牛奶。 “进多了,带回去喝了吧。” 在酒吧里喝牛奶的人几乎没有,这个牛奶也是为了调酒才买的。 “谢了姐。” 桑落打了个哈欠,揣上牛奶回去了,走那条小路的时候他顿了顿,看见昨天发现郑嘉琢那个位置旁边的垃圾箱不在了。 郑大和郑三下手不轻啊,分明就是为了让郑嘉琢死在莱北吧。 桑落“啧”了一声,摸着黑回了家。 回家之后打开客厅的灯,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没点心理准备的桑落错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直起身子,眨了几下眼睛,才慢慢聚焦,看向桑落。 “你回来了。” 桑落看着他,郑嘉琢穿着他的短袖短裤,肩上搭了一件外套。 “你,在沙发上干什么?” “等你啊。”郑嘉琢语气平常,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散,“原本以为你只是出去办事,可能十点多就回来了,没想到你一直不回来,我联系不上你。” 桑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不是应该陪睡吗?你没回来我怎么陪?” “陪睡”这个词儿给桑落激灵了一下,桑落又不得不考虑那个问题,这个房子里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午觉就算了反正自己不睡,晚上的话是不是……一想到他和郑嘉琢在一张床上躺着的那个画面,桑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怎么睡着了?”桑落把牛奶放进冰箱。 “因为你一直没回来啊,”郑嘉琢用他那双深情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无奈和苦恼,“我才受了伤,本来就容易犯困,困着困着,就睡着了。” “……” 桑落觉得现在郑嘉琢说话的方式特别奇怪,但是他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奇怪,如果非要说与以前哪里有不一样的话,大概是因为现在他说话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郑董。 “你去哪儿了?可以告诉我吗?” 桑落摸了摸鼻子,然后打开那盒梨膏糖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 “赚钱养你。” 留下这句话,他脱了外套往浴室走去。 郑嘉琢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刚才衣角掀起来露出的一片紧致腰线,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嘴上乖巧地应:“先生对我真好。” 【作者有话说】 郑嘉琢:(得意)(吹口哨) 第6章 栗子蛋糕 桑落洗完澡随意套了件睡衣,结果正对上躺在床上的郑嘉琢的眼神,离得有点远桑落看不清郑嘉琢的神色,但他总有一种被目光描绘着的感觉。 “你看什么。”桑落走到床边,还是不习惯和郑嘉琢睡一起,想让对方出去睡沙发,又担心引起郑嘉琢的怀疑,不由得后悔自己编了一个身份,还不如骗郑嘉琢他是自己的保姆。 “看你。”郑嘉琢为他掀开被子,“来吧。” 桑落脸色更奇怪了,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才从另外一头上了床。 郑嘉琢:“……”他看着自己和桑落之间宽得能再睡下一个人的距离,陷入了沉默。 桑落一躺下就感觉身边男人极其强烈的存在感,明明对方用的和自己是同一款沐浴露,很廉价的橙花柚子味沐浴露,但就是不一样。 郑嘉琢散发出来的气息是独一无二的。 桑落没和谁这么躺一张床上过,他对睡眠质量要求很高,才到莱北的时候因为这便宜床垫,他一周每天都只睡四个多小时,后来好不容易习惯了能睡着了,但现在旁边又多了个大活人。 “那我关灯了?” “嗯。” “啪嗒。”熄灯以后,呼吸在黑暗中被放大,郑嘉琢明显感觉到身边人呼吸的频率快了一些。 “你睡不着吗?都凌晨四点了?” 桑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想你在旁边呼吸我他妈就睡不着。 因为没收到桑落的回应,郑嘉琢打了个哈欠,嗓音低低沉沉:“晚安。” 晚安个鬼。 不过也许是因为太累了,离开酒吧之前帮着保洁阿姨做了点事,桑落虽然很不适应郑嘉琢在自己旁边,但是还是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 桑落醒过来之后下意识想要伸个懒腰,结果就发现不对劲。自己的手怎么伸不开。 他低下头,看到了搭在自己腰上的大手,准确来说,是有个人从他身后把他抱住,不对,禁锢住了。 第11章 从清醒到踢郑嘉琢,桑落只花了不到五秒。 郑嘉琢莫名其妙被踢了一脚,几乎是下意识就睁眼,环住怀里人的手臂也下意识收紧,反而勒了桑落一下。 桑落:“。” “你他妈……”桑落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 郑嘉琢才睡醒,嗓音带点哑,几乎也是下意识掐了一下桑落的腰:“别说脏话。” 桑落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感受到腰上的痒意,只是想到刚才郑嘉琢那句话同遥远的高中时期的某些话重合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 桑落掰开他的手下了床:“你自己睡你的,你抱着……勒着我干什么?” 郑嘉琢也完全醒了过来,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的男人,后者的头发蓬松但是有些乱糟糟,眼尾还泛着没睡醒的红,但是已经充满了戾气。 不就是抱着睡了一晚上吗? “我的职责不就是陪……” 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噎人的词,桑落瞪了他一眼,耷拉着拖鞋去洗漱了。 郑嘉琢看到他的背影,然后又听到厕所门“砰”的一下关上,不由得笑出声。 换了条宽松的休闲裤,郑嘉琢有些奇怪为什么桑落的衣柜里没几件自己的衣服,看着就不像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正巧此时桑落出来,看见郑嘉琢若有所思地盯着衣柜看,心里一咯噔。 “郑嘉琢。” “嗯?” “我饿了。” “……” 桑落忍无可忍,指了指厨房:“十二点了。” “来了。”郑嘉琢收回视线。 因为俩人都没吃,一醒来就挺饿,中午郑嘉琢就快速弄了点焖饭,看着桑落头都快埋在碗里了,郑嘉琢勾勾唇。 吃饱之后桑落的起床气也消了,没再计较郑嘉琢莫名其妙抱着自己……勒着自己睡觉的事。 “所以你昨天晚上是为了去赚钱?” 虽然有点下金主面子,但是看在郑嘉琢午饭做得不错的份上桑落还是点了头。 “为了养我?” “……” 为了把你公司给炸了。 桑落不想回他,郑嘉琢却来劲了,都已经28岁的人了,穿着宽松的休闲服的模样居然像个大学生。 郑嘉琢的双眼皮非常有特色,换在一个女孩身上,应该是一双非常吸引人的漂亮大眼睛,但是偏偏在郑嘉琢这里……也是漂亮,居然把郑嘉琢这双常常都十分锐利的眼睛衬温柔了,他睫毛又长得离谱,这么下来,眨眨眼的话眼里的深情感觉对着一条狗都能化出来。 “那在哪里赚钱,可以告诉我吗?” “不。” “。” 郑嘉琢垂了一下眼,桑落意外地发现这个动作这两天看到好几次,几乎都是在自己拒绝郑嘉琢的时候看到的。 郑嘉琢的习惯是说话的时候抬眼看着对方,他的视线都带着打量的感觉,按理来说会让人非常不适,但是只要你和他对视,又立马会被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迷住,不知不觉就被捕获了。 现在看来,被拒绝之后会垂一下眼睛,不过郑嘉琢应该很少被人拒绝才是。 “这么防着我?” “没有,”桑落看着他身上的衣服,顿了顿,目光飘向阳台,“一会去一趟商场。” 郑嘉琢隐隐有猜测,还是问了一句去干什么。 桑落还是没看他。 “买衣服。” 其实桑落从到莱北以后就很少买东西,毕竟他手头并不富裕,名下的很多资产都被郑嘉琢设计给套住了,拿不出来。来莱北的时候只带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副卡,里边就三万块钱。 桑落带郑嘉琢来了莱北的一个购物中心,说是“带”不如说是两人开导航一起走过来的。 比起曼都,莱北没有那么发达,购物中心的建筑设计也差远了,不过今天是周末,外面特别热闹。 郑嘉琢依然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低。 桑落勾着个口罩没戴,有些新奇地打量,他很少来商场这类的地方,上一次去商场,还是在曼都的时候陪打得火热的某个女孩逛街,结果才逛了半个小时他就觉得无聊,借口上洗手间就溜了。 “在想什么?” “没。”桑落视线落到商场大门口的一家蛋糕店,是最近在互联网上很火的一家。 郑嘉琢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问了句想吃吗。 桑落摇头,嘴硬:“谁吃甜不拉叽的东西。” 这人还真是……明明昨天还在说自己喜欢吃蛋糕。 桑落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郑嘉琢的手也很漂亮,透露出男性的力量感。 “?”桑落莫名其妙。 “先生把钱包给我一下吧,”郑嘉琢露出的薄唇往上扬了扬,“我想吃蛋糕了,给我买行不行?” “……” 片刻之后,桑落递出钱包。 然后他听到一声轻笑,然后是懒洋洋的一句“等我一会”。 桑落看到郑嘉琢走到队伍末端,郑嘉琢很高,站在人群里几乎是第一眼就能看得到,其他排队的大多都是女孩子,软萌软萌的,郑嘉琢站在其中,显得挺滑稽。 桑落无声的“切”了一声。 正打算找个地方坐着等郑嘉琢,就看到郑嘉琢旁边的女孩拍了拍他的手臂,扬了扬手机。 郑嘉琢下意识偏头向他看过来。 第12章 看我做什么……桑落没理他,觉得这人真是个祸害,以前在曼都就招惹一些男男女女,现在来莱北了,还是失忆的傻大个,居然也招人。 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面前的男人:“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郑嘉琢看了一眼她,然后看到自己金主的后脑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桑落在生气。 “不好意思。”他拒绝,不笑的时候显得脸部线条非常凌厉。 女孩还想再多说点什么,前面的队伍就缩短了,她只好作罢,跟着往前面去。 很快就到了郑嘉琢,郑嘉琢扫了一眼橱柜,问哪个是慕斯蛋糕,或许是因为郑嘉琢的身量太打眼,把帽子往上抬之后露出的一双眼睛太深邃,不知不觉连卖蛋糕的店员都放轻了语气。 “是给女朋友买吗?我们家最受女孩子喜欢的,卖得最好的是这个伯爵红茶味道的哦,里面是板栗泥和芋泥,都是新鲜现做,也不腻人。”店员指了指橱柜最上方的一款蛋糕,郑嘉琢看了两秒说好。 “还需要什么吗?” 郑嘉琢又买了一罐咸口的饼干和两杯燕麦拿铁。 “一共75。” 郑嘉琢数出纸钞递出去,一手接过浅紫色包装的纸袋。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桑落,”郑嘉琢把燕麦拿铁拿出来,“我买过来了。” 桑落接过咖啡,装作随意问道:“买的什么?” 郑嘉琢把那个精致的小蛋糕拿出来,又拆开叉子:“慕斯蛋糕,里面是板栗和芋泥,店员说挺受女……”对上桑落抬起来的眼睛,郑嘉琢隐去后半句。 “挺受欢迎的,你尝尝。” 桑落这辈子没想到郑嘉琢也有给自己端着蛋糕并且低声下气地让自己吃一口的这个画面,于是纡尊降贵地叉起一小块,尝了一下。 “好吃吗?”郑嘉琢觉得他吃东西像一只小动物。 “还可以吧。”桑落喜欢吃慕斯蛋糕,这家的慕斯做得还不错,又是他喜欢的芋泥口味,就接过蛋糕多吃了两口。 不过吃多了也腻,他看着站在一旁喝咖啡的郑嘉琢,喝得很慢,下咽的时候会微微皱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喝什么中药。 “喝不下就不喝了,你不喜欢拿铁。” 郑嘉琢一顿,听着身旁男人继续说道,语气之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你喜欢喝美式,怎么这都能忘?” 【作者有话说】 某人失忆了都还记得老婆喜欢芋泥,却不记得自己喜欢喝美式(doge) ps.芋泥赛高! 第7章 奖励 郑嘉琢愣了一下,这事正好旁边路过一对情侣,女孩声音娇滴滴,说:“哎呀你去帮我排队嘛,我就想吃那个伯爵红茶味的。” 男孩则是宠溺地一口答应。 郑嘉琢若有所思,看向桑落的时候发现后者已经在皱眉了。 他不喜欢看到桑落皱眉,刚启唇想说些什么,手里就被塞了个蛋糕。 “吃不完了。” 郑嘉琢拿起叉子三两口吃完了蛋糕,不过他想自己应该是不太喜欢吃甜食的,因为刚才看桑落唇角沾上的紫色芋泥,觉得应该很好吃,不过自己尝了才发现并不是很合口味。 两人走进商场,桑落的眉头皱得更深:“这么多人?” 以前他去商场一般都直接去奢侈品店,还一进去就是包场的派头,很少像个普通人一样逛这些店面。郑嘉琢也一样,从来都只穿私人定制的男人看着周围,挑了挑眉。 两个男人一起逛街似乎有些奇怪,不过桑落向来就不关注别人怎么看待自己,见着一家看起来不错的男装店,桑落抬了抬下巴。 “您好两位,请问需要看点什么?” 桑落给郑嘉琢抛了个眼神:“给他看几件衣服。” “?”店员挂着微笑,心里生疑,心想一般都是夫妻来逛街,妻子说这句话。 “好的这位先生,请跟我这边来。” 郑嘉琢看向桑落,正好看到对方无所事事地垂头看了眼手机,收回视线,随便点了几套进去试。 试衣服的时候顺便把帽子摘了下来,桑落从手机里抬起头,正好看到郑嘉琢像个压轴走秀的男模特似的,穿着款式最简单的夹克外套走出。 店员小姐似乎是没想到这位看上去身材很好的先生还拥有这么一张出色的脸,一时间眼睛都亮了。 “怎么了?” 桑落随意点点头:“还行。” 然后用以前打发别人的话语:“你挑几件顺眼的,直接打包吧。” 或许是看出来桑落心不在焉,郑嘉琢也没认真挑,随意试了几件就买好了。 接着两人逛了几家成衣店,郑嘉琢长得好身量好,几乎是什么衣服在他身上都能立马变高定,所以很快郑嘉琢手里就拎了好几大袋衣服。 “回去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好在一家很有名的运动品牌门口站定。 桑落往橱窗看了一眼,说:“进去看看。” 桑落不像是会喜欢运动风格的人,而自己……还比他大婻風两岁,所以郑嘉琢实在是摸不清桑落这一出是为什么。 逛这个牌子的大多是年轻群体,桑落绕过人群来到运动鞋区域,此时导购正在给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男孩介绍一款重新上架的球鞋。 “这款是我们十年前的经典款了,当时这双鞋一上架就被抢空了,有人想买还买不到呢,都是飞国外去总部直营店提货……” 第13章 “你喜欢?” 郑嘉琢视线落到那双黑白配色的高帮运动鞋上,很经典也很普通的款式,价格也只需要两千出头,似乎并没有什么让桑落格外关注的理由。 “不喜欢。” 大学毕业后桑落就没怎么穿过运动鞋,收回视线之后看到一件很有设计感的卫衣,深蓝色的,看了一眼码数他想也没想就往购物篮里面扔。 换做以前,挑剔又注重形象管理的桑少爷每个季度的衣服都要在图册上挑三选四才能定下来,时过境迁,现在看到不错的衣服,哪怕价格还不及以前的零头,他也会直接买下。 “帅哥,这款最近有活动,是满两件打七折哦。” 导购小姐温柔地提醒。 然后她就看见有些冷漠的男人先是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看了三秒钟,又转回来,像是说服了自己什么似的,往购物篮里又扔了件更大码的同款。 郑嘉琢看着购物篮里面重叠起来的两件卫衣,有点忍不住笑意,在桑落结账的时候还是凑上前去问:“情侣装啊?” “唰!” 桑落抽出百元大钞,脸看起来臭得要命。 “伤口不痛了?” “有点,晚上可以再为我换一次纱布吗?” “……”桑落把纸袋扔郑嘉琢身上,“想着吧。” 回到出租屋,又到了快要吃晚餐的时间,郑嘉琢看上去比昨天心情更好,眼里荡荡漾漾酝酿出几分笑意。 “吃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两人才同居……才一起在一个屋檐下两天,桑落居然就已经熟悉了郑嘉琢问他吃什么的懒散语气。 而郑嘉琢从分分钟几千万的董事长到洗手作羹汤的金丝雀也不过两天时间。 收回思绪,桑落应了一声“随便”。 反正他忌口的食材都没买,郑嘉琢再怎么做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好吃的东西。 事实上的确如此,桑落吃下第一口酱香排骨的时候就开始后悔怎么以前没能让郑嘉琢来自己家当厨师。 郑嘉琢做饭真的太好吃了,这是桑落近两年来唯一承认郑嘉琢的优点。 因为嘴挑,桑落没少被人说过娇贵,事儿逼,因为爸妈都不会做饭,家里只有保姆,所以从小到大连保姆都很少换,后来他爸出事,原来那个保姆也被他辞退,换了个新的,他又适应了半年才吃惯。 但是吃郑嘉琢做的饭就莫名其妙不会有这种感觉,郑嘉琢做饭是很家常的味道,用的调料也都是家里常有的,但就是好吃,色香味俱全的那种好吃。 桑落又短暂地原谅了一下郑嘉琢。 郑嘉琢还不知道自己被短暂地赦免了几分钟,只是觉得桑落吃他做的东西真的很香。 虽然记不得自己是从谁那里学的做饭,但是看桑落这个样子就知道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肯定经常给他做饭吃。 吃饱喝足之后桑落心安理得地瘫在沙发上看手机推送出来的新闻,又是关于远卓的,现在远卓的临时董事长是郑老大,桑落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新闻里面大多都是郑家其他人的照片,唯一一张郑嘉琢还是远照,人脸都看不清。而文章里也很少提到“郑嘉琢”这三个字,看起来像是巴不得早点把郑嘉琢从郑家除名。 桑落嗤了一声,吃了一块远卓前董事长削的苹果,咬得嘎嘣脆。 “先生,”郑嘉琢坐到沙发旁边,不得不赞叹这人令人惊讶的自愈能力和高强的身体素质,原本他脸上有道不轻不重的划痕,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作为今天给你做了晚餐的奖励,可以把手机给我吗?” 郑嘉琢这人到了晚上,双眼皮的褶皱会更深一点,眼尾拖得有些长,抬眼询问的时候眼里通常带着一点零星的笑意。 “今天给你买了衣服,”桑落打量了他两眼,移开目光,在心里暗骂郑嘉琢抢走他的两任暧昧对象不是没有理由,“还要手机?” 桑落不由得在心里留了个底,心惊会不会是对方想起来什么,只是看到形势不愿意轻举妄动。 没想到郑嘉琢这个不要脸的,说出来的话显然不合常理。 “因为我在家无聊,会想你。” “……” 沉默了可能有一分钟,时间不长不短,郑嘉琢在想自己的金主到底吃不吃这一套,只见身旁的男人默默看向了阳台,留下一个特别不耐烦的后脑勺。 “麻烦。” 这话是真心的,因为说这句话的人语气硬邦邦,一点看不出来调情的意味。 实际上桑落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句“金主”,和郑嘉琢这类人,不管是失忆之前还是失忆之后,玩这些他都差点。 况且,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直男,正儿八经有过好几个打得火热的美女暧昧对象。 郑嘉琢这人……虽说以前就一直有传言说郑家这位心狠手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年轻董事长男女不忌,但是桑落其实知道郑嘉琢更偏好男人一些。 可是……想起以前在曼都,这人每次见到自己时那个漫不经心的眼神,桑落觉得失忆真的会违背人的本能。 郑嘉琢居然能对着自己说出“想你”这种肉麻的话。 桑落吐出这两个字之后就去洗澡了,给郑嘉琢留下一个背影。 或许是桑落那天的背影太过于无情,郑嘉琢觉得手机应该是泡汤了,他不知道桑落如今在哪里工作,也不清楚具体的工作时间,桑落也没跟他说,或者没必要跟他说。 第14章 直到某个早晨,郑嘉琢生物钟是早上六点半,前两天醒了之后把桑落吵醒被踹了两脚,至此之后他起床会把动作放得很轻。 桑落已经允许他出门,原因是某天他没吃到想吃的菜,郑嘉琢说出不了门没去买。 走到客厅,他看到桌子上摆着什么,是一盒芒果味的软糖和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一个手机。 郑嘉琢挑眉,蜷了蜷手指,没动那个纸袋,出门去晨跑了。 桑落的生物钟是中午十一点,他醒来,掀开被子打了个哆嗦,已经入秋,莱北比曼都冷得更快一些。 换了件长袖卫衣,桑落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与才关上门转过身来的郑嘉琢对视,然后与对方身上那件卫衣上面的巨大logo对视。 还没缓过神来的桑落又垂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这件。 “……” 被郑嘉琢一声轻笑打断,郑嘉琢把买的菜放在桌上,脸上有个淡笑,配上难得年轻休闲的打扮,说是某大学的风云校草都绰绰有余,而桑落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在想: 郑嘉琢失忆之后的笑都好他妈清纯。 第8章 找你道歉 “起来了。”郑嘉琢娴熟地把才买回来的菜进行分类,有的放冰箱,有的放厨房一会做。 桑落就这么站了一会,看着郑嘉琢做这些,以前保姆收拾厨房的时候他不会过去看,就在岛台喝两杯温水,偶尔会搭一把手为对方拿高处的密封罐。 原本他以为自己看到一向高高在上的郑嘉琢做这些琐事会很爽,因为即使知道郑嘉琢的落魄与失忆与自己无关,但是让他做这些的是自己,桑落会产生一种错觉。 可是实际上,郑嘉琢长了张过分英俊的脸,又快到三十岁,男人的黄金年龄,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肌肉漂亮又暗藏凶悍,桑落不合时宜地想这应该是郑嘉琢的后生活。 但是很快他就被“婚后”这个词雷了一下,总算散了起床气,把纸袋里的手机拿出来——这是他昨晚去酒吧之前顺路买的,两年前的款式,看到营业厅的活动,他办了张自己电话卡的副卡。 “郑嘉琢。”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郑嘉琢手很大,一掌握住那个黑灰色的手机。 他抬眼,双眼皮的褶皱轻浅,眸中不显惊讶,是一些淡淡的兴致。 “送你的。” 郑嘉琢按亮手机屏幕,连壁纸都是默认的,点开通讯录,里面赤裸裸躺着一个联系人。 “金主爸爸。” 他没忍住笑,在桑落发火之前进了厨房,留下一句“谢谢先生”。 二人吃过午饭,在桑落的印象里郑嘉琢这个人基本上不需要睡眠,但是失忆之后他却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茶几上摆了几本书,都是生涩的外国小说,桑落翻了两页就失去兴趣,不知道郑嘉琢怎么有心思看这些东西。 他的性格,失忆了也会改变吗?原本那么杀伐果断的一个人,失忆之后居然会安于在家做一个金丝雀,整日看一些文学小说打发时间。 趁着郑嘉琢去午睡,桑落回了趟老家。 虽然老家在莱北,其实他从小到大来到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的父亲是个对事情过眼就忘的人,俗话说可以叫他没良心,当初发达之后就将自己的一对父母留在这个老旧而落后的城市,只不过他的没良心还不算彻底没用,至少带着他在曼都做好了生意。 生意好了以后他爸回莱北开了两个酒庄,开在莱北这种地方,每年都是入不敷出,常年项目上都挂着赤字,高中时候每个月拿着将近五位数的零花钱的桑大少爷自然没想到十年过后他还会有机会回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看到那个奄奄一息的酒庄。 因为父亲,桑落对“酒”这个东西很敏感,小时候他会因为自己名字觉得自己特别酷,长大的期间也有过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但是他爸钟情,他爸是个酒痴,但并不是那种喝醉了会在马路上裸奔的人,而是对酒有研究,依靠葡萄酒发家的人。 当时桑正杰赶时髦,在莱北开了酒庄还要命名,两座酒庄,他举行仪式的时候正儿八经地介绍说都是以老婆儿子的名字命名的。 一座叫绯雅酒庄,一座叫桑落酒庄。 桑落酒庄别人听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绯雅酒庄产葡萄酒,而桑落酒庄里只产清香大曲。 桑落站在酒庄门口,看着门牌上被涂花的两个字,无声叹了口气。 为什么离开曼都之后会选择来这里,其实这两座酒庄也是原因之一,郑嘉琢哪怕手比天大,也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查清桑正的所有产业,更何况这两座酒庄在建始初期就被转到桑落母亲名下,后来又转到桑落头上,所以郑嘉琢在曼都大洗牌之后,这两座酒庄却被留下落到桑落头上。 “桑少爷。” 桑落没来过这里,刚到莱北他就想联系酒庄的负责人,可是当时郑嘉琢盯得紧,他不好露面,也拿不到能证明自己是酒庄主人的文件,直到郑嘉琢脑子撞坏了以金丝雀的身份安安分分待在出租屋之后,他才托了曼都的人帮忙拿一份资产证明出来。 “不用这么叫,”桑落不喜欢这个称呼,“叫桑总。” 那位负责人汗颜,也没想到这都过了好几年了还能见到老板。 “诶,桑总。” 桑落跟着负责人进了酒庄,期间和几个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桑落在心里估算酒庄的价值,逛了一圈以后遗憾地发现这个酒庄并不值钱。 第15章 “桑总要不要尝尝咱们酒庄的酒?” 桑落抬手拒绝:“我不喝酒。” 负责人姓杨,杨毅,似乎是没想到桑落这样派头的人会不喝酒。 桑落以前喝酒,只挑好的贵的喝,后来出了事就不再碰,架不住杨毅热情,出酒庄的时候还是硬塞给他两瓶礼盒装。 礼盒也设计得不好看,桑落垂眼看自己手里的礼盒,最后视线再次落到酒庄门口那块写着“桑落酒庄”的牌匾上。 “裁员吧。” 这话说的突然,杨毅没反应没过。 桑落不做表情的时候显得有点面冷,杏眼落出一个蛮冷峭的弧度,像一把刀。 “刚才转了一圈,发现挺多人偷懒,这酒庄账目我也看过,以前就算了,现在我没心思花钱养一群废物。”这话说得难听,桑落抬了抬下巴,“下次我过来的时候不要再看到他们。” 杨毅抹了把脸,垂头说好。 桑落逛了酒庄出来,心情不太好,觉得自己现在真是走投无路,居然会指望着一家破败经营好几年的酒庄能帮他东山再起。 上车的时候桑落又不禁想到让自己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郑嘉琢——后者现在比自己还闲,成日就在家里窝着。 凭什么。 桑落心里又冒出无数个邪恶的念头,那都是他在曼都的夜晚,辗转间想要让郑嘉琢遭报应的无数恶念。 郑嘉琢。 桑落咬牙切齿地重复这三个字,目光跟随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是放学的时间,于是堵车了。 他把目光落在校园的篮球场上,在落日余晖透过车窗照进来的缝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刚才在重复的名字。 因为有了把人弄过敏的经历,桑大少爷生平第一次有“愧疚”的情绪,但偏偏高中时期的桑落拽的二五八万,好几次觉得可能应该等郑嘉琢恢复之后跟他道个歉,但是拉不下脸。 转机发生在那天聚会后的某一天,迎新杯篮球赛开幕,参加的只有高一和高二,桑落原本不欲参加,但是恰巧班上有个哥们与隔壁班发生冲突,一场篮球赛跟复仇战似的,只能赢不能输。 没经受得住软磨硬泡,桑落把讨厌的语文作业扔给体委,说赢一场球帮忙做五页,对方只得答应。 桑落篮球是从小打到大的,上了高中又长高了很多,虽然身形偏瘦,但是架不住比例高,长了一张招人喜欢的俊美脸蛋,往篮球场上一站就能吸引绝大多数目光。 桑落听旁边的队友在商量说给某个有暗恋对象到现场的兄弟让球,桑落心想谁为了女人打比赛。 不过答应了别人就得做好,桑落球技精湛,身形灵活,打中锋控场能力很强,拦截也做得不错,操场下来他们班已经领先二十分。 “桑哥牛逼!” 桑落随口应答,接过别人递过来的毛巾擦汗,这时有人来跟他说班上的10号,也就是那个有暗恋对象的哥们,希望能让他两个球。 桑落投篮准头还行,但是前半场他基本上都在传球,自己投的少,他无所谓,点点头。 转眼间看到篮球场旁边的综合楼,二楼的过道站了一个人,他眯了眯眼,看清那张挂着淡漠的俊脸,棱角分明,眼尾狭长,薄唇微抿,隔这么远,桑落都能想象出对方那双深情更无情的眼睛,精确到眼皮褶皱。 惊讶于自己居然对郑嘉琢印象这么深,吹哨要求上场的时候桑落心想得给郑嘉琢露一手,不然真成他口中的小朋友了。 于是下半场,本来就是全场焦点的少年再一次惊艳了所有人,他穿着雪白的短袖,面容清俊,杏眼锐利,三步上篮的时候露出一截紧致漂亮的腰腹,篮球从他手里飞出,划过完美的弧度,正中篮筐。 “漂亮!” “那是几班的?这么帅?” “桑落啊,我开学就见过他,富二代,特别帅……” “……” 赢下比赛之后,桑落有些脱力,下意识抬头看向综合楼二楼,可惜那里什么也没有。 “桑哥,不仗义啊,说好给我让两个球的,你怎么比上把还猛?” 桑落拧开运动饮料,额边滑下一滴汗水,他随手擦了:“不是让了?” “你那叫让了?你……” 其他人说什么,太吵闹桑落没听清楚,他看着郑嘉琢从综合楼走下台阶,下意识叫他的名字。 “郑嘉琢!” 所有人都愣住,有队友在问郑嘉琢是谁,桑落没管。 “你们聚餐去吧,我碰见个人。” 他迈开步子向郑嘉琢跑去。 郑嘉琢没有为他停下脚步,只是在他跑近了才堪堪刹脚。 桑落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头脑一热冲过来了,就听到郑嘉琢抬眼,他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衬得他像一个忧郁款帅哥。 “你有事?” 极其冷淡的一句,极其陌生的眼神,郑嘉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名为冷漠的气息。 桑落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说了句后来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特傻的话。 “有啊,找你道歉。” 【作者有话说】 谁 为 女 人 打 比 赛 第9章 锦上添花 当时郑嘉琢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是没什么反应。 高中的郑嘉琢冷得过分,带了点狂,生人勿近的疏离。桑落当时甚至怀疑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第16章 不过接下来郑嘉琢的四个字让他立马打消了这种疑虑。 “我接受了。”郑嘉琢语气冷漠地留下这句话,抬步继续往前走。桑落反应过来之后再次拦住他,说了句“就这样?”。 郑嘉琢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更是没有过敏那天的脆弱。 十六岁的桑落怎么可能允许郑嘉琢用这个眼神看他,当即就瞪了回去,顺带补了一句。 “你就这么说没用,我请你吃顿饭吧。” 桑落他爸就是一个深谙酒桌文化的人,虽然夫妻俩把儿子养得一副混账二世祖的模样,但桑落还是懂得给人道歉要赔礼,他没准备礼,赔顿饭也是应该的。 郑嘉琢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看了看时间。 “我没空,你的道歉我接受,还有什么吗?” 郑嘉琢高中的时候就特别高,长了张玩得很花的脸却每天挂着跟奔丧似的,那一瞬间桑落很难说没有被吓到。 “我就是想和你吃顿饭不行?” 娇气又自大的少爷不肯轻易退缩,心里怨郑嘉琢抢走学姐关注那点劲儿又回来了,郑嘉琢不想和他吃饭,他这顿饭还非吃不可了。 大抵是真的赶时间,又或许是郑嘉琢不把他放眼里当他说的话在放屁,最后郑嘉琢敷衍点点头,然后迈着大步向校门走去。 “随便。” 这是郑嘉琢扔给桑落的两个字。 “帅哥?到了。” 出租车司机提醒桑落,桑落悠悠转醒,打开车门,与浅梦中的男高中生对上眼,一模一样的眼睛,双眼皮褶皱略深,此时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眼里没有高中时候的冷漠,他一只手拎着红色塑料袋,桑落认出是路口那家很好吃的酱板鸭,另外一只手护着一个一脸茫然的小孩。 “回来了。” 28岁的郑嘉琢用一种温和,与18岁郑嘉琢截然不同的语气对他说。 桑落看着他手边的小女孩,看年纪不超过五岁。 “你捡的?” 郑嘉琢:“……” 当着小孩的说这话,也就桑落独一份。 小女孩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只是桑落虽然长得帅,但是面色实在太冷,又懒,看着不好惹,于是她往郑嘉琢身边缩了缩。 桑落:“?” 郑狗失忆之后磁场也会变?他还记得郑嘉琢以前是著名的“小孩嫌”,严重到不认识他的陌生小孩都会不自觉离他三步远。 “小朋友,”桑落弯下腰,杏眼无辜又漂亮,在阳光下瞳仁是纯净的琥珀色,说出来的话却阴阴冷冷的,“他是坏人。” 小女孩仰头看了看郑嘉琢,郑嘉琢的身高对于小女孩来说实在太高,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橙花味道,显得很温良。 郑嘉琢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沉冤,小女孩的妈妈就先过来,妇人先是检查了一下小孩身上有没有伤,然后眼眶红红地向郑嘉琢致谢。 郑嘉琢抬手说没什么,蹲下来对小姑娘说以后不要跑出妈妈的视线。 他的笑容实在太迷人,小姑娘也中招,红着脸说好,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桑落,意思是这个帅哥哥根本就不是坏人。 桑落看得有点发愣。 直到母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才回过神来,郑嘉琢替他拿过手里的两个礼盒,打量着上面“桑落酒”的字样。 “酒庄送的。” 郑嘉琢:“跟你重名了。” “……” 桑落懒得回他,问那小女孩怎么回事。 “她妈妈买个水果的功夫,她就从那条街跑过来了。” “真不听话。” “……”郑嘉琢轻声笑了一下,“你看起来很不喜欢小孩。” 桑落随口回他。 “你喜欢?” “算不上。” 桑落点头:“对,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共同点。” 在曼都的时候,有私人性质的聚会偶尔会有小孩子露面,桑落皱着眉毛把不喜刻在脸上,郑嘉琢端着香槟移开眼神,眉眼间很清淡的不耐。 郑嘉琢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没想出个名头,回到家,把酱板鸭腾出来放到盘子里,桑落小孩一样的饮食习惯,他把鸭腿挑出来给少爷。 桑少爷理所应当地接过,把“桑落酒”开封。 “你尝一下。” 他取出一只杯子,倒了半杯。 郑嘉琢挑眉,意思是问他为什么不喝,桑落摆头,意思是少管我。 郑嘉琢抿了一口,过了一会回了个:“中规中矩。” 中规中矩最是致命,桑落酒的原产地根本不在莱北,味道一般且开在莱北的酒庄,很难长久运营。 桑落正想端起酒杯闻个味道,就听见郑嘉琢不紧不慢补充一句,浸润了大曲的嗓音似乎是更加低沉。 “如果名字也算加分的话,那就是锦上添花。” 桑落只想回这个脑子不好的人一句“不伦不类”。 “这是你的产业?” 郑嘉琢把剩下的小半杯酒都喝了,以高粱为原料的大曲虽然清甜,但是一口闷也会辣口,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每天晚上都去酒厂?” 听起来挺奇怪的,桑落回避掉郑嘉琢的问题,只是报了菜名。 吃完晚餐,桑落又得去酒吧,郑嘉琢把金丝雀这个角色扮演得很好,看桑落衣领翻着,抬手为他抚平,桑落身子一僵 第17章 “需要我送你吗?” 桑落拉开大门:“不用。” 身后传来郑嘉琢含笑的声音:“早点回来。” 下楼之后,桑落拿出手机,搜索远卓的新闻,不知道是不是忙着搞派系争斗,又或者是瓜分郑嘉琢名下的所有财产,最近郑家没闹出什么新闻,如果非要有一条和郑嘉琢相关的,那应该是一条桃色新闻。 《知名男星孟冬白与某白富美共度良宵》 桑落眼皮一跳,一点进去,首先弹出来孟冬白那张我见犹怜的小白脸,接着是很模糊的偷拍照。不过虽然这么模糊,桑落还是轻而易举就认出来照片上那个搂着孟冬白不撒手,头发凌乱,一身大牌的女人是陈蓝幽,郑嘉琢的未婚妻。 桑落“啧”了一声,没想到这位陈小姐移情别恋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当初在曼都某个晚宴上大放厥词不睡到郑嘉琢不姓陈,后来成功上位未婚妻,远卓将来的董事长夫人,结果郑嘉琢才失踪一周,就和小明星玩起了春宵一度。 不过这男明星,和郑嘉琢差得实在是有点多,陈小姐居然不嫌弃磕碜。 桑落想到,郑嘉琢现在搁那小出租屋里看他那外国文学,还不知道自己头上扣了好大一顶绿帽子。 想到这里他就乐,走进酒吧时候嘴唇边还挂着三分笑意,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酒保向十三问他有什么可乐的。 桑落想了想,说:“死对头被他未婚妻戴了绿帽子。” 十三一听,拍一拍大腿,说:“那这确实够可乐的,给男人戴绿帽子是一个女人对他最大的羞辱。” 桑落原本微微上扬的唇角闻言放低了弧度。 心想就郑嘉琢在曼都那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样子,不一定谁羞辱谁。 “对了我早就想问了,”十三凑过来,一脸贱兮兮的模样,“桑哥,你是不是最近谈恋爱了还是发大财了?” 桑落往嘴里塞了块芒果味的软糖,被甜得发腻。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感觉你来咱们这儿也得有个一个月了,之前你都……怎么说看着挺冷酷的不太好惹,但从上周开始,你看着心情好挺多了。” 上周。 桑落手一抖:婻風“是啊,我上周突然发现我老子给我留了两个酒庄。” “卧槽,酒庄?” 十三惊讶得拿着毛巾的手不稳,“啪嗒”一下毛巾摔到地上。 “真的假的?哥你是富二代啊。” “假的,我是富一代。” 十三撇撇嘴:“我看你这气质真挺像富二代的哥,要是你发达了别忘了我啊。” 就一个月的相处,桑落笑了笑,笑容晃眼,心想这小酒保挺会自来熟,跟兴子像。 想到兴子,正好手机微信来了一条信息。 兴子发过来几张高清照片,尺度挺大,桑落扫了几眼女人酡红的脸蛋,兴致缺缺地问: [你哪儿来的?] [兴子:这照片不是秘密,曼都这边早就传遍了,媒体上那个是没压住的糊照。虽然郑嘉琢现在下落不明,但是好歹陈蓝幽也是挂着名的未婚妻,这一出搞得挺难看,你是没看到郑大的那个脸,我勒个去,绿得很。] [桑落:能有郑嘉琢帽子绿吗?] [兴子: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你这嘴一如既往的损,你说这算不算天道好轮回,郑嘉琢以前不可劲抢你的那些个暧昧对象么,现在连未婚妻都挂着名和男明星乱搞了。] 桑落不喜欢“抢”这个词,也懒得纠正。 [桑落:就是聊聊,又不是抢我老婆。] [兴子:你看我这破嘴,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你现在在干嘛呢?有钱没?兄弟给你打点?] [桑落:好意领了,没这么落魄。] 兴子说话就是不过脑子,桑落这人的性子,哪怕在莱北要饭都不可能伸手找兄弟要钱。 [兴子:你别跟我客气,对了,你说郑嘉琢现在到底在哪啊?不会真死了吧,他那么能耐一个人。] 桑落心想,在我那出租屋里看他的《呼啸山庄》呢。 [桑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未婚妻有隐情,郑嘉琢是纯gay。 第10章 助理 没过多久,陈蓝幽的绯闻就被撤下去,网上找不到一点水花,桑落看着没劲,丢了手机。 “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出门吗?” 奇怪,郑嘉琢失忆过后,好像经常以问句的形式说话,配上他那双眼睛,撒娇似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桑落起了鸡皮疙瘩。 今天他要去一次绯雅酒庄,郑嘉琢在家里待得无聊,洗了水果伺候好少爷之后站在沙发旁边问他。 桑落想了想,觉得一个酒庄应该没什么,点了点头:“可以。” 郑嘉琢弯了弯眼睛,看起来很容易满足的模样。 绯雅酒庄离出租屋有点远,而且周围比较荒凉,桑落下车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郊外。 “桑总。” 绯雅酒庄的负责人是位女性,看着四十多岁的模样,很干练。 桑落伸出手与对方交握:“你好陈经理。” 陈经理目光落向郑嘉琢,比桑落还高一小截的男人穿着休闲衬衫,勾勒出挺拓的身姿,肩宽腰窄,黑色口罩上是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俊美又危险的男人。 第18章 “这位是?” “我助理。”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桑落不满地看了一眼郑嘉琢,后者点了点头,说:“好的桑总。” “……” 陈经理稀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外貌条件非常出色的男人,然后侧过身子对桑落说:“桑总请吧。” 绯雅酒庄主要产的是葡萄酒,走进储存室的时候都还在想为什么桑正杰要莫名其妙在莱北开个葡萄酒酒庄。 “这是我们酒庄的账目。” 陈经理把账本递给桑落,桑落接过老旧的账本,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是以手写的方式记账。 他看了两眼,随手扔给郑嘉琢,这个酒庄的管理比桑落酒庄更严格,员工也没有怠工的情况,桑落比较满意。 “桑总,这几款干红都是订单量比较大的,”陈经理从酒柜中取出三瓶红酒,“要不要品一下?” “他不喝酒。” 陈经理看向桑落身边那位英俊但沉默的助理,后者的视线似乎一直都在桑落身上:“桑总,我来代劳吧?” 她又注意到这位年轻的桑总几乎每次都会回避掉自己这位助理的目光,语气僵硬地说好。 难道这两位有什么过节吗?看着总裁不像总裁,助理不像助理的。 桑落让郑嘉琢品酒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郑嘉琢也很喜欢葡萄酒,名下有两个外国酒庄,都很有名,自然是绯雅酒庄这种比不上的。 郑嘉琢依次品了这三款干红,桑落有点好奇他的味觉会不会失忆。 “这一款,”郑嘉琢的口罩滑下来,勾住下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酸度有点过高。” “这一款,单宁太低。” “这个还不错,酒体轻盈,应该销量最高。” 郑嘉琢话少且凝练,桑落对葡萄酒也有研究,看陈经理的表情也知道郑嘉琢说得很正确。 “这位助理先生,对干红很有研究。” 陈经理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站在桑落身边的这位助理,说实话,她从最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因为郑嘉琢这个身量,惹眼的长相,浑然天成的气质实在不像助理,但是他几乎全程的重心都放在桑落身上,哪怕在参观酿酒工艺的时候余光也都落在桑落背后,确确实实是个助理的模样。 不过揣测老板确实不是什么好事,陈经理回神,跟桑落说最近有几个酒楼发过来合作意向书,以前这些都是他们领导层开会决定,因为以前没人管,但是桑落现在出面了,自然是要让大老板来定夺。 “发我邮箱吧。” 桑落看时间不早了,决定打道回府,酒庄的经营打算从长计议,现在曼都因为远卓多少有点乱,原本除了郑嘉琢就没什么人找他麻烦,现在郑嘉琢失忆在他身边当“助理”,他也就不再急那点时间。 而是决心用这两座酒庄开路,创立一家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公司。 “你一会先回去,”桑落看了一眼时间,“我不在家吃晚饭。” 有了经验,郑嘉琢不再多问他的个人行程,点了一下头。 桑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口罩戴上,抬头看向莱北三院的大门口,抬步走了进去。 “请问,”桑落顿了一下,“神经内科在哪个方向。” 桑落很少来公立医院,这里面比他想象中还要结构复杂,前前后后都是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 “三楼电梯右转走廊尽头就是。” “谢谢。” “对了先生,您取号了吗?” 或许是桑落的肩宽腿长太过显眼,神情又如此淡定从容,还戴着个口罩和男明星似的,护士小姐就多问了他一句。 桑落实在是缺乏在公立医院就诊的经验,想了想说:“我在手机上挂号的,也要取号吗?” “是的,您上楼之后去分诊台取号就行。” “谢谢。” 来医院挂神经科,桑落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还不是为他自己来的,而是为郑嘉琢来的。 虽然郑嘉琢生活中没出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酒庄那一出让他不得不提防,于是桑落觉得今天就来医院咨询一下。 他想过联系以前的家庭医生,但是曼都天高地远,他不确定那位家庭医生的现状如何,“失忆”是一个太特殊的词,他不想去冒险。 “237号。” 桑落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自己的号,已经接近医生下班的时间,外面长椅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你好,请问是桑落吗?” 医生是位声音很好听的女性,长相也很大气。 “是的,你好,王医生。”面对穿白大褂的医生,桑落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什么不舒服的?”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失忆了。” “失忆?” 王医生手一顿,黑色水性笔很快在单子上留下一个墨点。 “嗯。”桑落从来没觉得自己说话能这么没底,“我也不清楚是否应该挂这个科室。” “没事你继续说一下情况?” “就是我的朋友,他……应该是头部受到撞击,然后再次醒过来就不记得自己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年龄一些基础信息,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医生蹩眉:“他的头受到撞击?还有呢?其他的不良症状?” 没听见郑嘉琢说过,不过看那几天他时不时按压太阳穴,应该是头痛。 第19章 “头痛算不算?其他的没什么了,也没变傻什么的。” 郑嘉琢还能跟他开玩笑呢。 王医生:“你朋友拍过ct 没有?” 桑落摇头,郑嘉琢没有异样,好像头上那个小肿包都消的很快,应该跟那人过硬的身体素质有关。 “不排除是脑内淤血的原因,可能是淤血成块压迫神经,导致记忆受损……”王医生很严肃地告诉桑落,“让你朋友来一趟医院拍个片子吧,大脑里面的淤血是很要命的。” “好。” “对了……”桑落目光落到王医生身后的窗外,外面有一只飞过的麻雀,“他这种一般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这个说不准,听你说的话感觉你朋友身体素质还不错,可能淤血不多甚至没有淤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想起来。” 桑落垂眸,离开了办公室。 郑嘉琢能有什么事?桑落在想,走到走廊的时候,旁边有个女人在哭泣,崩溃地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些检查单。 可能是绝症,桑落有些怜悯地想道。 郑嘉琢身上只有手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件,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来医院,桑落有些头疼。 回到出租屋,他看见郑嘉琢在厨房忙活着,凑过去看,发现郑嘉琢在切草莓。 这个季节的草莓并不太甜,而且很贵,但是桑落喜欢。 “在干什么?” 看着郑嘉琢的后脑勺,他在想这里面真的会有淤血吗? “我看到对面新开的便利店有蛋糕胚,”郑嘉琢挑了一颗草莓,拔掉叶子,顺手塞进桑落嘴里,“你不是喜欢吃蛋糕吗?” “我不喜欢奶油,”桑落艰难地咽下这颗微酸的草莓,“太腻人。” 郑嘉琢一顿,然后放下刀,转过身来安静地与他对视,眼里一贯的沉静平和:“我没忘,你说过的。” “只是现在只有这个,你不喜欢,我不抹。” “你还会做蛋糕?” 桑落转移话题。 “就组装,这里没有烤箱。” 桑落打量这套小房子,心想就算有烤箱这也放不下。 “我今晚要出去,你今晚就在屋里呆着吧。” “嗯。” “郑嘉琢,你头痛不痛?” “不痛,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昨天晚上不是看到过吗?” 想起昨天晚上,桑落堪堪移开视线,在心里骂郑嘉琢不正经。 郑嘉琢似乎有裸睡的习惯,这也是桑落最近才发现的,因为哪怕莱北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但是郑嘉琢还是习惯洗完澡就裸着上身出来,原本被桑落批过他已经好了很多,结果昨天晚上他上床以后居然又把上衣给脱了。 “郑嘉琢!”桑落翻了个身,“你干什么?” “脱衣服啊。”郑嘉琢把上衣扔到床头柜,“我觉得这样舒服一点,你不习惯?” 他语气有些疑惑,桑落在心里念了好几遍不跟失忆病人置气,最后留下一句:“你爱怎么睡怎么睡。” 只是他一闭上眼,就想到郑嘉琢的脊背,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腹肌,还有他腰上的纹身。 郑嘉琢身上有个不大不小的纹身,图案看不清,反正就盘踞在他的腰上,下面的隐隐约约蛰伏的青筋,旁边是人鱼线。 他打住不再想,打算闭上眼睛安心睡觉,可是一直睡不着。 第11章 自作多情 再一次去到酒吧,桑落在门口碰到了张盈盈。 这个女孩今天换了一身打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染了栗棕色的头发,看起来很乖巧。 “桑落。” 桑落停下脚步:“有事?” 张盈盈在心里暗自腹诽他不近人情,于是努努嘴:“你就没有发现我有哪里不一样吗?” 作为万花丛中过的桑大少爷,跟那种傻乎乎说没有哪里的直男一点也不同,他客观地说:“你换风格了。” 张盈盈心下一喜,以为这是对方终于把自己放心上的表现,可是桑落的下一句话无疑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桑落推开酒吧的大门,天还没黑,酒吧里面很冷清,他示意张盈盈先进门:“但是不适合你,你穿艳一点的颜色会更好看。” “啊……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不过我也觉得这个不适合我。”原本就是三番五次来找桑落但是只得到对方的冷脸,张盈盈心想说不定桑落这种气质的人会喜欢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特别乖巧的小百花,所以才换了风格,不过她没想到桑落会直言自己不合适。 “桑大帅哥,你不会是同吧?” “咯吱。”桑落撞到了椅子,椅子拖地发出很难听的声响。 桑落:“我是直男。” 他长得很像男同吗?桑落在曼都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说。 张盈盈拆散自己编的辫子,又掏出口红补妆:“看着也像,不过你眼光还挺好,看得出我不适合这种风格。” 桑落:“这很难看出?你眼睛大,瓜子脸,身材也很好,这种白色连衣裙你穿寡淡了。” 要不是已经被桑落拒绝过十次八次,张盈盈说不定还会因为对方这番话以为他喜欢自己,但实际上桑落自顾自检查酒水,压根没给她几个眼神。 “是啊,现在市面上像你这样的男人真的不多了。” 桑落不置可否。 这时,张盈盈的手机响了,她看周围也没什么人,就直接接了起来。桑落隐隐约约听到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张盈盈冲着那头撒娇:“爸,你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我都说了今晚在晴天玩嘛。” 第20章 “不用担心,晴天离咱们家那酒楼就一条街的距离呢,我要是被欺负了喊一嗓子就有人来帮我。” “你别说了,他……哎呀你不是让我帮你看那批葡萄酒吗?我答应了不行吗?不过你可得记得帮我买那个包包啊,你承诺我的。” 桑落等张盈盈挂断电话,递上一杯柠檬红茶。 “对我这么好?主动端茶?”张盈盈饶有兴趣地打量对方那张脸,对方似乎一到酒吧就会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显得很慵懒,又有点不着调,张盈盈最开始就是被这么吸引的。 桑落不像调酒师,哪怕他调酒的技术很好,每一杯特调都很有韵味,但是张盈盈从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这个人身上有故事,他不属于这里。 “你刚才说葡萄酒?”他漫不经心地问。 “对啊,你知道我家有个酒楼吧,就是对面那个锦绣满楼,我爸觉得我一天这么无所事事的不行,让我去选品。” “你选好了吗?” “没有啊,”张盈盈有些遗憾地说,“你看我进来都点鸡尾酒,我很少喝葡萄酒的,真不知道怎么选,好几个酒庄来找我们合作呢。”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张盈盈家的酒楼生意很火爆,桑落翻过杨经理递过来的文件,里面没有锦绣满楼。 “我对这个有点研究,”桑落不再擦杯子,而是认真地说,“可以帮你。” 张盈盈蛮开心:“真的吗?那你先同意我的微信申请呗。” “行。”桑落拿出手机,给通过了那条躺了好几天的好友申请。 张盈盈立马点进桑落的朋友圈,发现对方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只有朋友圈的背景是一张构图不错的风景照。 “你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桑落:“没有,我很少发朋友圈。” “这是哪里?国外吗?看着好漂亮。” 可能是今天的桑落比较好说话,张盈盈也跟着话多了起来,想要趁着桑落这个时候尽可能多的翘出他的信息。 桑落顿了一下,不着声色地说:“不是,网图。” “行吧,”张盈盈继续问他,“对了,你有什么推荐吗?那几家酒庄我都觉得差不多,那些红酒我喝着也差不多。” “有哪些酒庄?” 张盈盈说了两个就想不起来其他的,于是干脆打开手机找到文件,直接递给桑落。 这也太不长心了,桑落都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张盈盈对他好像没什么防备心。 桑落只看了一眼,心下大概有了概念,总共有五家酒庄,四个都是外地的,唯一一家本地的酒庄名字听着也很熟悉,算是本地最大的一座了。 “你知道这些吗?” 桑落点了点头,直言:“我知道,不过如果可以,我想向你推荐一个酒庄。” 这大概是桑落第一次和她说这么多话,张盈盈点头。 “绯雅酒庄,就在本地,郊外车程两个小时。” 张盈盈皱眉:“我没听过,怎么是你亲戚的酒庄吗?” 无心向她透露更多,桑落干脆承认:“是我和朋友合资的,如果你感兴趣,我发一份资料过来,还有几款葡萄酒。” 这么看就说明他们还会有交集了,张盈盈满意:“可以,方便去看一下吗?我还没怎么去过酒庄呢。” “当然。” 见着有戏,桑落今晚看着更加放松,眉眼挂着一贯的懒散,中途张盈盈接到电话提前回家,他正好上完洗手间出来,顺带把人送出去。 酒吧门口有个佝偻的老婆婆,挑担卖草莓。 “甜吗?” 老婆婆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模样生得很俊俏的年轻人微微躬身,指了指剩下的几盒草莓。 “甜的甜的!小帅哥你要几盒?” “一盒就行。” 借着路灯,桑落发现这个草莓看着颜色很鲜艳,比郑嘉琢买的看着好吃多了,于是改口:“算了,两盒吧。” 接过草莓,桑落看到对街的银行,有二十四小时的atm机,他想了想,然后摸了摸银行卡走过去,插卡查询余额,看着屏幕上的2893.5,桑落简直不敢怀疑自己的眼睛,确定了三遍没有少看一位数之后桑落终于接受现实---他现在是一个全身上下现金加银行卡总共不超过三千块钱的人。 他干什么了?饶是桑落这种从出生到落魄都从来没有焦虑过钱的人也不得不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最后发现好像很多钱都是花给郑嘉琢了,于是桑落自己忽略自己初来莱北浪费的冤枉钱,把全部理由都归结到郑嘉琢身上。 郑嘉琢又不用工作,跟宠物有什么区别,桑落突然想到以前的秘书家里养的那只柯基,肥头大耳的,天天懒得连拉屎都不想出门。 第二天。 郑嘉琢照例在天才朦朦胧胧亮的时候就醒了过来,桑落就躺在他旁边,桑落睡着的时候特别乖,字面意义的,他睡相很好,平日里总是冷着的一张脸也很平和,鼻梁上的小痣乖巧地沉睡着,显得他年龄很小。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盒草莓,郑嘉琢这次没有客气,拆了一盒洗干净之后尝了一颗,不错,还挺甜。 所以桑落起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只剩半盒的草莓。 “……” “郑嘉琢,”桑落揉了揉头发,睡得不太踏实,“你乱动什么东西了。” “不是买给我的吗?” 第21章 郑嘉琢真是把蹬鼻子上脸发挥得淋漓尽致,桑落恶狠狠地咬下一口草莓:“自作多情。” “那我错了。”郑嘉琢认错得很干脆,“糖醋里脊吃不吃?” “……吃。”算了,不跟厨子生气。 吃饭的时候张盈盈发了微信过来,桑落正在夹一块油麦菜,随便点开语音条就没管,结果张盈盈娇滴滴的声音很快传出来,在这个小房子里很明显。 “桑落,不会一醒来就变卦了吧,你忘记昨晚答应人家什么了?” 桑落下意识抬头,对上郑嘉琢波澜不惊的一双眼,依然是很深邃的一双眼睛,只是此时此刻黑得有点吓人。 他手上一松,油麦菜“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郑嘉琢的筷子很快伸过来,夹走了。 “你……” 郑嘉琢:“你不回她吗?” 桑落没好气地说:“吃饭呢,回什么微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郑嘉琢的语气怪怪的。 吃完饭之后他去阳台看张盈盈发的信息,原来是张盈盈她爸爸又在催她,所以她希望能够早点去看酒庄,问桑落今天有没有空。 “有空,我发个地址给你,下午三点在那里汇合吧。”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是郑嘉琢回卧室关门的声音。 郑嘉琢在闹什么脾气?桑落不解,还是拉开卧室门,看郑嘉琢安静地坐在飘窗上,旁边摆着一本晦涩难懂的拉美文学。 “郑嘉琢,今天出去一趟。” “去哪里?” 桑落有些意外,郑嘉琢平常从来不会主动问出行地点的,每次都是安安分分当一只帅气的花瓶。 “酒庄,上次那个。” “不想去。” 蹬鼻子上脸了? “你以为我在问你?谁给你的资格说不想去?” 郑嘉琢闻言,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桑落心惊,差点以为郑嘉琢已经恢复记忆,因为这个眼神实在冷漠得过头,还带一点阴鸷与压迫感。 “好。” 他到底在气什么?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桑落真是服了他,想到下午还得需要郑嘉琢,于是踢了踢床头柜:“今天给你买了草莓,你就这个脸色?” “我不自作多情。” “……”郑狗。 桑落这几年因为忙着跟郑嘉琢斗智斗勇,连姑娘都哄得少,更别说郑嘉琢是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他没心思说好听话给他听,于是留下一句“一点出门”,甩上卧室门去了书房。 第12章 幼稚 好在郑嘉琢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一点钟的时候准时合上了那本书,套上飞行夹克倚在门口等桑落。 桑落照例往他身上扔了一个口罩,郑嘉琢皱了皱眉:“怎么换款式了?” 那只口罩被郑嘉琢拎在手上,是印了黄色维尼的卡通款,看起来怪萌的。 桑落原本没有想报复郑嘉琢,只是昨天在街上碰上大学生搞活动,硬塞给他一打卡通口罩,纯色口罩也不是没有,不过谁叫郑嘉琢今天莫名其妙跟他耍性子,他只好给对方这个了。 “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郑嘉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桑落的表情,“我难道是什么大明星吗?你这么不放心我露脸?” 只见桑落神色淡淡,分明是在说好听的话,用他的语气听起来也像是在嘲讽似的:“我金屋藏娇,舍不得让别人看你。” 不过这个理由听着就敷衍,但郑嘉琢看起来很受用,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来到绯雅酒庄,陈经理仍然在门口等他们,看见那位长相很英俊的助理居然戴了个卡通口罩,陈经理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原因无他,就是郑嘉琢戴这个口罩的画面看起来太萌了,对方的眉眼和脸部轮廓都很锋利,眉毛也很浓,再加上他的气质,肩膀很宽,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着勃发的野感。 这样一个人站在桑落身边,戴一个卡通口罩,看起来真的很违和。 不过这位助理先生本人倒是不这么觉得,他懒懒垂着眼,目光如上次一样,不轻不重地纠缠着桑落,后者低头看手机,看上去浑然不觉。 上次陈经理就觉得这两人有点不对,不过一时没想起来哪里不对,知道不小心与郑嘉琢对视,对方眼里的深意让她幡然醒悟——这俩人肯定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上下级关系! 张盈盈在市区堵了一会车,到绯雅酒庄的时候不多不少正好三点,她拎着自己的小包拉开车门,今天走的是休闲风格,她在车上还补了个口红,希望桑落今天能够发现自己的不一样。 只是当她走近的时候,发现桑落背对着她在和一个男人讲话。 “……今天是来工作的。” “一个客户,你客气点……” 那个男人很敏锐,察觉到身后来人,侧过身子看了过来,张盈盈与那双眼睛兀的对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桑落招呼她。 “你来了?” “啊……桑落。” 这个男人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比她看过的韩剧里面以深情著称男演员的眼睛还要漂亮,就是那种一眼望过去立马会移不开视线。 不过,有点太尖锐了,像是某种野兽。 张盈盈很快收回视线。 “这是?” “我的朋友,姓郑,他最近感冒了,所以戴口罩。” 第22章 “郑先生……的口罩挺可爱的哈。” 因为郑嘉琢本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张盈盈第一时间居然没发现对方戴了个这么可爱的卡通口罩,回过神来还觉得挺有意思。 不过这位郑先生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看起来都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张盈盈往桑落身边缩了缩,虽然她是个颜控,还是个爱看韩剧对宽肩窄腰大长腿极其钟爱的女人,但是放在现实生活中,哪种人能撩哪种人不能撩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比如桑落,长得好看,虽然脸冷,但是鼻梁上那颗痣生得好,中和锐气,而且桑落这人身上就有种气质,让人觉得虽然这人脾气火爆,但是也能相处过来。 “这就是你和郑先生的酒庄吗?” 在来酒庄的路上桑落和郑嘉琢通过气,郑嘉琢看了身边人一眼,后者潋滟的杏眼,眼尾是一贯的微微上扬,睨着他,像是在说“不给我把话圆过去你就死定了”。 “嗯。” 很简单的一个字,郑嘉琢露出的上半张脸也没什么表情,但是桑落就觉得他笑了一下。 “这位是张小姐是吧,咱们进去吧。” “好。”张盈盈现在也没心思关注桑落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换了风格这事,因为桑落这个朋友的气场过于强大,她不太好意思张口问。 于是她偷偷给桑落发了条信息。 [张盈盈(锦绣):桑落,你这个朋友什么来头?气场好强,而且他好高。(害怕jpg.)] [桑落:小老板,不用管他,他这人就这样,一张臭脸。] 郑嘉琢都失忆了还能有什么气场,桑落不以为然。 不过张盈盈这小姑娘看着不像是会谈生意的模样,但真正和陈经理交流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陈经理和张盈盈谈条件的时候,名义上的老板郑嘉琢和实际上的老板桑落在旁边……斗嘴。 “郑嘉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 桑落头疼,觉得今天的郑嘉琢哪哪都不对劲,但是刚才表现得又很正常,桑落还以为他那根筋又搭对了,结果让他给倒杯水他又不乐意了。 “幼稚?”郑嘉琢似乎没想到这个词语可以被用在自己身上,顿了顿继续说,“在你那位女性朋友眼里我现在也是个老板,哪有让老板给倒水的道理?” 话是阴阳怪气的,人也是。 桑落想了好久,觉得这样的郑嘉琢让他感觉有点熟悉,结果才发现这种熟悉来自他以前暧昧过的某些女性朋友。 想到这里,他脸又黑了几度,怎么会联想到他和以前那些女朋友? “你别闹,”张盈盈还在这里准备谈合作,桑落也懒得去想郑嘉琢为什么这么怪,所以语气之中不自觉带了点哄人的意味,“张盈盈是我工作时候认识的,她家有个很大的酒楼,如果能签下和那个酒楼的订单,明年绯雅酒庄的销售额会好看很多。” 郑嘉琢听完没什么反应,抬眼看他:“所以只是你的朋友?” “你说谁?张盈盈?当然了。” 郑嘉琢这话也太怪了,不过桑落也没去深究。 显而易见他的回答让郑嘉琢很满意,眼睛弯了弯,去给桑落接水了。 接下来,郑嘉琢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浑身散发着冷气,而是以极其专业的角度对张盈盈介绍了绯雅酒庄的几款葡萄酒,并且询问了酒楼具体的位置与各种酒席的价位,根据不同的酒席还推荐了不同价格的葡萄酒,不得不说,郑嘉琢讲起这些东西的模样是很吸引人的,哪怕他戴了一个款式可爱的口罩,但是他低沉的嗓音,流利的话语,举手投足之间的自信,都能显现出一个成熟男人的优秀。 不仅仅是张盈盈和陈经理,就连桑落也听得入神,看着郑嘉琢锐利的眼神,里面是熟悉的冷峭,桑落都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因为这个模样桑落实在是太熟悉,仅仅就在一个半月以前的谈判桌上,郑嘉琢也是这么看他,桌子上是一份收购协议。 不过下一秒,桑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郑嘉琢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如冬雪初融,里面流淌着浅淡的笑意,似乎是在笑他的入神,以前的郑嘉琢,是不会这么看他的。 桑落收回视线,又开始查郑家的新闻,现在网络上有关郑嘉琢的新闻已经全部被拦截,除了搜索远卓会在一个很小的犄角旮旯里面跳出来“前任董事长郑嘉琢”之外,其他地方看不到关于郑嘉琢出意外的消息。 这也让桑落松了一口气,虽然莱北和曼都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隔了十万八千里,莱北这边金融业也不发达,但是如果郑嘉琢失踪的新闻铺天盖地,他的照片到处都是,难免不会被认出来。 张盈盈不愧是颜控,虽然仍然觉得郑嘉琢像个大型的制冷冰箱,但是谁又能拒绝一个帅得好像从韩剧里面走出来的大帅哥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时不时看你几眼呢? 她简直当场就想签合同,桑落不占便宜,按住纸张:“回去和你爸商量一下吧。” “也行。” 虽然是这么说,但看张盈盈的表情,这单生意多半是谈成了。 “桑落,你晚上有安排吗?今天要不要去酒吧?” “酒吧?” 桑落没说话,郑嘉琢倒先抓住了重点,挑了一下眉,看向桑落,明晃晃地要求一个解释。 “今晚不去,怎么了?” 第23章 “那一起吃个饭吧?”张盈盈娇滴滴地看他,“我预订了餐厅。”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变了质,桑落下意识拒绝:“算了吧我今晚……和他有约。” 他指了指郑嘉琢。 原本以为张盈盈会自觉地说一句“那就算了”没想到这个大小姐还真是出人意料。 “没事,可以一起,加个位置就是了。” “不用……” “好啊。”郑嘉琢答应得爽快,“正好庆祝我们谈成了合作。” 这酒庄到底姓桑还是姓郑?! 眼见这两人一拍即合,桑落心下无语,也只好跟着坐上了张盈盈家的车。 张盈盈订的是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走到大厅就能看出很有格调,桑落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不是什么西餐厅,不然他们三个人吃牛排的样子可真够尴尬的。 “三位这边有请。” 进入包间之后,郑嘉琢脱了外套,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有些修身的版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肌肉的轮廓。 张盈盈看了两眼,大大方方地说:“帅哥,把口罩摘了呗?” 不过郑嘉琢并没有立马摘掉,而是偏头看向桑落。 张盈盈:? 桑落:? 他微不可微地点了下头,郑嘉琢就如同得到主人准许的大狗一样,抬手摘了口罩。 一张充满攻击性的俊脸终于完整露了出来,桑落突然发现郑嘉琢上嘴唇还挺薄。 “点菜吧。”张盈盈把菜单递过来,郑嘉琢和桑落都抬手拒绝。 “你先点。” 张盈盈惊讶于二人的默契,也因为两位的教养感到惊喜,这两个人真的给她一种不是普通人的感觉。 她点了几个菜才又把菜单递给他们,桑落挑了几个菜,郑嘉琢加了份黑松露慕斯。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张盈盈按耐不住好奇,主动问桑落:“桑落,你一个调酒师怎么认识的郑总啊,我看郑总对酒很有研究,难道是因为酒吗?” 第13章 你不喜欢的 桑落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想要去看郑嘉琢的表情,结果正好和他对视,后者的眼神里带着玩味,然后以一个很细微的弧度歪头,似乎也在等他的一个解释。 而张盈盈叫郑嘉琢“郑总”,桑落听着也不舒服,郑嘉琢现在都快被郑家除名了,还郑总呢。 “不是,我们……是高中校友。” “高中校友?”张盈盈显然更感兴趣了,同样感兴趣的还有郑嘉琢本人。 面对两双看着自己的眼睛,桑落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他是我……学长。” 分明以前都能喊出口,现在当着失忆的郑嘉琢的面,桑落觉得“学长”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奇怪。 此时,桑落的手机一阵,来了条短信。 [郑狗:学弟?] 他是真的要怀疑郑嘉琢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不然一个失忆的人怎么能跟以前一样恶劣? 他没回短信,眼见着张盈盈还想问些什么,连忙扯开了话题。 “你以后都会在酒楼工作吗?” 提到工作,张盈盈肉眼可见的焉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的美甲,叹了口气:“是啊,我爸说我学历不高,脾气还大,出去工作也没几个公司能待下去,还不如就在家里帮忙。” 这话听着耳熟,桑落悻悻想道好像以前他爸也这么说过。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回的时候,包间门被打开,服务员过来上菜了。 这家私房菜很有名,全国连锁的餐厅,光是曼都就有六家,莱北的话如果没记错,应该只有这一家分店。 桑落看着逐渐摆上桌的几道菜,分别是孜然小羊腿,板栗红烧肉,香酥鱿鱼,花雕酒灼大虾等。 总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印象里已经很久没吃过这家的私房菜,因为商业应酬一般都定在高档酒店。 可能是以前哪一次也点了相同的菜。 当最后那道黑松露慕斯上来,服务生刚刚端上桌,郑嘉琢长手一伸,将点缀着薄荷叶的小蛋糕放到了桑落面前,看样子是专门给他点的。 桑落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笑话,在曼都应酬的时候谁会专门给他点个甜品。 张盈盈:“你们……” 桑落:“呵呵……学长对我一直挺好的。” 郑嘉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显然是很享受他这么叫。 明明他才是金主,怎么现在搞得他又莫名其妙落了下风? 吃了没几口,当桑落的筷子伸向孜然小羊腿的时候,郑嘉琢突然出声。 “桑落,”他的声音很低,“里面的八角味道有点重。” 突然,像大脑里的某根弦搭回来了一样,桑落看着郑嘉琢神色淡淡的脸,虽然这张脸现在已经出落得成熟而棱角分明,但是桑落那一瞬间就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今天点的这些菜这么熟悉,味道也是。 因为十年前,他请郑嘉琢吃过。 在桑落的“死皮赖脸”下,郑嘉琢总算答应了要和这个小学弟吃一顿饭,时间定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周四晚上,桑落趴在课桌上看手机,找周围的餐厅,他以前都是和一大群朋友一起吃,吃点什么烤串火锅就完事,这次和他吃饭的对象只有一个郑嘉琢,还不是同龄人。 虽然桑落心里对郑嘉琢也没了怨气,但是想到对方那副很勉强答应自己的表情就不爽,心下决定一定要找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让郑嘉琢不后悔答应吃这顿饭。 第24章 他零花钱很多,原本打算定个西餐厅,在市中心cbd顶楼,一看就很有逼格,结果同桌凑过来一看,问他是不是要约会。 “约什么会?” “桑落你都定烛光晚餐了,还狡辩啊?” 桑落满头黑线,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种餐厅果然不适合两个男学生去吃,然后换了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这家味道好价格也不低,挺合适,选好餐厅的桑少爷心满意足地复制地址决定发给郑嘉琢。 结果发现……他没有郑嘉琢的联系方式。 他原本打算去问学生会的同学,但是一连问了好几个都没有答复,都说郑嘉琢不玩qq ,常年不在线。 问到郑嘉琢是哪个班的之后桑落决定去他们班找他,来到高三的教学楼,明显感觉到气氛的紧张,明明是晚自习下课时间,过道上居然没几个人,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还是出来接水的。 “会长?” 隐隐约约看到一楼和二楼中间的楼道站了两个人,其中比较高的那个穿着浅色的卫衣,戴了个银框眼镜,气质斯文俊雅,正是学生会的会长。 被会长挡住的那位只看得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似乎头发剃得很短,说了句什么就匆匆下了楼。 “小桑,”会长嗓音温和,比郑嘉琢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不知道好到哪里去,“有事吗?” “呃……我找郑嘉琢,他在吗?我记得你们一个班?” “找嘉琢啊,我去叫他出来。” “谢谢。” 不一会,郑嘉琢就出来了,郑嘉琢穿着件黑色的卫衣,衬得他脸色也不太好,一副被打扰的模样。 “郑嘉琢。” 郑嘉琢颔首,示意他有话快说。 原本应该直接给对方用餐的地址,桑落却转了个弯突然问他:“你的手机号?我没存,联系不上你。” “有必要?”郑嘉琢微微倚靠在门框上,面色冷淡,看着更加不耐烦了。 我上辈子是刨他们郑家的祖坟了吗? 桑落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耐心:“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们明天晚上去哪吃饭?” “去哪?”看样子,说郑嘉琢忘了他都信。 爱吃不吃。 桑落咬牙切齿:“你把你号码给我。” 郑嘉琢伸出手,桑落盯着那只分外漂亮的手,愣愣地问:“啊?” “手机,“郑嘉琢按了按太阳穴,看桑落的表情像是在质问他脑子到底正不正常,“电话号码。” “哦哦。”桑落把手机递给他,郑嘉琢很快输好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地址发短信,还有事?” “没了。” 郑嘉琢抬步就掉头准备进教室,桑落又喊了一声。 “郑嘉琢。” 这次郑嘉琢连身都懒得转。 “下午六点,记得来。” “知道。” 郑嘉琢走进教室,他们班是整个年级最好的班,下课班里也挺安静,桑落刚才在门口那几句话音量不低,很多人都看向他,他心烦地拉开椅子。 “小桑请你吃饭?” “嗯。” “怎么回事,给你道歉?” “我都说了不用。” “吃顿饭又不会怎么样,”会长笑眯眯地说,“说不定你们会变成朋友。” “……” 郑嘉琢懒得搭话,在心里想自己怎么可能和一个没长大的少爷交朋友。 第二天,郑嘉琢卡着点到了餐厅,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来到包间,桑落正坐在里面,高一高二周六不用上课,所以今天放了学之后他们就相当于放周末了,郑嘉琢不一样,他一会得赶回学校。 他打量了一下这家餐厅的环境,估摸着价格不会低,也是,桑落长得就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阔少模样。 “我已经点了一些菜,你看要不要加一点。” 郑嘉琢扫了一眼菜单,里面的菜动辄就上五六百,的确不便宜。 “不用了,你看着点就是。” 等待菜上的过程中,郑嘉琢拿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桑落注意到对方的手机款式是三四年前的款,可能连社交软件都下载不了,不免有些好奇他盯着手机在干什么,难道是和女朋友聊天吗?郑嘉琢这样的人性格这么差,脸还这么臭,也能找到女朋友?不过这张脸的确挺有优势的。 “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桑落平日里虽然算不上一个场子里面最会活跃气氛的那种,但是性格使然,忍受不了现在这种两人相顾无言的尴尬。 郑嘉琢从手机里抬起头,把手机关了扔进书包:“没考虑好。” 是不是敷衍桑落也听不出来,不过他知道郑嘉琢成绩挺好的,常年和会长在红榜前面,应该可以考个很好的大学。 “你除了芒果过敏还有其他的吗?我好像没什么过敏原。”除了有点挑食。 郑嘉琢多半懒得跟小两岁的人扯自己的过敏原,反正就连会长知道这个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意外。 “没了,”他淡声回答道,“桑落,你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专门补偿我。” 他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桑落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对方的潜台词是以后就不要故意联系他了。 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掌心里的桑少爷怎么能容忍这么被下面子? 桑落没好气地说:“我是有原则的,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碰面了。” 第25章 郑嘉琢点头:“也是。” 高三的教学楼和其他年级隔得非常远,食堂也不是同一个,就连进出的校门都分前后门,所以如果不是故意为之,以后二人也的确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很快菜呈上来,桑落没要酒,外面的酒他都看不上,要的蓝莓汁。 看着孜然小羊腿这道菜就食指大动,而且目测也没什么能让他忌口的“刺客”,桑落也没多想,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结果,还没下咽,他脸色就变了。 郑嘉琢原本安安静静吃着饭,突然一抬头看见桑落脸都绿了,问:“你怎么了?不会是羊肉过敏吧。” 桑落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又喝了两大口果汁才压下去那股味道:“孜然羊腿这四个字在菜单上写得明明白白,我脑子有病啊过敏还点这个?” “想你也没那么傻。”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味道怪怪的?” “哪儿怪了?你不喜欢孜然?” “不是孜然,是另外一种,有点像卤料的那种。” “八角?味道是有点重。”郑嘉琢抬头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眼神,自顾自夹菜吃。 “这难道是这家的特色吗?”张盈盈开口问道,她特意忽略了郑嘉琢对桑落说话的那种怪异的感觉。 桑落回过神来,与郑嘉琢对视,试图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结果只看到了与十年前截然不同的淡然。 “上次在家你说受不了香料的那个味,你忘了?” 他态度随意,给桑落夹了一筷子鱿鱼:“吃这个。” 桑落没动筷,大脑飞速运转是不是郑嘉琢想起什么来,不过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郑嘉琢连在两年前见到自己的时候都想不起来自己和他高中认识,又怎么会记得十年前饭桌上的事。 “谢谢。” 理清思路,桑落抬头,正对上张盈盈很古怪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张盈盈:我是什么很见的小女孩吗 第14章 一厘米 桑落抛了个疑问的眼神,结果张盈盈匆匆收回视线,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顿饭吃得……心怀鬼胎。 结束之后张盈盈要回家,桑落和郑嘉琢目送她上车后打算步行。 “你在生气?” 突然,听到身旁的男人疑问,桑落有些没反应过来。 “生气?没有。” 就是疑惑,他觉得仅仅只过了半个月,郑嘉琢带给他的感觉就大不相同了,他越来越能在郑嘉琢的言行举止中看到以前的影子,偏偏他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带郑嘉琢去医院检查。 而他们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不在他的把控中,原本在桑落这里,郑嘉琢是被郑家人算计,意外失忆的失败者,自己骗他被包养,他也接受良好,这半个月来郑嘉琢对他几乎言听计从,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与包养关系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手头紧,不能像圈子里其他人一样时不时给郑嘉琢买点东西,总之他们的相处很奇怪。 此时正好路过“晴天”,桑落看到门口有位打扮夸张的富家公子哥正与一个女孩搭话,那个女孩就是在酒吧工作的服务生,年纪不大,应该是大学生出来兼职的。 桑落没忍住,在公子哥伸出手的时候先一步走过去拦住了,一只手虚虚搭在女孩的肩上:“哥们儿,你这是干什么呢?” “你女朋友?我认得你,晴天的调酒师嘛。” 桑落没否认,偏头在女孩耳边说了声让她先进去,外人看起来就是极为亲密的情侣耳语,女孩连忙走进了酒吧。 “挺不够意思啊哥们?你女朋友来酒吧陪酒啊?” 桑落皱了皱眉,不喜欢对方说“陪酒”这两个字,晴天不提供特殊服务,里面的女孩就是单纯的服务生而已。 不过现在不比以前,心高气傲的桑大少爷也只好把气咽下去,不想和他多说,扭头就走,没想到才转身,手腕就被握住。 这个公子哥看着一副肾虚样,手劲倒是挺大,桑落沉下脸,还没开始用力就听到公子哥突然惊叫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桑落看到郑嘉琢一只手还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抓住公子哥的手,轻轻往旁边一拧。 “手。”郑嘉琢剑眉微蹩,随手一甩把那个男人甩开,然后抓起桑落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两个大男人在酒吧门口拉拉扯扯,桑落很不习惯,想把郑嘉琢甩开。 “我看看。” “你别看,再看印子都没了了。” 郑嘉琢这才松开手,看着旁边的公子哥,没说话,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那位公子哥不知不觉打了个寒颤。 “走了。”桑落拍了一下郑嘉琢的手臂,这种事情在酒吧屡见不鲜。 郑嘉琢扫过他的手,然后收回视线跟在他身后,直到回了家二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桑落一到家就去洗澡了,过了好半天才出来,郑嘉琢原本在阳台上摆弄那些要死不活的花花草草,听见声响就转过头出来,看见桑落穿一件很大的白色长袖,皮肤被热水蒸红。 “这是……” 桑落抬眼看他:“你的衣服,我知道。” 要不是桑落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平常,郑嘉琢看着他被蒸红的眼尾,纤细的睫毛湿润,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先生,”郑嘉琢有一阵子没叫过这个称呼,最开始桑落还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惊一乍,后面听惯了自己的名字也没多说什么,“你不想说,我不问。” 第26章 桑落脑袋还有点晕,闷的。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郑嘉琢说的酒吧工作的事,也是,这一路走过来郑嘉琢一句话也没多说。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桑落隐隐约约觉得要是自己说了,就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可能是在郑嘉琢那里金主身份的坍塌,也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就不愿意在郑嘉琢跟前落下风,哪怕对方现在记不得什么,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酒吧打工。 “你先去洗吧。”桑落把毛巾搭在肩上。 郑嘉琢洗完澡出来,听见客厅有动静,结果看到桑落把电视机打开了,这还是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打开电视。 是一个娱乐频道,里面的艺人们在做游戏,说说笑笑挺热闹。 桑落窝在沙发上,看不出有没有认真看。 “你看这个明星怎么样?” 突然,桑落指了指电视机里面的某个男明星,郑嘉琢先是看了两眼他纤长的手指,然后顺着指尖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粉蓝色撞色衬衫的男明星,唇红齿白,是很典型的流量小生长相。 “不怎么样。”他没兴趣,坐到桑落身边,两人身上的橙花味很快交融在一起。 桑落不习惯有人靠自己这么近,而且郑嘉琢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明明同款的沐浴露,在郑嘉琢身上就不一样。 他正想往旁边挪一下,结果突然之间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腰。 郑嘉琢的手很大,应该跟他的身高有关,手指很长很有力量感,被掐住腰的时候桑落尤其感受得到。 “桑落,我不能收钱不办事吧。” 郑嘉琢眼里哪有什么小明星,他感受手下的温度,心想桑落怎么会这么瘦。 结果下一秒手里就空了,桑落的眉头紧紧皱到一起,可能觉得自己的表情太夸张,勉强收了两分。 郑嘉琢抓了把空气,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 “……” 桑落头皮发麻,怎么也没想到他指给郑嘉琢看以前的小情人,郑嘉琢突然来抓他的腰。 他可是直男! 而且就算他要弯,也不可能和郑嘉琢搞在一起吧? 不过断然没有包了人还半个月什么都不干的道理,桑落硬着头皮想找点话语来弥补,就听见郑嘉琢平淡地语出惊人。 “我活不好吗?” ????? 桑落感觉一阵天雷降下,把他劈得浑身上下都在冒气。 郑嘉琢还在继续猜:“难道是家里没东西,还是你不喜欢用,以前我们怎么做的?” ……没东西……不喜欢用……怎么做的…… 桑落僵硬地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你想上我?”桑落不可置信地问他。 郑嘉琢这话的意思是他把自己当top了? 怎么可能!先不说他桑落是不是个异性恋,就算他真喜欢男人,趁着失忆把郑嘉琢包了,肯定也是为了挫挫郑嘉琢的锐气,断然没有他在下面的道理! 这下换作郑嘉琢摸不着头脑了,他看着桑落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平常只会摆着一张不耐烦的冷脸的人现在因为极度的惊讶变得很生动,五官都亮了起来。 “我们以前难道不是这样吗?” 哪样?谁跟你有以前?桑落眼前发黑,觉得自己似乎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为了强制性跳过这个话题,桑落决定讲他的工作。 “刚才我们路过的那家酒吧,叫晴天的那家,我在那里工作。” 他的话题转换实在僵硬,郑嘉琢忍笑没戳穿,好整以暇地看他。 “当调酒师。”桑落对着郑嘉琢讲不出太多话。 “调酒师?”郑嘉琢看上去对这个职业很感兴趣,模样像是知道小兔子居然会举杠铃一样。 桑落不耐烦他这种语气:“对,调酒师怎么你了。” “没有,就是……挺意外的。” “意外吗?” 桑落挑眉,其实有些好奇在郑嘉琢的眼里自己是哪种人。 因为从来没有听过他对自己的评价,无论是在失忆之前还是失忆之后。 在他失忆之前,他们认识了十年,这十年有接触的时间断断续续也有一半,无论是高中时期的学长学弟,还是后面在商场上针锋相对的对家,桑落的爱恨似乎一直都表现得很明显,反而郑嘉琢,一直没表过态。 “有一点,想象不出来。”郑嘉琢偏头看了下电视屏幕,已经到合唱节目了,一男一女两个歌手正在深情对唱。 桑落有点微微失神:“那你觉得我适合经商吗?” 问出口的那一秒他就后悔了。 但是郑嘉琢沉默了一下,空气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安静下来。 “不知道,我自己经商都失败了,还得靠你养呢,我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的金主。”他开着玩笑,语气轻松地说。 桑落心里微微松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是真心想问郑嘉琢,因为郑嘉琢是曼都公认的经商天才,因为郑嘉琢是远卓这种千亿企业的掌舵人,因为郑嘉琢……仅仅花了两年就彻底搞垮了桑正。 “经商这些我不太懂,可能以前懂,但是现在记不起来了。”郑嘉琢看着他垂在沙发上的手与失神的眼,最终还是没牵他,仅仅是靠近,两只手隔着微妙的一厘米。 “但是,只要你想做,我都会支持你的。”郑嘉琢看他,桑落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被里面的炙热一惊。 第27章 这是对于郑嘉琢来说很突兀很不适合的炙热。 因为在桑落的印象里,郑嘉琢一直都是冷漠的,锐利的,沉静的。 这个没头没尾的话题终究还是截止到了郑嘉琢这个眼神当中,桑落关了电视起身,突然被郑嘉琢叫住。 郑嘉琢:“学弟?” 桑落:“……” 第15章 你下海去吧 郑嘉琢这人可能天生就喜欢逗桑落,看着桑落的背影明显滞了一下,他轻笑出声,原本都想着感觉桑落今晚情绪不太高,干脆就不逗人了,不过此时此刻他倒是真的很想听听桑落说他们高中的事。 “这没骗我吧?” 桑落拳头都硬了,以前他就烦郑嘉琢在他面前摆学长架子,这人明明就只比自己大两岁,一口一个学弟叫起来是真不害臊。 “骗张盈盈的,我们确实是一个高中的,但是不熟,我压根就不认识你。” 确实,只不过当时是郑嘉琢单方面不想认识桑落。 郑嘉琢:“哦。” “……” 郑嘉琢这轻飘飘的一句,根本不知道他相信没有,桑落重新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跟失忆人口计较,郑嘉琢这样阴阳怪气的语气词又不是自己第一次见。 结果没想到失忆的远卓前董事长还挺会顺杆爬。 “桑落,”桑落一直没正面对着自己,郑嘉琢乐得光明正大打量他,看他很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雪白的后颈,“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你在酒吧,我还挺过意不去的,你也不让我伺候你,花了那么多钱就让我在家里给你做饭和暖床,划算吗?” 桑落:“我乐意。” 郑嘉琢:“我能出去工作补贴家用吗?” 桑落终于肯转头过来看他一眼,眼尾微微上翘,刚才洗完澡被蒸出来的红意已经完全消失,变成平日里那副又冷又傲的模样。 “你能做什么?”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感兴趣,因为桑落是真的好奇郑嘉琢会做什么,成年之后他对郑嘉琢的印象都只剩下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 郑嘉琢看起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蛮认真地回答:“陪酒吧。” “……”桑落翻了个白眼,留给郑嘉琢一个后脑勺。 “你下海去吧你。” 郑嘉琢这张脸再配上这个身材,说不定还真能有个好价格。 桑落拉开书房的门,关上门之后也不再反锁,因为他发现郑嘉琢根本不会靠近书房,每天的活动区域很有限,基本上是时时刻刻抱着自己的小说在看。 书房里面有台电脑,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老电脑,卡得不行,桑落记得这个款是自己上高一的时候流行的,这都多少年了,感觉再过阵子都能去博物馆展出了。 不过他来莱北走得很匆忙,好不容易才把手机带过来,笔记本什么的压根没工夫,所以哪怕这台电脑确实很“年迈”了,他也没办法,只好凑着用。 他在曼都以前有一个秘书,两个助理,后来郑嘉琢把那对狼狈为奸的秘书助理都送进了监狱,自己身边就剩下个负责做日程安排的傻白甜助理,不过傻白甜有傻白甜的好处,不仅做事踏实,还认死理,助理秦笑羽名牌大学毕业,恰巧赶上学历最不值钱的那一年,她的专业又卷生卷死,这个一没背景二不会说奉承话的傻丫头成功毕业即失业,沦落到咖啡馆打工,有次桑落去那家店买咖啡,正好喝了杯这姑娘做的馥芮白,又觉得对方在咖啡店大骂对孕妇出言不逊的中年男人有点气魄,一来二去聊了几句,干脆就招过来当助理,做一下schedule,泡点馥芮白什么的。 因为这小姑娘正直,没跟着自己那秘书搞坏事,桑正破产之后,桑落给发了最后一笔奖金,想着把她塞到哪里,结果中间被人截胡,自己辗转几圈来到莱北,渐渐断了联系。 原本桑落以为对方是找到了新工作,没过多久就把自己这个落魄的前老板给忘了,没想到来到莱北的第三天,这丫头居然给自己打电话,说自己又回咖啡馆工作了,说桑落对自己有恩,让自己拿高工资,自己会等他回去东山再起。 当时桑落在阳台抽烟,还被秦笑羽整得小小感动了一把,懒得去想对方究竟是不是因为有过给他做助理的经历所以不好找工作。 所以秦笑羽是曼都除了兴子之外唯一一个还和自己有联系的人。 秦笑羽发了封邮件,是有关远卓最近的收购和新商圈开发的计划。 桑落很快点开看完了,眉头越皱越深,他给秦笑羽发了条微信。 [桑落:你确定?] [秦笑羽(助理):千真万确啊老大,他们已经开始准备第一轮融资了,以前尚强的那个张总你还记得吗?就是惹了郑嘉琢那个,最近和郑大去国外一起看展了。] 尚强的老总姓张,长得肥头大耳的,郑大看着也不太聪明,这俩人一起去国外能看什么展,多半是谈合作顺便向外界释放一条信息,那就是远卓与尚强快合作了。 [桑落:尚强不是被郑嘉琢拉入黑名单了吗?] 准确来说是当场下面子,郑嘉琢这个人自从当了董事长,行事风格简直可以用日天日地来形容,尚强这个张总好几次想约郑嘉琢出来吃饭都没成功,后面居然脑子抽了借其他人的名义约,约出来之后郑嘉琢毫不客气地把雪茄扔对方的红酒杯里,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落下一句“张总真会耍小聪明”,可能其他人听起来还像个场面话,但是张总是真的知道郑嘉琢这句是什么意思——在那之后所有有尚强的宴会远卓都不会收邀请函。 第28章 久而久之,其他人都知道张总惹了郑董事长,郑嘉琢在曼都不说只手遮天,但绝对是金字塔顶端,所以从那之后不会有不长眼的接近尚强。 为什么桑落知道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他就是那个“其他人”,张总白瞎了长一双眼睛,居然觉得他和郑嘉琢关系好,借的就是他的名义约郑嘉琢出来。 虽然张总本人和桑落没有什么过节,但是桑落隐隐约约就觉得郑嘉琢那个记仇得要死的小心眼说不定就因为这个给他记了一笔后面才整他这么惨。所以桑落也不太看得惯尚强。 而且据他所知,尚强这企业外强中干,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光鲜。桑正杰出事之后,桑落接手公司,吃过亏,所以尽量不惹腥。 [秦笑羽(助理):这不郑王朝改朝换代了么。] 私底下外面人都叫郑家郑王朝,因为郑家人口多,往上数三代每次选接班人都是腥风血雨,跟九龙夺嫡似的。 [桑落:那这郑大的确是个草包,不知道张頔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秦笑羽(助理):老大,你最近怎么样?郑嘉琢失踪了你知道吗?] 能不知道吗,失踪到本少爷头上了。 [桑落:知道,现在曼都什么情况?] [秦笑羽(助理):不太好,远卓因为郑嘉琢失踪,股市大跌,一度跌停了都,后来郑大上位了才稍微好一点。不过郑大和郑三都不如郑嘉琢,远卓你是知道的,家族企业,原本有很多郑家人,郑嘉琢上位之后辞了一大半,换成他自己人,现在郑大上了又来了场大换血,换成了郑大母家的那些亲戚。] 桑落看着这条信息若有所思,郑嘉琢这一失踪,对于远卓的影响远远比外人看上去大得多,在外人眼里,远卓本来就该是郑家亲骨肉的,被郑嘉琢这个海归私生子抢了不说,还翘了亲老子的位置当上董事长。现在郑嘉琢下落不明,董事长之位物归原主。 可是远卓离了郑嘉琢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现在曼都的龙头企业。郑嘉琢上位的两年,远卓完全以一种无法阻拦的气势垄断了曼都商界。 没有郑嘉琢就没有今天的远卓,这个道理桑落以为只要是个人就该知道,没想到曼都还有不少人看不明白。 反正也跟自己没关系,桑落原本打算让秦笑羽去查自己的两个酒庄,结果秦笑羽就接着发了信息过来。 [秦笑羽(助理):老大,还有一个事。就是你记得藤蔷苑的房子吗?原本不是被郑嘉琢给那什么了吗?我也是今天才收到信息,郑嘉琢没有把那个房子买了,连户都没过,我下午过去看了一眼,从外面看还跟以前一样呢,反正郑嘉琢现在失踪了,是死是活连郑家人都不知道,郑家最近忙得很,你要不……回来?还有个住的地方呢!] 桑落一怔。 藤蔷苑的房子就是他名下诸多房产之一,是他从小住到大的老洋房,也是他住的时间最长的房子。 当初桑正宣布破产之后,他名下的几乎所有资产都拿去抵押还债,唯独藤蔷老洋房没有,到了郑嘉琢本人手上,他以为郑嘉琢会把那房子卖掉,因为那套房子怎么着也值八位数,没想到对方似乎没卖,连过户都没有。 桑落不知道郑嘉琢是什么意思,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他根本不可能回曼都,不说现在他在曼都毫无势力,他身边还有个郑嘉琢。 [桑落:暂时不用。你多盯着点郑家的消息,最好是能帮我查到郑嘉琢失踪的过程。] [秦笑羽(助理):好嘞。] 放下手机,桑落又重新看了一遍秦笑羽发过来的邮件,总觉得远卓这个计划做得有哪里不对,但是由于现在他人不在曼都,与这些脱节太久,一时也看不出来什么。 “叩叩叩!” 郑嘉琢在敲门,桑落扫了一眼书房,没发现什么有关郑嘉琢的东西,于是拉开了门。 “吃水果吗?” 兴许是刚才还在谈论关于郑嘉琢的事,脑子里下意识都还是那个抽着雪茄,一脸冷漠的郑董事长,结果现在看到头发微湿,像只大型犬一样站在书房门口的郑嘉琢,还有点不习惯。 桑落唇角微微上扬,是一个不容易被察觉出来的弧度。 “给我吧。” 第16章 情人工作 张盈盈看着不靠谱,办事却还挺利落,很快就给桑落发信息说可以签合同了,不过是和她爸爸签。 “明天可以吗,今天晚上我得去酒吧。” 张盈盈在电话那头说好,没挂断电话,试探性地问:“桑落,最近出了部爱情片,这周末要不要去看?” 这句话的暗示性很明显,桑落自然听出来,想也不想地婉拒了。 结果张盈盈这次还偏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在里面,说就看在她给他朋友签了笔大单的份上,和她出去看个电影吃个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桑落只得答应下来。 吃完郑嘉琢做的火锅,桑落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桑落。” 又是桑落了。 桑落头也不回,在系纽扣,身后的郑嘉琢倚靠着卧室的门框,仗着桑落后脑勺没长眼睛,极其嚣张地用目光勾勒他的背影。 桑落的身材一直很好,一米八二的身高,头小腰细腿长,以前在曼都的时候一周会去两次健身房,来到莱北之后没了条件,肌肉看上去没那么有型,显得清瘦了一点。 第29章 郑嘉琢:“说真的,要不要给我找个工作,哪儿有金主在外面打工,我在家混吃等死的道理?” 这人说话是真不中听,桑落微皱眉头,心下生疑对方到底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昨天不是说了么,你只能去陪酒。” “那就在你工作的酒吧?咱俩还能有个照应。” 没正形,要真是这样,传到曼都去桑落和郑嘉琢得被笑一辈子,两个叱咤风云的老总,居然沦落到在莱北酒吧打工。 “不用。” 桑落很快拒绝他,没留一步余地。 郑嘉琢看着桑落利落地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咂咂舌。 桑落没把郑嘉琢的话放到心上,心里早就对郑嘉琢打上了乖巧金丝雀的印象,结果凌晨一点的时候他看到有个男人推开酒吧的门,差点没忍住把杯子砸过去。 “给你十秒解释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凌晨一点,酒吧正是蹦迪的时候,很吵闹,桑落不耐烦地低头调一杯马天尼,头也没抬。 郑嘉琢戴着口罩,身上穿着上次去商场买的卫衣,看上去很居家的模样。 “你生气了?” 桑落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在自己的掌控,他不确定这家酒吧会不会有人恰巧认识郑嘉琢,抬头正好和对方那双显眼得不得了的眼睛对视,一个心烦,他把桌上的鸭舌帽粗鲁地扣在郑嘉琢头上,遮住眼睛。 喧闹之中,他听见郑嘉琢笑了一声。 “郑嘉琢,摆正你的身份。” 桑落把调好的马天尼推给旁边的人,语气冷冰。 郑嘉琢隐藏在鸭舌帽下的眼睛一瞬不落地跟随着他,打量桑落束在裤腰的白色衬衫,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道惹眼的褶皱。 “想你了。” “扑通。” 桑落手一松,冰块落入玻璃杯中,他面不改色地去取金酒:“滚回去。” “陪你上班都不行?”郑嘉琢一只手支着下巴,声音听起来有点困倦的样子。 桑落只觉得郑狗不好对付。 “再说一遍……” “哎哟,哪儿来的帅哥?” 耳熟的女声从身旁响起,片姐阅男人无数,精准地从一个侧影看出坐在吧台这位长得不赖。 “片姐。”桑落无奈,“要酒吗?” 片姐打了个响指,坐在了郑嘉琢旁边:“来一杯,帅哥来酒吧还戴着帽子口罩?莫非是大明星?请你喝酒?” “家里不让。”郑嘉琢温声拒绝。 桑落翻了个白眼。 片姐听这话稀罕:“家里?怎么,还是个未成年?” 郑嘉琢笑了一声,奇怪,自从失忆之后,他就仿佛一个从来没有被设置笑容的机器人升级了一样,突然开始喜欢笑了一样。 “不是。” 片姐“啧”了一声,扣了扣台面:“桑落,两杯。” 桑落不吭声。 “别发呆。” “行。” 哪儿是什么发呆,桑落一边调酒,一边听着片姐和郑嘉琢搭讪。 “帅哥今年多大了?” “28。” “啧,黄金年龄啊,第一次来晴天啊?没见过你。” “嗯,第一次。” “戴着口罩和帽子,不热?” “不热。” “你做什么工作的?” 郑嘉琢顿了一下,然后似乎是偏了一下头:“给别人当情人的” 片姐:“……” 桑落:“……” 桑落深呼吸了三次才忍住没把那杯长岛冰茶泼在郑嘉琢身上。 他真的以为这是一个正当职业吗?桑落甚至走神了一秒怀疑自己。 “哈哈,帅哥你可真幽默。”片姐饶是经过大风大浪也受不住郑嘉琢这么直白,喝了两口酒压惊。 郑嘉琢抬手,接酒的时候与桑落的指尖相触,感觉到对方的手很冷,于是抬眼想问他,就看到桑落一脸恨不得当场就把他杀了的表情。 像一只河豚。 郑嘉琢觉得自己的金主实在是很有意思。 “你有女朋友吧?” 桑落赤裸裸的目光盯着,虽然郑嘉琢真的很想尝尝桑落调的酒,但不想惹他生气,于是摩挲着杯口,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片姐:“没有。” 他这话让片姐更觉得刚才他是在开玩笑。 正好桑落被另外一个调酒师叫过去,郑嘉琢抬起手,抿了一口桑落调的长岛冰茶。 “怎么样?我家调酒师很不错吧,我喝过那么多杯长岛冰茶,就他调的最好喝。” 郑嘉琢就抿了一小口,压根尝不出味,不过调酒师本人就是他夸赞的对象,于是他点头:“嗯,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后来片姐去卡座和别人聊天,桑落回来看见郑嘉琢面前的酒杯仍然是满的,没那么气。 “回去。” 感觉再这么下去,小河豚就真的要扎人了,帽檐压得低他看不清桑落的表情,于是站起来的时候他顺带抬了抬帽檐:“行,那我回家给您暖床了。” 桑落一听“暖床”这两个字就恨不得把郑嘉琢扔进垃圾桶里。 “快滚。” 这一通闹下来,桑落清晨回家的时候更加疲惫。 再加上睡觉睡得不好,一晚上恐怕做了有十几个梦,睁眼的时候脑子里都还是乱糟糟的一片,于是郑嘉琢买完菜回来看到的就是桑落耷拉着一张臭脸站在菜板前的样子。 第30章 感觉对方下一秒就要拿着菜刀当镜子,郑嘉琢连忙放下菜走到厨房里边把他拉出来。 “没睡好?” 桑落皮肤白,黑眼圈就显得很明显。 “有点,”桑落揉揉后颈,清醒一点之后就开始跟郑嘉琢算账,“昨天晚上给我个解释。” “昨天不是说了吗,想你了。” “郑嘉琢。” 对方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桑落记得他失忆之前从来不这样。 “真的,晚上睡不着,就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酒吧那边。” 这个说法没什么信服力,桑落给自己倒了杯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编。 “因为我真的很好奇你工作的样子。” 好奇怪的理由,桑落顺着他的话说:“所以,你觉得是什么样子?” “好看,很好看。”你穿那件衣服好看,调酒的时候也好看。酒吧那样绚丽的灯光下,别人的脸都模糊不清,但是桑落仍然很好看,站在吧台之后都是发着光的。 后半句郑嘉琢没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金主不喜欢太矫情的话。 没想到桑落听了之后也没有高兴起来,他沉默地喝完了一杯水,然后没看郑嘉琢一眼,去书房了。 这次跟前几次都不一样,郑嘉琢中午吃饭的时候意图跟桑落搭话都被对方以沉默为回答,他察觉到桑落生气了。 平常动不动就让他滚的人真正生气起来似乎也是不一样的,他变得非常沉默且冷硬,郑嘉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 “我错了,先生。”他蹲在桑落旁边,顺从地认错,是真的有些后悔昨天半夜心血来潮不顾桑落的拒绝去了酒吧。 桑落没看他一眼,低头自顾自看着手机,手机贴了防窥膜,郑嘉琢无从知道一丁点信息。 “真的知错了,以后没你的允许,我不乱出门了。” 桑落还是没应声,郑嘉琢突然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 桑落手一抖,手机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响。 郑嘉琢想伸手帮他捡,桑落顶了一下膝盖:“别碰我手机。” 他愣了一下,这语气很防备,又很自然,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你……喜欢上别人了吗?”郑嘉琢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蹲在沙发与茶几之间,抬着一双深情款款的墨色眼眸,语气迟疑地发问。 【作者有话说】 桑落:神金。 第17章 陪我一下 难道我喜欢过你吗?桑落心里浮现出这一行字。 对郑嘉琢,他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情感。 与喜欢相对的是什么?讨厌?憎恶?恨?其实也不准确。 “别发疯。”桑落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疼,“对了,今天下午要去和张盈盈签合同。” “酒庄的?”郑嘉琢总算是没再演那套我见犹怜的金丝雀吃醋老一套,坐直了身子,“签了多久的?” “三年。”桑落松了口气,仍带着怀疑看向郑嘉琢,后者的一如既往的无辜。 算了,郑嘉琢应该没什么装失忆的必要,可以是为了戏耍他的新鲜感,但是让郑嘉琢给别人装孙子装好几个月,还是不太现实。 — “你就是桑落?” 桑落点头。 “张总你好。”桑落挺了挺肩,摆出以前谈生意的架势。 “旁边这位就是我朋友,姓郑。” “张总你好。”郑嘉琢微微颔首。 他今天没有穿那些休闲的衣服,而是穿了桑落的衬衫,他的肩比桑落更宽一些,穿桑落的衬衫会显得有点紧,不过本来吃个饭的事,也不是什么大场合。 “那既然人来齐了,咱们就签合同吧。”张盈盈那急冲冲的性子真是遗传了她爸,不知道是不是莱北这边的人大多都性格豪爽,这位张总对桑落和郑嘉琢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合伙人没表现出疑问。 桑落舒了一口气,拿过对方打印的合同看了几眼,很快就签了自己的名字。 两份合同签好之后,桑落一直紧绷的背终于放松了片刻,郑嘉琢看着他心里觉得挺有意思,怎么这么紧张呢。 “好了好了,正事谈完了咱们就该吃吃该喝喝,我听盈盈说桑总你们两位不是本地人啊,我听口音也不像。” 桑落夹了一筷子凉菜,放到碗里才发现上面贴着香菜,嘴角抖了抖:“确实不是,我和郑总都是南方人。” “南方好啊,风水养人,我看你们两个小伙子都俊得很。” “张总说笑了……”突然,一双公筷落到自己面前的白瓷盘上,夹着一块香酥鱼。 “?”桌上三人停住话头。 郑嘉琢慢条斯理地放下公筷:“这个好吃。” 桑落:“……” 他想起上次和郑嘉琢在一个酒店碰上了,他到郑嘉琢那个包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郑嘉琢坐主位,手里只端着一杯红酒,其他人的餐盘多多少少都有些吃食,就他面前什么也没有跟来参加品酒会的一样。 今天倒是扮演上为金主爸爸夹菜的甜心了,可是这合适吗? “你自己吃。”桑落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郑嘉琢,后者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弧度很小,但是桑落就是能从中看出来一股小人得志的样子。 “知道。”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实在太奇怪,张家父女对视一眼也摸不着头脑。 第31章 索性这个时候服务员过来了,问他们要不要开酒,桑落正好带了两瓶酒庄的红酒,就让服务员打开了。 “这酒还不错,不过我更喜欢喝白的。” “爸,你又来了,都说白酒要少喝。”张盈盈嗔怪地看了自己老爹一眼。 张总哈哈大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好,少喝点少喝点。” 桑落看着对面父母亲昵的模样,不知不觉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们家的家庭关系明显与张盈盈他们家不同,但记忆里这样温馨的互动也是存在过的。 “你就少喝一点。”回忆被身旁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郑嘉琢偏过头来,突然靠近他,桑落能感觉到对方带着葡萄味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旁。 “酒喝多了还是不好的。” 桑落心想一年前你和我在酒吧拼酒拼到差点胃出血,现在倒是劝起我来了。 不过他还是把酒杯放下,不再去想那些遥远记忆中的家庭往事。 “对了,桑总和郑总怎么认识的,感觉你俩兄弟情很深厚啊!”张总是个爽快人,又是个喜欢聊天的,喝了两口气氛就上来了。 兄弟情深,好小众的形容词,居然用在他和郑嘉琢身上。 “很早就认识了,我们一个高中的,”郑嘉琢似乎是想了一下,“我能做起来生意都是因为桑落呢。” 郑嘉琢从开始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突然谈到这些往事,倒像是来了兴趣。 “难不成是桑落给你投资的?”张盈盈心生疑惑,桑落都有钱给别人投资,不至于还要在酒吧打工吧。 “早些年手上有点闲钱,都被这小子给骗过去了。”桑落接过话茬,给郑嘉琢递了个眼神让他别自己瞎讲。 张总:“哈哈哈还是你们小年轻有意思,好啊,年轻的时候能碰上一个信得过的哥们一起做点生意也不错,你们到了我这个岁数才知道,身边这些好友能留住的太少了,特别是咱们做生意的,到底人与人之间都隔着一层利益。” “有道理。” 桑落这次真心附和了一句,人和人之间隔着的不是血肉,不是关系,只是利益。 这样一顿饭吃得很顺利,午饭结束以后都快两点钟了,张盈盈约了好姐妹出去做指甲,一出餐厅人就不见了,张总的司机等在门口,他问两个小年轻去哪儿,要不要载他们一程。 “不用了,谢谢张总。”先拒绝的是郑嘉琢。 送走张总过后,桑落看着周围终于没人了,就想要问郑嘉琢今天吃饭闲着没事给他夹什么菜,这是正经谈生意的场子又不是什么夜店。 “想给你夹就夹了。”郑嘉琢抬手理了理他的领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八百遍。 桑落:“我都说多少遍了别动手动脚的。”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郑嘉琢好像学会了什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绝招,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下午你还有安排吗?” “没。”桑落正低着头看手机,回复电子邮件。 “那你今天下午可以陪我吗?” 陪谁? “先生,”郑嘉琢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我都陪你出来应酬了。” 他在撒娇吗?意识到这一点的桑落瞬间感觉五雷轰顶,但是又实在无法将“撒娇”这个词和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一些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今天陪我一下午,我保证一周都不出来乱晃怎么样?” “你也知道你在乱晃,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你是我金主。”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去哪?”桑落冷着张俊脸,“你只有三个小时。” “够了。”郑嘉琢见他答应了,忍住想要抬手摸他被风吹翘的柔软黑发的想法,只是克制地指了指旁边的公交车站牌。 “我们去这里。” 桑落看着他指出的地方,名叫“曦和站。” 这个站名很特殊,听着也很耳熟,但桑落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站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也不远,他默许了。 “你有零钱吗?” “你要干什么?” 郑嘉琢一脸无辜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这个公交车站只有这一路车,等的人很多,说明下一班应该要来了。” “坐公交车过去?” 还没等他想明白坐公交车和零钱的关系,郑嘉琢就突然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短。 “小心。”郑嘉琢嘴上说着小心,其实被身后的熊孩子撞了一下的是他自己。 桑落莫名其妙被郑嘉琢揽了一下肩膀,然后郑嘉琢的手往上顺势压了压他的头发。 真受不了他了,郑嘉琢以前也这么恶心吗? 桑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钞:“够了吗?” 郑嘉琢看着那张十元的“大钞”,对自己这个金主的生活能力再次刷新了认知。 “我去换。” 他走向便利店,桑落嫌人多,就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了站牌的后面。 他才刚拿出手机,还没解锁就听见一道急匆匆的声音。 “桑落?” 桑落挑了一下眉,正打算招呼郑嘉琢,但是看到人群中高大的背影,突然改了主意,他没发声。 郑嘉琢的反应让他觉得很有意思,能看到一向运筹帷幄的远卓董事长如同被抛弃的小狗一般站在人群中,也是难得。 第32章 第18章 庙会(1) 不过公交车站毕竟也就这么大点地方,郑嘉琢很快就在站牌后面看到了桑落,对上桑落的眼睛,他放松了眉眼,终究是没说什么。 “郑……唔。”桑落才开口就被塞了个什么东西在嘴里。 原来是一根棒棒糖,不知道为什么郑嘉琢剥糖纸的速度会这么快。 桑落没形象地咬着一根棒棒糖,瞪了一眼郑嘉琢,后者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像在看一只小动物,莫名其妙的怜爱,又让桑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不其然,公交车很快就开过来,桑落还没坐过公交车,平常上下班都是步行,要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是打车。 不过在公交车上被挤来挤去的感觉并不好受,养尊处优的桑少爷忘了自己现在和郑嘉琢都穷得叮当响,抓着郑嘉琢的领子咬牙切齿地说:“你非要去那地方干什么。” 郑嘉琢突然被他扯了领子,一只手还放在对方的腰后,公交车上太吵,桑落咬着棒棒糖说话含含糊糊,郑嘉琢就只能闻到一丝微不可微的荔枝味,于是他低下头:“什么?” 桑落看着两人几近相拥的姿势,顿了顿,踢了踢郑嘉琢的脚:“离我远点。” 这句倒是听清楚了,不过郑嘉琢没动,只是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一只胳膊仍然横在桑落身后,将他与旁边的小孩隔离开。 公交车上有人大声打电话,有人在哄哇哇大叫的小孩,桑落被吵得头疼,也不想管郑嘉琢了,就这么挨着对方摇摇晃晃,终于到了曦和站。 一下车,桑落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到这里来了,原来这里在开庙会。 曦和站是一个处于城乡交界处的站,人流量本来就大,又因为有一座曦和山和一座太阳庙而闻名,本地人都很信这个,逢年过节都要去庙里拜一拜,而庙会则是三年才有一次的,庙会就开在山脚到半山腰的位置,一路上去能看见不少好看的好玩的,好不热闹。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庙会。” 下车之后空气好了不少,空气中是一些糕点的香甜气味,与火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并不难闻,相反,能够让人很快融入这种热闹的氛围中。 “吃饭的时候听见有服务生讨论,我没看过庙会。” 终于把桑落带到了这里,郑嘉琢没了先前那副臭不要脸的样子,温温顺顺地站在他身边。 桑落比较能看得惯他这副模样,将糖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我看过。” 接着就抬步融入人群,郑嘉琢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走慢点。” 身体上却很诚实,步子跨得很大,几乎不与桑落错开一步的距离。 “又开始叫大名了。” 桑落其实对郑嘉琢叫自己大名没什么感觉,比起郑狗以前阴阳怪气一个“桑少爷”拐八百个弯,叫他名字显得正常多了。 郑嘉琢对自己这个金主很了解,看到对方漂亮的眼睛懒懒散散的模样就知道他没生气,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边。 来看庙会的人很多,听路过的人的口音,还不止本地人,走了没多久,桑落就皱了皱眉,郑嘉琢今天什么也没戴,就这么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万一被曼都那边的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正好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卖脸谱的,心下一转,拐了个弯走进店里。 店里大多都是一些大人带着小孩在逛,桑落和郑嘉琢两个人身材高大又长相帅气,一走进店里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桑落本就对其他人落在郑嘉琢身上的目光感到厌烦,“啧”了一声,叫住一个柜台后面的女孩。 “你好,”桑落抬手指了指挂在展架上的一个脸谱,“麻烦那个拿来看看。” 店员面对如此赏心悦目的大帅哥,自己因为上了一天班烦躁的心情都变好了,结果一转头,看到了这个赏心悦目的大帅哥指的面具。 “帅哥,你确定……是这个吗?” 店员抽抽嘴角,迟疑地取下一个关公面具来,桑落点点头,接过之后用手扣了扣台面:“过来。” 郑嘉琢向前一步,店员才看到原来后面还有一个赏心悦目的大帅哥,而且感觉身材也很好,穿个白衬衫跟男明星似的。 “戴上。”桑落懒洋洋地勾着面具往前一伸。 郑嘉琢迟疑地看着红脸的关公面具,不明白桑落整哪一出,难不成他还有这个癖好? “你认真的?” 郑嘉琢接过面具,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戴上了,他倒是把脸遮住了,桑落看着身高直逼一米九的“关老爷”,开始后知后觉自己领着他去逛庙会到底丢的是谁的脸。 “怎么样?” 郑嘉琢最有辨识度的一双眼睛隐藏在了面具之后,声音也闷闷的。 “不怎么样。” 店员很有眼力见,听见桑落的语气之后立马从柜台里拿出两个其他样式的面具:“两位帅哥不妨看看这两款?都是今年才出的,来逛庙会的人好多都买了。” 这两款面具明显就要现代化一些,看样子是这家店铺自己设计的,一个白底红线的玉面狐,一个金底玉色的青龙,精致度算不上高,不过看起来是比红脸关公好一些。 “你挑一个。”桑落目光被外面卖糖葫芦的老人吸引,点了点那两个面具催促郑嘉琢。 郑嘉琢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收回视线,嗓音淡淡地说:“我以为这位小姐是给我们两个推荐的,这个很适合你。” 第33章 他顿了顿,等桑落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才继续说道:“小狐狸。” “……” “!!”看吧我就说他们真的是一对吧,还叫小狐狸真的好甜哦!店员小姐姐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向桑落推销。 “是啊帅哥,来我们店的人那么多,但是我一眼就觉得你是最适合咱们家面具的。” 桑落被两人围攻,又被店里嚷嚷着要某个奥特曼面具的小男孩吵得脑仁疼,掏出钱夹扔给郑嘉琢,自己出去了。 郑嘉琢得逞,付了钱,在店员小姐“尊重祝福”的目光中追了出去。 果然,桑落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位前站着,明明最开始还对庙会没兴趣的青年现在站在一堆草莓山楂糖葫芦前思考自己要哪个。 郑嘉琢看着秋日和煦的阳光落在桑落身上,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落在他如同小动物一般灵动的眼睛上,也落在他鼻梁上那颗恰到好处的小痣上,将这个人勾勒得如此温暖,如此可爱。 他站在原地欣赏了一小会,很快就被桑落招手唤过去。 “一个山楂的。”桑落取下一串糖葫芦。 不过事实证明老爷子的话也不能相信,一分钟之前老头还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的山楂不酸,一分钟之后桑落被山楂酸得牙疼,皱着眉地吐槽不良商家。 “真这么酸?” 在阳光之下的桑落似乎也被庙会的热闹气氛所传染,一举一动都比在家里的时候生动许多。 桑落没好气地戴上了那个玉面狐狸的面具,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他不用直视郑嘉琢的眼睛,自在了许多,把糖葫芦扔给郑嘉琢。 郑嘉琢抬手将面具掀起来一些,露出完美的下颚线和薄唇,接着咬了一口山楂。 “这也不酸啊。” 郑嘉琢吃完剩下的半串糖葫芦,转个身的功夫桑落又跑到其他手工制品的摊子旁边,他微微叹气,到底是谁带谁来庙会。 桑落的确是看过庙会,可是他没看过北方的庙会,北方的庙会和他高中时看的很不一样,而且莱北的这个规模还大不少。 说起来,虽然他不记得了,但其实郑嘉琢也是看过庙会的,高中那年他们是一起去看的。 【作者有话说】 桑落:(不耐烦)(叫郑狗)(起一身鸡皮疙瘩) 郑嘉琢:如同小动物一样可爱。 第19章 庙会(2) 自从上次和郑嘉琢一起吃完饭之后,两人就没再联系。 也是,高三部本来就与桑落他们那栋教学楼隔得远,平常连去的食堂都不是同一个,一周下来根本看不到郑嘉琢一眼。 桑落也没把郑嘉琢放心上,在他眼里自己已经道过歉,对方还接受了,那他俩就互不相欠了。 只不过他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些有关郑嘉琢的消息,比如贴在校门口那张红榜,上面是高三第一次模拟考的排名,郑嘉琢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非常靠前的位置,理科成绩简直能用金光闪闪来形容,三门主科的成绩总和都快能赶得上桑落五门科目。 想不到郑嘉琢成绩还挺好的。 “靖和,那不是你哥吗?” 桑落本来就是路过看一眼,准备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打趣的声音。 “滚,野种也配称为我哥?” 这道声音桑落熟,是隔壁班的郑靖和,一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 桑落和他成绩都差不多,区别在于桑落就是爱玩,但是不惹事,不过这位大名鼎鼎的郑家少爷却是个爱闯祸的,隔三差五就能看到郑老爷子的秘书来学校给他收拾烂摊子。 桑落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种人,不过两人有共同好友,时不时一起打个球什么的。 桑落对上郑靖和的目光,颔首打了个招呼,郑靖和也不太瞧得上桑落他们这种中途发家的暴发户,敷衍了事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桑落就听见郑靖和那粗俗的话语:“郑嘉琢就是个贱女人养出来的贱货,你别看他现在姓郑,但家里就没人把他当人看,还不如我妈养的那条狗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靖和你嘴真毒!” 郑嘉琢? 桑落蹩了一下眉,他和郑嘉琢算不上朋友,但是听郑靖和说话这么脏心里不免不舒服。 回到教室,他去问了一个朋友郑嘉琢和郑靖和什么关系,那位爱八卦的官二代悄咪咪地跟他说:“同父异母的兄弟啊!桑落你这都不知道,现在他们那个圈子都传开了,郑嘉琢是私生子,虽然他高二那年被郑家认回去了,但是都知道郑家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郑老爷子就是在娶了郑靖和他妈的那一年出的轨,所以郑嘉琢比郑靖和还大两岁,郑靖和恨死他了。” 毫无新意的豪门秘辛,所谓“他们那个圈子”也是指的曼都的一众世家,包括大名鼎鼎的郑家在内,都至少有五代经商累积下来的惊人财富,桑落他们家虽然也算得上是新贵,但是比起老牌豪门来说都是小巫见大巫。 怪不得郑靖和出口成脏。 不过郑嘉琢真的是私生子吗?桑落趁着打上课铃的间隙回想了一下,一个是长得帅成绩好的学霸,一个是整天就知道泡妞惹事的学渣,怎么看郑嘉琢都更像郑家的少爷一点吧,郑家人怎么想的。 原本桑落以为这件事也就听一嘴过去了,没想到当天放学的时候桑落又撞见了郑靖和和他的朋友,偏偏又是在聊郑嘉琢的事,桑落被一群混混小少爷堵在了厕所,以防多事,桑落打算在洗手间待到他们走了再离开。 第34章 可能冥冥之中他和郑嘉琢真的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缘分在,桑落在洗手间听完了郑靖和密谋的整郑嘉琢的计划,细化到时间地点和操作过程。 等郑靖和一行人离开洗手间,桑落掏出手机,手机反光在他无奈的脸上。 “郑嘉琢,今晚有空吗?放学之后我在你们教学楼楼底的花园等你,有要事。”桑落微微叹了口气,给郑嘉琢发了一条短信,接着又怕对方觉得这是诈骗短信,又补了一行字。 “我是桑落。” 他并不想管郑家兄弟的这些破事,但是最近他爸生意场上犯冲,他妈到处求神拜佛,耳提面命地跟他说要他多做好事别影响了他爸的财运,虽然桑落觉得自己老爸只是因为轻信了某些人的话才倒了霉。 就做这一件好事吧,反正他差点把郑嘉琢给害死了。 一想到上次见到郑嘉琢,对方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说不定也会对自己露出感激的表情,真是令人期待。 才怪。 离高三下课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除了个别情浓意浓的小情侣,这栋教学楼里大概就只有老鼠没走了。 郑嘉琢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他到底看没看到我的短信? 桑落耐着性子又等了五分钟,然后决定去教学楼的一楼再等五分钟,如果郑嘉琢还不来,那他自认倒霉,郑嘉琢就算丢脸丢到西海岸也跟他桑落没一点关系。 结果他刚走到教学楼一楼,就看到了一双人影,那双人影看到他之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他的方向走,桑落原以为是要抓紧一切时间亲热的小情侣,内心还隐隐有些尴尬,正准备闪到旁边角落去等,就看到那两人走进之后出现在灯光下的一张熟悉的脸。 “会长?”桑落这才看到,根本就不是什么小情侣,是两个男生。 “小桑。”会长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依旧是清风霁月的干净模样,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头发很短,很清瘦,脸很好看。 桑落没想到自己每次来找郑嘉琢都能遇上会长,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了吧。 “那个……会长,你知道郑嘉琢走没走吗?” “嘉琢?你在等他吗?他还没走。”会长有些惊讶,嘉琢什么时候和这个小学弟关系这么好了?他还从来没看见过有人等嘉琢放学。 “他还没走?” 憋楼上谈恋爱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桑落真的想冲上去打他两拳。 “嗯,嘉琢每天基本上都是十一点才离开学校,他这会应该在教室刷题,你要不直接上去找他吧。” 不愧是学霸,十一点老鼠都回家了。 “好,谢谢会长,你们慢走。” 第二次来找郑嘉琢,桑落明显熟练得多,拐到郑嘉琢他们教室门口,发现教室的灯还亮着。 “郑嘉琢?” 桑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最后的人,郑嘉琢穿着校服衬衫,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闻言,他抬眸望了过来,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看见是桑落,不耐烦消减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寒气依旧能冻死人。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短信?” 高三的教室就是不一样,地上摆满了都是书箱,桑落都不好落脚,好不容易走到郑嘉琢面前,发现桌子上摆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习题册,而是一本外语小说。 “《罪与罚》?你别告诉我你装没看到信息就躲上面看这小说?” 桑落觉得郑嘉琢简直奇怪,既然和自己弟弟关系那么差,弟弟还天天一副不整死他不罢休的样子,放了学居然不选择立马回家而是待在学校里磨蹭。 要是郑靖和带人来这里堵他,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看到了,我以为我没下来就是回复。” 郑嘉琢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对桑落,也就跟对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一个人怎么可以冷漠到这种地步? 桑落恶狠狠地想,早知道自己就不多管闲事了,到时候郑靖和怎么捉弄他都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郑嘉琢!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你以为我一天到晚闲得慌给你发短信约你进小花园啊?我今天在厕所听见你那个便宜弟弟说要整你,他们找了一支专业的打手队伍,打算在下周跟你爸说带你去祈福,然后趁乱在庙会上把你弄走给你打残废!” 最主要的是,郑靖和还说要毁了郑嘉琢这张遗传狐狸精的脸,特别是那双眼睛,最好给他弄瞎了。 桑落没想到郑靖和会这么狠毒,虽然郑嘉琢的身份不光彩,但他们二人好歹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他居然想要把郑嘉琢弄残疾。 “是吗?”郑嘉琢居然一点也不意外,那双郑靖和深恶痛绝的眼睛抬都没抬一下,依旧垂着看桌子上的小说,要不是桑落知道桌子上摆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还以为有什么吸引人的。 “他说要把你弄瞎,郑嘉琢你傻了吗?” 桑落觉得自己不能再和郑嘉琢说话了,不然还没等他回家就被气死了。 “我知道,”郑嘉琢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谢谢。” 这句“谢谢”可真难得,不过看郑嘉琢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别跟郑靖和一起出去应该就没事吧。” “嗯,好。” 郑嘉琢合上书,今晚第一次直视桑落的眼睛,桑落愣了一下,虽然不太好,但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郑靖和说的“郑嘉琢和他那个死人妈最像的就是他那双眼睛,天生狐媚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