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穿越异世娶夫郎》 第1章 《熊猫穿越异世娶夫郎》作者:白云上【完结+番外】 文案 因为家里穷,蒋小一快二十了还没能嫁出去,后来大伯娘给他说门了亲事,是隔壁村刘家,结果亲事没说成,还沦为笑柄,村里人劝他: 做人要脚踏实地,别眼高于顶,刘家那般富贵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嘛,我瞧着陆家那汉子就不错,虽四十好几还瘸了腿…… 蒋小一将人打出门,心灰意冷之际,忽然发现他从山里捡回来的小熊仔子会变身,变身后那模样……英俊挺拔,仪表堂堂,直把他帅得要迷糊了。 十里八乡他就没见过这么俊的汉子。 蒋小一不由春心暗许,小心翼翼照顾他,可结果那汉子竟说:“兄die,不骗你,人妖殊途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 蒋小一想要嫁给他。 后来村里人见他招了个上门夫婿,俊是俊了,可扛着锄头跟蒋小一去干活,还没到地里,人就先累晕了,蒋小一还得将人背回去。 大家暗自摇头,都觉得蒋小一招的小汉子真是不得行,这样的汉子,有个啥用,还不如当初嫁给陆家那汉子,人虽是老了些,可好歹还能干活有口饭吃,蒋小一以后肯定是要后悔。 不久蒋小一大了肚子。 那小汉子顿顿的给他买肉吃,还变着花样给他做,肉香味飘得满村都是,啥活都不让他干,爱他爱得不行。 村里人酸溜溜:这有啥,他姐还嫁了个读书人呢!听说都考上童生了,蒋小一那汉子也就会做点卖面包、卖烤肉、卖鸭脖鸭爪的生意,真是啥都比不过他姐。 结果官兵敲着铜锣进村,停在蒋家门口。 村里人:“蒋家那汉子犯事了?要被抓了?” “不是啊!是蒋小一他夫君考上秀才了。” 村里人:“……” 蒋小一坐在门槛上,看着白子慕在给两孩子洗尿裤,心里确实是有点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遇见他夫君。 …… 白子慕是只熊猫精,修炼三百年才得以化成人形。 有天去逛动物园,看到躺笼子里的兄弟在吃笋,那笋又鲜又嫩,他眼红妒忌得不行。 “兄弟,这笋好吃不? “刚从四川运来的,新鲜着呢,肯定好吃啊!” 白子慕一听,晚上天一黑就往四川飞,结果路上被一道雷给劈了,化为原形,稀里糊涂来到异世,是个小哥儿救了他。 白子慕心存感激,却无意间发现这个小哥儿竟然对他存有不轨之心,给他洗澡时总是往他下三路摸。 白子慕:“雅蠛蝶,快住手啊!人妖殊途,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小哥儿不听劝,依旧对他步步紧逼,甚至把他壁咚在床上。 眼看清白即将不保~ 白子慕:“法海,法海,你快来啊!你快来把我抓进雷峰塔里吧!呜呜,我不活了~” 大熊猫每天除去进食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多数都是在睡梦中度过。 白子慕懒惯了,直到一年后小哥儿给他生了两只小熊猫,孩子总是饿得哇哇叫。 白子慕心有不忍,为了夫郎孩子硬起来,书要读,钱要赚,生意还要做,混吃等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白子慕:“这下好了,以后黑眼圈怕是得更重了。” 阅读指南: 1:正规种田文,攻穿越后再次化形,法力全失,就是个正常的穿越男,不会涉及修真、法术等元素。 2:慢热,家长里短。 3:异世古代农村,私设物价等都是架空,不要较真呀。文中小熊猫是指国宝熊猫,因为个头小,所以文叫小熊猫。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种田文 甜文 轻松 主角:白子慕、蒋小一 ▎配角:蒋爹爹、蒋小二、蒋小三 一句话简介:小夫郎要被我帅迷糊了。 立意:努力生活,努力赚钱。 第1章 22年大年初六刚过,各行各业便都开工了,a市郊区那边挖掘机又开始轰隆隆的干起来。 十几台挖掘机,二十多辆运土车,开工时嘈杂的声音,隔着好几个公里都还能听得见。 工地边上站着好些个过来看热闹的老人,都是附近村里人,这会儿有人指着半山腰上的道观问。 “那清明观也要拆吗?” “要拆的。”一老爷子道:“咱们这边空气好,风景也不错,听工头说他们那大老板要在这边建别墅区,专门给一些大老板住,那清明观留着占地方,肯定是要拆的。” 清明道观占地三百余来亩,甚是广阔,以前有专家来过,考察一番后说这道观像是<a href=https:///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唐朝时留下来的,要是完好无损,名胜古迹那定碰都不能碰,更别说拆,可清明观在抗日年代那会儿就被鬼子给炸了,如今只剩残垣断壁,修复不能。 他们明清村在a市郊区,离市里不远,又是出了名的长寿村,以前村里好些个老人活到了一百多来岁,这一片地被政府卖给了唐老板,唐老板想要开发了建别墅,专门卖给那些大老板,因着有长寿这个噱头,听包工头说,刚开工不过一个月,已经有好些个大老板同唐老板打听了,清明观若是不动,空留那么大块地,不得亏死? 先头问话的中年男人闻言眉头微蹙,然后抬眸往半山腰上望了一眼,那里如今竹林茂盛,看不出什么来,但隐隐的能透过竹林的细缝,看见两根红柱子,以及大门上那雕刻着‘清明’两字的门牌。 第2章 “我听我奶奶说,那清明观有点神呢!拆了会不会不好?” 一小少年闻言笑道:“叔,怎么神了?” 年轻人不信鬼神不信邪,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一老太太先说了:“听说这道观里头曾经出过仙人。” 她话音刚落,那小少年直接笑了起来。 关于清明观的事,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不少,最扯犊子的,便是说这清明观以前是个隐世的小宗门,里头曾有人渡过雷劫成了仙人,三百年前,清明观最后一任宗主仙逝,将死之时,还曾喊他曾曾爷爷过去,说他还有两个小徒弟在后山闭关,想让他曾曾爷爷看守道观,不要让闲杂人等随意进入道观干扰。 他曾曾爷爷应承了,然后那宗主做为报答,给了他曾曾爷爷一颗添寿丹。 他曾曾爷爷一百三十岁的时候才挂的。 再有一点扯犊子的,就是村里人说抗战时小鬼子打到他们这里的时候,一队日军闯进道观想实施扫荡,然后不知咋的,全死在里头了。后来日军头子又派了人进去,结果那小队也死在了里头,日军头子怒了,大炮轰了清明观,可怎么炸,那清明观的大门就是炸不倒,依旧完好无损。 加上那日军头子也莫名其妙的死了,大家便传,他是得罪了观里的神仙于是遭了祸。 少年小时候信以为真,可后来读书多了,渐渐的就不信了。 他曾曾爷爷那一辈人能长寿,那是因为那时候吃得健康,没饲料猪和地沟油吃,想早死都难。 至于日军一事,这事儿都是传下来的,谁也没看见过,毕竟小鬼子打到他们这儿的时候,村里的人早扛着家当跑了,还能知道有人闯进清明观?八成是瞎掰。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这世上只有马克思。 看他明显不信,他旁边的中年人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谁都知道李家曾老爷子是清明观的看护人,大半辈子都兢兢业业的守在山上,说什么道长的弟子在闭关,他要守着,不能让人打扰,可后来李老爷子去世,村里有人耐不住好奇,偷溜进清明观后山里寻过,结果别说什么弟子,连根毛都没找着,村里人便觉得李老爷子应该是被骗了,要不就是李老爷子骗了他们,说是守着清明观,可谁又晓得他干了什么? 毕竟清明观没被炸毁前,里头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但李老爷子要是骗了他们,那他咋的活了一百多来岁?这几年,一些专家老往他们村里跑,说他们村里人能长寿特别是以前那些人能活一百多来岁,是因为空气好,喝的地下水里头有矿物质,才不是因为吃了什么添寿丹的缘故。 说得多了,除去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大多年轻人都信了。 可也有些人心里门清,要真如此,那该是个个长寿,而不是就那么几个人。 少年看了会儿挖掘机,十几辆同时工作,效率杠杠,这么一会儿便挖了好多,照这速度到凌晨应该就能挖到山腰了。 清明观就在山腰上。 工程计划原是六号挖至山腰,七号开始对清明观进行拆除,十五号正式起建。 白天没出啥事,包工头看着进度,觉得稳了,临近六点,夜间那一批过来换班,交代好工作后,工头便回去了。 可这一走就出了事。 半夜下头人电话来,说工地上出事儿了。 包工头:“出啥事啊?” 对方声音透着些惊恐:“我们的挖掘机被只熊猫给踹了。” 包工头:“……” a市还有熊猫吗? 怎么没听说过? 就算有,退一万步说,那熊猫真踹了他们的挖掘机…… 不对,熊猫可是国宝啊! 包工头一下就冒了冷汗:“那熊猫腿断了没?” “……没。” 伤了国宝,可是要见鬼的。 包工头大松口气:“那就好那就……” “可是大哥,咱们十六台挖掘机全被那头熊猫给踹下山了,怎么办?” 包工头:“……” 他这小弟真会开玩笑。 熊猫那么小一只,腿都不够筷子长,能把他们的挖掘机踹下山? …… 等包工头和唐老板赶到工地,就见着他们的挖掘机横七竖八的全‘躺’在山脚下,负责开挖掘机的十六个师傅正脸色煞白无比的站在一旁。 唐老板脸色不虞,他先时是不信底下人的说辞的,可见着工人们一副好似见了鬼的模样,他心里穆然一紧,不由想到前两月刚要开工时,清明村有人过来看热闹,好奇的问了他一些话,当知晓清明观也要拆的时候,还闹了起来,说不行,清明观不能拆,拆了要冒犯里头的神灵咧! 可唐老板是谁? 一个留过学的人,肚里有洋墨,信的是科学,压根没把清明观当会事儿。 这会他挨个问了话,越问心里越毛,哆嗦着道 派人去调查监控。 包工头跟他一起去看。 这监控摄像头是安装在挖掘机里的,视频里,前头都是好好的,直到凌晨两点半,这台挖掘机挖到清明观前头时,就见着远处山顶轰隆一声响,开机的师傅愣了一下,还伸出头看了一会,见着没什么事儿,又继续开挖,然后三分钟后,一声咆哮传来。 “啊!我的竹子!我的竹子啊!哪个杀千刀的砍了熊爷的竹子?” 第3章 话音刚落,一只圆滚滚胖嘟嘟又毛茸茸的熊猫从夜色里跑了出来。 它看见挖掘机后,噌的站了起来,指着挖掘机气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义愤填膺的道。 “呔,你是什么妖怪?竟敢动你熊爷爷的竹子,拿命来……” 唐老板和包工头看着监控,就见着那只熊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抬着小短腿,一脚一台,一脚一台,将他们的挖掘机全从山上踹了下来。 说实话,这只熊猫很小,应该是没成年,要是没说话,瞧着就是十分的可爱了,可…… 这会儿大家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会说话的小熊猫…… 这是妖怪吧!!! 太恐怖了。 唐老板冷静后就想把这事儿压下来,这事儿一旦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这里住啊! 可压不住,这事儿隔天就传了出去,清明村直接炸开了锅。 一些大胆的青年摸到山顶上,就见着山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山洞…… 怎么回事啊? 这地儿以前他们来过,没见着有山洞啊! 难道李家曾老爷子没说谎,道长真的有弟子在此闭关??清明观里真的有仙人? 可是,那弟子要真还活着,得三百多岁了吧??这,这可能吗? …… 白子慕最近很郁闷。 他的宗门被毁了,所在的山头还被一群庞然巨手挖掉了一半,连师傅专门给他种的竹子,也全被砍了,这帮土匪竟然都不跟他熊大爷打一声招呼就动他的东西,这简直是不给他熊大爷面子。 但这都还不算,最过分的是,每到晚上,山下就很吵,什么小呀小苹果,爱你不嫌多,什么酒醉的蝴蝶,吵得他睡都睡不着,山里住不下去,他只能出来流浪。 城里热热闹闹,车来车往,街道两边全是商店儿,有卖吃的,卖穿的,卖玩的,琳琅满目,白子慕逛着逛着就震惊了。 他就闭关了三百年,世道就变了!清朝竟然早已经灭亡了。 白子慕晃荡一圈,就发现身旁围了一圈人,个个拿着一长方形小东西对着他,时不时发出咔咔的声音,有几个穿着长裙的小姑娘还在说悄悄话。 他耳朵一动,听了个大概。 “这小哥哥好帅哦!” “我也觉得,那身高,那颜值,简直帅得一塌糊涂,妈的,可以直接吊打男团小爱豆了。” “他看着好年轻啊!我想上去问个微信号,然后跟他生个猴子。” “啊~妈呀妈呀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他是不是在看我?是不是发现了我的美?” “……” 白子慕有些无语,觉得这姑娘好会说胡话,于是撇了撇嘴走了。 之前有次下山,差点被个女汉子掳走后,他就深刻的意识到了,他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之前还是熊猫的时候尚且如此,如今他化了形,怕是更不得了,看来以后出门裤腰得勒得紧紧的,拿链条锁住裤头才能出门啊,不然咋的办? 哎!长得帅,没办法,这种痛苦,他都已经习惯了。 白子慕打听许久才知道,那巨手原来叫挖掘机,里头的师傅他妈的还是蓝翔毕业的,牛逼得很。 如今无家可归,他决定去投奔他的大师兄。 第2章 清明观白夜宗主有两徒弟,白子豪是白夜的关窗弟子,而白子慕则是他的关门弟子,对于白子慕,坊间对他的情况知之甚少,甚至都无人见过,当年清明观未落败之时,道观里的弟子也只见过白子豪一人。 不过虽是没见过本人,大家却都知道,白夜宗主和白子豪大师兄极为疼爱白子慕。 何以看出? 听说白子慕喜欢吃竹子,宗主就叫人种满了整座山头,到处的搜刮各种好东西给他这小徒弟吃。 而白子豪…… 修炼到一定地步方可延年益寿,可白子慕最爱睡懒觉,闭关三百天,有两百九十九天他都是在睡觉。 当年白夜把白子慕抱回来的时候,白子慕才两个多月大,但他的灵根和资质却是非常出色,大一些后,也表现出了甚是聪明的样子,很多东西一教就会,悟性是一等一的好,白夜瞧着他都两岁大了,便让他吃了辟谷丹和塑型丹开始闭关,争取早日修炼,早日化形。 可结果倒好,白子慕这关一闭就闭了二十年,照他的悟性,再加上又吃了极品塑型丹,双管齐下,二十年应该可以化形了,可白夜见他迟迟不出来,担心他出了事儿,闯进洞里一看,白子慕正躺在石床上呼呼大睡,身下的口水要流成河。 晓得这小师弟就只爱睡觉不爱修炼,白子豪就格外的担心,生怕他睡着睡着,寿命就到头了,于是最爱的剑都不练了,改研丹道之术,给白子慕练了许多添寿丹吃。 如今师傅挂了,清明观也不在了,白子慕背着个小包袱,决定去找最疼他的大师兄。 可到了市里,面对来来往往的人和四通八达的街道,他却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人了。 白子豪在几十年前就离开了清明观,如今下落不明,白子慕画了他的画像,见了人就挨个问,可都没谁见过他。 白子豪长得甚是英俊帅气,人模狗样的,要是戴上眼镜打上领带,就有几分斯文败类和衣冠禽兽的味道。 要是他曾出现在a市,就冲这么张脸,应该是让人映像深刻和过目不忘的。 第4章 可结果找了六年都找不见人,大家都说没见过,白子慕又调查当年清明观被炸的事儿,想了想,觉得那些小鬼子一定是他师兄干掉的。 而且,听明清村一些老人说,清明观被炸那一晚,天空电闪雷鸣,还狂风大作…… 修士造孽,是会遭到天谴的。 他大师兄……应该是被雷劈了,早成死鬼了。 要不然,他大师兄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走。 呜呜呜,师兄啊!! 白子慕越想越伤心,胃口都不太好了,勉强吃了三两碗牛肉面,这才抹着眼泪往工地上走。 以后他就安心的在工地上搬砖,不出去找人了。 如此过了十年。 白子慕不止老人机换成了智能机,还成了有车一族,虽然只是两个轮的,可如今他不仅有了本科学历,还黄袍加身,美食相伴,前儿励志故事会还电话邀请他上节目……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白子慕赶紧打开一看,原来是活儿来了。 那就不吹了,先去送外卖。 今儿的客人定位在动物园,点了好几杯奶茶。 白子慕送到动物园外头的时候,就见着动物园大门口上挂着一红幅,说什么欢迎福福,门口旁边还摆了好几张大照片。 阵仗搞得相当大。 不就一只熊猫? 当年他出山的时候,也没见着谁欢迎他。 白子慕心里酸溜溜的。 先头a市动物园里没有熊猫,如今空运了一只过来,今天首次亮相,吸引了不少人,动物园里人山人海。 白子慕想了想,也买了张票进去。 熊猫馆外头围了一圈人,不知道里头的熊猫表演了什么,一帮子人兴奋得嗷嗷叫,白子慕使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挤进去,直到中午热了,人少了一些,他才见到躺在一石头上,正美滋滋的啃着竹子的福福。 那竹子看着有小腿般粗,应该是刚长出来的,又鲜又嫩,白子慕倏然瞧见,两只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妈的。 他已经快十年没吃过这么好的竹子了。 为什么都是熊,他修炼有成,积极上进,热爱大自然,与人类友好相处,还为构建文明城市贡献出了自己的小竹林,如今自己为了口吃的,不知搬了多少砖,少睡了多少觉,而里头的熊猫躺着就有人给它喂东西,这差别待遇,就很让熊酸了。 他妒忌得眼发红。 “兄弟,”白子慕抓着铁栏,眼巴巴的问:“好吃吗?” 他说的是熊猫语,里头那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左右张望,最后目光落在白子慕身上,试探问:“老铁,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白子慕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了:“不然呢?” 福福瞬间大惊失色:“你怎么这个鬼样子?你修炼了?” 白子慕点点头:“是啊!” “要死啊你。”福福竹子都吃不下去,抱成团咕噜噜滚到白子慕跟前。 围观的游客激动得大叫,急忙拍照。 福福不理他们,对白子慕道:“建国以后,妖精不许成精,要是被发现可是要被砍头的,你咋地这般想不开要自寻死路?” “我是两百年前修的,”白子慕说:“那时候大清还在,允许修炼。” 四条腿走路有什么好?人类从猴演变,两腿走路是进化的标志,他不想跟还在用四条腿走路的家伙讲废话:“你这伙食不错啊。” “那肯定啊!”福福有些得意,躺在地上翻滚,卖萌,在一众夸赞中,道:“老子现在可是国宝哎!吃的那叫一个高配。” “你吃的这竹子是从哪里买的?”白子慕舔着嘴:“我也想去买两根尝尝。” 福福踢蹬着两腿短腿,想了想:“听说是从四川那边空运过来的。” 白子慕点点头:“这样啊!” 看他好像混得不是很好,福福好心道:“后天还有一个兄弟要来,你要不要也跟着我混?包吃包住包分配。” 混吃等死确实有亿点点诱惑,可白子慕自觉自己是个上进的,要干大事的熊,坚决不跟这般懒惰成性的家伙同流合污: “算了。”白子慕很叼的说:“熊生在世,若是不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那简直枉在世间走一遭。” 熊猫盯着他,那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我这种高尚的熊生品德你是不会懂的。”白子慕摆了摆手:“走了哈兄弟。” “等等。”福福叫住他。 “干嘛?想给我两根竹子?” “不是。”福福是只相当有文化的熊,热心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我告诉,你以后别乱使用法力。” 白子慕挠挠头:“为啥?” 福福小声道:“会天打雷劈。” 白子慕:“……” 这恐吓他的吧! 福福看他不信,立刻急了:“你别不信,也不是我吹牛乱说,你出去打听打听,我福老大最是诚实讲义气,我之前认识一兄弟,活腻了,跑去修炼,结果他被雷劈了,连渣都不剩。” 白子慕:“……” 这么厉害的吗? 他有些不确定道:“我这样的好人,应该不至于吧。” 福福瞥了他一眼:“我那兄弟戴过六年的红领巾,扶过二十六个老奶奶过马路,就这都被劈了。” 第5章 白子慕:“……” 夏季是雷雨频发的季节,晚上两点,所有人都在做梦的时候,白子慕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满脑子都是那胳膊大的竹子,最后实在馋得受不了,他从床上蹦起来,化为原型,朝着四川飞去。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就不信邪。 天空咻的闪过一团黑影,速度极快,飞至b市上空,正要准备越过一栋插满避雷针的大楼时,一道胳膊粗的雷电轰隆一声朝着白子慕劈了下来。 白子慕:“……” 好了,这下真的得去投奔他的大师兄了。 …… 大周国,小山村。 昨儿夜里下了一场大暴雨,不过早上起来天又明媚了。 蒋小一做好早餐从厨房出来,蒋父挑着一担水正巧从院门口进来。 “爹,”蒋小一拿上背篓,说:“早饭我都煮好了,等会儿记得吃。” 蒋父看着他:“你要上山?” 蒋小一道:“嗯。” 刚下过雨,山里肯定长了许多蘑菇,要是运气好,摘得多,便可以晒干了拿去镇上卖,一斤能卖二十几文钱。 蒋家不富裕,家里的地少,一年不歇的忙到头收上来的粮食都不够吃。 蒋家一共四口人,蒋小一是老大,底下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蒋小二和蒋小三。 蒋小三脑子不是很灵活,有些傻,而蒋小二是个病秧子,走三步歇两步,天天咳夜夜咳,也不知道得的什么病,大夫只说这是从肚子里带出来的,只能慢慢养着。 蒋家本来就穷,再加上个病秧子,如今是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 “你吃了吗?”蒋父问。 蒋小一:“吃过了。”说完便匆匆忙忙的往外走,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得赶紧些,不然等会儿进山的人多了,就采不着了。 蒋父进了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大碗野菜粥,菜多米少,他掀开米缸的盖子,里头的糙米没少,那这碗野菜粥大概就是用昨天的剩饭煮的。 昨晚的剩饭并不多,这会儿还有满满一大碗,蒋小一怕是一口都没吃。 蒋父叹了一口气,盖上盖子往外走。 山路泥泞难走,蒋小一背着背篓翻了两座山头,才摘了半背篓。 他起的快,但有人比他还快,好多都被人摘了。 他心里难免有点沮丧,家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离秋收还有两个月,二弟的药也要吃完了~ “哎。”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壮着胆子往深山里走。 第3章 小山村四面环山,房屋和水田大多集中在山脚的平地上,旱地在半山腰,翻过南山再往里走几里路,便开始进入深山了。 平日村里人砍柴或是找猪菜、采蘑菇都是在外头,深山里少有人踏足,因此这边野草茂盛,山路难行,树木高大繁茂,几乎遮天蔽日,只几缕阳光能照到下头,树底下潮湿异常,蒋小一一边提着心,一边找蘑菇。 这里头枯木多,木耳自然也长得多,几乎都有巴掌大,蒋小一高兴得不行,心都噗通噗通跳,没多一会就采了一背篓,采完最后一处,正要转身往回走,他突然发现前头有些不对劲。 昨儿夜里虽是刚下过雨,但并未打雷,可前方却是落了好大一根树枝,瞧着像是被雷劈落的,绿叶下头隐隐约约还透着一抹白。 深山里危险,不止有野猪,还有狼,可这些动物多是灰扑扑的。 蒋小一采了半天蘑菇也没见着鬼,胆子就渐渐大了,他走近掰开树叶一瞧,这才发现树枝下头躺着一只……老鼠? 不对,不像是老鼠,这只小东西的尾巴太短了,就个拳头长而已。 而且它身上的毛不是全白的,四肢和眼睛以及耳朵处的毛是黑色的,小小一只,可能跟小猪仔一般大,这会儿趴在地上,胖乎乎、圆滚滚的一坨,看着非常可爱。 蒋小一瞧了半天也认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于是用木棍戳了戳。 软软的。 应该是挺肥。 一意识到这一点,蒋小一眼睛当场就亮了,二话不说直接扯了两根草藤将那东西捆起来,而后拎起来掂了掂,这只小东西瞧着虽是小个了些,可很有分量,起码得有十来斤。 够吃好几顿了。 虽是不晓得这东西是个啥玩意儿,但从没听说谁吃肉吃死过的。 蒋小一一点都不担心,眼看背篓也装满了,便抱着白子慕急匆匆的往山下走。 得赶紧些,回家热个水,烫个毛,晚上就可以炒了吃了。 已经大半年都没吃过肉了。 今晚整一盘先。 他想着想着,步伐越发急促,还笑得见牙不见眼,活似捡了银子,到了山脚,地里干活的几个妇人见着他,喊了一声。 “小一刚回来啊!” 蒋小一‘嗯’了一声。 “今天咋样?采的蘑菇多不多?” 问话的是钱家的夫郎,就住蒋家隔壁,以前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小的时候,钱夫郎经常过来帮着照看,蒋小一便侧过身子,让他看。 “还行。”蒋小一道:“就是鸡枞菌和平菇不咋多,都是木耳。” 木耳不太值钱,鸡枞菌和青草菇、平菇这些玩意儿不管是煮汤还是炒了都很鲜,镇上的人最爱吃,一斤能卖十来文,跟猪肉一个价,木耳不值钱,一斤干的才九文。 第6章 一大背篓晒干了,顶了天估计也就三斤左右。 钱夫郎伸长脖子扫了一眼:“还真是,不过这么一大背篓,也能卖二十几文钱了,还是小一你能干,我家小姑子今儿也上山了,不过运气没你好,刚是空着篮子回来的,哎,你怀里抱的啥?” “不知道。”蒋小一摇摇头:“是我捡的,叔您瞧瞧,认识吗?” 钱夫郎闻言扛着锄头走近了些,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旁边两个凑热闹的婶子说可能是熊仔子。 蒋小一微微疑惑道:“是熊仔子?” “瞧着有点像。”有个婶子不太确定道:“你抱的这东西瞧着毛有点多,我听说熊瞎子就是毛多,镇上富贵人家冬天里最爱买熊皮子盖了,一张能卖几十两呢!你哪捡的啊?死了吗?” 钱夫郎还在这里,蒋小一也不敢说自己是在深山里头捡的,不然要挨念叨。 “就山上。”他说:“应该还活着,暖乎乎的呢!” 几个婶子没见过熊瞎子,这会儿都瞧着稀罕,见它被蒋小一五花大绑的,又没有动森*晚*整*理,瞧着也小,没什么危险性,便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 又软又柔,触感极好。 “哎呦,这暖得哟,怪不得那些大老爷爱买熊皮子盖呢!” “可不是。” 村里人都穷,做的被子几乎都是买的旧棉花,用得久了又硬又重,还不怎么暖和,以前听说那些富贵人家花上百银两买熊皮子盖,大家多是不解。 盖啥不是盖? 要是嫌冷,那就多盖两床,两床不行就三床,值当得花那么多银子买那劳什子熊皮? 有那么多银子,买肉吃它不香吗? 可这会儿一摸,就那么几下,大家顿时爱不释手,越摸越上瘾。 实在是好摸的。 蒋小一急着回去杀熊吃肉,可几个婶子正摸得起劲,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也不好开口,直到蒋小三喊了他一声。 “大哥。”蒋小三抱着一捆柴火,甩着金黄的鼻涕从远处哒哒跑来。 他和蒋小二是双胞胎,可身子比蒋小二结实多了,除了常年流鼻涕,身子是倍儿棒,即使蒋家顿顿的野菜,他也是吃嘛嘛香,吃啥啥不剩。 看着蒋小三抱着一大捆柴火还能蹦蹦跳跳,大家不由唏嘘,蒋小三跑到蒋小三跟前,鼻涕一吸,便说大哥,我饿了,想吃饭。 蒋小一看他又吸鼻涕便想揍他,可看他满头大汗,想来是累得慌,到底是心疼,没下得去手,牵着他同几个婶子告别。 等人走远了,一妇人收回目光,一边锄草一边羡慕道:“这小一真是能干啊!” 捡了那么大一背篓的木耳还不算,还白捡了十几斤肉,这搁谁谁不羡慕? “可不是。”有人附和:“能干又勤快,要不是还要养两弟弟,我早请媒婆上他家去了。” “钱家的,他今年应该有十九了吧?” 钱阿叔想了想:“应该是有了,他比我家小姑子大两岁,我那小姑子今年十七了。” 有人闻言后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照我说,这一哥儿也是命苦啊!” 哥儿不好生子,这般岁数了还没能嫁出去,以后怕是会更难。 但也不是说就一定嫁不出去,只是难寻那好人家。 毕竟年轻的小汉子都想那十六七的水灵灵的姑娘哥儿,只有家里穷,没得挑,或那品性不好又或死了原配的鳏夫才选那年纪大的。 可这般人家,嫁过去也是受罪。 蒋小一上可砍柴挑水,下可洗衣做饭,就没啥事儿他干不来,人又品性孝顺,娶回来绝对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如今十九的‘老’哥儿了还被迫待字闺中,就是家里拖累的。 蒋父早些年娶的是隔壁柳江村的黄家闺女,那黄家女嫁过来后不足八个月就生了一女儿,村里人原也没有多想,后来过了一年,蒋母便生了蒋小一。 六年前蒋母带着蒋翠翠合离出去了,可蒋母却是没回柳江村,而是合离不过两天,便又嫁给了镇上的一个汉子。 村里人一打听,才晓得那汉子原也是柳江村的,同蒋母是青梅竹马,两人两小无猜的长大,可征兵那年,那汉子被征走了,临走前一天,两人终是没忍住,在小树林里酱酱酿酿又酿酿酱酱,这一酿就酿出了人命。 未婚先孕在现代尚且都不算得多好听,在大周就更是了不得了,这种事儿要是传出去祖宗十八代都要跟着蒙羞,黄家的一想,便想把蒋母嫁出去。 蒋父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是十里八乡最好的人选,若是不然,黄家的也怕东窗事发,人家父母闹上门来,加之蒋父又颇是英俊,人也和善,黄家便选了他。 合离那年,蒋小一不晓得原委,还跑去柳江村找娘,蒋父去找他,后来不晓得咋回事儿,再回来时蒋父的腿就不行了,村里人只晓得是因为为了救蒋小一,蒋父才瘸了腿儿。 这年头,瘸了腿就不好去镇上找活干了,蒋父戴了绿帽又失了腿,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可要是如此倒也罢,蒋家地虽少,但三四亩地要是好好种,再勤快些,怎么的都能有口吃的,可结果不过一年,蒋母便拖人送了两孩子回来。 说这两是蒋父的种,她丈夫不愿留。 蒋父只能含泪养了。 蒋小一是个懂事的,最是照顾弟弟,如今两孩子才五岁,蒋父又干不了啥重活儿,蒋小一要是嫁了人,少不得得拿夫家的东西补贴娘家。要是不补贴,难道要看着两弟弟饿死? 第7章 可都是村里人,谁家都不富裕,家家户户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要是娶一个还带着一串拖油瓶,这谁愿啊! 几个婶子不由惋惜,看着蒋小一背着背篓越走越远。 …… 蒋小一一到家放了背篓就直冲厨房,洗锅烧水一气呵成,蒋小三酸双手紧紧地抱着白子慕,巴巴的跟在他后头,双眼比鼻子下挂着的两串鼻涕还亮,声音奶呼呼又很是迫不及待:“大哥,我们今晚真的要吃肉肉吗?” “嗯!”蒋小一手脚麻利的生好火,从橱柜旁边掏了把缺了两个口的菜刀出来:“等我磨好刀,我就给你煮肉吃。” 蒋小三兴奋得不行:“好,谢谢大哥,大哥,我帮你看火,小三懂事了。” 第4章 乡野村户多是穷困,寻常过节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肉,还不能敞了肚子吃。 蒋小一半年前吃的那一顿肉菜还是隔壁钱家的做喜事儿,他过去帮忙,蹭了一顿,得吃了两块大肥肉。 今儿早上忙着上山,加上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他连早饭都没舍得吃,饿着肚子爬了两座山头,早已饥肠辘辘,早是搁以往,他这会儿肯定是没力气再做旁的了,可这会他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那刀磨得要飞起。 蒋小三往灶台里加了三根柴火,见着水冒烟了,又抱着白子慕甩着两条鼻涕哒哒跑出来。 “大哥,大哥,水热了。” 蒋小一头都没抬:“要开了才行。”水不开烫不了毛,蒋小三哦‘了’一声,乖乖蹲在一边,静静的看蒋小一磨刀。 他不说话,空旷的院子里很安静,磨刀声就显得很刺耳。 白子慕原本睡得很香,可睡着睡着,莫名觉得脖子凉嗖嗖的。 好像要发生大事了。 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当年去叙利亚扛大炮,打着打着他就是觉得心里一凉,下意识挪了下屁股,结果刚挪完,原先的地儿就被子弹打了个洞。 他当时头上都冒了冷汗,脑子都差点关机,心有余悸的想要不是动了这么一下,他就得有两个屁股窿了。 在叙利亚扛大炮虽然赚钱,可太要命了,后来他就乖乖回国了。 这会儿他有种感觉,要是再贪睡,他恐怕就得硬了。 他微微睁开眼,就见着一道亮光刺来,一把大菜刀在他跟前晃来晃去。 白子慕:“……” 啥情况? 他是没死吗? 蒋小一举着菜刀看了看,刚磨过的菜刀刀刃白得发亮,他用拇指试探的刮了刮,觉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别说杀熊,杀牛都不在话下,蒋小三又吸了一下鼻子,一蹦一跳,高高兴兴的道:“大哥,刀磨好了呀?那我们杀熊熊,吃肉肉吧!” 白子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他抬头看了一下,发现抱着自己的是个小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瞧着有点呆,应该是四五岁大,可就是这么一个孩子,竟然能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 看我不给你一个大嘴巴子。 哎,动不了?? 白子慕往下一看,自己正被五花大绑。 “……” 真是要熊命了啊! …… 柴火烧水总是快些,这会儿正咕噜噜的冒着泡,蒋小一打了一桶,想提到院子里去,外头大些,等会儿在外面烫毛,要是脏了收拾起来也容易。 这熊仔子十来斤,一顿肯定吃不完,剩下的可以挂灶台上,腊好了和木耳一起拿去卖。 正要往外头走,蒋小三又喊他了。 “大哥,大哥,熊熊动了,它想要跑,你快来呀。” 蒋小一都想好腊肉怎么卖了,岂能让到嘴的肉跑啊!当下水桶一丢,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 白子慕在蒋小三怀里拼了命的挣扎,蒋小三则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摁着他,脸都憋得通红,蒋小一见着那熊被绑了都不安分,还踹他弟弟,当下伸手就是啪啪两下。 白子慕顿时感觉屁股火辣辣的,瞬间不敢动了。 这两人不讲武德,以多欺少,他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不然怕是要被打死。 此招不行就另使它招。 蒋小一提着刀道:“我先捅了它,小三,你帮我抓住它的腿。” 蒋小三当即吸溜一下鼻涕,高声道:“好,小三来帮忙。” 蒋小一见过村里的屠户杀过猪,相当有经验,当下拿了刀,就要往白子慕脖子上抹,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那只熊突然抬起头来,双眼黑溜溜又水汪汪,朝他一个劲作揖,似乎在求放过。 蒋小一瞬间呆愣住了。 这小东西没醒的时候瞧着就很是可爱,毛茸茸一团,如今睁开眼了,就更是可爱了。 蒋小一到底是个哥儿,一瞬间有些顶不住。 可…… 吃肉大过天。 什么都不能阻止他吃肉。 白子慕看着那刀子又要朝自己挥过来,当即觉得这小兄弟好狠的心,他杀手锏都使出来了,这人竟还要吃他,那心怕是不锈钢做的。 他先头命苦遭雷劈,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如今丹心破损,法力全无,这会儿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办? 别是真的要下油锅啊! 他是造了什么孽? 而且这兄弟手也抖得太厉害了,别是捅来捅去没把他捅死,让他白疼一遭啊! 第8章 白子慕害怕得毛都炸了,心噗通噗通的乱跳。 蒋小一一手揪住白子慕的脖子,一手提着刀就要捅下去,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喊。 “大哥,我回来了。” 蒋大牛抱着蒋小二从院门口进来,蒋小二手上还挂着一个盘大的小篮子,里头放着些针线。 他身子不好,没能像蒋小三一样可以到处跑,寻常多是呆在家里,或者去他堂奶奶家,跟着他堂奶奶学些针线。 这些都是姑娘哥儿的活,他是个小汉子,学这些多少是有些‘不像话’,传出去也不好听,他堂奶奶原是不愿教,可一想蒋父是个汉子,针线活是半点不会,蒋小一……指望他缝衣服,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蒋小二身子不好,重活干不了,但能给家里人缝补些衣物,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儿,也是好的。 蒋小二倒也学得认真,给家里人缝过几次衣裳,虽然缝得还不如不缝,但跟着他堂奶奶学了一年,拿针缝补时那姿势是有模有样的,瞧着很像那么一回事儿。 今儿回来,路上碰上他堂哥蒋大牛,蒋大牛见他小小个,矮不楞登,走路跟蜗牛爬似的,那速度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走了半天好像还在原地转悠,他眼睁睁的看着村里腿脚不便的老爷子拄着拐杖从他跟旁超了过去,于是便抱着他回来,顺道的送银子。 这会儿还是农忙,蒋父去了隔壁村,帮李家的搓玉米。 李家算是富户人家,家里三十来亩地,每年秋收压根就忙不过来,多是雇人,这搓玉米就是把玉米粒从玉米棒上搓下来,用不上腿,活儿也轻松,就动动手的事,蒋父就来干了,一天十文钱,虽算不上多,但好歹有个进项。 今儿见着米缸里没粮了,一到李家蒋父就找李老头,问能不能先支付几天工钱,蒋家什么情况李老头是晓得的,便也同意了,正巧的蒋大牛今儿也去了柳江村,蒋父就让蒋大牛帮着送回来。 四十文钱不算得多,但也能买上十几斤糙米,省省能吃上一个来月。 蒋小一见了银子就高兴,蒋大牛见他放了刀捧着银子乐颠颠的,笑得像失心疯发作了一样,无奈的摇了摇头,把手上的一小块腊肉递了过去。 蒋小一眨眨眼,似乎闻到了肉香,猛然咽了下口水:“哪里来的腊肉?” “今儿去了你嫂子家。”蒋大牛说:“我岳父给的。” 蒋小一闻言摆摆手:“那我不能要。” 蒋大牛的爷爷和蒋小一的爷爷是亲兄弟,不过蒋大牛他爷爷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蒋小一他爷爷就生了蒋父一个,蒋大牛是他大伯家的儿子,如今两个大伯未分家,在村里,大家都喊蒋大牛家做蒋家大房,蒋小一家做二房。 蒋家大房人虽是比二房多,但没比二房富到哪里去,要是蒋小一家顿顿的一盘野菜,那大房能好一些,一顿能有两盆野菜。 蒋大牛娶的这媳妇是个厉害的,父亲是猎户,蒋氏长得虎背熊腰不说,脾气还特别暴,虽刚嫁过来两个月,但已经和村里的两个婆娘干过架了,蒋小一不好意思拿,也怕拿了他堂嫂会闹。 蒋大牛没收回手:“拿着吧!我这里还有,岳父给了我两块。” 蒋小一推脱不过,便收了,蒋大牛笑了笑,这才道:“刚我进村时听刘婶子说你在山上捡了一只熊仔子,在哪呢?让我看看,我还没见过熊呢!” 蒋小一还没说话,蒋小三先举着一只手囔道:“在这里,在这里。” 白子慕正生无可恋的被他压在身下。 蒋大牛和蒋小二凑近一看,不由惊呼。 “哎呦,咋地长这么可爱。” 蒋小二一瞧就喜欢上了,他也不害怕,伸了手就摸,摸了好一会儿,白子慕都没有挣扎,还乖乖的,一副躺平随便揉随便摸的样,他顿时就喜欢上了,见蒋小一进厨房放了肉又开始拿刀,立马急了,抱着蒋小一的腿,说熊熊可爱了,能不能不要杀? 蒋小一最疼两个弟弟,当下便有些犹豫。 蒋大牛也跟着劝:“小二喜欢你就留着给他玩几天吧,这东西这么小,应当不咬人。” 白子慕瞥了他一眼。 还是这兄弟会做人,看看,多会讲话…… 蒋大牛:“回去我帮你问问你嫂子,看看怎么给畜生剥皮,我瞧着这熊仔子的毛长得挺好,虽然是小了一些,但要是能完整的剥下来,应该可以拿去镇上卖。” 白子慕:“……” 我剥你个屁股窿。 会讲话你就多讲一点。 蒋小一本就不太忍心下手,这会儿蒋大牛这么一说,更下不去手了。 那就留几天吧! 反正今天也有肉吃了。 白子慕见他收了刀,顿时松了口气。 第5章 蒋大牛送的腊肉就巴掌大,拿来砸狗都嫌寒碜,可蒋家三兄弟却是高高兴兴的。 腊肉配着蒜苗炒最是香,蒋小一送走蒋大牛,当即就要去菜地里摘。 这年头粮食值钱,稻谷一斤就要六七文,要是当季的新谷子,有时候能卖到八文钱一斤,最次的糙米,也要三文一斤了。 蒋小一便种了许多菜,这玩意儿自家种的不要钱,煮熟了也能管饱,反正乡野人家,只要勤快些,总能找到一口吃的。 夏季那会儿他种了些蒜头,如今已经长成,新鲜得很,腊肉切一半跟着蒜苗炒,另一半就拿来炖青菜。 第9章 蒋小三跟着他一起,这小子脑子虽是不太聪明,可最是勤快了,平日总是闲不下来,不是去山脚下捡柴火就是跑地里拔草,这会背着个小背篓屁颠屁颠的跟在蒋小一身后,举着三根小手指儿,说:“大哥,等会要摘多多的菜,小三今晚要吃三碗。” 蒋小一摸摸他的头,笑了起来,说:“好。” 他家的菜地不仅挨着小溪,还挨着刘家,远远的,蒋小一就见着刘家的媳妇迎面走来。 刘氏是嫁本村的,同蒋小一一般大,可这会儿人家是手上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肚里还踹着一个,蒋小一瞧见了,心里有点酸。 同样的年纪,人家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他却是连汉子的手都没摸过,媒婆也没上过他家。 咋都是人,差别这么大呢? “哟,来摘菜啊?”刘氏见了他,皮笑肉不笑的:“刚我瞧着你种的萝卜苗长得挺好,我种的就没怎么长……” 这种话蒋小一太熟了,而且他自认和刘氏关系并不好,刘氏这般笑,总觉得像是憋了大招,他眼皮跳了一下,果不其然,就听着刘氏道:“你这人就是厉害,村长家的牛怕是都没你能干,就是可惜了,要不是被家里拖累,我怕是都嫁不进刘家。” 这话中的怨气比鬼都重,蒋小一蹙了蹙眉头,他实在不晓得怎么惹着刘氏了,虽说是同一个村的,可小山村也不算得小,刘家在村头,他家在村尾,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刘氏没嫁刘家那会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蒋小一见天的忙,更是没怎么同她说过话,可这几年刘氏见了他,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什么叫他比牛能干? 而且嫁不进刘家跟他有什么关系? 蒋小一也不是好欺负的,当下插着腰道:“瞧你这话说的,你也是厉害啊,人家三年抱两你抱三,钱阿叔家的母猪都没能你能生,你这般可让我羡慕呢。” 路旁两侧菜地里还站着不少来摘菜的妇人,这会儿听了蒋小一的话,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氏瞬间黑了脸。 要说嫁了人的媳妇,越能生越是长脸有本事,要是生不出来,还得被着婆家不喜。 村里人挑媳妇,也总想娶那屁股大好生娃的。 刘氏嫁进刘家未到三年,就怀了三胎了,前面两儿子是年头一个年末一个,现在老二才几个月大点,肚子就又大了,村里人有夸的,也有那说酸话的。 钱阿叔家的母猪是刚养的,也不知是不是头胎的缘故,前几年生小猪仔时就生了两只,后头却是不晓得咋回事儿,再没怀过,钱大叔见着母猪不生仔,就想杀了吃,钱阿叔却是不服气,硬是要留着,总想着没准儿明年就配上种了呢。 结果养了整整三年,那母猪总共就生了两个猪仔子,同样三年,刘氏却生了三个,可不比那母猪厉害? 狭路相逢勇者胜。 刘氏还想说两句,可还未张嘴呢就听见咔呲咔呲的磨牙声,她低下头看去,就见蒋小三捏着把镰刀,眼睛蹬得比牛眼还大,正恶狠狠的看着她,好像她要是敢再说一句话,蒋小三就能直接冲过来给她一镰刀。 村里人谁不知道啊,这蒋小三脑子有些问题,最是爱他大哥,蒋父的话他都不怎么听,但对蒋小一这个大哥却是唯命是从、马首是瞻,蒋小一叫他往西,他就不会往东,平日里在外头干活,村里的小孩常欺负他,他也不还手,像个受气包小可怜一样,可谁要是敢说蒋小一一句不好,他就好像向天借了一百个狗胆,谁都敢打。 上次刘麻子就拦了蒋小一一下,他远远看见,便举着根木棍冲过来,狠狠的给刘麻子后背来了一下。 刘氏当时也在场,那会儿刘麻子可是疼得嗷嗷叫。 这会儿人手里还操着家伙,她有些不敢惹,可啥都不说,又感觉丢面子,正迟疑着,蒋小一急着回家吃肉,只瞥了她一眼,便拉着蒋小三直径的走了。 刘氏朝他背影呸了一声。 “贱人,个嫁不出去的玩意儿,就这,难怪的当初连他娘都不要他。” 这话儿不中听,旁边几个婶子看了她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刘氏为啥子这般看不惯蒋小一,大家心里都门清,原本刘老婆子想给儿子刘富贵相看的是蒋小一,可刘富贵却是喜欢刘氏,蒋小一又黑又瘦,野猴一样,也就一张脸好看些,可刘氏不一样,人长得漂亮又白净,说话还贼好听,每次见了他,总娇滴滴的喊他刘哥哥,这都还不算,最重要的是刘氏前凸后翘,这晚上搂着不比哥儿好? 刘老婆子不乐意,年轻人,就看那皮相,可过日子过日子,肯定是要娶那会过日子的才行,长得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蒋小一比汉子都要能干,往年春耕时,那有牛的,都是用绳子一端绑着木犁然后另一端套在牛脖子上来耕地,那没有牛的,家里地又多一些的,不是拿着锄头慢慢干,便是请了蒋小一去,让他帮着拉,蒋小一拉得比牛还要厉害,牛拉了两亩地还要歇,他是给足了银子,便可以一早上不歇息,砍柴去镇上卖,那一捆捆的,也是挑得老大,这样的娶回来,一个顶三,到时地里的活儿就不愁人干了,哥儿虽是生孩子难些,可刘婆子有三个儿子,不用担心没孙子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蒋小一家里还有两个弟弟。 后来刘富贵还是娶了刘氏,刘氏嫁过来后接连生了两儿子,整天啥都没能干,孩子还照顾不过来,刘婆子总是叨念,说看看人蒋哥儿,当初才十四五岁,就一个人照顾两个弟弟,如此家里和地里的活儿还能样样都不落下,再看看你啥都不做,就两个孩子而已,还看不好,早知道当年就娶蒋哥儿过门了。 第10章 说多了,刘氏对蒋小一自然有怨了,平日见了人,总要阴阳怪气几句。 …… 蒋小一怕饿着肚子,种的菜很多,整片菜地都被他种得满满当当的,又天天的来浇水,菜儿都长得挺好,这会儿一到地里,拔了几根葱,又把今晚要吃的菜掐好,这才跟着蒋小三一起割猪菜。 他家倒是没有养猪,可大房养了两头,一头母猪和一头肉猪,那母猪吃得多,每天都要吃三大桶,大房对他们不错,时常的关照他们,旁的送不起,家里也没啥银子,但光拿总是不行,蒋小一和蒋小三偶尔有空了,便会割些猪草或者砍些柴火送过去。 猪菜割好,回到家,院子里没有人,但右边房里却是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 蒋小一放了背篓,进到屋里就见着床上蒋小二晃着两只小脚丫子,趴在小熊仔跟前,一下戳戳它的肚子,一下摸摸它的头,那只小熊仔似乎很喜欢他弟弟,还表演了一个翻筋斗,然后抱成团滚来滚去,跟个球一样,把他弟弟弄得直呵呵笑,然而他刚走近,那小熊仔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下,而后竟然坐了起来,转了个身,然后拿屁股对着他。 蒋小一眨了眨眼,整个人都有些愣,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错了,刚刚小熊仔子好像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对他有气一样。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太久没吃肉了,出现了错觉,可蒋小三一跑进来,学着蒋小二趴在它旁边,想去摸它时,那小熊仔子竟然抬起小短腿,给了蒋小三一脚。 蒋小三也没生气,又伸出手去,结果那小熊仔子便又再给了他一脚。 蒋小一一瞧,就晓得了,这熊仔子肯定是气恨他和小三,毕竟中午那会儿,他们两想要捅熊。 可熊仔子会这么有灵性吗? 蒋小一站到小熊跟前,小熊又转了个身,又拿屁股对着他。 蒋小一:“……” 蒋小一不信邪,又站到白子慕跟前,白子慕抬头瞪了他一眼,又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这个小子太可恶了。 妈的,竟然想吃熊。 简直丧尽天……不对,怎么感觉屁股有点凉? 白子慕心里一咯噔,扭着脖子回头一看,就见蒋小三如猪哥见了绝世美女一般,正流着两条大鼻涕,虎视眈眈的瞧着他的屁股。 他屁股虽是肉多了一点,性感了一点,可这如狼似虎的目光,实在是让白子慕瘆得慌。 他爬到了蒋小二怀里,蒋小二愣了一下,而后像孩子得了心爱的玩具一样,立刻高兴的抱住白子慕。 蒋小三哇了一声,羡慕道:“二哥,熊熊给你抱啊!” “嗯!”蒋小二咳了两声,才道:“熊熊很可爱,又很听话,软软的,大哥,我今晚想抱熊熊睡,可不可以呢?” 他双眼都发着光,大概因为太过兴奋又笑得太多的缘故,两边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蒋小一见他难得这么喜欢一样东西,想了想,道:“可以,不过得给它洗个澡。” 割回来的猪菜还得送过去,蒋小二自己挑水洗澡都够呛,这会五岁了,还得蒋小一帮他洗屁股,蒋小一想着等会儿忙回来煮肉吃了,再给熊仔子洗,可蒋小三是个相当勤快的孩子,当下又举起手来。 “小三来,小三会热水。” 白子慕:“……” 不知为何,一听蒋小三这话,他心里又涌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第6章 蒋小一背着猪草走了,他前脚刚离开,后脚蒋小三就蹿进了厨房。 这会儿刚八月中旬,天气还热着,中午热的杀熊水还没凉,蒋小三踮起脚伸手到锅里试了一下水温,发现不怎么热了,盖上盖子后又往灶台里加了两根柴火。 蒋小二从外头进来。 蒋小三扭头往他身后看:“二哥,熊熊呢?” “我让它在床上睡觉了。”蒋小二把蒋大牛刚送的那块腊肉放到盆里,打了点温水,便蹲在地上,拿着丝瓜开始搓洗,他们这边做腊肉都是挂灶台上拿烟熏制的,这般做出来的腊肉虽然香,但黑嘛嘛的,一般洗个五六次的才能洗干净,这些活儿蒋小三不太会做,蒋小一又是见天的忙,蒋小二身子不难受时,就帮着做些厨房里的活儿。 “等会水热了,你再去抱它出来。” “好。”蒋小三吸了吸鼻子,眼睛几乎钉在腊肉上,也不晓得这腊肉腊了多久,一股子腊香味,蒋小三光是闻着,魂儿都要飘了。 “二哥,二哥,大堂哥送的腊肉好香啊。” “那等会大哥煮了,你多吃些。”蒋小二说。 蒋小三摇摇头:“肉肉好吃了,要给大哥和父亲吃,还有二哥,小三吃一块就好。” …… 水开得很快,白子慕都还没想到办法开门呢,蒋小三便又甩着鼻涕进来了。 “熊熊。”他说:“小三来了,小三给你洗澡好不好?” 白子慕又被他抱进了厨房,蒋小三将他交给蒋小二后,便开始打水。 那水应该是很热,竹条做的盖子一掀开,浓浓白烟便飘了出来,锅里还咕噜噜的冒着泡。 蒋小三打了满满一盘,便放了水瓢,手背一擦鼻涕后就开始撸袖子,然后朝白子慕伸手。 白子慕:“……” 白子慕整只熊都震惊了。 这都有腊肉了,还想吃熊肉啊? 我尼玛。 第11章 这个死孩子啊! 这是要给他洗澡? 拿一百度的开水洗? 那过年人家杀猪都不敢用这么烫的水啊! 要是真洗了,他估计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蒋小二看着蒋小三,两道小眉毛揪成一团:“小弟,不用加点冷水吗?”他记得大哥帮他洗澡的时候,打完了热水后,都会加几瓢冷水的。 蒋小三摇摇头,很认真的说:“不用呀,我见大嫂就是这么给鸡鸡洗澡的呢!还有凶凶的周伯伯,也是这么给猪猪洗澡的。” 蒋小二半信半疑。 他们的大嫂是蒋大牛的媳妇,父亲是个猎户,蒋氏从小耳濡目染,也学得几分本事,上个月她在山上打了一只野鸡,拿回来收拾的时候蒋小三正好给大房送蒋小一刚腌好的酸菜,见她往鸡身上浇水,很是好奇,就停下来看了两眼。 他脑子虽是有些傻,但小模样长得十分可爱,蒋氏朝他招手,他便问:“大嫂你在干嘛呀?” 他就没见过人杀鸡。村里人都是过年的时候,条件好一些的人家才会杀上那么一只,可谁家杀鸡都不会敲着铜锣昭告天下,而且过年那会儿又冷,蒋小三总被蒋小一拘在家里,而蒋家又穷,过年别说杀鸡,就是能买上半斤猪肉回来吃都算不错的了。 蒋氏笑着逗他,说:“我在给鸡鸡洗澡呢!” 村里的周屠户每次杀猪的时候,也是用很热的水。 他路过周屠户家,都看见过几次了,绝对不会错的。 蒋小二挠挠头,他不怎么出门,见识少,可他这个小弟经常的在外头跑,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真的,可…… 那水看着真的好烫啊! 上次他不小心被烫伤了,起了一个好大的泡,疼得睡不着呢! “真的不用吗?会不会烫秃噜皮呀?” “才不会咧!周伯伯说死猪不怕开水烫,毛越多,越得用热热的水,熊熊毛多多了,而且熊熊是活的,死猪都不怕烫,熊熊还会怕吗?”蒋小三很认真的道:“不厉害的才死了,死猪会死,是因为它都不厉害,它不厉害它都不怕烫,熊熊厉害,熊熊更不怕了,要是水不热热,它就要像小三一样,流鼻涕了。” “有道理啊!”蒋小二说。 白子慕:“……” 这话是认真的吗?他竟无法反驳。 白子慕扫了蒋小三一眼,这死孩子还怪好的咧!怕他着凉,用开水给他洗。 我谢谢你啊!! 蒋小三双手正要抱到白子慕,白子慕突然从蒋小二怀里蹦了起来,飞毛腿上身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就往外头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蒋小二两兄弟没料到白子慕会突然逃跑,啊了一声,然后赶忙的追了出去。 白子慕小短腿都要跑出残影了,然到了外头,竟然发现院门被关了起来。 篱笆围成的小院子,院门也是竹条做的,不算得太高,看着也不算很结实,要是化成人形,白子慕一脚扫过去,那院门就得见鬼了,可这会他撞了几下,院门纹丝不动,想跳过去,却又因为太肥蹦跶不起来。 “熊熊,不要跑啊!” “站住站住,小三来了。” 白子慕:“……” 那两条甩来甩去就是不掉的鼻涕,已经快要成为他的噩梦了,他现在一见蒋小三心里就毛得慌。 蒋小三一把朝白子慕扑了过去。 完犊子了。 …… 前儿几天刚秋收完,这会儿大多妇人孩子都呆在家里搓玉米,搓下来的玉米粒好晒一些,而且村里老鼠多,玉米、谷子晒好了都得收粮仓里头去,要是留成把,难晒不说森*晚*整*理,晒好了收起来也占地方,这会连着小孩子都得跟着忙,汉子们则跑地里种豆子。 大周对于黄豆的吃法多是做成豆腐,或者拿来炒了或炖了吃,但不论或炒或炖,油水不够,煮出来的大豆就会有一股味儿,大多数人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味,种了也不过是想着卖给那帮子做豆腐的。 虽然不比玉米、谷子贵,但多少是项收入。 蒋小一到大房家的时候,他大伯二伯还有几个堂兄都下地种黄豆去了,只他大伯娘她们在院子里搓玉米。 堂奶奶见了他很高兴,赶忙的招呼他过去:“又拿猪菜来了?快过来坐坐,都大半来月不见你了。” 蒋小一平日忙得脚不沾地,不怎么往大房这边跑,有时候送东西过来也是送完了就走,堂奶奶晓得他忙,家里地里都指着他一个人,便也没喊他坐下来好好说过话,可今儿不一样。 “你若是不来,晚上我也得让你堂哥过去寻了你来。”堂奶奶笑着说。 蒋小一把背篓交给他大伯母,这才坐在堂奶奶旁边:“奶奶,可是有事啊?” “嗯!”堂奶奶笑盈盈的:“好事儿,今儿你大堂哥不是去了趟他岳家么,回来歇息那会儿说了一嘴,他岳父说你大嫂有个表兄弟,二十了,还没讨着媳妇……” 那表兄弟家也在柳江村,蒋小一他娘就是柳江村嫁过来的,他娘没合离那会儿,有时候大年初二,他娘偶尔会带他回柳江村,对于柳江村蒋小一不说很熟,但还是懂一些的。 堂奶奶说的这人,蒋小一不止见过,也听人说过一嘴,好像是在镇上的酒楼里工作,一个月能有几百个铜板子。 村里人找工作不容易,往常地里没农活干了,大家就去镇上找活儿做,但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在村里啥子话儿都敢讲,可到了外头,嘴巴就不怎么利索了,镇上能干的活儿本来就少,跑堂人要机灵的,账房人要会识字的,村里的汉子便只能做些苦力活,像是去镇上的大老爷们搬搬货,或者镇上人家起房子,就帮着挖些地基挑些砖头,多是这类活儿。 第12章 这跑堂的,听起来好像不咋样,可是能在镇上有份稳定的干起来又轻松的好活计,多得是人羡慕呢! 那表兄弟蒋小一几年前也见过一次,长得挺像个人的。 中午蒋大牛回来这么一说,堂奶奶又叫来蒋大嫂问了一番后,心思就活络了。 “刘小子早些年忙着做活儿,好像是在福来客栈里头做伙计,福来客栈你晓得不?”堂奶奶问。 这谁不晓得嘛! 他们平阳镇上最大的酒楼,豪华得紧,整整三层呢!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蒋小一平日去镇上卖柴火,都不敢从福来客栈外走,就怕冲撞了贵人。 堂奶奶看着蒋小一,见他点头,这才又道:“那客栈生意好,活儿就多,刘小子平日就没咋的回来,这一来二去的,婚事就给耽搁了下来,如今到了年纪,再拖不下去了,他娘最近正给他相看人家呢!我寻思着让你大嫂回去,跟他娘说说你,看能不能成。” 谈婚论嫁这种事儿,未婚的姑娘哥儿一提就脸红害臊,可蒋小一却是挠挠后脑勺,脸不红气不短,说:“可是小二小三还小,小二身子还不太好,我就是嫁人了,也得帮着我父亲,人家不嫌吗?我也不是想占人便宜,就是我父亲腿脚不利索,我要是不在了,他一个人照顾这个家怕是难,我不能丢下他们,而且,刘家看得上我吗?” 刘家条件好,只要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哥儿,想娶什么样的娶不着? 这年头,要是条件好的,大多还是想娶个姑娘。 二伯娘直接笑了,欣慰道:“你这孩子就是孝顺,啥时候都想着家人,不过这事儿咱们自是要和刘家的说清楚的,成了自是最好,有个人帮衬,你也少辛苦些,若是不成,那也没啥子,刘小子那条件实在是好,听人说他长得很是周正,品性也不错,老实勤快又肯干,要是错过这个村,可就再没这个店了,咱总是要试着去争取一下。” “可不是。”大伯娘也道:“这事儿本不该同你商量,可你爹娘合离了,你父亲最近好不容易找了活儿,怕是好些天都不得空,这事儿又耽搁不来,便也只能同你说了,你要是同意,我让你大嫂回去说道说道,你大嫂同着刘家是表亲,没准的人就同意了呢!” 第7章 蒋小一今年已经十九了,村里这个年纪的哥儿早都嫁了人了,只余他一个,如今走出去,村里不少人都在背后说他闲话,有可怜他的,也有唏嘘说他这般年纪了,以后怕是难找好人家的,这姑娘哥儿,前辈子靠着家里,后辈子靠着夫家,他倒是好,前辈子苦,后半辈子怕是也就那样了。 蒋小一也晓得是这么个理,当初刚及笄那会儿,有人探口风,他硬是说弟弟还小,需要他,旁的事儿先不考虑了,等弟弟们大些再说。 如今这般,怨不得任何人,都是他自己选的,他也并未后悔。 可每当累得直不起腰,饿得头脑发昏,见着米缸里没了粮,二弟断了药,一个劲儿的咳得似乎要翘辫子让他心慌得不行的时候,他还是渴望有个知冷知热的汉子在身边,不要求能帮他干些什么,只求在他需要依靠和无助的时候,能陪在他身边就好,而且每次看见同龄人牵着孩子,说不羡慕也是假的。 他也不是不知事,要是真嫁了人,他也不会拿夫家的东西倒贴家里,他父亲白日里都是在山上砍柴,家里和地里的活儿肯定顾不来,他就想着时常的回来帮个忙。 可在村里住了十几年,他晓得的,即使同个村,也没有隔三差五回去的,娘家回得多了,婆家总是不喜。 他这般条件,又这个年纪了,一家有女百家求,可这些年媒婆都没上过他家,如此,也容不得他挑了。 于是这会儿他也没反对,反正他两个伯娘总不会害了他,先不说这般好心他不好推辞,若是拒绝,传出去,怕是惹着人说他命比纸薄却是心比天高,连这般汉子都瞧不上。 “你同意了?”大伯娘问。 “嗯。”蒋小一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道:“只要人家不嫌我,能让我经常回家看看就成。” 大伯娘拍拍他手背,和蔼道:“有你这句话就行,明儿我让你大嫂跑一趟。” 蒋小一看向蒋氏:“那麻烦大嫂了。” 蒋氏瞧着膀大腰圆,这人是心宽体胖,笑起来眼睛要眯成条缝,和瘦得跟麻杆似的蒋小一、大伯娘几人坐在一起,像个庞然大物,她是二十一岁时才嫁来蒋家的,以前汉子们嫌她,她就剩下了,后来家里向外头发了话,说只要二两彩礼,蒋家便请了人上门来问。 她和蒋大牛成婚那会儿,蒋父和蒋小一没送啥子礼,但她屋里的床、柜子和椅子这些家具却都是新打的,用的木料是蒋父和蒋小一在山里砍了送大房这边来的。 新木没干最是重,光是要找到适合打家具的木料就够吃一壶的了,更别提砍时的不易,再有从深山里扛回来,其中辛苦也自是不必多说,若是不送人,拿去镇上卖,怎么的也得值好些个钱。 蒋氏嫁过来后,见着家里隔些时候就往二房送东西,怕着她多想,大伯娘便同她说了这事,又道: “二房那边啥情况你应该也晓得,如今那边就你三叔一人,也没个兄弟,他底下三个孩子,你那六堂弟身子骨又不太好,隔三差五的就得往镇上跑,他这病针灸不能断,药不能断。可这年头看大夫哪里能便宜啊?你三叔和小一赚的银子全搭在这上头了,要是哪天你三叔干不动了,你六堂弟这辈子估计也就走到头了,你公爹和你二叔的命,还是二房他们救的,你小爷爷和小奶奶命不好,早早就去了,就剩着你三叔,他家不容易,咱能帮就帮些,做人可不能忘本。” 第13章 二房原也不是这么穷,以前在村里条件还算是好的,蒋爷爷之前是木匠,在镇上有工作,后来认识了蒋奶奶。 村里人都不晓得蒋奶奶是哪儿的人,只知道她就是个卖艺的,专门在茶楼里弹曲儿,虽是卖艺不卖身,可抛头露面的,人总是嫌,蒋奶奶姿色不错,但大抵是干那一行的,见过太多‘寻花问柳’的负心汉,蒋奶奶最后选来选去,没去富贵人家中做妾,反而选了老实巴交的不怎么富裕的蒋爷爷。 她曲弹得不错,加之能去茶楼喝茶的,多是不怎么差钱之辈,听得高兴,便时常的打赏,蒋奶奶带着丰厚的身家嫁给了蒋爷爷,成后,她便呆在了村里。 大房是从头穷到尾,现在穷,以前更穷,蒋奶奶生了蒋父不久后,大伯父和二伯便得了麻痘,当时大房送两孩子去镇上治了大半来月,病没治好不说,家底还被掏光了,被医馆轰出来那天,还是蒋爷爷和蒋奶奶送了三十两来。 听着像是不多,可村里人要是省些过日子,一年也花不了一两银子。 镇上治不好,蒋奶奶又寻了个以前认识的专门走商的老爷,让那老爷帮忙打听打听这种病啥子整,后来那老爷说这种病有个老大夫能治,不过那老大夫在府城,这老爷也是个心好的,知晓他们村里人,半只脚就没踏出过镇上,若是让着他们自己去,府城那般大,怕是没寻着老大夫,孩子就先完蛋了,于是便带着他们去。 大房的晓得,人家这都是看在二房的面上才这般帮忙。 这事儿虽是过去几十年了,可这恩情、大房一直都记着呢。 这些年虽说是帮衬,可就是出个力,送点吃的,这些同那三十两可没法比。 当初要是没那三十两,大伯父和二伯父估计早死得透透的了。 要是没有公爹,就没有夫君。 蒋氏比大伯娘他们还要感激二房,再且说了,她虽是嫁过来不久,可蒋小一这人她是觉得挺好的,勤快、孝顺,这样的讨回去做夫郎,那日子过得准是美。 她同她表弟关系还不错,自是想他娶得好。 要是蒋小一不得行,就算当年二房出三百两,她也是不愿走这么一遭的。 蒋氏摆了摆手,道:“自家人,客气个啥子嘛!三弟你放心,我这些年虽是同我表弟不怎么见了,可他这人还是挺不错的,我娘上回还跟我说,我那表弟得了掌柜的青睐,没准明年就能管人了呢!到时工钱肯定也能往上提,要是如此,绝对比那个唐……唐什么来着?” 一提到蒋小一他姐,大伯娘和众人脸就沉了,语气也不怎么好:“唐文杰。” “哦,对对对。”蒋氏一拍大腿:“就是他,不就是个书生会认得两字嘛!可读了十几年了,也没见读出个锤子来,有啥了不起的。” 她说得甚是气愤,堂奶奶见着蒋小一脸色不太好,赶忙的拍了她一下:“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蒋氏没看见她使的眼色,她皮又厚,这一巴掌不痛不痒的,便继续道: “就是气不过说两嘴呗。这读书科考可废银子了呢,唐文杰二十好几了,连个秀才也没考上,如今还花着家里的银子!可唐家开的那铺子我瞧着生意也不算得多好,要是往后再考不上,我看他们家得要饭了。”她用胳膊肘撞了蒋小一一下,笑嘻嘻道:“我感觉我那表弟比唐文杰强多了,要是这事儿能成,我看你那个姐还吹个啥子。” 后面这话她说得咬牙切齿。 似乎同丘翠翠有不共戴天之仇。 大伯娘几人不晓得她怎么那么看丘翠翠不顺眼,毕竟蒋氏嫁过来的时候,丘翠翠早八百年前就同她娘去镇上了,可蒋小一却是门清。 蒋大牛成婚那会儿跟着蒋小一去了趟镇上,想着同丘翠翠说一声。 丘翠翠虽不是蒋家人,可在蒋家生活了十几年,又因着同蒋大牛年纪相仿,两人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儿,直到丘翠翠大了一点,蒋母说她是个姑娘家,不能老是在外头浪,不然不像话,蒋大牛和丘翠翠来往这才少了些。 如今蒋母另嫁,丘翠翠也改了姓,同着蒋家再无关系了,可上一辈人的恩怨,同着他们小辈无关,他娘也说丘翠翠到底是在他们蒋家长大的,这种事理应知会一声,蒋大牛挂念着小时候的情义,便想着同她说说,让她去喝喝自己的喜酒,结果谁晓得见了丘翠翠,丘翠翠却是拿鼻孔看他,还说让他别乱认亲戚,什么玩意儿也配请她,见着他身边的蒋小一,还笑着骂他贱,说上次都那般说了,竟还有脸来找她。 蒋大牛是气得肺都要炸了,回去的路上问蒋小一,丘翠翠之前是不是欺负过他,可蒋小一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后来蒋大牛带着蒋氏去赶集,丘翠翠在街上碰巧见了他俩,目露嫌弃的将蒋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又是好一顿讥讽,蒋氏到现在都还记得丘翠翠那句:“竟是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大牛,你胆子也是够大。” 这话啥个意思? 蒋氏当时听不懂,后然品过味来了,可是恨死了丘翠翠。 堂奶奶到底是吃过的盐比较多,当下泼了一盆冷水:“就算是考不上了,可人识得字啊!就是往上走不了了,随随便便找个活儿,不也比你表弟强?” 蒋氏瞬间住了口。 堂奶奶看着蒋小一,认真道:“小一,日子都是自己的,咱不跟她比。” 第14章 想比也比不了。 蒋小一点点头:“我知道的。”事也说完了,蒋小一还想着家里的腊肉,便说要回去了。 第8章 出来这一趟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会儿都已快到傍晚了,蒋小一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此刻是要前胸贴后背,想到今儿煮的早饭并不多,父亲肯定是要留着给两个弟弟,估计也没怎么吃,怕是也饿了。 去帮人搓玉米这种活算不上多辛苦,可一天啥也不吃光躺着都会饿,李家不是大善人,也没包午饭,蒋父腿脚不便,中午便没回来。 蒋小一想到此,步履越发匆匆。 到了半路刚拐个弯,他便看见村长媳妇和孙老婆子正站在门口说话,应该是碰上啥好事儿了,孙老婆子满脸喜气,说什么托了小娟她舅娘去了。 村长媳妇也高兴,说这事儿要是成,你家小娟以后可就享福了。 蒋小一听了两耳朵,也大概明白了,估计是刘老婆子开始替她小闺女‘相看’汉子了。 就是不知道看上了哪家,毕竟孙老婆子眼光高着呢!她大闺女嫁进了刘家,刘家的条件在小山村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了,家里十几亩水田,一年光卖稻谷,都有好十来两银子,想来这次看中的汉子,家世不和刘家一般,也怕是要比刘家好。 村长媳妇是个厉害,五十多岁的年纪,正是最爱唠叨的时候,一旦说起来,没个把时辰她决计是停不住,蒋小一怕着从她门前走过去,被她盯上,孙老婆子是刘氏她娘,每次同蒋小一遇上,也是拉着个脸,蒋小一便从旁边饶了道,回到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出门这般久,蒋小一原以为蒋小三早给小熊仔子洗好澡了,结果还没到自己院子外头,就听见蒋小三气呼呼的声音。 “熊熊你不要放屁了,太臭了,快点松手啊!小三给你洗白白啊!” 接着传来一声声犬吠声,这只狗似乎遇见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声音中都透着股绝望的惊悚。 大熊猫被吓着的时候,会发出像狗一样的叫声,可蒋小一显然不懂,正纳闷家里哪来的狗,一打开院门就看见他早上抱回来的小熊仔两只爪子正紧紧的抱着堂屋外头的柱子,而蒋小三拔河一样,正抱着熊仔子的小屁股龇牙咧嘴的往外拉,蒋小二则是抱着蒋小三的腰在帮倒忙。 那只熊仔子似乎是想臭死蒋小三,时不时就‘砰’的放一个屁,蒋小三都要被臭晕了,可就是死活的不松手。 两人一熊整成一串,蒋小一看得好笑:“你们在干什么呢?” “啊!大哥。”蒋小二见了蒋小一就像看见了救星,立马打小报告了。 他说熊熊不愿洗澡,怎么办呀?熊熊的洗澡水都热了三遍了。 蒋小一叹了口气,过去想将白子慕掰下来,白子慕不给他面子,爪子没松,于是屁股便又啪啪的挨了两巴掌。 白子慕:“……” 这人应该是练过铁砂掌,一天之内就挨了两顿打,这会也不知道他的屁股还翘不翘。 要是被打平了影响他找对象,那这兄弟可能就得见鬼了。 眼见对方又举起巴掌,白子慕赶忙的松了手。 他生无可恋,被蒋小一抱进了厨房。 蒋父总是忙,为了赚银子多是早出晚归,因此照顾两个弟弟的活儿便落在了蒋小一的身上,他给弟弟洗澡洗了好些年,这种活儿最是熟练,这会儿抱着白子慕坐在水盆边,他没直接把白子慕放进去,而是自然而然的先伸手往里头探下水温,然而手刚伸进去,蒋小一嗷的一声跳起来。 白子慕听见他发出猪叫声,不厚道的咯咯笑了起来。 该! 蒋小一手都红了,但好在热水放了一段时间,不像刚出锅时那么热,没起泡,除了刚开始有些疼,倒也无甚大碍。 他经常干活儿,什么伤没受过,这会泡了下冷水,又吹了两下,便像个没事人儿一样了。 蒋小一给白子慕洗完澡,用张旧毛巾给白子慕擦了擦这才让蒋小三抱着:“你等会再找件旧衣服给它擦擦,干了才可以把它放床上去,知道吗?” 蒋小三乖乖点头:“小三知道了。” 蒋小二跟着他回了房,蒋小一倒完水,见着案板上的腊肉已经洗干净了,便又打了一盘水来洗蒜。 蒜苗好洗,没啥子虫,过一遍水去去泥土就行,可小白菜苗不好洗,小小的一颗,就中指长,这是上次刚种下去的,这会儿正鲜嫩,煮起来虽是好吃,可虫子和蜗牛也是多得紧,因此洗的时候也甚是麻烦,要看虫子不说,上头蜗牛粑粑放水里甩不下来,得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抠。 今儿家里没了米,只得多煮些菜来填肚子,虽地里还有旁的菜,可那些菜老了,煮起来不是太好吃,今儿难得有腊肉,蒋小一便想着整顿好的。 这会满满的一大盆,洗到一半,两个小家伙又抱着白子慕来了,说是要帮忙。 蒋小二和蒋小三才五岁,但非常懂事,这会儿跟着他一起洗,蹲得脚麻了也没喊累。 蒋小一心中欣慰,瞥了一眼白子慕,白子慕被蒋小三放在了桌子上,这会洗过澡后,他浑身的毛儿瞧着似乎越发的蓬松柔软,像只炸了毛的猫,一看就是软萌可爱,黑漆漆的两只小眼睛正同蒋小一对视。 蒋小一觉得对方这模样蠢萌蠢萌的,便笑了起来,可刚笑两声,就见着那只熊仔子朝他默默的竖起了一根爪子。 第15章 笑啥笑? 再笑老子锤你啊! 白子慕不看他了,转开视线去看蒋小二他们,见他们洗了满满一盆菜,又甚是无语。 最恐怖的是蒋小三因为弯着身,鼻涕悬在半空中,大大的两条,随着他洗菜的动作甩来甩,要掉不掉,摇摇欲坠,看得白子慕想拿两玉米芯塞他鼻子,而蒋小二,小小个的,脸都不比碗大,瘦得很,说像麻杆都是抬举他,一边洗一边咳。 白子慕是看得满头黑线。 真是洗了还不如不洗。 可这年头不懂啥叫细菌,只晓得洗菜没泥没虫便是干净。 白子慕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的转,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厨房,然后就没眼看了。 十来平的地儿,不算大,但也不算得小,水缸放在角落里,旁边就是一推垒得整齐的柴火,灶台后头就是碗柜,那碗柜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条腿都没有了,下头用着两块石头垫,案板就放在旁边,他身下的饭桌就摆在正中间。 厨房地板没有铺水泥,就是夯实的泥土地,再往上,电线电灯这些东西毛都不见一个,然后……茅草盖的顶。 这穷的就有点厉害了。 白子慕都不晓得这到底是个啥地方。 被雷劈着那会儿他是在b市,按理来说,这会儿也应该在b市,可b市算一线城市,会有这么穷的地方? 下午在院子,他也往外头望了一下,这里应该是个村,但b市的城中村也不带这么穷的。 都泥土房、茅草屋了。 而且,这三兄弟脚上皆是草鞋,连双解放鞋都木得有,再看身上那衣服,也不懂啥子料,但瞧着是奇奇怪怪的,有点像他在电视上看见的村里百姓穿的古装。 白子慕是一头雾水。 蒋大牛送的腊肉肥的多,就边边一小层红彤彤的瘦肉。 村里人肚子里没啥子油水,就喜欢吃肥的,而且腊肉也是肥的好吃,瘦的多是柴。 这会蒋小一洗了锅,切了一半放锅里炒,厨房里顿时满是肉香,三兄弟闻着了,皆是伸长了脖子使劲的咽口水。 蒋小三拿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帮着看火,蒋小二则是站在饭桌前挨着白子慕,眼巴巴的看着锅里。 大概十来片肉吧!被蒋小一切得很薄,翻炒不过一下就出了油,他切的蒜苗多,满满一篮子,白子慕出山这十年,曾在叙利亚扛过大炮,也曾在迪拜捡过垃圾,啥活儿都做过,社会阅历可以说是相当的丰富。 这会儿一瞧,他就知道了,这油肯定是不够的,然蒋小一竟还拿了个油罐来,小心翼翼的舀了三铲油放油罐里,然后又夹了两块焦黄的肉上来,这才把蒜苗倒下去。 白子慕:“……” 真是大开眼界了。 蒋小一把肉吹凉了,递给两个弟弟,蒋小二和蒋小三高兴得不行,两手捧着,笑眯了眼。 “大哥,你也吃。”两个小家伙没动,举着手递给蒋小一,蒋小一像以前一样,每块都咬了一小口,两个小家伙这才又笑起来,咬了一口,煎过的肥肉又香又脆,他们双眼顿时亮晶晶,似乎吃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 白子慕正感觉无语,蒋小三竟把剩下的一丢丢小肉块递到了他嘴边。 “熊熊也吃,肉肉好吃了。” 第9章 这家什么条件,白子慕是看得出来的,两个小家伙也是馋肉,刚那一口吃得香喷喷的,嚼了许久都没舍得咽下去,加上小孩子多是护食,这会儿蒋小三将肉递过来,可见是个大方的,白子慕心里有点感动,瞬间对他刮目相看。 虽然大熊猫的主食是竹子,可它们依然还会吃肉。 白子慕也喜欢吃肉,以前没肉干饭都不香,可这会儿蒋小三递过来那丁点肉,煎得焦黄,也够香,可他吃了怕是都不够塞牙缝,便摇了摇头。 “熊熊不吃肉肉啊?”蒋小三眨了眨眼,盯着手上的肉看,他觉肉肉可香了,天下第一无敌好吃,熊熊竟然不吃? 白子慕点点头。 蒋小三瞬间惊呼起来,眼睛都瞪大了,又蹦又跳的:“呀,哎呀呀,小熊听懂人话啊!”他呵呵笑,似乎更喜欢白子慕了,小手里的那块花生粒大的肉被他三下五除二往嘴里一塞,然后舔了下手指头,就蹭蹭蹭的爬上凳子去抱白子慕,头埋在他毛茸茸的胸口,没心没肺的嘿嘿笑,也不知道傻乐个什么锤子。 白子慕瞥了他一眼,看在方才这死孩子对他那么大方的份上,倒也没再踢他。 蒋小一心神全在锅里,白子慕点头那一下他没看见,听见蒋小三的话,他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蒋小三是个不太聪明的,蒋小一不上山的时候,他就跟着蒋小一去地里干活,蒋小一要是和蒋父去山上砍柴,不方便带他的时候,他要么待在家,要么去菜地拔草,要么去捡柴火,或者跟着蒋小二在院子里玩,不过蒋小二身子不太好时要躺床上,他又不知道要干什么活儿的时候,就会呆呆的坐在门栏上等蒋小一和蒋父回来,村里孩子见了他都爱嘲笑他是个小傻子,并不怎么喜欢跟他玩,甚至还会欺负他,他无聊得紧了,就一个人玩,自言自语的,更像个脑子有问题的了。 前几天蒋小一从山里回来,就看见他捧着几只蚂蚁,在跟它们说话,见他回来了,还高高兴兴的举给他看,说那是他的新朋友,这个叫小呆,这个叫大呆,小呆是母蚂蚁,大呆是个小汉子。 第16章 蚂蚁黑黑的,芝麻粒大,长得都一个样,哪里看得出什么雌雄来,蒋小一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神神秘秘靠到蒋小一跟前,小手遮住嘴巴,说是小呆告诉他的。 蒋小一当场就哽住了,这会听了这样的话,只当他又在胡说八道,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蒋小二一听白子慕不吃肉,把剩下的一小口肉放到了橱柜里,过去帮蒋小一看火。 腊肉炒好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盆。 蒜苗本就香,这会和腊肉炒沾了点油水就更香了,搁得老远儿都能闻见。 家里就一口锅,第一道菜炒完了,蒋小一往锅里放了三瓢水,等开了,这才把肉和菜一股脑的倒下去。 白子慕见他倒了菜,就拿了盖子盖上,直到出锅前洒了点盐,再没翻过一次,整只熊都傻了。 大食堂里的饭菜之所以不好吃,就是大锅煮,菜多不容易翻,不翻的菜闷在一起,就会有股味儿,加上油少,自然就难吃了。 蒋小一这一顿操作,要是不知晓的,还以为他在煮猪饭呢! 就这手艺,怕是猪都嫌。 菜都煮好,时辰也晚了,蒋小一洗了锅,往里倒了一桶水。 这季节不冷,白天甚至能热死个人,小山村四面环山,也就夜里有些许凉快,大人孩子洗冷水都没什么问题,不过蒋小二身子弱,不能洗冷水,而蒋小三没着凉那小鼻子都天天的流鼻涕,蒋小一也不敢给他洗冷水,要是再着了凉,怕是一个小鼻子不够流,眼睛也要流鼻涕了。 蒋父还未回来,家里也没有牲畜,之前倒是养了几只鸡,不过被蒋小一挑去镇上卖了,临去之时,蒋小二还交代,说让蒋小一买几只鸡仔回来,可卖鸡得的银子全被蒋小一拿去买药了,后来银子缺得厉害,小鸡仔就没能买,如今后院空空,家里也没旁的要忙了,蒋小一便抱着白子慕领着两个弟弟去村口等。 蒋家住村尾,一路过去,因着是饭点,没碰上什么人,白子慕东张西望好一阵后,心开始拔凉拔凉的,直觉有点不太对劲。 要说先头他以为只蒋家穷,没个电器,那么现在出来遛这么一遭,目之所及,就一字可概括。 穷。 实在是穷。 整个村都穷,家家户户都是泥土房,有的屋顶同着蒋家一样,茅草盖的,有的好一些,用着瓦片,一路过去,都能看得出来,这地儿贫瘠得很,不说水泥路了,空中就是连根电线都没有。 要说这里是乡村,同着b市贫富差距大,可再怎么大,不可能连根电线杆都不见,而且,自从实行农村水泥路户户通政策后,除了一些特别偏远的山区还未修到外,各地方基本都修上了水泥路。 这里…… 什么山旮旯啊? 不会……穿越了吧! 最近穿越剧蛮火的,他还看过一点,被车一撞都能穿越,他这被雷劈的,总不能比车祸差吧! 刚这么一想,白子慕开始笑起来,觉得自己脑洞挺大的。 村外是一大片开阔平坦的田地。 河道从中间穿过,大概是为了方便灌溉,村民们挖了无数条小水沟,因此田间水沟纵横交错,这会儿晚了,正直饭点,也并非农忙,地头里都没什么人,远处山顶橘黄一片,天边飞鸟鸣叫着归巢,一片田园景象。 李家下工时辰不算得晚,但柳江村离小山村有好几里地,蒋父腿脚不便,怕是走得慢些,几兄弟等在村口,蒋小二靠在蒋小一旁边,一边抓着白子慕的小爪子,一边仰着头同蒋小一说话,而蒋小三是个好动的,他记得熊熊不吃腊肉,那熊熊吃什么呢? 吃草吗? 他窜到路边,扯了几根草回来垫着脚往白子慕跟前怼,见白子慕眼神又变得凶恶,四只脚不停扑棱想踹他,他还道:“熊熊,你不要跟小三客气啊!” 白子慕:“……” 我客气你个屁股。 他扭了脑袋,把头扎到蒋小一怀里,蒋小一心里软呼呼的,一手顺着他的毛绒绒的背,笑着:“小三,小熊不吃草。” 蒋小三‘啊’了一声,挠挠头,疑惑道:“那大哥,熊熊吃什么呢?” 往年大家都说深山里危险,因为里头不止毒虫多,还有狼,大虫子、野猪和熊瞎子,这些玩意儿会吃人,蒋小一便道:“小熊吃肉。” “不对不对。”蒋小三蹙起眉说:“熊熊不吃肉肉,刚刚小三给它吃,它都不吃。” “嗯!小二也看见了。”蒋小二很严肃的说:“不过大哥说的一定是对的,小弟,熊熊可能是不爱吃腊肉,我们去抓蚂蚱来,看它吃不吃。” “好。” 两兄弟又跑路边的草丛里去了。 蒋小一看他们高兴,屁股还撅得老高,圆滚滚的,动来动去,一个碗大,一个盘子大。 夏日白天长夜间短,这会儿太阳即使落山了,也没暗得那么快,远远的,蒋小一看见迎面过来几个人。 应该也是去李家打短工的,不过搓玉米一天也就十文,多是媳妇夫郎去,这会儿便是两个妇人一个夫郎结伴回来了,见了蒋小一还笑着招呼。 村里大多人同蒋家关系还是不错的,平森*晚*整*理日见了面总要说客套两句,但也有些不太喜欢蒋小一,特别是家里孩子被蒋小一揍过的,对他更是不喜。 这三人没同蒋小一交过恶,走近了便招呼。 第17章 “蒋哥儿是在等你父亲啊?” “嗯!” “你父亲还在后面呢。” 下工的时辰都一样,可蒋父到底是个汉子,自是不好意思同着她们一起走。 “你怀里抱的是啥?” 蒋小一便说了,是在山上捡回来的熊仔子。 几个妇人见白子慕仰着头看她们,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脸颊又圆鼓鼓的,一瞧就是憨态可掬,可爱得不得了,几人直接走不动道了,等着蒋父回来,她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蒋小二两人见了蒋父高高兴兴,从草丛里蹿出来就朝他跟前扑,一叠声的喊他父亲,说久久不见,想父亲了。 所有的辛苦疲劳似乎都在此刻消散殆尽,蒋父笑着接住他们,然后雨露均沾,挨个摸摸,见蒋小三鼻涕又飞出来了,也不嫌弃,拿手给他擦,而后才抱着蒋小二往家里去。 蒋大牛岳父就是个猎户,家里不像其他人家那般缺肉,蒋大牛每次上门,他总让带些回来。 蒋父中午找蒋大牛托他拿银子回来,就看见他提着肉,因此见着桌上摆的菜里有肉,蒋父就晓得是大房那边送过来的。 蒋小一把白子慕递给蒋小三抱,转身从锅里打了水给蒋父洗手。 晒过的玉米干了些会好搓很多,若是还有些湿,那玉米粒就像钉在玉米芯上一样,难搓得很,李家的玉米刚收,地方也不够大,收回来的玉米自是没晒过,蒋父搓了一天玉米,手上难免的有些疼,可他常年干活,家里的斧头不知被他砍烂了多少把,掌心满是厚茧,干了一天也没起泡,他便也觉得不打紧,但这会泡温水里,还是感觉特别舒坦,见锅里没有温饭,问道:“今儿没去你钱阿叔家买点粮吗?” 他托蒋大牛带银子回来,就是知道自己不得行,怕是要回来的晚,银子早到家,蒋小一便可以拿着去钱家买点粮。 蒋小一从柜子里拿碗筷,说:“今天有肉,我就没去。”他看见一缺了口的小碗里有块肉,知道是蒋小二留给蒋父的,便递了过去。 蒋父吃了,心中十分欣慰,听见两个孩子呵呵笑,扭头就见他们正在和熊仔子玩儿,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这熊仔子怎么来的,路上蒋小一便同他说过,小熊仔子被放在背篓里,它似乎很生气,又好像因为没有背篓高而显得郁闷,腮帮子鼓得像花栗鼠,蒋父瞅着都感觉好笑,他目光落在蒋小二身上,蒋小二这会儿笑眯了眼,兴奋得脸红扑扑的。 这孩子身子不好,平日多呆在屋里,而他们却是要忙着干活,也没能怎么陪在他身边,好多次村里的孩子嬉笑着从院外跑过,蒋父都看见他趴到窗口上,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朝外头看,每次见着儿子这般,他心里都不是滋味,也想着买点啥子回来,陪着他玩,村里有些人家倒是养了狗子,可他家人都吃不饱,更别提养什么狗了。 “你弟弟似乎挺喜欢这熊仔子的。”他说:“咱便先养几天,给他们高兴高兴,等李家的活儿干完了,我就去山上砍柴,上次归整出来的那推应该是干了,过两天赶集你挑去卖。” 蒋小一‘嗯’了声。 蒋父擦干了手:“那咱吃饭吧!” 腊肉肥,虽是少了些,可跟着小白菜苗炖,还是出了些许油,猪油炖过的菜好吃,满满两大盆,最后除了肉,连汤都不剩。 蒋小二身子不好吃得少,其他三人干了活儿又饿了一天,一上桌就是狼吞虎咽,恶狗扑食一般。 白子慕站在箩筐里,是看得目瞪口呆,感觉都有点害怕。 蒋父没怎么夹肉,多是吃菜,总想着省些留给孩子,自己少吃一口,三个孩子就能多吃一口,蒋小一也这般想,最后不多的腊肉竟是还剩了。 蒋小一仔细收到碗柜里,想着明儿如法炮制,再拿来跟菜苗煮。 又是美美的一顿。 蒋父歇了会,见着外头不算得太黑,便到院子里劈柴去了。 村里人生活做饭啥的都离不开柴火,蒋父一得空就劈了垒在院子里,好方便蒋小一拿,虽然蒋小一也会劈,但这到底是汉子的活,蒋小一就着火光给蒋小二和蒋小三洗好澡,带他们进屋,见着他们跟熊仔子都躺下了,这才关了门出来。 “父亲。”他走到蒋父身后喊了一声。 “咋的了?”蒋父问他。 蒋小一道:“中午我给大房那边送猪菜,堂奶奶和大伯娘他们想要给我说亲。” 这是大事,而且蒋小一十九岁了还没人上门,蒋父面上虽是没说过什么,但其实心里却是忧愁得不行,每晚都急得直挠墙,他也知道是他和两儿子拖累了他哥儿,可劝也劝了,蒋小一怎么都不愿抛下家里,说多了蒋小一还不高兴,他一不高兴就爱磨刀,把刀磨得锃光瓦亮,蒋父看了都害怕,后来渐渐的便啥也不敢说啥了不敢问了。 这会儿看蒋小一似乎不是特别反感,他立即道:“她们可有说是哪家的汉子?” 蒋小一:“是大嫂娘家的表兄弟。” 蒋氏这表兄弟远近闻名,是周边几个村子最有出息的汉子,上至八十老奶,下至三岁小童,都听说过这么个人,蒋父自是也晓得。 大房能介绍这般好的汉子,按理应是高兴,可这会他却是蹙起了眉。 刘家大前年就推了土屋,盖起了青砖瓦房,蒋父去李家干活每天都从刘家外头经过,那刘家屋子盖得可好了,瞧着就亮堂,还结实干净,不像着他们土房子,住久了,泥墙干得厉害,老是落尘,茅草盖的顶,夏季也总是外头大雨里头小雨。 第18章 而且刘家大房二房早分了家,没一大家子乌泱泱的挤在一起,刘虎子上头有个姐,已经嫁出去了,下头一弟一妹,听说也十来岁了,嫁过去也不用得照顾什么小姑子小叔子,他爹娘身子也还健朗,不过刘虎子他娘…… 蒋父没同人接触过,但曾远远的见过几次,他总觉得刘氏看着像是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你奶奶和伯娘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就是刘虎子出息,有正经活儿,是个好的。 蒋父到底是想得多,这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儿,那刘虎子名声传得好,他娘也没听人说过啥坏话,可有些人就是惯会做表面功夫,在外头光鲜亮丽,逢人就笑,懂理又客气,可里头却不外如是,刘虎子他娘要是个不好的,要真说成了嫁过去,他家哥儿可有得受。 而且…… “以前算命的小先生说,你有官命。” 蒋小一是个哥儿,自是考不了科举。 所谓官命,是指官家夫郎的命。 第10章 蒋小一长叹了口气,不假思索道:“爹,你咋还信这话。” 这十里八乡都没个读书人,镇上倒是有,可他什么条件他清楚,大字不识一个不说,琴棋书画别说样样精通,琴长个啥样他都不晓得,就会埋头干活和磨刀,想嫁镇上的读书人,简直癞蛤蟆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既是嫁不了读书人,那何来的官命? 这事儿他就没当过真。 蒋父若是不说,他甚至都快忘了这一茬,毕竟过去快十几年了。 七岁那年中秋,镇上举办花灯会,那会儿蒋家也并未‘没落’,蒋父便带着蒋母和两个孩子去看热闹,结果在街上看见个道士。 那道士很是年轻,模样也甚是好看,就是打扮不太得行,一身道袍破破烂烂,那头发也不知咋回事儿,长得就跟玩儿似的,似乎各有各的想法,弯弯曲曲,整个头都炸得厉害。 当时他周边围了好些个妇人夫郎,不过没谁舍得出银子让他算命。 一是他要价贵,一挂九十九文,简直离谱。 二是这人看着,就不太像是有本事的,有本事的道长,哪个不是留着胡子上了年纪的? 没谁舍得花那冤枉银子,可见他模样实在是俊,嫁了人的胆又大,便一个劲儿的逗他。 “小道长,你年纪轻轻,算的灵不灵?可别是出来专门哄骗我们这些哥哥姐姐啊!” “哎呦,大姐,你怎么能用这么漂亮的一张嘴说出这么寒冷刺骨的话?九十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大姐,来一挂?” 那妇人‘哎呀’一声,朝小道士一甩帕子,便掩着嘴笑,一脸娇羞,觉得这小道士嘴挺甜,就会瞎说大实话。 蒋父当时不知怎么想的,领了两个孩子过去,在那道士跟前蹲下,那道士瞥了他一眼,伸出手,蒋父像被蛊惑住了,竟掏了九十九文给他,道士收了银子,晓得他想给孩子算命,便抬眸朝站他身后不远处的丘翠翠和蒋小一看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了,再抬起头时,看着蒋父,目光突然变得怜悯,还朝他举了个大拇指,惊呼道: “我以为我已经够惨的了,没想到这世上,有人竟然比我还惨……不过老大哥,生活想要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你真是个汉子啊。” 当时黄秀莲和两个孩子离得远,加上街上人多,喧哗得紧,便没听清,可蒋父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小道士说他绿了? 这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蒋父是火冒三丈,两个耳朵都往外冒烟,袖子也都撸好了,谁知那道士话落,便闭上眼,拇指在中指上点来点去,连生辰八字都没问,便说:“古语有云,眉毛,忌粗忌浊,不可以如云之掩日月也。故,疏者亦有其彩,左右均号彩霞;繁霞者,亦不宜浓,务宜得霞之冶艳。左右亦号其繁霞,非左彩而右繁霞,你家孩子眉毛有彩清秀,如此配偶必美,而且这孩子印堂平满宽阔,腹垂知有福,额广有官运,是个好命相。” 明明讲的是人话,可蒋父硬是一句都听不懂:“啥?” 那道士言简意赅:“你家孩子有官命。” 蒋父听了这话瞬间就美了,耳朵不冒烟了,腰也不疼了,肺也不炸了,整个人通体舒畅,走路都轻飘飘的,后来高兴劲过去了,觉得这种事儿也不能当真,当个好话听便可。 之后几年甚至都忘了这么一件事。 直到黄秀莲闹着同他合离,想把丘翠翠带走,蒋父不愿,常言有了后爹便会有后娘,孩子不留跟旁他哪能放心啊,孩子要是跟着蒋氏走,过得不好怎么办?而且孩子养了十来年了,如何舍得? 黄秀莲见他死活不愿让她把孩子带走,莫可奈何之下,便说了实话——丘翠翠不是他的种,是她和丘大柱的。 蒋父一听这话,瞬间就想起了那年中秋节,那个帅气的小道士。 感情当时那道士会那么说,是因为他头顶绿了。 这话是看相看出来的,还是猜的?若是看相看出来的,那小道士便是真有几分本事,如此,那说他孩子有官命…… 准是不准? 准了当然好。 可也正如蒋小一所说,周边几个村子都没啥子读书人,他家哥儿咋的会有官命? 村里姑娘、哥儿想往城里嫁都有些难了,更别提那帮子读书人。 第19章 这年头读书费银子,不说村里,就是镇上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读得起,除了个别,能读得起书的,多是家境殷实之辈。 就像唐文杰,家里开了铺子,如今虽是不景气,可以前生意好,存了一大笔银子,再说廋死的骆驼总归是比马大,唐文杰考了那么多年依旧没个秀才身,唐家要是兜里没银子,唐文杰早得回家来了,哪里还能去书院嚯嚯银子啊! 越是有钱人家,越是讲规矩,讲门当户对,他们乡野人家,就不做梦了。 丘翠翠从小长得就不像他,也不像黄秀莲,可孩子不像爹娘的,也不是没有,蒋父自是没多想,那道士说他绿了,没准的就是看丘翠翠不像他,猜的,又正好的猜准了。 他总不能为着那道士的不知真假的话,再次耽误自家哥儿吧! 他哥儿快二十了,再拖不起了。 蒋小一不知他所想,继续道:“而且,那会儿大姐也在,人家道士说的是‘你孩子’,没准的就是说大姐。” 正巧的丘翠翠嫁了个读书人,目前虽然还没能考上秀才,可如今托人找关系进了县学,听说里头的夫子很有两把刷子,镇上的秀才郎,大多都是出自县学,唐文杰进了文山书院,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考上了,毕竟以后的事儿谁都说不准。 当初那道士说蒋父绿的时候黄秀莲没听见,后头蒋父同她说算命的说他们孩子有官命,黄秀莲也以为是说的丘翠翠。 毕竟这年头姑娘比哥儿值钱,而且丘翠翠模样好,身子又丰腴,村里老人见了,总说她以后是个有福的。 当初合离黄秀莲硬要带走丘翠翠,并不是怕蒋父怨她,把气撒在孩子身上,蒋父老实,心地又好,黄秀莲不怕他会打骂丘翠翠,之所以带走丘翠翠,不单单是因为黄秀莲最疼她,也因为她有官命,还有丘大柱想要孩子认祖归宗。 丘翠翠及笄后,黄秀莲给她相看的人家,多是书生之辈。 一提起丘翠翠蒋父脸色就有些难看,以前虽也觉得当年那个老道士没准的就是说丘翠翠,可丘翠翠又不是他的孩子,蒋小一和小二小三打小就像他,旁人瞅一眼就知道是他的种,那小道士既然猜出他绿了,那说的定是蒋小一。 他气得一斧子砍下去,大腿粗的柴火裂成了两半:“唐文杰?他就能烤个屁。” 蒋小一笑起来,眼眸微弯:“那他也是厉害,屁都能烤。” 蒋父也嘿嘿笑。 “父亲。”蒋小一拿了个小凳子坐蒋父旁边,说:“过几天就得带小二去回春堂针灸了。” 蒋小二不仅要吃药,每隔半个月还得按时去医馆里给老大夫扎一下。 这吃药贵,针灸自是也不便宜,一次就得去上百来文。 之前蒋小一和蒋父砍柴卖,银钱倒也能勉强凑上,可是上个月那会儿蒋小二受了寒,发了次高烧,在医馆里躺了六天,直接把家里为数不多的银子全给耗光了,今儿蒋父托蒋大牛送了四十文回来,不过这银子还得拿去买粮,就算全省下来,怕是也不够。 再几天就得去了,山上那堆柴火卖了也不过六七十文。 还是差一些。 村里人晓得只要蒋小二一日不好,他家这个窟窿就一日填不满,银子若是借出去,怕是没个八/九载的回不来。 家里银子少的,轻易不会借出去,不然万一若是有急用,去哪里拿?要是家里富贵些,那借些也就罢了,偏偏的家家户户都穷,一个铜板都看得比眼珠子重。 蒋小二之前病得更重,花的银子更是多,有一次家里甚至断了九天粮,蒋父没得法子,曾在村里挨家挨户借过银,可没几家愿意给,蒋小一晓得这事,自是不会再出去求人借了,借也借不来,到头还白求人。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上次你买给大姐的钗子,我想拿去当了。” 蒋父敛下眼眸,又劈了两根柴火,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就放屋里,你带小二去时,就拿着吧!那东西你姐也瞧不上,留着也是留着,等你以后嫁人了,父亲再给你买只更好的。” 钗子是他前两月买的。 丘翠翠嫁人的事,蒋父还是从大房那里听来的。 原是蒋大牛想去找丘翠翠,但他一个外男到底是不好独自前往,便喊了蒋小一一起,到了丘家,门房看他们穿得寒酸,便以为又是丘大柱那些村里的穷亲戚又上来打秋风,便拦着不让进。 蒋大牛说要寻丘翠翠,那门房说:“找大小姐?大小姐在唐家,你们上那儿寻去。” 蒋大牛和蒋小一还有点愣,后来找过去,才知道丘翠翠已经嫁了人。 蒋小一之前找过丘翠翠,可那会儿正巧的在街上碰到了,丘翠翠没让他跟着回家,只带他去了茶馆,不过也没提过这事儿。 蒋大牛不是多嘴的,回来没多说什么,可大房知道丘翠翠不来,还已经嫁了人,他们便去问蒋父,见蒋父满脸错愕的样,心里就明了了。 他们念着那十几年的情分,可丘翠翠显然是不愿得再和他们走动了。 不然成婚这种大事,怎么也没派个人同他们说一声? 他们大房不说就罢了,可连蒋父也不告知一下,简直白眼狼了。 蒋父虽不是她亲爹,对她没有生育之恩,但养育之恩到底是有的。 丘翠翠在蒋家那会儿,他们蒋家也是没苛待过她半分。 第20章 如今十足的白眼狼。 蒋父没把孩子往坏处想,只觉丘翠翠一向听黄秀莲的话,当初两人合离闹得不愉快,黄秀莲心眼不大,这事儿怕是黄秀莲拦着不让说,孩子成亲终究是大事儿,而且人喊了他十几年父亲,他不能当做不知道,蒋父便买了支钗子,不贵,也就九十多文钱,街边老手艺人那儿买的,细铁制做,虽不是金银,可胜在雕工好,上头一朵寒梅,寒梅之上,是只展翅的蝴蝶,瞧着是栩栩如生。 蒋父想着给丘翠翠送过去,可谁知丘翠翠却是没要,说她夫君是个书生,唐家在镇上也是有些脸面的人家,家里的丫鬟才戴这个,这钗子她若是拿了戴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既是戴不出去,搁着不也是浪费?不如叔你拿回去给你哥儿用吧! 那天丘翠翠说了很多,言语间生怕拿了欠恩情,以后蒋父还上门。 蒋父听得不是滋味,可最让他感到难受的,便是丘翠翠那句‘叔’,和‘你哥儿’。 他丘翠翠可以不认,可蒋小一到底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丘翠翠这话,便是连蒋小一也不愿认了。 时至今日,蒋父一想起丘翠翠还是会有些难受。 他起身拍了拍手,又看了下时辰,这会儿不算得太晚,村里人为了省些油钱,晚上多是天一黑就上床歇了,但这个时节,大家定是还在忙着搓玉米。 玉米收完了,得赶着搓、赶着晒,不然过段时间,谷子便又该收了。 蒋父放好斧头,起身朝外走去:“我去大房那边一趟,你先睡。” 蒋小一知道他要去大房那边问话,也没拦着,等着蒋父走了,他关了院门,又把蒋父方才劈的柴火垒好,这才进厨房去打水洗漱。 第11章 大房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搓玉米,都赶着工呢,毕竟早些搓完,趁着日头好,早些晒干早些收,粮食只有放粮仓里,大家才能安心,毕竟下半年的嚼用都在这儿了! 而且上了年纪的觉少,唐奶奶、大伯娘她们都在,只几个小些的孩子应该是中午干了活儿累着了,已早早歇下,这会没在院子里跟着忙活。 堂奶奶他们似乎晓得蒋父要来,见他这么晚上门,也没惊,都不用得蒋父开口,堂奶奶便先说了。 自是好话一推。 “刘家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他家那条件,多少姑娘愿意嫁进去,就算刘虎子以后不做跑堂的活儿了,可他家还有十来亩水田,九亩多旱地,底下又只一个弟弟,以后分了家,也能有好些,要是咱们小一真嫁过去,勤快些,下半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村里人最是看重田地。 小山村的刘家地多,柳江村的刘家地儿也多,因此家里的汉子可都是香馍馍。 虽两家都是姓刘,不过并不是亲戚。 蒋父闻言垂着眸子,并未显得多高兴,只道:“伯娘,不满你说,我虽是有三个孩子,但跟您说句实话,我最疼的还是小一。” 空气静默了一瞬。 大家都以为听错了,抬头诧异的看向他,眼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一个个脸色变幻莫测,手里的玉米都忘了搓。 村里汉子多是重男轻女。 他们总觉得姑娘、哥儿长大了总要嫁别人家去,没谁会留家里,儿子才能给自己养老,以前听说小江村那边,有个汉子为了要个儿子,一直让着媳妇生,可偏偏的儿子生不出来,倒是陆陆续续生了四个姑娘,三个哥儿。 那汉子家里也是穷,七个孩子哪里养得起,可又实在是想要儿子,没儿子在大家看来那便是绝户。 在村里,没银子会被人瞧不起,同样的,没儿子,或者家里孩子少的,也会被人小看了去,因此有些人家,越穷孩子越多,要是穷了还没孩子,人都不拿正眼看,会被随意欺辱。 姑娘、哥儿嫁到旁人家了,近些一年好歹能回来个两三趟。路遥车马慢,远嫁的就更惨了,两三年就能回来那么一次,没个儿子,真到了动不了的时候,若是命好,姑娘哥儿孝顺,愿意回来膝下伺候,可能伺候多久?多呆几天婆家那边就有意见了,再且姑娘、哥儿一旦成了家,多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没个小子,以后老了躺床上都没人给端屎端尿,那汉子媳妇后来又生了三个闺女,刚从娘胎里出来,就被那汉子拿去淹了。 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的,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晓得。 小山村这边没出过这种事,可是不说外头人如何想,就是大房对着家里的孩子,看着好像谁都疼、都一视同仁,每次难得煮了肉,姑娘哥儿也给吃,有什么重活也不会让她们做,都是叫的儿子,平日也不打骂,可私心里,他们还是比较看重汉子的。 这会儿听了蒋父的话,可不得震惊。 大伯放下手中的玉米,他长了张国子脸,面色微沉时看着很严肃,家里几个孩子平日最悚他,他拧紧眉头看着蒋父: “你可是因为小二小三不像旁人才说这般话?” 蒋父摇头:“不是,小二小三我并不觉得他们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小二只是身子骨不好,至于小三,外头人总说他傻、脑子不正常,可他除了憨了些外,旁的孩子会的他哪样不会?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比别人差在哪里。” “那你咋的说这种话。”二伯不太高兴的问。 “……我有两个儿子,可哥儿只有一个。”蒋父沉着声,说:“我不求他嫁什么富裕人家,只要人好,他不受着欺负和委屈,穷些都无所谓。” 第21章 二伯娘品出味儿来了,暗自点头。 蒋父这话也没错,要是嫁了那有银子的,但人不咋样,那也不得行,而且若是摊上个不好相处又刻薄的婆母,那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要苦一辈子的,要是那不太疼孩子的眼皮又浅的,就算刘氏为人刻薄尖酸,这婚事也会应下。 婆母虽是不好,可熬死她就好了,再且说了,谁嫁过去不是要伺候公婆的? 既是伺候的活儿,哪能不受气? 蒋父能这般想,那是真真疼蒋小一的。 二伯母立马保证道:“三弟,这刘家你放心,人都是顶顶好的,下午小一回去后,我又仔细问了他大嫂,他大嫂说了,她小姨一家都是好处的,若是不行,我们也不敢说给小一不是,这孩子毕竟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自是也盼着他寻个好人家,三弟,这事儿你就放心吧!” 蒋父闻言却是没松气,反而莫名的还隐隐有些心悸。 瞧他脸色难看,堂奶奶立刻问他咋了? 蒋父拧着眉:“伯娘,不知为何这我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刘家那小子我没见过,可刘氏我却是碰见过几次,我……看她那模样,实在是觉得她不是个好相处的。” 大伯母闻言想了片刻,抬眸往蒋大牛屋里看了眼,蒋大牛和张大丫应是早睡下了,窗户黑着,也没听见什么动静,晓是如此,她还是放低了声,一边搓着玉米,一边轻道: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能这般谨慎多虑是好的,中午我们问过大丫了,大丫啥性子你也懂,就是个直来直去的,她说了刘家好,这话定然是不假。可你也晓得,大丫和那刘家是表亲,刘家那小子能在福来客栈做跑堂的活计,还是我那亲家公给介绍进去的,有这两层关系在,他们待大丫定是不会怠慢,如此大丫会说他们好也是自然,可有的人家,那是对待自己人一个样,对待外头人便又是一个样了,原儿我也急,想着明天就让大丫回去一趟,不过你既是这般说,那咱就先缓缓,明儿让你大哥去柳江村那边打听打听,都清楚了咱再去,你看这样行不。” 这种事本应是当父亲的来奔波忙活,可蒋父不得空,他若是不上工,家里吃啥?蒋小二就等着他过活呢!他是一刻都不敢歇。 这会儿便也没推脱。 虽是劳累他大哥跑一趟,可不打听清楚,他哪里放心。 …… 未入深秋,天依旧亮得快,卯时未到,村里的公鸡便开始叫了。 昨儿没买粮,蒋父今天还要去李家做活儿,蒋小一早早就起了,他想去隔壁同钱家买些粮,回来做些饼子给蒋父带去。 钱家地不算得多,水田就四亩,不过旱地多些,要是想顿顿吃好吃饱,一年收成也不够他们一家子吃,可这年头,村里有多少人家是能顿顿都吃得饱的? 钱家往年都会往外卖一些,好换取些银子,毕竟油盐布这些都得用银子买,村里人赚银子没什么门路,平日就是卖些攒的鸡蛋或是菜,运气好的,农闲时可以打几天短工,但是村里农户赚银子的重要来源,还是靠卖粮。 钱家粮食总是卖出一半,剩下的,就着野菜啥的煮,也勉强够一家子过活,没饿着,这已经比村里大多数人都强了。 钱阿叔起得早,看见蒋小一踹着银子上门,顿时明了。 “要买粮啊?”他笑着,给蒋小一拿了个凳子:“要多少?叔去给你称。” 小山村因着气候关系,高粱、黄米、小麦这些种得并不多,地里主要的还是种稻谷和玉米,大米贵,蒋家自是吃不起。 蒋小一多是来他家买玉米面,毕竟去外头上工或者去山里砍柴,带饼子总是方便些,菜叶包好就成,糙粮煮的稀粥不好拿,也不顶饿。 蒋家地少,不像旁人家,多少会留一些,等着过年过节的,煮一顿犒劳犒劳自己,他是种的玉米一粒不留,晒好了就全挑去镇上卖,因为新米贵,陈粮便宜,换了银子,他才会买些旧粮回来。 玉米面不便宜,他每次买的便不多,两家近,又都相熟,家里的玉米面若是没了,又赶不及去镇上,蒋小一便会来钱家买些,次数多了,钱阿叔自然晓得他要什么。 蒋小一没坐,站院子里,掏了二十文出来。 钱阿叔接了银子,也没数,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上提着一个小麻袋。 蒋小一经常卖柴卖菜,有经验,一掂就知道给多了。 玉米一斤三文钱,但磨成面便是一斤五文,二十文,不过五斤,这会小麻袋里起码多了好几两。 “叔,多了。” “多了就多了,不打紧,你拿着吧!” “可是……” “快回去吧!不然让你二嫂子看见了,又该说了。” 说曹操曹操到。 这人就是说不得。 钱阿叔话刚落,蒋小一就见虎子他媳妇从后院里出来,手上还抱着些柴火,一看见他脸立时就沉了。 “哟!小一啊!又来买粮?” 蒋小一老实道:“嗯!家里没粮了。” “那咋的总上我家啊?”钱氏皮笑肉不笑:“占我家便宜占上瘾了?” 蒋小一脸瞬间涨得通红,钱氏的话,像是狠狠的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极度的难堪和无措,手上提着的麻袋也变得烫手。 蒋小一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要换了旁人,他早忒回去了。 第22章 占便宜? 有什么便宜好占的?钱家人多,一大家子,除了后院茅坑里的粪比他家多,粮食也比他家多好多外,旁的也没比他家强多少。 毕竟都穷。 要真想占便宜,那也应该是上村长家。 可这会儿他没敢顶嘴,同钱氏吵起来,便是不给钱阿叔脸面,而且,钱氏的话他也不好反驳,因为每次来买粮,钱阿叔总会多给些,但以前也就多个一二两,今儿钱阿叔却是多给了好些。 “胡说八道些什么。”钱阿叔板着脸呵了她一声,钱氏瞅了蒋小一一眼,又看了一下他手上的麻袋,嘴巴动了动,心里有些不爽快,可他小爹脸沉得厉害,黑得跟锅底似的,她刚也是一时嘴快,这会儿没敢再多嘴。 蒋小一不愿多呆,这会儿再推辞,便是明摆着告诉钱氏,粮食又多给了,他不愿给钱阿叔找麻烦,便道:“那叔,我先回去了,下午给您送些菜来。” “好,赶紧回去吧!” 等着他走了,钱阿叔指了指钱氏,脸色阴沉得厉害:“有些话,你以前在家里头说说便也罢,可你咋的当着小一的面那般说?” 钱氏不是第一次给蒋小一难堪了,可以前好歹有分寸,从没像得今儿这般过分。 钱氏一脸倔:“那俺也没说错不是。” 钱阿叔看她还敢顶嘴,顿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蒋小一来买粮,他每次确实是多给了一些,可给得并不多,蒋小一拿了,但他不是白拿,每年农忙时,他都过来帮忙,工钱都没要,而且…… “他给的菜你没吃?送的柴火你没拿?还是你给了他银子?” “菜哪有粮食值钱,柴火山上捡的,又值当个什么。”钱氏小声道。 菜确实是没粮食值钱,可架不住蒋小一送得多。 钱家菜地小,就村头一小块,他家人多,每年菜都不够吃。 农户人家种菜多是选靠村近水的地儿,种得远了,种子刚种下去,人前脚走,后脚鸟儿和山里的野鸡就能将种子全给扒拉上来,最后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菜森*晚*整*理,也会被野猪盯上,人总不能夜夜搁山上守着不是? 旱地种的菜,不常浇水,长得老,味道也不算得多好。 自己种的菜,总是比野菜好吃些,蒋小一每次送的菜,都是钱家菜地里没种有的,一篮子一篮子的送,都得值好几文钱了,他家虽是穷,但不是爱占人便宜的。 若是蒋小一不懂事,不晓得礼来我往,钱阿叔自是不会对蒋家多番照顾,毕竟自个家也没富贵到几两面能随便给出去的地步。 钱阿叔想给她一脚,气得狠了,也没顾得上旁的,猛的拔高音量: “他一年上咱家买几次粮?就那么两三次,就是我多给,可加起来都不过一斤,他送的那些菜,还抵不过你一斤粮?再且说,都是邻里邻居的,多照顾些咋了?我们家是苦了些,可没这七八两玉米面就过不下了?就缺这一点了?你就是个眼窝子浅的,就见得给出去的,都没见着别人给的,这个家现在还是我当的主,想干啥子,也轮不到你多嘴,下次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让虎子送你回去。” 钱氏不可置信:“送我回去?咋的,小爹还想让虎子休了我不成?我可是给你们老钱家生了两儿子啊!而且这些年我什么活没干?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爹你说这话,简直没良心啊!” 两人在院子里吵吵囔囔,钱家的人听见动静都赶忙从床上起来,劝架的声蒋小一在院子里都听得见。 他抱着那小袋玉米粉,垂着头沉默的站了好一会,才进了厨房。 第12章 和了面,蒋小一又去菜地里掰了些白菜叶。 地里种的菜多,不过都是前两月种下的,豇豆、苋菜、丝瓜这些他摘去卖了几次,这会儿快过季了,长得不是很好,原先豇豆长长一条,粗细均匀,瞧着就好看,如今最后这一茬,长得是歪瓜裂枣,品相不好卖不出去,不过可以摘了自个吃,若是吃不赢,还可以晒干了,留着过冬吃,他们这里冬季过年那会会下半个来月的雪,很多菜都不经冻,大家多是弄成干货留着。 等最后这一批南瓜、豇豆熟了,就得拔了,得开始种些包心菜和萝卜,这些比旁的菜扛寒些。 豌豆和油麦菜这些也得种,天气冷了,镇上人喜欢煮着吃,这些菜一到冬季卖得最好。 不过南瓜藤可以拔了,上次赶集他便把所有的南瓜都摘了挑去卖,南瓜藤留着也没用了。 蒋小一盘算着,抱着菜回家,这会儿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起了,上空飘着袅袅炊烟。 粮食不经吃,若是不混着旁的东西,五斤蒋小三一个人两天就能给造完。 玉米面他和了一点,白菜叶却是掰了好多,回家洗干净,剁碎了跟着玉米面和,白菜微甜,可以拿来做饼子,不过若是有胡萝卜,切成丁和着玉米面一起蒸,那味儿才是真的好,又甜又香。 白菜饼子不难做,生了火,洗了锅,昨儿煎了腊肉,正好的还有些油,等锅热了,蒋小一往锅底刷了薄薄一层油,‘啪’的一声,一个拳头大的玉米饼子被他贴到了锅上。 蒋父进来打水洗漱,看见饼子已经煎好了几个,蒋小一忙着烙饼子,一直盯着锅里看,厨房里也稍暗,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可他还是道:“让你受委屈了。” 钱家闹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两家不过就隔了几米远,篱笆小院不隔音,那边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第23章 虎子娶的这个媳妇什么德行,他也是门儿清,这丫的,竟敢这么说他哥儿,真以为他哥儿是好欺负的? 蒋小一抬起头来:“父亲……” “占没占人便宜,我们晓得就好,不用去管旁人怎么说,下次我们也不去他家买了。”蒋父给他出招:“以后她要是再瞎嚷嚷,你就跑她家磨刀去。” 蒋小一:“……” 他并没有被安慰到。 “父亲。”他瞪着一双大眼睛,倏然握紧手上的锅铲,一副‘虎视眈眈’,好像要是蒋父再说一句,他就要六亲不认了。 蒋父呐呐的,顿时啥也不敢说了。 煎过的饼子飘着香,瞧着焦黄酥脆,看着甚是可口,蒋父用菜叶包了两个,便出门去了。 蒋小一煎完饼子,天已大亮,他擦了擦手,又挑了两趟水回来,这才准备去叫两个弟弟起床。 蒋小二和蒋小三昨儿睡得快,蒋小一刚开门,两个小家伙已经坐在床上穿衣服了。 蒋小三顶着一个鸡窝头,光着屁股正在穿裤子,他好像没什么烦恼,总是笑呵呵的,见了蒋小一,高声道:“大哥,小三起了。” “嗯!看见了。”蒋小一摸了下他的小脸蛋,大概刚睡醒,暖乎乎的,又滑嫩,他摸了好一会才开始帮蒋小二穿衣服,蒋小二咳了几下,抬起头,双眸亮晶晶的说: “大哥,小二小三是好孩子,早睡早起不赖床。”他发现白子慕四仰八叉的没有动,戳了戳,发现它还打着盹,立刻又道:“熊熊不乖,爱睡懒觉。” 蒋小三瞎起哄,大声囔囔着:“不乖要挨打,大哥,打它,打它屁股。” 白子慕:“……” 他真想给这两死孩子每人一脚。 是他睡懒觉吗? 啊!! 他明明是一宿都没睡。 天要是晚亮那么半个小时,他可能就要死了。 昨晚蒋小一和蒋父说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蒋小二和蒋小三就已经睡着了,两个小猪仔子似的,小小的脑脑袋里没啥烦恼,一沾枕头就不省人事,嗝屁的都没这么厉害,速度快得都让白子慕瞠目结舌。 白子慕今儿先是碰上磨刀惊魂,又差点洗了个开水澡,多次在鬼门关行走,小心肝早就受不了了,身下的床简陋得很,就块木板和几块石头搭建而成,床板硬得很,可他刚被雷劈过,外头瞧着虽是又圆又胖,但内里却虚得很,都是一口气在撑着,中午那会面对蒋小一和蒋小三这两缺大德的,他都不敢闭眼,生怕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 好不容易躺床上,硬虽硬,可睡神到了哪,想睡皆可睡,他原是想好好调息一般,让伤势恢复些,结果谁知刚迷迷糊糊正要见周公,身旁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响。 白子慕当时都吓了一跳,尿都要飙了,以为雷劫不劈死他不罢休,追过来了,结果寻声往旁边一看…… 好家伙,蒋小三两个鼻子正冒着泡,打呼就跟打雷似的。 不。 恐怕打雷都没他那么响。 蒋小三小小年纪,脑瓜不大,打呼的本事却是大。 白子慕往蒋小二身边移了移,正准备再次去跟周公见一面,不想蒋小二竟开始不要命的咳起来。 白子慕:“……” 蒋小二咳得实在是厉害,十年肺结核的见了他怕是都得甘败下风,白子慕都怕一个没注意,蒋小二的肝‘啪’的飞出来甩他脸上。 左边打雷右边咳,此起彼伏,有节奏一样,而且两破孩子像是在较劲儿,左边响完右边响,一声赛一声的高,就没一刻是安静的,白子慕抹了把脸,面如死灰,感觉耳边放了两个喇叭也不过如此了。 白子慕实在受不了这般摧残,爬起来想跑,可他都还没来得及动,蒋小二和蒋小三就像是孩子饿了本能的找奶一样,朝他挤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还把小腿儿搁他身上。 白子慕直接动不了了,他僵着脖子往左边看,蒋小三蹭着他,鼻涕已经糊在了他的毛上。 “……” 这是什么恐怖片照进现实?? 而右边……也湿了。 要是两只母熊,这会儿‘左拥右抱’,那还挺美,可两个光着屁股的臭小子,白子慕就美不起来了。 他被压了一宿,而且也不晓得屁股因为被雷劈得太厉害了,还是中午挨了那几巴掌的缘故,总是隐隐的疼,他都不敢摸,挣着眼活生生熬到天亮,差点都猝死了,结果这两破娃子竟还有脸说他赖床!! 要不是如今形势比他强,他定是两个大逼兜呼过去了。 蒋小一见熊仔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似乎很没有精神,虽然这东西眼圈本来就黑,可这会儿,他直觉熊仔子的眼圈好像更黑了一些。 蒋小三打呼那个厉害他是见识过的,这会儿大概也明白几分。 “它想睡就给它睡吧!”最后他善心大发的说。 蒋小二点点头,见蒋小一正在帮蒋小三梳头,他便趴到床上,撅着嘴亲了白子慕一下,两手撑着脸,看着白子慕,说等会儿再来陪它。 他可喜欢熊仔子了,暖暖的,抱着睡觉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好舒服,昨天半夜他都没有醒呢! 玉米饼子不算得什么好东西,可对蒋家来说,却也不是时时都能吃到。 三人吃得香。 蒋小一吃了大半个,玉米饼子煎过有些干,吃起来容易掉渣,他手掌横在下巴处,吃完饼子,连这手心上的渣都被他舔得一干二净。 第24章 早饭吃饱了,蒋小一才扛着锄头带着蒋小三去菜地,蒋小二扫了下院子,竹扫帚还没挥两下,他已经喘不上气了。 等着太阳升起来,蒋小一叮嘱蒋小三两句,匆匆忙忙往家赶。 得晒玉米了。 昨儿他去山里捡蘑菇,蒋父又不在,玉米他就没有搬出来晒,就怕着突然变了天,蒋小二和蒋小三收不赢挨湿了。 湿玉米容易发霉。 这会儿一到家,蒋小二……还在扫院子。 蒋小一看他满头汗,怕他累出个好歹来,便赶他回房:“去陪熊熊玩一会儿吧!” “好。” 蒋小二累坏了,也没拒绝,咳着回房,爬上床后便一把抱住了白子慕,又开始咳,白子慕被吵醒了,瞥了他一眼,然后整只熊无语望天。 怎么睡个安稳觉,就这么的难? 造孽。 真真是造孽! 早知道让雷劈死好了,也好过现在受这般罪。 小山村家家户户都留有院子,平日在里头养些鸡,或者晒些东西,若是不留,秋收的时候粮食就没地方晒了。 以前有那会算计,院子拿去种菜,秋收时就把竹席铺在村道上,在那儿晒谷子,路被占了大半,走时到底是挤了些,挑东西过去遇了人让都不方便,就上门说去,结果那户人家来了一嘴:“路你家的?我爱晒哪就晒哪?你管得着?” 这话缺德中带了点理,听着好像也没啥子错。 村里的路是大家的,既是大家的,那便是个个都走得,晒啥子旁头也说不着。 后来村里人也火了,等着那家晒谷子的时候就把家里的鸡放了出来,有些小孩也皮得很,还会偷抓几把,跑山上去煮。 那户人家骂不赢,不让人放鸡,那不得行,人家的鸡,爱关就关,爱放就放,再说了,那谷子谁让你们晒路边?那路是村里的,我家的鸡也走得,你凭啥子赶?要是敢赶,把我家母鸡吓着了不下蛋,我跟你没完。 可不赶,鸡就要啄米吃。 后来再没人敢把东西晒路边上了。 粒粒皆辛苦,少一粒都心疼。 往年割了庄稼,还有些妇人和孩子跑地里去捡,蒋小三去帮大房割猪草的时候见过几次,他没吃过白米饭,可听旁人说大米饭好吃,香喷喷的,于是去年秋收时他央着蒋小一给他弄了个小布袋,自个跑去地里捡,不过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遭,那妇人大概是见他捡得多,带的小袋子都装了小半,眼红了,便吼他,骗他说他捡的地是她家的,让蒋小三赶紧的滚,傻子玩意儿,不去捡柴火竟敢跑她家地里来了,下次见了看老娘我打不死你。 村户人家地少有连在一起的,都是这里一块,那里一片,蒋小三那会虽只有四岁,不过因为放家里没人看,蒋小一经常带他们去地里头,一来二去,蒋小三已经能认识自家的地了,可旁人家的,他却是不认识。 那妇人这般说,他便走了,去了旁边地里,结果那妇人拿石块扔狗一样扔他,厉声叫他滚。 蒋小三被砸了几下,背上生疼,揪着布袋子,低垂着头,都不敢抬眼看她,那妇人生气怒骂的样让他有些害怕,可他更想吃白米饭,于是他没回去,以为这块地又是她家的,于是换了块地捡,谁知那妇人见此,直接怒火中烧,过去举着巴掌作势要打他。 蒋小三若是捡了,她就没得捡,反正是个小傻子,赶走了就行。 蒋小三怕挨打,跑回了家,后头就没敢再去。 粮食贵重,这些年,收回来的粮食家家户户都会晒在自家的院子里。 蒋家院子里种了棵枣树,风大时落叶飘得到处都是。 蒋小一扫完院子,铺了竹席晒好谷子,进厨房给蒋小二熬了药,喊他看火,叮嘱完又赶去地里忙活。 菜地要仔细翻了,把土弄得松软些,种的菜才长得好,蒋小一锄地,拔下来的南瓜藤被蒋小三抱去给大房了。 南瓜藤老了人吃不了,母猪倒是可以吃的。 两兄弟忙了一早上,直到晌午,实在是太热了,蒋小三渴得趴河边喝了几次水,蒋小一干的是力气活,汗一直往下淌,流到眼睛里,辣得他双眼都睁不开,他拄着锄头缓了好一会,路旁的野草都被晒黏了,早上在远处旱地里种黄豆的村民不见踪影,估计都已经回去了,蒋小三似乎也累坏了,头上的小啾啾这会儿都晃不起来。 蒋小一摸他打满补丁的衣服,才发现都被汗水沁透了,他想让蒋小三先回去,他再干一下,地里的黄豆还没种,后面几天又还要挑柴去卖,实在忙不开,现在能多做点就多做点,可蒋小三肚子咕噜噜响起来,他睁着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额前小碎发湿哒哒的,说大哥,小三肚子饿了,想干饭。 蒋小一:“……” 蒋小一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才掐了一把菜,带他回家。 第13章 喝了药,蒋小二没怎么咳了,蒋小一回来的时候,白子慕正摊着四只爪子,四仰八叉的躺床上睡,蒋小二正坐在他旁边缝衣服。 蒋小一到了床边,见熊仔子睡得香,小肚子一鼓一鼓的,模样憨憨,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戳了下它软乎的肚皮。 白子慕感觉有些痒,小短腿一蹬,蒋小一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它弄醒了,结果熊仔子翻了个身,拿圆嘟嘟光着的的屁股对着他,然后就没动静了。 第25章 蒋小一又笑起来,同蒋小二说了两句,便进厨房忙活。 早上还剩了三个饼子,这会儿已经凉了,不过大热天的,倒是不必再热,他煮了一大锅菜,午饭就这么吃了。 “小三,天热,你回房跟你二哥玩,别乱跑出去。”蒋小一收拾完厨房,到院子里拿了个背篓,蒋小三原本坐在门栏上打盹,闻言眨了眨眼,从屋檐下跑出来,抱住蒋小一的腿,仰着头问:“大哥,你要去哪里呀?” “去镇上买点糙米。”蒋小一说。 蒋小三揉揉眼睛,奶呼呼说:“哦,那大哥快点回来呢,小三乖乖,在家等你。” 蒋小一摸摸他被晒得发红的小脸蛋儿,见他鼻子下头又冒出两条鼻涕虫,从兜里掏了张旧帕子给他擦干净,又拍拍他胸口。 蒋小三还小,不太会扛东西,多是抱着走,南瓜藤沿着地面生长,难免的会沾染些泥土,他今儿抱来抱去,胸膛上沾了些,又因着被汗水浸透,拍也拍不掉。 他和蒋小二穿的衣裳,都是蒋父以前的旧衣,只不过被堂奶奶剪了改小了些,因为是蒋父穿过的做工的衣服,因此颜色略显暗沉,并不太适合孩子穿,而且又经过太多次的捶洗,胸前、领口、袖子这些地方褪色、磨损得比其它地方都严重,衣裳上,这里颜色深一块,那里浅一会,看着不好看不说,还显得似乎很脏。 蒋小一平日忙,并不是天天都有空去河边洗衣裳,若是去山里砍柴,那一去便是一天,天黑了才会从山里回来。 像这会儿,中午要去镇上,下午回来还要去干活,若是给蒋小三换了,蒋小三就两套薄衣裳,如此明儿就要没衣裳穿了。 而且,粗布衣裳,洗多了最是容易烂。 村里旁的五六岁大的孩子,除了些个别爹娘又懒又邋遢外,多数总是被收拾得比较干净,加上不用干什么活,除了玩泥巴脏到些,看着也是整齐,而蒋小三不同,他总跟着蒋小一一起干活,可干活难免的就要脏一些,加上衣服旧,又冒着鼻涕,一年四季看着好像就没个干净时候,村里孩子和有些大人都嫌他,不让自家孩子跟他玩,蒋小一也怕他跑外头又被欺负,叮嘱他好好呆家里。 “院门要记得关。”蒋小一摸着他的小脑瓜子,道:“不然熊熊就要跑了,回房去睡会儿吧!等大哥回来了,再带你去干活。” 蒋小三用力点头,头顶上的小啾啾晃来晃去:“嗯!小三听话,小三最乖。” 蒋小一笑了笑。 …… 小山村离平阳镇不是太远,也就几里地,蒋小一买了粗粮也没多逛,直径去了胭脂铺。 这里头不止卖胭脂水粉和首饰,也会收购些东西,不过多是一些手艺精巧的帕子。 蒋父当初买的钗子没送出去,回去后他便包好了收在床下的箱子里,如今瞧着倒也新,不过东西二次出售,用料又不算得多好,不管新旧,多是要扣些的。 最后蒋小一磨破了嘴皮子,卖了六十文,肉疼的打了半斤浊酒,赶回来时正巧在半道遇见他大伯,聊了几句,才晓得他是跑柳江村那边打听消息去了。 这事蒋小一不好多问,只说了些旁的,大伯问他啥时候种黄豆,这几天也没见他去地里,是不是不种了? “要种的。”蒋小一说:“晚几天,等送小二扎针回来了就种。” 大伯点点头,知道他有谱了就行,这地里的活看似简单,其实也有门道,什么季节该种什么粮,都是讲究,他就怕着蒋小一耽搁久了,晚种的豆子长得不好。 晚上蒋父回来,提着酒直径去了大房那边。 不管成不成,都没道理让人白跑一趟,若是行,明儿张大丫回去也总不能空着手,到底是新媳妇,蒋父思来想去,还是叮嘱蒋小一去买粮时顺道买点浊酒回来,这东西便宜,张大丫他爹是猎户,家里不缺肉,贵的他们也买不起,听说张大丫他爹就好这一口。 大伯见他来了没客套,直说让他放心,他都打听清楚了,这刘氏除了有些爱唠人闲话外,没啥不好的,在村里也没同什么人交过恶。 村里妇人,平日没旁的乐趣,就爱聊些闲话解解闷,这不算得什么大毛病。 大伯娘看着蒋父,笑道:“那明儿我让他大嫂回去一趟?” 蒋父点点头:“大嫂你看着安排吧!” 蒋小一等着他回来开饭,晚饭是白菜粗粮粥,一大锅,简单粗暴,吃完了,蒋小一给蒋小二洗澡,蒋小三抱着白子慕在一旁玩,蒋小二乖乖坐在盆里看,这会他脱了衣裳,瘦得跟没毛的猴一样,白骨精来了怕都以为是自个儿子。 等洗好了开始穿衣裳,他问蒋小一,用不用给熊熊洗澡澡? 白子慕感觉浑身都不舒坦,昨儿一边的毛被蒋小一的鼻涕糊住了,黏起来一撮撮的,他早想洗个澡了,这会儿一听,眼里都发着光,正想自觉的爬盆里去,然小短腿刚动,蒋小一想都没想,就说不用。 白子慕:“……” 熊就不配洗澡了? 这人怎么还搞物种歧视啊! 蒋小一见它往盆里坐,叫不听,拉不动,死活不肯出来,便又举起手来吓唬它。 白子慕:“……” 又来这一招,当他是被吓大的吗?怎么说他都是一米八七的铁血猛汉,会怕吗? 那肯定是不能。 白子慕乖乖从盆里爬了出来。 第26章 蒋小一又打了盆干净的水,喊了蒋小三过来,亲自盯着他洗干净后,蒋小一才带着他们回房,等两个小家伙爬上床乖乖躺好,蒋小一正要转身往外走,袖子却是突然被拉了一下。 蒋小一还以为是蒋小二,扭头一看,却是熊仔子拉着他,又像昨儿那般,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小眼睛,眼巴巴的朝他看。 蒋小一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可他还没说话,熊仔子突然四肢并用,扭着小屁股蹭蹭蹭的往他身上爬。 蒋小二和蒋小三去拉它,它就凄厉的吱吱叫,活像要上断头台一样,吓得蒋小二和蒋小三赶忙松开手。 蒋小一纳闷不已,托着白子慕的屁股防止他掉下去,疑惑道:“它这是干嘛呢?” 干嘛? 当然是要脱离苦海了。 白子慕叫起来:“小兄弟,我要跟你睡。” 他是宁可下油锅也不想再跟蒋小二这两个兔崽子困觉觉了。 蒋家就两间房能住人,凹字形结构,左边厨房,中间堂屋,右边两间房,一间蒋小二和蒋小三睡,另一间是蒋小一的。 蒋奶奶以前是个有银子的,不过到底是在茶楼里给客人弹琴卖笑,说出去难免的不好听,嫁给蒋爷爷后,蒋爷爷想着推了老屋重建,蒋奶奶拦住了,说过几年再说吧!毕竟这节骨眼真起了房子,难免的招人眼红,到时免不了又拿她来说事儿。 咋的这般富贵了,还建大瓦房? 卖艺的这般得钱?可别是还干啥子见不得人的勾当。 闲言碎语有时比利刃伤人。 蒋爷爷知道她担忧,便也做罢。 蒋奶奶身子本就不太好,嫁给蒋父后怀了三次,不过前两次皆是流掉了,第三次才终于生了蒋父,但也因此落了一身病根,后来一直吃着药,家里的银钱慢慢的也就不剩多少了,建房的事,蒋爷爷就没再想,反正也是够住。 房子日经风霜几十载,恍然如故,住里头的人,兜兜转转,到头来却只剩蒋父一人。 再后来蒋父娶了黄秀莲,黄秀莲知道他手里还有银子,不像外头传的那般穷的时候,大概是还盼着丘大柱能从边境回来,没想着真的和蒋父过日子,便也没说要建房。 在黄秀莲看来,建了新房她也住不久,若是留着银子,手头宽裕了,还能时不时的买些肉,这才是最实在的。 因此,这会蒋家住的还是老房,几十年了,破旧的厉害,屋顶的瓦片被蒋父拿去换了银钱,如今只铺着稻草,能住人的也依旧是两间房,以前蒋父和黄秀莲一间,蒋小一和丘翠翠一间,黄秀莲合离出去后蒋父自个住一间,直到一年后,她让人送了两儿子回来,蒋父就带着蒋小二和蒋小三睡,一直到他们四岁,蒋小三鼾声如雷,直把蒋父弄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见他们也可以自己睡了,便惜命的从房里搬了出来。 大概也晓得两个儿子的厉害,蒋父是宁可睡堂屋里,也不愿和儿子挤一屋,不过毕竟是平日招待客人的地儿,加上里头秋收还要堆放收起来的玉米,怕地儿挤,蒋父就在左侧那边挨着墙面搭了一个一米二左右宽的床,白子慕刚来那天就看见了,自是不想去和蒋父挤,怕被他不小心压出翔来。 蒋小一哪里听得懂它说话,试图将它掰下来,可他一用劲,熊仔子就嘶牙咧嘴,更用力的四肢并用抱紧他,整只趴在他身上。 蒋小二挠着头:“大哥,熊熊是不是想喝水水呀?” 蒋小一没法子了,闻言死马当活马医,试探的从旁边桌上倒了碗水过来,可熊仔子瞅了一眼,就把头埋进他胸口。 “不是要喝水呀?”蒋小二忽闪忽闪着眼睛,狐疑道:“那它是想干什么?是想喝奶奶吗?” 蒋小一脸骤然发烫,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然后二话不说直接给了蒋小二一巴掌。 蒋小二捂着脑袋瓜子,抿紧了嘴,不敢再乱说话了。 蒋小一本就累得慌,这会儿被熊仔子趴在身上,又不懂它到底想干嘛,扯,扯不下来,打又舍不得。 毕竟熊仔子瞧着实在是可爱。 蒋小三歪着头旁观了片刻,突然一休哥附体了,这会儿智商直逼三百。 “哦,大哥,”他眼睛亮晶晶的,小脚丫子猛然朝床上用力的踩了一下,说:“熊熊是不是想跟你睡觉觉呀?” 蒋小一纳闷:“是吗?” “肯定了。”蒋小三沾沾自喜,暗觉自己已经窥探到了真相:“小三最聪明,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蒋小二瞅了他一眼:“对头。” 蒋小一:“……” 第14章 熊仔子不愿从他身上下来,蒋小一无奈之下,又半信半疑将它抱回房,结果刚一放床上,熊仔子四肢并用,速度极快的爬到了床里头,然后……躺下了。 山里半夜会有些凉,蒋小一是个怕冷的,床头还放着一张旧毯子,不算得厚,有些薄,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磨损得厉害,不过看着很干净,上头还有一股皂荚味。 蒋小一就见那熊仔子躺了一下后又爬起来,抓过毯子抖开来,披到自己的小肚子上,然后闭上了眼,两只爪子规规矩矩的放在小肚子上,小脸上微微带笑,好像已经无憾了,一副准备安详离去的模样。 蒋小一是看得目瞪口呆。 蒋小三哒哒跑进来,见熊仔子睡了,还想爬上床把抱它回去,蒋小一突然伸手拦住他,说让熊仔子在他屋里睡吧! 第27章 大哥也想抱熊熊睡。 蒋小三最爱大哥了,他中午能和熊熊玩,可是大哥很忙,都没空和熊熊一起,那就让熊熊晚上陪着大哥吧! 他鼻子一吸,又哒哒跑回了房。 蒋小一关门后爬上床,试图抱了一下白子慕,第一天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熊仔子毛茸茸又软乎乎,手感好得不得了,这会儿手下传来的温热触犯让他心头莫名的感到踏实,见它没有动,蒋小一瞬间笑了起来。 他也不嫌热,就搂着白子慕睡了,他不打呼,也不会没完没了的流长长的鼻涕,白子慕挣开一只眼,瞅了他一下,发现他身上还挺香,而且瞧着好像很瘦,皮包骨似的,可胸膛却一点儿都不硬,枕着的手臂也十分舒服。 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如水柔和,在这微光里,蒋小一闭着眼,睡起来的模样看着一点都没有白天的凶恶,他呼吸缓慢而深沉,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柔和又温暖。 蒋小一除了有些黑,长得还是挺好看的,一双杏仁眼,笑起来时,眉眼微弯,颊边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是一副温柔又可爱的长相。 白子慕这会看他都顺眼了几分。 隔天天一亮,张大丫拎着个葫芦,又带着几个鸡蛋还有半框菜,笑着回了娘家,一到张家外头就囔囔:“爹、娘,俺回来了。” 张氏正在后院喂猪,听见张大丫的声音还怔了一下,直到张大丫又喊了一声,她才回过神从后院跑出来。 “大丫?” “娘。” “还真是你。”张氏笑了起来,不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赶忙拉过她:“你咋的突然回来了?” 小山村和柳江村离得近,但不过年不过节的,张大丫突然跑回来,这让张氏不免多想。 若是有事,可前天女婿来,还说家里这几天除忙着种豆,也没啥事。 “可是和蒋家小子闹了?”张氏蹙着眉问。 “没有。”张大丫把带的鸡蛋和酒递过去:“当家的对俺好着呢!要是吵架了,俺哪里还会带着东西回来,俺爹和小弟呢?”家里就张氏在。 “他们下地去了,你爹想种些红薯好来年酿酒。” 张家条件比蒋家要好,鸡蛋这些东西张氏不算得太稀罕,可蒋家穷,能让张大丫带着这么些个礼回来,可见是看重。 之前张大丫嫁不出去,寻常姑娘彩礼少的三两,多的四两,再加上前期请媒婆上门带的聘礼和办酒席时要花的银钱,杂七杂八加一起,足够压垮大多穷苦家庭,当初张氏迫于无奈放出风声,说她家闺女出嫁只要二两彩礼,不少人都上门提亲来了,不过她晓得,那帮子人都是冲着彩礼少来的,不是真看上她家闺女,而是村里人,没得挑。 她最后选了蒋家,虽是都打听好了的,可有时空闲下来总控制不住东想西想,想得多了,总是不踏实。 这会儿看张大丫过得都好,没受啥委屈,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笑着接过,同张大丫往屋里走:“下次回来就回来,可别带啥东西了,家里什么都不缺,对了,你咋的突然回来了?” 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张大丫道:“听说刘表弟正在相看人家,俺夫家有个堂弟,正好的还没找着人家,俺就回来看看,想着同小姨说一说,看这事儿能不能成。” “是谁啊?”张氏放了东西,问:“你二叔家那个叫,叫什么竹哥儿的啊?会不会太小了些?我上次去,见过他一面,那小哥儿看着好像才十三四吧!这……是不是太急了?” 村里人成婚都早,也有那十三四就出嫁了的,可这种的也是少,多数还是十六七才出门,要是疼孩子的,总是要多留身边几年。 上次收玉米,堂奶奶在地里摔了一跤,来传信的汉子也没说清楚,堂奶奶快七十了,张氏怕出了事儿,得了消息后割了一斤肉便前去探望,那天晚上吃了饭才回来,蒋二叔家那个小哥儿,张氏自是也见着了,挺小的。 不过一想刘虎子那条件,十里八乡都难找,错过了怪可惜的,难怪的蒋家二叔急。 “不是竹哥儿。”张大丫摇头说:“竹哥儿才十三岁,你想啥呢娘。” 张氏不解:“那你给谁说?” 蒋家大房那边也就蒋小竹一个哥儿,姑娘倒是有三个,大的那个个出嫁了,如今剩两个,也十五来岁了。 “是我三叔家的。”张大丫见张氏拧着眉头,一脸疑惑,好像不知道这么一号森*晚*整*理人,又道:“是我们村黄家黄秀莲的哥儿啊!叫蒋小一,还记得不?以前黄秀莲带他回来过几次,娘还说过他好看。” “是他啊!”张大丫这么一说,张氏就晓得了。 毕竟黄秀莲的事前几年闹得挺大,这事儿不光彩,大家都背地里嘀咕这事儿,说黄秀莲不像话、不要脸,老黄家竟出了这么个女儿,可后来因为怕惹到丘大柱,倒也没人敢再乱嚼舌根子了。 蒋父这个人,张氏是知道的,年轻那会儿,蒋父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比村里其他汉子都要显得帅气些,不是那种很张扬的帅,是很温润的长相,当初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黄秀莲也不会在丘大柱离家不过两个月时就松口嫁给他。 当时黄秀莲因为怀了身孕不得不嫁是个原因外,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觉得蒋父好看,被那模样迷了眼。 蒋小一长得像蒋父,模样自是也干净清秀,点星一样的眸子,以前和黄秀莲回来,张氏还常叹这娃子长得真是俊,以后定是能嫁个好人家。 第28章 不过后头因着家中拖累,眼看着十九快二十了都没能嫁出去,张氏还说过他可怜。 “你可是问过人家了?”张氏说:“他愿不愿嫁?他父亲腿不好,他若是嫁了,家里那两个孩子怎么办?我之前听人说,他想留家里帮着父亲照顾弟弟,你可别自作主张。” 张大丫看着张氏,道:“自是问过,他同意了我才来的,以前小二小三还小,片刻都离不开人,小一自是不想嫁,可这会儿小二小三都五岁了,也懂事儿了,不用人再跟着寸步不离的照顾,小一自是要考虑考虑自个的事儿了,他如今已快二十,再不寻人家,以后还能寻摸那好的?不过小二身子不太好。”说到这个,张大丫叹了口气。 蒋小二这几天不怎么去大房那边了,可以前他却是经常跑大房那边找堂奶奶学针线活儿,每次见了张大丫,总是礼貌的脆生生的喊她一声大嫂,小模样儿十分可爱。 “娘你是没见过他,都五岁了,个头才这么点,又瘦又小,跟个猫崽子一样。”她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 张氏有些迷惑道:“这不能吧!这个头比你那三岁的小外甥还不如啊!不过先头我也听说黄秀莲生的那对双胞胎都有些问题,大的那个是个药罐子,如此,瘦些倒也正常。” 蒋小二身子本就不好,家里又穷,吃饱都成问题,哪里还能长什么肉,蒋小二能活到现在,都算不是命硬。 以前张氏还听村里的买货郎说,他去小山村卖货,从蒋家门口过,还见到了黄秀莲那对儿子,模样长得是像,但很好认,因为老二比老大高了快半个头,老大小小个儿,一身病气,瞧着怕是都活不了几年。 蒋小二得的是富贵病,要是生在大户人家,那倒也不要紧,好吃好喝养着,不至于太过受罪,可他偏的生小破山村里,能活到啥时候,谁都说不准,不过光看其模样,总像个短命的,如今就靠着药吊命。 大家听了,都说是黄秀莲造孽,报应在两孩子身上。 毕竟做了那种丑事儿,带着别人的种嫁给蒋安,一满满了十几年,等着丘大柱回来了,黄秀莲又那个狠心啊!连着哥儿都不要,带着女儿就走,这对得起蒋安? 好歹十几年夫妻。 常言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蒋安要是对黄秀莲非打即骂,苛待黄秀莲,她拍拍屁股就离开,大家都还不至于如此看不过去,可谁不知道蒋安是个老实的啊!以前都没跟谁红过脸,也就这几年村里孩子欺负蒋小三,蒋小一护犊子,打了回去,那几孩子家里人怨蒋小一打得重,小孩子玩闹磕着碰着在所难免,就说了蒋小一几句,蒋小一气不过同人吵起来,那几人便又拿黄秀莲说事: “ 当娘的不要脸,没良心,这生的孩子,也是个讨人嫌的。” “哎呦,人是有娘生没娘养,懂得啥,行了,咱不同人一般见识。” 这些话传到蒋父耳朵里,他难得发了火,直接拎着斧头上了人家门。 而且,蒋安还养了丘翠翠十几年,黄秀莲不记恩,丘大柱一回来,她便闹合离,如此,哪里像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生的两儿子,一个病弱一个傻,就是黄秀莲作的。 “小二小三如今虽是不用小一再时时看顾了,可这两个孩子到底和正常人有些不同,我三叔天天要去山里砍柴,小一若是嫁了人,怕是也得隔三差五回去一趟。”张大丫问道:“娘,你说俺小姨能应下这事儿吗?” 这事张氏也不敢确定,毕竟哪有嫁了人的还老往娘家跑:“这我哪里能知道你小姨咋的想,不过你肯跑这一趟,那那个蒋哥儿定是个好的,没准的你小姨也愿。” “小一自是好的,勤快,孝顺,干起活来比俺都厉害,要不是俺弟已经相好人家了,俺都想把他介绍给俺弟。”张大丫有些遗憾的说。 勤不勤快,孝不孝顺,好不好生养,家里有没有啥难缠又不好相处的亲戚,村里相看媳妇夫郎,也就看这几样,要是都合适,亲事十有八九能成。 张氏道:“那下午你去你小姨家一趟,同她说说,这蒋哥儿家里虽是不太行,但人好,嫁旁人家去也是可惜,要是真成,那就都是亲戚了,等会儿记得带几鸡蛋去,你毕竟算是外嫁女了,不比以前,难得回来,空着手上门不像话。” “俺晓得的。”张大丫说。 张氏和她妹刘氏都是嫁的本村,两家离得不远,张大丫坐了会,便去了刘家。 第15章 还没到院门口,张大丫就见刘氏正送人出来。 张大丫认出来了,那人正是刘氏的小姑子,不常回来,她也就见过几面,好像是嫁给小河村那边的一个汉子,那汉子正巧的有个妹子嫁小山村孙家,张大丫上个月刚同孙老婆子干过架,可畏印象深刻。 “嫂子,我跟你说的这事儿,你考虑考虑,我那外甥女可是这个。” 小姑子竖了个大拇指:“不是我吹,你也可以去小山村那边打听打听,她今年刚满十七,模样生得极好,那屁股也大,跟她姐一样,她姐也是前几年刚嫁人,肚子争气得很,没过三年就生了两呢,她要是真嫁进咱刘家,明年定是能给你添个大胖孙子。” “是嘛!那这感情好,而且你说的那会生娃的姑娘,我也听人说过一嘴呢!若是她妹,那估摸着也是个好生养的,你是不知道,我早想抱孙子了,可虎子硬是拖,说不急,可你看看这村里人家,除了那些个讨不着媳妇的,哪个汉子二十了还没成家?要不是我逼得急了,他还不愿我给她寻摸亲事呢!等你大哥回来,我便同他说说。” 第29章 刘氏有些意动,孙家的姑娘她是听过的,大家都说这孙老婆子会养闺女,两个女儿,个顶个的好看,不太像村里其她姑娘哥儿那般黑,她家两个女儿白得很,也会打扮,跟城里的姑娘似的。 刘小姑子看她神色,知道这事儿有些普了,笑着说好话:“我大哥还不是听你的,我是虎子他小姑,虎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害他不成,这事要是能成,咱家不亏。” 张大丫听明白了,刘家小姑子是给孙家的小女儿娟子说亲来了。 他们这里汉子相看姑娘,大多都是请媒婆帮着相看,一般也只有汉子相看姑娘,没有姑娘上赶着请了人来汉子家帮着说亲的。 不过明面上是这般,像刘虎子这样,请媒婆帮介绍,可是个人,定是有私心、有亲疏远近,媒婆遇见那条件好的,总会先想着自个家,要是家里没合适的姑娘哥儿,那也是从旁的亲戚或关系好的人家里相看,肥水岂能流外人田? 刘虎子条件实在是好,自是也有那旁人看上,一般这种情况就会托那和刘家有关系的来帮着撮合撮合,提两句,让刘家的晓得这么个人。 就像蒋家和孙家,都中意刘虎子,便让张大丫和刘家小姑子上刘家来了,不过同刘家说的时候,自是不能说是姑娘家那边拜托我过来的,只能说是自个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好,正巧的咱虎子也到年纪了,就想介绍一二,撮合撮合。 如此,要是两家有意,那是最好,要是不行,那于姑娘哥儿的名声也无碍。 这事儿明面上看是这样,可里头什么个情况,大家都懂的。 这会儿张大丫就晓得了,孙老婆子也在打他刘表弟的主意。 就孙娟子那爱拿鼻孔看人的,也配得上她表弟? 真是笑话。 张大丫等着人走了,才从拐角出来:“小姨。” 刘氏正要进院,见了她还有些惊:“哎呦,大丫咋的来了。” 刘氏嗓门挺大,张大丫见刘家小姑子扭头往回看,立马低声道:“我们进去说。” “好好好。”刘氏见她还带了鸡蛋,挺高兴,这几年家里虽是条件好了,还存了点银子,不再像得以前那般穷,三五天的才能蒸上个鸡蛋解解馋,不过白送的,到底是让人高兴。 这会儿就她在家,刘老汉和两孩子都出去忙活了。 前几天刚摘了两个南瓜回来,里头的籽被她淘洗干洗晒了几天,刚小姑子来,她特意炒了一小碟,没吃完,送人出门前她收了起来,不过桌子没来得及收拾,瓜子皮还搁上头,张大丫已经瞧见了。 这瓜子保不住了。 她肉疼的撇了撇嘴,又换上一张笑脸,似乎很好客的样,进厨房拿了出来,语气熟稔的笑着招呼: “来来来,大丫,嗑点瓜子,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玩意儿了。” “谢谢小姨,这是我给你带的鸡蛋。” 刘氏假意推脱了一番才收起来,笑着叫张大丫多吃一点,闲聊两句才问她上门来是不是有事,等张大丫说明来意,她脸顿时一沉。 张大丫没听见她回话,抬起头看她,刘氏脸上又堆着笑,她没说这事儿行还是不行,只道: “这事儿你表弟回来了,我再同他说道说道,你是不知道,你表弟在外头干了几年,主意大着呢!”她顿了一下,话头一转,问:“大丫,你在蒋家这几月过得咋样?蒋家待你好不好?” 张大丫:“都好着呢!” “那就行,你还记得当初上你家求亲的黄家不?”刘氏突然说。 张大丫是个心大的,没明白过来:“记得啊!咋的了?” 刘氏一拍大腿,颇是恼怒的说:“你是不懂,后来你娘让人去十里坡那边打听那黄家的,结果,哎呦喂,那真真是穷啊,住的连我家那茅房都不如。” 她一脸嫌弃,暼了张大丫一眼,才道:“也不看看自家啥条件,就这还敢上门来提亲,真是不知道哪来的脸,要我说,这简直就是癞/□□想吃天鹅肉,还好的当初你娘没同意。” 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事儿来了? 张大丫总感觉刘氏这话有点不对劲,要是搁以前,她定是要回去捉摸个几晚上才能品出味儿来,可自碰上丘翠翠,被她阴阳怪气过一次后,张大丫再面对这种情况,脑子反应就快了。 “姨,你这话几个意思?” 她沉着脸站起来,一拍桌子,怒气冲天的瞪着刘氏,刘氏一愣,没想几月不见,张大丫竟然听得懂人话了,她本就有些壮实,生起气来瞧着就更凶恶了。 刘氏顿时有些讪讪的道:“能……能有啥意思,我就是替你抱不平,瞧我这张嘴,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大丫别气,来嗑瓜子。” 她脸上推着笑,张大丫倒是不好再揪着这事儿不放了,她不知道是自己多想还是刘氏真的在‘指桑骂槐’,便又提了两嘴蒋小一和刘虎子的事,刘氏都打着哈哈,一会儿说这事她做不得主,一下又说刘虎子有主意,就是没说考虑考虑,如此,便是摆明了不同意这事儿,连考虑都不愿。 这是相当的看不起蒋小一了。 也是丝毫不给张大丫半点脸面。 张大丫臭着一张脸回了娘家,张氏问她怎么了?张大丫把事儿一说,张氏脸色顿时也不好看了。 “你小姨这几年有些飘了啊!” 刘氏确实是飘了,张大丫前脚刚走,刘老汉后脚便回来了。 第30章 见她在院子里走在走去,又时不时骂两句,纳闷不已。 “怎么了这是?” 自他家儿子在镇上做活儿后,村里可没人敢惹他们了。 刘氏看着他,气呼呼道:“这大丫简直是在作践人。” 刘老汉到墙角放了锄头:“她怎么了?今儿她来家里了?那你咋的不留一下人,我都许久不见她了。” “留?我都恨不得赶了她出去。”刘氏气红了脸。 刘老汉闻言正色道:“怎么了?她干啥了你气成这样。” “她给咱虎子介绍人。”刘氏说。 刘老汉不解:“那这不是好事儿吗? “好个屁,你是不晓得她介绍的谁。” 刘老汉问谁,刘氏大着嗓门,知道说蒋家的哥儿刘老汉怕是不懂,便道:“是黄秀莲生的那个哥儿。” 刘老汉反应了一下:“小山村那个?” “可不是。”刘氏插着腰,胸膛剧烈起伏着:“先不提他家啥个条件,都快二十了,还是个哥儿,咱家虎子咧?那可是十里八乡最出息的汉子了。” 一说起刘虎子,刘氏脸色缓和了一些,有些自豪又有些嫌弃的道:“而且咱还盖了大瓦房,那蒋家的脸皮怕是跟屁股一样厚,也不看看自个什么条件,也敢上门来,当我们虎子什么人?什么阿猫阿狗都娶似的。” 在刘氏看来,刘虎子是极为出息的,这些年走出去,大家总夸她会生儿子,以后能享福了。 刘虎子同村里其他汉子比,确实是较为激灵,能在镇上有份稳定的活计本就了不得,更不用说在福来客栈那种地。 以前村里还有那好事的,跑福来客栈外头去瞅,那客栈进进出出的皆是大老爷、书生人,一身贵气,村里农户对住镇上的富贵人总有些敬畏,好像凭空比人矮了一截,见着那些大老爷心里总有点怂,连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可刘虎子却是不惧,还能挨个的叫好,领着人往客栈里走。 大家对刘虎子佩服得紧,而且,在客栈里做活儿这么些年,刘虎子怕是也认得些富贵人,所以刘虎子一回村,大家对他多是恭敬,连着村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刘氏走出去,大家都是一个劲儿的恭维,一个劲儿的夸,听得多了,她便觉得她儿子那是镇上的姑娘都娶得,村里寻常姑娘怕是都配不上,张大丫给介绍个老哥儿?这不是明摆了瞧不起刘虎子吗? 再且说了,蒋小一是黄秀莲生的,黄秀莲那不要脸的,能生个什么好货来? 刘氏可是不愿同黄家沾上关系,嫌丢人。 第16章 刘氏气极了,不管不顾囔得大声,这会儿又在院子里,刘老汉见外头都有人趴墙头那儿看戏了,赶忙的把刘氏拉屋里。 他关了门才道:“你糊涂了不是,咋的能这般说,有句话叫啥来着,不看憎面看佛面,你就是不喜那蒋哥儿,但怎么的也得给大丫几分面子,你可别忘了,咱家虎子能进福来客栈里头当伙计,可是张哥介绍的,没有张哥,能有咱虎子今天?” “那又咋滴?当初确实是姐夫介绍我们虎子进去的,可这些年我对着大丫还不好?家里一有啥好吃的,她来了哪次我没给她吃?不然你以为光我姐能把她养成那个样?” 刘氏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碗水,咕噜噜喝下去。 “当初姐夫也不过是说一嘴的事,咱虎子能在福来客栈里头站稳脚跟,能有今天,全是咱虎子自个有出息,张家的情分,这些年我们也早还清了,如今咱们刘家可不欠张家什么。” 张父以前进山得了猎物,总往福来客栈卖,一来二去便同里头的管事相熟了,当时正巧的里头缺伙计,自个儿子还小,又比较憨,不怎么机灵,这跑堂的伙计得是那种会来事儿的,嘴较甜的做起来合适,张父便想到了刘虎子。 那管事的给张父面子,便说可以让刘虎子来试试。 这伙计的活,只要有心,几乎都能干得来,因为那会儿刘虎子刚进去,刘氏对张家便巴结了一些,想着让张父跟管事的多说说好话,对刘虎子多关照些,不过这些年张父上了年纪,不常进山打猎了,往镇上跑的次数也少了些,刘虎子如今又站稳了脚跟,刘氏对张家自是不用再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 没人愿意一直伏低做小。 这会儿张大丫‘犯’到她手上,她自是不会再像着以往那般给面子。 “可你也不能在外头就囔啊!”刘老汉不太高兴道:“虎子一向和大丫亲近,大丫如今嫁给蒋家,难免的会为蒋家着想,你就是不愿,拒了就是,你这样不是得罪人嘛!” 刘氏摆摆手,无所谓道:“得罪就得罪,咱还能怕了不成?” 是这么个理。 刘老汉想了想,还是道:“这事儿等虎子晚上回来还是同他说说吧。” 亲事自是不成了。 张大丫听了张氏的话,回来没同大房的人说实情,毕竟刘氏那些话难听,简直是把蒋小一和蒋家的脸摁在地上踩,张氏怕张大丫实话实说,蒋家人听了后连同着张大丫也记恨上,便教张大丫,只说刘家已经有中意的人家了。 如此那也无法强求,大伯娘只觉可惜,晚上找过来,也没进屋里坐,在院子里同蒋父说了。 白子慕彼时正被两个小家伙烦着,他是第一次见到蒋小一的大伯娘,这是个微胖的中年妇人,有些矮,笑起来很和气,没什么攻击性。 第31章 蒋小三那张小嘴闲不住一样,一直在他跟旁乱叫,白子慕听不太清他们说了什么,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这事儿不成、可惜、再相看之类的话。 蒋小一在厨房里头听了两耳朵,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当初他就觉得这事儿准不成,条件好些的人家,多是想娶姑娘,就是想找个哥儿,那也是想找那年轻的,又不是没得挑了才选他。 地里种的菜种好了,蒋小一又跑山里去整理柴火。 先前他和蒋父砍了好些,因为要晒干了才好卖,若是湿木柴,重不好挑不说,镇上的人也不爱买,毕竟买了不能烧,晒院子里还占地方,镇上寸土寸金,有些人家都没建有院子,因此先前便没有捆,散成一堆。 蒋小一在山上忙了整整一天,才把所有的柴火捆好,晚上回来已经快要累瘫了。 蒋小二知道要卖柴火的时候蒋小一是最忙最累的,于是中午太阳没落山那会儿就自个热了水在院子里洗澡,这会儿正抱着白子慕和蒋小三在屋子里玩,也不玩什么,白子慕躺在竹席上,随便动两下,两个小家伙就呵呵笑。 白子慕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笑个啥,直到要睡觉了,他才往蒋小一房里跑。 蒋小一见了,抿着嘴,没由来的感到高兴。他上床后又开始像昨晚那般抱住白子慕,似乎把他当抱枕了。 累了一天,躺床上身子一放松,难免的感到疲乏,蒋小一摸着白子慕软和的后背,给他顺着毛,想到蒋小二的话,声音带着困倦,明知道对方听不懂,他还是自顾自的开口问: “小二说今天喂你吃东西你也不吃,你不饿吗?” 不吃也就算了,蒋小二和蒋小三怕它饿死,把它弄醒想把虫子塞它嘴巴的时候,白子慕气得毛都炸了。 老虎不发威,这两破娃子怕是要上天。 今儿他不做人了。 他咧着嘴,露着牙,追了蒋小二和蒋小三一个下午。 蒋小二和蒋小三一边跑一边咯咯笑,只觉得太好玩了,不过该告状的还是要告状,晚上蒋小一一回来,蒋小二就打小报告,说熊熊不乖了,小弟挖了好多虫,可是熊熊不吃,还要咬人。 蒋小二可担心白子慕了。 他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白子慕几顿没吃了,蒋小二都急,可白子慕不吃草,也不吃蚂蚱,蒋小二不知道该怎么办,中午蒋小三扛着把缺了大半的小锄头跑外边山脚,哼哧哼哧挖了一大竹筒的蚯蚓回来,两死孩子就掰着白子慕的嘴,想对他用强,结果惹得白子慕发了火,气呼呼的追着他们打。 蒋小二跑起来跟走没差别,被白子慕跳起来踹了两脚,又被他压在身下打屁股,他晓得蒋小二身子不好,也没怎么用力,就是对着他的小屁股搓了一顿。 蒋小三是个讲义气的,还跑过来抱开白子慕,蒋小二趁机爬起来后便躲回房里去,趴在门缝那里,看着蒋小三被白子慕追得嗷嗷乱叫,只觉好玩得不得了。 蒋小三叫得大声,连隔壁钱阿叔都听见了他们呵呵的清脆笑声,过来站在篱笆前一看,蒋小三正满院子乱蹿,咯吱咯吱笑得脸通红。 白子慕一想起这事儿就来气,他翻了个白眼,气闷的瞪着蒋小一。 吃个锤子吃。 他的胃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不饿。 可有哪只熊猫是吃蚯蚓和玉米杆的? 他自诩比较牛逼,但也没能牛逼到吃蚯蚓这个地步。 蒋小二和蒋小三简直不做人。 这两估计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妈了个巴子。 竟然敢喂他吃虫。 白子慕是越想越气,要不是这会儿腿短,他早一脚把这两臭小子踹到非洲去了。 蒋小一看得出来,蒋小二和蒋小三很喜欢这只熊仔子,这几天蒋小二脸上的笑都多了好些,蒋小一想了想,隔天起了个大早,趁着天还蒙蒙亮,就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白子慕进了厨房。 他打了一盆冷水,蹲在地上洗脸,毛巾刚拧干,白子慕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盆边,蒋小一就见它把爪子往盆里一伸,然后往脸上一抹…… 蒋小一:“……” 这是只讲究熊。 还懂得洗脸。 蒋小一看它洗完脸,然后两只抓子撑在水盆边缘,探着身子以水当镜不停照看,见头上的毛有些乱了,还用爪子梳梳,他莫名有点想笑,不过刚笑了两声,白子慕便仰着头瞪着他。 头可断血可流,唯独发型不可乱。 这小兄弟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他可个是精致的美男子,洗把脸怎么了? 笑屁笑。 蒋小一给它面子,抿着嘴,眼里笑意不散,抱着它出了门。 既然不晓得它吃什么,那便一个个的试,总能找到熊仔子爱吃的。 吃草就养,吃肉就宰。 路上,他是见了草就摘,摘完了就递白子慕跟前。 白子慕:“……” 他是熊猫,不是羊啊! 能不能尊重一下他? 蒋小一见它啥都不吃,先头只是抗拒的扭头避开他递过去的草,后头咬牙切齿,双眸喷着火,挥着小短手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打。 不痛,挠痒似的。 蒋小一看他反应极大,一看手上的草,哦,鸡屎藤,这个草有股臭屁的味道。 难怪的熊仔子生气了。 “你到底吃什么?” 第32章 蒋小一无奈的问。 他干脆找了根草藤将白子慕一脚绑住,然后把他放地上,想让他自个找吃的。 动物都有自动觅食的本能。 白子慕饿了三天,已经前胸贴后背,实在顶不住了,怕再这么下去,他就成要成饿死鬼了,这会儿犹豫了一下,在暴露和饿死之间,果断的选择了前者。 他开始比划。 蒋小一看它不去找吃的,反而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又吱吱乱叫,肥嘟嘟的身子还一扭一扭,光了毛的小屁股晃来晃去,好像脑子突然有问题了似的,他表情不变,可瞳孔却是一下锁紧了。 蒋小一原先只觉得捡回来的这只熊仔子有点灵性,似乎听得懂人话,但他曾在镇上见过那些富贵人家养的狗,叫坐就坐,喊停就停,乖顺又聪明,因此先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这会儿,白子慕整这么一出,蒋小一都震惊了。 这可比狗都厉害了。 不过他也没觉得怕。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儿是比穷还更恐怖的。 穷他都不怕,还怕一只熊仔子吗? 再说了,这熊仔子一副憨憨蠢蠢的呆萌样,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再联想它这几天的表现,一看就是个贪生怕死孬得很的,让人实在是害怕不起来。 他深呼口气,缓了缓心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然看了许久,也不知道它在干啥。 白子慕比划了半天,累得够呛,可蒋小一还是一副没看懂的样,眼眸之中,还隐隐透着几分困惑。 这小子脑干缺失了? 他都比划得这么明显了,竟还看不懂?脖子上是顶了个猪脑袋吗? 白子慕同蒋小一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见蒋小一是真的没看懂,脸色顿时变得臭臭的。 这会儿要是蒋小三在,定是能看出来了。 白子慕满是气闷又无奈的再次抬起爪子,做了个砍东西的动作,对着空气砍了好几次,然后又把两只爪子圈起来。 他是想告诉蒋小一,他要吃的玩意儿,是一节一节的,有这么大。 瞥见路边掉落的树枝,蒋小一灵光突然一闪,咂咂嘴,他觉得他好像看懂了,眼睛发亮的说道:“……你想吃木棍?” 白子慕:“……” 他皮痒吗他想吃木棍? 瞧瞧这是人该说的话吗? 第17章 白子慕发现这小兄弟不爱干人事也就算了,还不太爱说人话。 他没办法了,最后伸着脖子张望了两下,小鼻子一动一动,似乎在嗅着什么气味,最后领着蒋小一往西山上走。 那儿山顶有片竹林。 他们站在西山山脚,道路左右两边都是杂草,再往上,就是些田地,这边还没种黄豆,地里的玉米杆也还没被砍下来,抬头往上看,除了枯黄的玉米杆,是看不到山顶的。 蒋小一还要去山里挑柴火,没有那么多时间,他扯了下手里的草藤,不让白子慕往前走了。 “回家吧!” 白子慕:“……” 那真是出来了个寂寞。 他恋恋不舍的往山顶看了一下,又低头朝脚上看,然后目光落在蒋小一身上,这草藤他若是咬了,能跑得过这黑心肝的吗? 对方这会儿腿长一米多,他自己的……筷子都比他腿长,算了,不冒险了,不然这老铁回家磨刀宰了他怎么办? 蒋小一解开草藤,抱着白子慕准备往回走。 “小一?” 有人喊他。 蒋小一扭头一看,是村长家的儿夫郎,小河村那边嫁过来的,叫王哥儿。 他嫁小山村这边好些年了,是个勤快的,经常下地干活,偶尔会在路上碰上蒋小一,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蒋小一见他拿着柴刀,和一根两端削尖的棍子,还有一些竹皮条,村里人常拿来绑柴,便开口问道:“王大哥去砍柴啊?” 王哥儿蠢蠢欲动,盯着白子慕看了好一会,才摇头说不是,就是去弄些玉米杆子回去生火。 这玩意儿引火最好,带些回去,生火做饭总是容易些,但村民们也会留一些地里,好烧了肥田,蒋小一往年也是如此,玉米杆不够烧了,才去山上找松叶。 白子慕目光落在王哥儿肚子上,只觉这老铁完犊子了,长得挺清秀的一个人,瞧着年纪也不算大,二十来岁的模样,啤酒肚却大得像人怀孕八九个月了,这样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看其穿着,比着蒋小一一身满是补丁的样好许多,但家里应该也不咋地,就这条件,还能把肚子吃得这么大,是个能人。 白子慕暗暗摇头叹息,当初他刚出山在工地混的时候,那些老大哥说这年头娶媳妇老难老难了,不过白子慕没感觉到有什么难的,毕竟他一走出去,就经常有富婆给他塞名片,还有小姑娘追着他,多得甩都甩不掉,要是他有心,老婆能娶一大推。 不过白子慕不想娶老婆,女人只会影响他入睡的速度。 再说了,一个人睡,它不香吗? 那帮老大哥见他不信,知道这人长了一张能吃软饭的脸,背景还有些大,虽然搬砖很厉害,一个顶三,但别的懒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白子慕更过分,上一天工,请三天假,睡够了再来,可就这,老板硬是没敢把他开了。 而且白子慕口口声声说自个穷,毕生的愿望就是想全款买个电动车,可来上工不是开着迈巴赫就是魅影,惹得一帮姑娘天天堵工地外头,囔着要见他,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工头无奈之下,找他聊了一下午。 第33章 后来白子慕就听话的不开了,上下班今儿局长送,明儿院长接,他们问白子慕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他说那是他的玄孙孙们,还吹水说以前abcd市都是他们宗门的,他是他们宗门的小太子,师傅说他没大师兄有本事,就把这些地契留给他,让他以后有口饭吃,可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找上相关部门,结果人家说他那箱地契过期了,不认账,说他造假,还想拉他去做牢,他还去了,踩了两天缝纫机,赚了四个大馒头,两碗白米饭,美滋滋。 他们听了都吃惊,问他竟还做过牢? 白子慕老实点头:“是啊!我进去八次了,里头的缝纫机都被我踩烂了两台。” 白子慕虽是修炼了三百年,但妖精大多都是老不死,他这个年纪其实还算小,化形也不过十八九的样。 老大哥们看他年纪轻轻,就坐了八次牢,还牛逼哄哄说,进局子让他有一种回家一样的感觉,他每次想在里头住久一点,但局长不同意,总是亲自来,哭着喊着求着他出去,弄得他好无奈。 胡说八道到这个份上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外头混,这没点身世背景,鬼都不信,有颜森*晚*整*理有权,白子慕是无法理解他们这些打工人的心酸苦楚的。 后来老大哥指着人就跟他说了,他们负责搬砖的这一小队,有二十来多号人,就那几个,还有那几个,看见没,三十好几了,还光棍一条。 白子慕不信:“曹大哥不是有老婆了吗?怎么还说他光棍,老哥,你别看我老实就驴我啊!” 老大哥说:“他在外头工作,三年没回过家,上次国庆回去,他老婆怀了七个月的孕,老曹现在也是咱们光棍营的人了。” 白子慕:“……” 后来白子慕混了几年社会,身边十个工友九个光棍,便也渐渐意识到了,这年头老婆是真不好讨。 还好他不想娶媳妇,不然还挺难搞。 这老铁一瞧就穷,怕是家里的老鼠都是瘦的,如此还肚子大成这个样子,怕是八成找不着媳妇儿了。 可怜,实在是可怜。 白子慕叹了口气。 村里人路上见着了,总要唠嗑两句。 蒋小一和王哥儿站一起,也开始了,白子慕静静的听他们吹,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儿了。 “狗子哥怎么没跟你来?”蒋小一问。 狗子是村长的三儿子。 王哥儿看着蒋小一一脸欲言又止,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说,最后只道:“他今儿还要跟爹去锄地种豆子,我就自个来了。” “这样啊!”蒋小一目光落在他肚子上,笑道:“我看你这……应该是快生了吧” 王哥儿抚了抚肚子,面色温润柔和,他和王狗子成婚好些年才怀了这么一胎,稀罕得不得了:“嗯,快九个月了,我们哥儿毕竟不像姑娘,九个来月就能生了,估摸着也就这几天。” 蒋小一有些羡慕:“那王哥你小心着些。” “晓得的。” 白子慕:“……” 白子慕盯着王哥儿的肚子,眼都瞪大了。 啥子玩意儿? 这两老铁哇爪国来的?怎么叽里咕噜的,他硬是一句都没听懂。 什么叫要生了?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但,这……这不是啤酒肚吗? 还是这个兄弟比较牛逼,连孩子都能生?如果是这样,那简直比他还要能啊! 短短几句话,就把白子慕的cpu都要干烧了,脑子混混沌沌,王哥儿那硕大的肚子,让他感觉三观已经碎裂一地。 王哥儿还是忍不住,摸了白子慕一下,又同蒋小一说了两句才走了。 蒋小一选择往西山这边走,是因为这边人来的少,他要赶着回去干活,熊仔子可爱,若是碰上人,难免的要来摸两下,毕竟之前大家见了熊仔子,可是爱不释手,这会儿耽搁了些,蒋小一急着回家,白子慕整只熊僵着,动也不动,神情错乱,傻了一般,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世界。 蒋小一也没发现白子慕的不对劲,他回家做了早饭,拿了把柴刀,便又开始进山忙活。 白子慕饿得受不了,回来蒋小三逗他,他也不理,让蒋小二给他喂了点水,就躺床上睡了一天,直到傍晚蒋小一挑着最后一担柴火回来,他才猛然睁开了眼。 蒋小一肩膀酸痛得不行,蒋小三端了水给他喝,干渴的嗓子得到滋润,他看着自己那间紧闭的房门,问:“熊熊还在睡吗?” “嗯啊!”蒋小三小脸皱成一团,手臂一横,鼻涕一擦,小老头似的,很是担忧的说:“熊熊好像不高兴,很没有力……”气。 他话都没说完,就见熊仔子从屋里狂奔而出,直接扑到了蒋小一身上,抱着他的小腿,双目勺勺的盯着他身后的背篓。 那小目光委实过于炽热,两小黑豆一样的眼这会儿似乎都发着光,蒋小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放下背篓,从里头拿了两根竹笋出来。 然后他看见熊仔子眼睛倏然瞪大,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两只小鼻孔也变粗了,似乎很激动,噘着嘴狼一样,仰天嗷呜嗷呜好一会,才抱着竹子蹭来蹭去,然后屁股往地上一坐,竹笋往腿上一擦,当场就嘎吱嘎吱的吃了起来。 蒋小一:“……” 真是只讲究熊。 蒋小三惊呼一声,围着白子慕转圈圈,跑来跑去的:“哎呀呀,哎呀呀,原来熊熊爱吃竹笋啊!大哥,你怎么懂呢?” 第34章 蒋小一哪里懂,误打误撞罢了。 中午挑柴回来的路上,路边的竹林里传来些动静,他走近一看,发现是只竹鼠在啃竹笋。 竹鼠虽也叫鼠,但长得比老鼠大,毛发也更长一些。 一般的竹笋是“雨后春笋”,一般都是2到4月生产,而牛尾笋是“雨后秋笋”,及5到10月是盛产期。 蒋小一想着过两天去镇上卖柴火,顺便带些笋子去卖。 因为这会儿大家都紧着地里的活儿忙,少有人上山挖,镇上卖的人应该少,到时估计会好卖些。 等到大家干完地里的活,他若是再想挖笋,怕是要跑一些更远的山头。 挑最后一趟时,蒋小一就带了个背篓,掰了好些带回来,没成想,熊仔子竟和竹鼠一样,爱吃这玩意儿。 看它吃得香,手忙脚乱的,竹皮吐得到处都是,左爪那根没吃完,右爪又紧紧捏着一根,生怕别人突然不给它吃了一样,左右开弓,吃得异常凶猛,蒋小一都看笑了。 可他不知白子慕的心酸。 当初就是为了吃两口崇州盛产的牛尾笋,他才遭了雷劈。 他容易吗? 不容易啊! 蒋小一摸摸他的头,莫名想起今儿早上它比划的动作,不由笑起来,早上看不懂,这会晓得了,才发觉熊仔子比划得还挺形象。 白子慕啃完一箩筐的笋,高高兴兴的打了个饱嗝,吃饱喝足他又想睡了,可刚爬到蒋小一房门口,脑海里突然闪过王哥儿那句话。 “我们哥儿……” 要是没见过王哥儿,白子慕不会多想,可这会儿他有些为难。 蒋小一也是个会生孩子的,那他还要和蒋小一睡吗? 他可是个铁血硬汉。 蒋小一要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会不会给他一刀子? 见他停下来,蒋小三乐呵呵的跑过去,蹲在他旁边,伸出小手儿摸着白子慕的头,一吸鼻涕,奶呼呼说:“熊熊怎么不进去?是不是想和小三睡呀?” 白子慕赶忙的往蒋小一屋里跑。 开玩笑吗? 跟蒋小三和蒋小二睡,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虽跟蒋小一睡也是死,但早死晚死,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他背影显得有些慌乱,难逃似的,蒋小二在一旁咯咯笑。 第18章 吃过晚饭,天未黑透,见着水缸快到底了,蒋小一又取了水桶去挑水,蒋父在院子里劈柴火,家里天天的烧水做饭,最是废柴。 蒋小二和蒋小三趴在蒋小一的床边,逗着白子慕,笑呵呵的,蒋父偶尔扭头看看,目光柔和。 忙活完,蒋小一才带着一身水汽回屋。 他侧卧着,不顾白子慕的挣扎把白子慕往怀里一抱,又自顾说了两句话后便闭上了眼,白子慕僵着身子没敢动,蒋小一的亵衣料子实在是差,前几晚他嫌蒋小一的衣服磨鼻子,就……就把蒋小一的衣服扯掉了。 蒋小一当时看见了,却也没阻拦,还让他埋在自个胸膛上睡。 当时白子慕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都是男人,怕个求。 这会儿蒋小一身上的皂荚味混着水汽一直往他鼻子里蹿,手又搭在他的腰上,他们之间挨得及近,蒋小一的亵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鼻子依旧被磨得不舒服,可白子慕却是不敢再动爪去扒蒋小一的衣裳了,而且一想到前两晚,他是恨不得剁了自个的爪子。 他是个好人,还接受过高等教育,有素质,讲礼貌,可不能在蒋小一身上犯罪。 而且……男男授受不亲,天下也没有白睡的觉,要是蒋小一知道他是个男人,让他负责怎么办?或者,会不会直接一刀子嘎了他?然后他当场血溅七尺,头咕噜噜的滚出去好远,最后还被蒋小一扔进茅坑里泄愤? 那茅坑那么臭,那么深,里面的水还黑不隆冬…… 想着想着,白子慕顿时打了个激灵,浑身起鸡皮疙瘩,再不敢深想下去,见蒋小一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他默默的往后移了移,试图拉开点距离,可蒋小一严丝合缝的贴着他,白子慕刚挪出去不过几厘米,蒋小一又一把将他拦进怀里,还抚了抚他的背,嗓音困倦着,咕哝着,低下头亲了白子慕一下,像哄似的说:“你乖,睡觉,不要乱动。” 白子慕:“……” 他可是有三条腿的,这小哥儿竟然还敢跟他睡觉? 就算现在化为原型了,可他蛋蛋就挂腿间,这哥儿也是没看见吗? 公熊也是公啊! 这小哥儿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要和异性保持距离? 还……还亲他,这么的主动。 真是的。 那这可就怨不得他了。 做男人时小姑娘就爱追着他跑,现在都不做人了,还碰上这么个主动的。 这该死的魅力。 …… 挑到家的柴火没能过两夜,就被蒋小一一趟一趟的挑去镇上卖了。 砍柴不是最累人,卖柴才是。 几里路光是走着都累,更何况还要挑着上百斤的东西。 挑到镇上,得挨家挨户的问,卖得出去了,又得赶回来接着挑。 蒋父腿不好,扛着重物走不快不说,压到了腿,甚至还会隐隐作痛。 因此卖柴这事儿,大多都是蒋小一一个人在忙活。 这次也是运气好,有户人家要的多,大概是要办酒席,在院子里搭了好几个灶台,见蒋小一卖的是完全干透的柴火,还根根胳膊粗,这种柴火最是好烧,太大的还要劈,太细的又不经烧,就同他要了十来捆,要不是如此,蒋小一还得多卖两天柴。 第35章 白子慕见最后一天,蒋小一挑着柴火出门时,那腰都直不起来,短短几天,已经足够消瘦的一个人瞧着似乎又瘦了一大圈,身上原本就不太合身的衣裳更是显得空空荡荡,阳光炽热,晒得人脸都通红,可他脸色却是比白子慕身上的毛都要苍白,嘴唇甚至干裂起皮。 这是疲惫、缺水的状态。 晚上忙完了,蒋小一坐在床边,满脸都是疲倦,他拧紧眉头,一下一下垂着肩膀,而后又出门去,端了盆热水进来,坐在床边,拿着热水敷。 白子慕躺在床里头,盯着他瘦弱又略显孤寂的身影,见他似乎真的很难受,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忍住爬过去看了一下。 只见蒋小一左边肩膀上头有些地方都脱了皮,红彤彤的,肉里还有些青,有些地应该是前两天就伤着了,这会儿已经结了一层黑色的痂,在略显白皙的肤色上,像针尖一样让人觉得刺眼。 不知挑了多少柴火才会弄成这般。 这到底是个会生孩子的小哥儿。 这几天白子慕趴院门那里观察过了,倒也陆陆续续见过几个哥儿。 以前看不出来,不过碰上王哥儿后,白子慕又见到了两个大肚子的。 他们的共通点就是比男人要矮些、身形骨架也相对更小,脸部轮廓相对柔和,没有男人那么硬朗,好像除了体型上的些微差异,哥儿和汉子也再无旁的差异了。 瞧着都像男人。 可说白了,自然界的‘主旋律’便是,男性大多要比女性有力气。 而且说起雄性和雌性的区别,很多人想到的必然是力量、强壮。 因此,需要力气的活通常也被自然而然的分配给男性。 性/激素调节着人类的能量储备。它让雌性拥有乳腺,丰富的皮下脂肪,绷着的紧致皮肤,而雄性则被赋予粗壮且易于生长的肌纤维,丰富的肌糖原。 所以男性力量大是雄激素作用的结果,女性力量小是雌激素起更大的作用。 男人分泌的是雄性激素而使肌肉生长的比女人的较为粗壮,骨骼也粗大。 女人分泌的雌性激素而使其肌肉生长较为细腻,骨骼较小。 雌激素过低,导致的结果便是不能受孕。 哥儿能生孩子,那么雌激素在一定程度上和女性应该是相等的。 因此,也代表着,哥儿力气比汉子小。 蒋小一肯定是累坏了,虽然他没喊过累,每次回来都未曾歇一下,偶尔渴得厉害了,也是匆匆忙忙进到厨房喝了水,便又挑着柴火走了。 他好像不会累。 仿佛真的像头牛一样,能忙碌个不停。 可总归是个人,人,哪有不觉得累的?蒋小一怕是都在咬牙忍着。 那么多柴火,可怜见的。 这个家什么情况,住了这么些天,白子慕也摸清了。 蒋小一虽是还有个父亲,但那美大叔瘸了腿,在这个没有学识只能靠力气存活的时代,俨然成了半个废人。 蒋小一年纪看着不算大,白子慕自觉自个是大肚的,就不计较他当初要宰他的事儿了。 他善心大发,帮蒋小一捶了下腰,蒋小一怔忡了一下,扭头看他,有些惊震又有些高兴的道:“哎呀,你可真是比狗都聪明。” 还懂得给人捶腰,那些大老爷养的狗儿,可都不会呢! 白子慕:“……” 白子慕不高兴了,给了蒋小一一脚后又爬到床里头去。 蒋小一抓住他的小短腿,将他扯到跟前,揉着他脑袋,温声道:“怎么了?再帮我锤一下,你刚刚锤得我很舒服。”他腰有些疼,酸酸胀胀的,很是难受。 每次挑柴火去卖,忙完了他身子就各种不舒服,有几次身子疼得甚至都起不来。 可没有办法。村长家虽是有牛车,可往常赶集拉客,来回一趟要三文钱,一次能坐八/九个,若是借来拉柴,怎么的最少也得给二十文。 蒋小三哪里舍得花那冤枉钱。 柴火本就便宜,一担才能卖几文钱。 还不如多辛苦些。 白子慕帮他捶了好一会,蒋小一觉得舒坦多了,躺下后他把白子慕抱进怀里,在他胸口蹭了蹭,又不顾白子慕的挣扎,脸颊边荡着两个小酒窝,笑着亲了他一下。 白子慕:“……” 白子慕浑身僵硬,皮都绷紧了。 蒋小一的下巴低着他的头顶,他面部紧贴着蒋小一的胸膛,肉贴着肉,以及……对方闭着眼,但还一下一下捏着他的屁股。 白子慕心脏跳动得厉害,噗通噗通的,只感觉要完了。 这哥儿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打算连熊都不放过吧!! 不然为什么老是亲他?还……还摸他屁股。 毕竟爱他,就要亲亲他,摸摸他。 以前只有师傅和师兄才会亲他,有时候他出关了,在宗门里吃竹子,有些弟子想抱他、亲他,师傅和师兄都不给,回头还警告他,说他要做只有男德的熊,不能让别人随便亲,也不能随便亲别人。 那会儿大清还在,白子慕能理解,后来他出来混了十年,读了书,肚子里有墨了,觉得其实亲一下也没什么。 但这个地方瞧着就不是现代,蒋小一这行为明显有问题。 这哥儿……估计是对他存了不轨之心! 简直是太恐怖了。 此地不能久留。 第36章 留了恐要出大事儿。 白子慕打定主意后,一直暗中寻找机会。 可能是人品大爆发,第二天晚上机会就来了。 第19章 隔天下午蒋小一从山里回来在家歇了会儿后,便又去菜地里拔了好些菜。 先头的白菜苗种子洒得多,长得有些密,他拔了两箩筐,回来后让蒋小三给大房送些过去。 白子慕见他进厨房里忙,蒋小二逗了他一会,也跟着进去了。 蒋小三抱着箩筐走时大概是不方便,院门没关好,只虚虚掩着。 白子慕厨房门口探头探脑,见那两兄弟正头凑头在洗菜,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当下小眼睛咕噜噜转,扭身就往外头跑。 蒋小二洗完菜出来没见着白子慕,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不见熊,见院门大开,他像是明白了什么,顿时哭天抢地。 “大哥,大哥,熊熊不见了……” 厨房里哐啷一声响。 似乎是水盆被打翻的声音。 “大哥?” 蒋小一拧紧眉:“……熊仔子不见了?” 蒋小二抹着眼泪:“嗯。” 蒋小一显得有些慌张,来不及多想撒了腿就往外头追。 他家住村尾,左边不远处是钱家,右边隔着条小路便是一片平坦的水田。 水田尽头紧挨着南山。 蒋小一跑过钱家门口时,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骤然一停,转身往南山那边追去。 ——这只熊仔子有灵性,定是不会往村里跑,不然被人逮着了,定是要见鬼。 到了山脚,蒋小一终于发现了白子慕。 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在发现白子慕不见的时候,他是又气又急,还有些慌,这种惶恐说不上由来。 他满脑子空白,心里只一个念头。 不能让它跑了 绝对不能。 这会见了白子慕,蒋小一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 白子慕:“……” 白子慕僵着脖子往后看,果然看到正沉着脸的蒋小一。 完蛋了。 师傅,师兄,我可能要来找你们了。 蒋小一眼底情绪隐晦不明,他拎着白子慕直接坐到路边,然后把白子慕摁到腿上,二话不说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打。 这人的铁砂掌当得是厉害。 白子慕被打得嗷嗷直叫,最后又是卖萌打滚又是扭屁股,蒋小一才终于收手放他一马。 “以后还跑不跑了?” 不跑是不可能的。 老话说得好,失败是成功之母。 没准下次就能成功了呢? 再且说了,留下来,迟早清白不保。 蒋小一见它不回应,两只小眼睛还在左转右转,似乎还在打着小算盘,气得又给了他一下: “现在给我装听不懂人话了?你倒是能的,才一个没注意你就跑了,我追了你快半个时辰才追到你这死东西,你腿都不过筷子长啊!怎么那么能跑?啊?你那么能跑,你跑啊?看我屁股都给你打烂。” 白子慕:“……” 白子慕屁股疼得直要命,面对蒋小一的人生攻击,他是啥也不敢说,怕得要紧,但心里有些不高兴。 明明都对他存有不轨之心了,结果一发起脾气来,他就成死东西了!! 跟那些姑娘一样,今天喊亲爱的,明天又喊死鬼。 女人和哥儿,真是不好惹。 “下次还跑不跑?”蒋小一指着他又问。 白子慕含泪摇头。 屁股好之前,他不跑了。 蒋小一是懂恩威并济的,恐吓完,又摸着白子慕的头,给他一个甜枣:“你乖乖的,我就不打你了,还会给你掰很多笋吃。” 他自己难道不会掰吗? 白子慕又被抱回了家,蒋小二要哭不哭,蹲坐在门栏那里,伸着个小脖子不停张望,看见蒋小一抱着他回来,立马破涕为笑高高兴兴:“熊熊回来了,大哥你厉害。” 白子慕:“……” 可不得厉害,他这会屁股都大了一圈,性感得紧了。 蒋小一笑笑没说话,等蒋小三回来,又叮嘱他,以后一定要关好院门,蒋小三嗯嗯嗯的点头。 之后几天,蒋小一依旧忙着做活儿,天天早出晚归,直到月中,凑够了银钱,他才带着蒋小二去镇上。 十四号那天蒋小二就开始闷闷不乐,一整天都没有精神,中午跟着白子慕躺床上也没睡着,蔫了吧唧的,晚饭扒拉了两口就说吃不下了。 他讨厌扎针。 也害怕扎针。 旁人针灸不晓得痛不痛,可老大夫给他扎时却是疼的。 一共十二针,有的扎在手指上,有的扎在脑门上,肚子和脚丫子也有,要躺两个时辰,没隔半小时,老大夫都会对着针提插捻转,这个时候疼得要命。 他不想去,连话都说得少了,蒋小一回来,他就开始寸步不离的跟着蒋小一,晚饭后更是黏着他。 孩子怕了总会下意识的找爹娘,蒋父也在,可蒋小二还是更依赖蒋小一一些。 大概是蒋小一陪伴他的时间最多,对他来说,蒋小一比父亲还要亲。 蒋小一抱着他,哄了许久他眼眶和小鼻子还是红彤彤的,垂着个小脑袋,两手揪在一起,不哭也不闹,蒋父见他这个样子,也是心疼,回房拿了个荷包出来,递给蒋小一,说让里头有四十文,是他刚领的工钱,让他明儿给蒋小二买个包子,哄哄他。 第37章 蒋小三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嗦着手指,口水都流了。 他也想吃。 他都没吃过肉包子呢! 每次蒋小一带蒋小二去扎针,他都会把蒋小三留在家里让蒋父照看,蒋小三晓得包子没有他的份,心里有点低落,但也没有吵,只安安静静的趴在蒋父背后听他们说话。 有包子吃了蒋小二也没有高兴得起来,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蒋小一轻轻捏着蒋小二小小的手,不经意抬头,见房门正开着,他的床正对着门口,熊仔子正摊着四肢短呼呼的爪子在床上睡。 蒋小一发现这只熊仔子很喜欢睡觉,也特别能睡,只要蒋小二和蒋小三不去逗它,除了啃竹子,其余时间它都是在呼呼大睡,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一样。 比他堂奶奶养的那头母猪还厉害。 蒋小一垂眸想了想,又哄蒋小二,说:“明天我带着小三和熊熊一起陪你去,好不好?” 蒋小三眼睛刷的一亮,整个人一下有了精神:“弟弟和熊熊跟我一起?” 蒋小三的眼睛也瞪圆了,满怀期盼的看着蒋小一。 小时候蒋小一和蒋父曾带他去过镇上,不过后来会走了,蒋小一就没再带他去,怕照看不过来,弄丢了。 蒋小三听蒋小二说过镇上的事,知道镇上有很多人,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村里的孩子都赶过集,就他没有,他听其他孩子吹的时候,可羡慕了。 他也想去一次镇上。 蒋小三从蒋父身后跑出来,又趴到蒋小一背后,环着他的脖子,头贴在他脖颈上,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蒋小一,奶呼呼问他: “大哥,你也要带小三和熊熊一起去呀?” “嗯!”蒋小一笑着说:“带你们去陪你二哥,所以小二不要怕了,好不好?” “好,小二不怕。” 蒋小二立马高兴起来。 似乎蒋小三和白子慕跟着去,他就不用扎针了一样,笑嘻嘻的,眼都笑成了一条缝,高兴得找不着北。 蒋父见此,暗暗松了口气。 暗想还是他哥儿会哄孩子。 李家的活儿已经做完了,既然明儿蒋小三也要去,那他便不用留家里了,可以去山里砍些柴。 隔天天未亮,他和蒋小一就着晨雾,一起去摘了一箩筐的菜。 蒋小二扎完针后是不用人陪的,医馆里有床,他只要不乱动,静静躺着就行,蒋小一一般只会陪他半个时辰,其余时间则是去西街那边卖菜。 蒋小三兴奋得一宿睡不着,早上早早就自个爬了起来。 他穿了衣裳,进到厨房打了水洗脸,而后才跑院门口去,乖乖坐着等蒋小一回来。 蒋小一热了一点昨儿剩的菜,简单吃了些,才领着他出发。 蒋小三有力气,蒋小一给他背了个背篓,然后把白子慕放在里头,他自个则背着菜,抱着蒋小二。 蒋小二昨晚没歇好,这会儿还在睡。 蒋父送他们到村口,不太放心的嘱咐:“看好小三,别让他乱跑。” 蒋小一还没说话,蒋小三先牛逼哄哄的道:“小三不用看呀,小三最聪明,才不会乱跑,父亲不要瞎担心。” 看他急吼吼的,蒋父笑着敲了他一下:“去吧去吧,记得听你大哥的话。” 这会儿天都没亮,考虑到蒋小三还是个孩子,腿儿短,走得慢,蒋小一只能带着他早点出发。 到了半路天才微微亮起来,白子慕瞧着胖嘟嘟,好像很肥的样子,不过也只是毛多,连尿带肠也不过十来斤,但还是把蒋小三累得够呛,他气都喘粗了,额头也开始冒了汗,但他不敢喊累,生怕怕喊了蒋小一下次就不带他了。 蒋小一也晓得他累,正要带他去路边歇一下,后头传来咕噜噜的车轮声。 今儿也是赶集日。 蒋小一回过头,见村长正赶着牛车迎面而来,后头车上两旁坐了好些人,中间东西推得满满当当。 村长见他还有些怔,蒋小一这会儿已经走到半道,如此怕是天不亮就出发了,他打了声招呼,见了蒋小三,还笑着:“哎呦,小三今儿也去赶集啊!” “村长爷爷好呀。”蒋小三兴奋得小脸通红,双眼亮晶晶:“今天大哥带小三去看二哥扎针了。” “那你到了镇上可别乱跑啊。”村长到底是年长些,以前同蒋爷爷关系也不错,车上要是没坐满人,他都让蒋小一上来了,这会儿看着蒋小一,说:“镇上乱得很,不像我们村里,那拍花子的专卖小孩,你注意着些。” 镇上人多,那东西也是能让人看迷了眼,之前村里有个新媳妇,带着儿子去赶集,见路边一老妇在卖头花,便想挑两朵,结果挑着挑着,连儿子跟着那卖糖葫芦的走了都不知道。 后来自是没找得回来。 蒋小一之前就是因晓得这事儿,才没敢带着蒋小三一起,不过如今蒋小三大了,又听话,他倒是不担心,颔首道:“我知道的。” “那我先走了,大家伙都赶着呢!”车上坐的几乎都是些妇人和夫郎,大多是去镇上卖东西的,村长怕晚去了占不了好位置,耽误人。 蒋小一空出一只手牵着蒋小三让到一旁,两兄弟因背着东西,身子微微佝偻着,看着牛车咕噜噜的从跟旁经过,蒋小一眼中不由带着些渴求与羡慕。 每次看着牛车从跟旁驶过去,他都会控制不住的张望一下——这是他渴望了好几年的东西,做梦都想要买一头,每当挑着柴火一趟一趟往镇上赶,累得直不起腰,或者带着蒋小二从镇上回来,因走得不快,被雨淋得全身湿透,冷得直发抖的时候,想要头牛的念头最为强烈,可他也晓得家里的条件,一头牛十来两银子,完全是他肖想不起的东西。 第38章 孙老婆子见他那渴望不已的眼神,不由笑出声。 “嫂子你笑啥呢?” “没笑啥,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啊,真真是命比纸薄,心比天高。” 蒋小一三兄弟被甩在后头,慢慢的变成了小点,大家见她还盯着蒋小一那方向看,就晓得她说谁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蒋小一咋的了?” 大家都是八卦的,这会儿齐刷刷看向孙老婆子,孙老婆子咳了一声,故意道:“这事儿你们不晓得?” 第20章 有人疑惑:“懂啥?” “蒋家的让张大丫去刘家,让帮着给蒋小一说亲。”孙老婆子说。 除了坐里头的几个妇人,其余人都震惊了:“啊!还有这事?” “我还能骗你不成。” 这事儿在村里都传遍了,不过有些人忙,倒也没听说过。 “难怪前几天我看见张大丫拎着东西回去,我还纳闷儿呢!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突然回娘家了,问了她也没说。” “那刘家的同意了吗?” 孙老婆子都还没开口,另一人先道:“应该不会同意吧!这柳江村的刘虎子可是个出息的,我听说是在镇上的福来客栈里头做活儿,一个月能挣好几百文钱呢!就这条件,怎么可能看得上蒋小一啊!” “妹子你算是猜对了。”孙老婆子眉飞色舞,很是来劲儿: “那刘家的一听张大丫是替蒋小一来的,当场就没给她好脸色了,我听我嫂子说,张氏气不过,还跑刘家同刘氏闹起来了,要我说这张大丫也是不懂事,介绍谁不好,偏偏介绍蒋小一,结果好了,事儿办不成也就算了,还害得自个娘同着小姨吵起来。” 刘氏那句‘她家虎子不是啥阿毛阿狗都娶’的话,到底是传了出来,蒋家大房听到的时候,大伯母几人都气坏了,想跑刘家去说理,不过被堂奶奶拦了下来。 闹什么闹? 闹得越大,蒋小一更是丢脸。 这事儿对刘虎子没啥子影响,他毕竟是个汉子,可蒋小一不同,这会儿村里那些人都说得那般难听,要是再去刘家闹,指不定刘氏和村里人又要满口喷粪了。 而且,堂奶奶也不敢招惹到刘家。 谁晓得那刘虎子在镇上这么些年,是不是认得什么人。 这事儿就当他们倒霉,识人不清。 大伯母是悔得不行,怎么都没料到刘家竟是这般人家,明明先头都打听好了,结果…… 刘家即是看不上,也不必如此作践人才是。 往年这种姑娘家请人上男方家帮着撮合,男方看不上女方家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可那些个汉子不乐意,人也不会乱说啥,只当这事儿过了就过了。 哪里像刘家这般做事,囔出去也就算了,还说得这般难听。 刘家这是不怕得罪人,也是真真没把他们蒋家放眼里。 先头以为是为这蒋小一好,如今瞧着倒是害了人。 这村里人说闲话,都是背地里来,没谁会皮痒了跑正主跟前说,大房见蒋小一和蒋父还不晓得这事儿,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一声。 大房不想追究,可张大丫气不过,又跑了回去,同她娘上刘家吵了一架。 那天刘家小姑子正好又来了,看了半天戏,扭头就来小山村找孙老婆子。 有人蹙着眉,不解道:“这蒋家到底咋想的。” 孙老婆子耸耸肩:“还能怎么想?见着刘家好,有田有钱,就想巴上去了呗。” 有人闻言眉头拧了起来。 刘虎子虽是好,可再好再出息,也不过是个跑堂的,难道还妄想娶那些个镇上的少爷、小姐?最后总归是要找个村里的,既都是村户人家,那就没谁比谁高贵。 自家的哥儿,那在自个眼里便是顶顶好的。 再说了,自古都是高嫁女,低娶妻,蒋家这事儿做得没什么不对,而且,也不单是蒋家如此,那为何旁人不说,偏说蒋家?还说得这般不堪,蒋小一一个未出嫁的哥儿,被这么诋毁奚落,还森*晚*整*理咋的活? 孙老婆子如今这般针对蒋小一,还不是怨刘家婆子老是拿蒋小一同她大闺女比,心里头气不过。 这气她不敢撒亲家母身上,怕亲家母在家里给她大女儿穿小鞋,只能拿蒋小一来出气了。 这些话实在难听,牛车上也有些妇人托了人帮着去刘家说话,这会儿都没吱声,只王哥儿看不过去: “想嫁个好的这不正常?谁不愿意自个姑娘哥儿嫁个富足人家。” “这没说不对,谁都想嫁个好人家,但想巴上去的时候,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条件和本事吧。” 孙老婆子撇着嘴,面上不屑:“以前说是要帮着父亲照顾家里的弟弟,不想嫁,说得好听,可我瞧着啊!这哪里是顾念着家里不想嫁,这明摆了是想嫁个富贵的,但都没看上,才找了这么个托辞。” 张夫郎想了想,赞同的点头。 当初他就是看中了蒋小一,同蒋父聊时透漏了点意思,蒋父都还没说什么呢!蒋小一听见了,直言如今家里需要人,婚事先不考虑。 这些话他当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觉得蒋小一是个有孝心的,可这会儿听孙老婆子一说,琢磨片刻,越发觉得是当初蒋小一听出来了,但又瞧不上他黄家,才故意这般说的,不然前几年不嫁,现在又想嫁了? 第39章 他瞧蒋家那病秧子和小傻子如今也没能离得开人啊!蒋小一不还是去哪都得带着蒋小二和蒋小三? “呸,当自己是个啥玩意儿。”张夫郎越想越气:“我当初没嫌他家穷,他倒是好意思嫌起我来了,如今刘家的不愿,我看今后还有谁敢上他家说亲去。” 这事传出去,大家都知道蒋小一是个眼睛长头顶上的,眼光高得很,十里八乡没几个能比刘家富贵,如此,谁还敢上他家去提亲? 有人叹气:“哎,以前我还想着这蒋哥儿可怜了,摊上那么个娘,父亲又瘸了腿,不过人懂事,又啥都肯干,瞧着踏踏实实是个好的,但还真是应了那句俗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天生会打洞,黄秀莲是个不要脸的,年轻那会儿都没嫁人呢就敢做那种事儿,生的哥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不是。” “不过孙大姐,这刘家的事儿定下来了没?” 孙老婆子笑呵呵,满脸喜色遮都遮不住,上次她嫂子过来,说刘氏挺中意她家娟子的,不过刘虎子说想见见人。 前儿赶集孙老婆子刚带了她家娟子去,在福来客栈外头走了一遭,后来她嫂子传了话来,说刘虎子回去后同刘氏说随她做主,这便是看上了,要是不出啥意外,这事儿估计能成。 不过那边还没传来准话,刘家也未请媒婆上门,孙老婆子也不敢把话说满了。 “这我哪里晓得。不过刘虎子那条件,找的姑娘总归是差不了的,起码家世模样在咱这周边都得是出挑的。” “嗯!是这么个理,什么锅配什么盖嘛!” 有那聪明的,见孙老婆子这般,瞬间懂了,刘家条件好,谁家有闺女哥儿的不动心?孙老婆子不可能无动于衷,她嫂子正巧的是刘家人…… 怕是也请她嫂子上刘家门了。 刘家估摸着也看中娟子,不然孙老婆子能笑成那样? 同着蒋家做一样的事儿,却又做了婊子还立牌坊,扭头看不起人了。 要是刘家的看不上娟子,她还能说出这种话? 有人笑了笑,讨好着道:“要我说,咱周边这几个村,能配得上刘虎子的,恐怕还得是大姐你家的娟子啊!” 这话中听,孙老婆子高兴得不行,但还是佯装恼怒,摆着手,呵道:“瞎说啥,要是传出去,可就毁了我家娟子的名声了。” …… 蒋小一带着蒋小三歇了两次,直到太阳出来,三兄弟才到达镇上。 进城时,白子慕从背篓里探出个头来,抬头一瞧,城墙大门上雕刻着三大字。 ——平阳镇。 听都没听说过。 这会城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短打和草鞋的,也有摇着扇子穿着长袍的,小镇盘查的不严,大概是为了穷人着想,大周明文规定,镇级以下,一律不收入城费。 这会只两个手持长矛的官兵守在城门两旁,维持着秩序。 往城里驶的有牛车、马车,就是没有汽车。 白子慕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百分之百是穿越了啊! 不然哪个地方的男人会生娃?又哪个地方还是这般……返璞归真? 这下真是完犊子了。 穿越了,那还怎么回去? 可怜他兢兢业业,省吃俭用整整三年才全款买的电动车啊!都没开几次呢! 白子慕心累,抓着根竹子啃得更起劲了,两只黑黝黝的小眼睛更是转来转去忙个不停,跟刘姥姥逛大花园似的。 哟! 这古代的街,真特么的跟电视上演的一样啊。 第21章 镇上总归是比村里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商铺外头挂的牌子,上头的字儿白子慕都能看得懂,蒋小三一进城都不用蒋小一说,就先紧紧的抓着他,东看西看,好奇得不得了。 街道两旁都是些小摊子,有卖包子、混沌的,也有那卖农具和山货的,铺子琳琅满目,蒋小三只觉得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看了。 镇上真是好热闹啊! 人多多。 东西也多多。 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包子咯,卖包子咯,肉包一个只要两文钱咧!” 有人过去:“老板,给我来两个。” 卖包子的一掀开盖子,一股白烟飘起来。 蒋小三闻了闻,只觉香得不得了,走出老远还一个劲的扭头看,恋恋不舍 他不哭不闹,就一边流口水一边巴巴的看,走出老远才扭回头,蒋小一又内疚又心疼他,弯下身来,摸着他的脸,道:“等大哥卖了菜,再买个给你吃,我们先去医馆好不好。” “嗯!”蒋小三乖乖点头。 蒋小一和蒋小二是医馆里的常客,每个月来得比谁都勤,医馆的门栏都被他俩踩烂了两块,里头的药童都认得他们,一见着他们兄弟就把他们往后院领。 “姜大夫正在问诊,得烦蒋小哥儿你们等会了。” “没事。”蒋小一进了屋,又放了背篓,这才把蒋小二放床上,白子慕也被抱了出来,蒋小二昨儿被哄得高高兴兴,但一进医馆他下意识的皮就紧,情绪也不太高,噘着嘴,紧紧抱着白子慕没说话。 等了半炷香时间,姜大夫才从外头进来,他是个有些瘦小的老头儿,六十来岁的年纪了,下巴留着一小撮胡子,模样长得很慈爱,看见站在床边虎头虎脑的蒋小三还微微顿了一下。 第40章 “小三也来了?” 蒋小三小的时候离不开人,蒋小一便经常背着他带蒋小二来扎针,姜大夫见过他许多次,自是认得。 蒋小三不怕人,还乖顺的点点,笑呵呵道:“嗯!小三和熊熊来陪二哥扎针咧。” 姜大夫老早就注意到蒋小二抱着的那一坨毛茸茸的小东西了,这会好奇的盯着它看了好一会,不过没认出是个什么东西,问蒋小一,蒋小一说是小熊仔子。 “不太像啊!”姜大夫摸着胡子,说:“以前有猎户来镇上卖过熊,我还去瞧过,那熊浑身都是棕色的,这小东西除了也长毛,可是跟熊半点都不像!” “啊?”蒋小一这下也惊讶道:“不是熊仔子吗?” 那到底是个啥。 白子慕见蒋小一拧紧了眉头朝他看,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屁股。 蒋小一:“……” 晓是姜大夫见多识广,这会儿也认不出白子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问它咬不咬人,蒋小一说没有。 “它寻常吃什么?”姜大夫问。 “竹子。” “那便不是熊仔子了,小熊也是吃肉的。”姜大夫说:“虽是不晓得是个什么东西,既是不吃肉,那便养着吧!我瞧着孩子好像挺喜欢的。” 蒋小一点了点头,姜大夫又摸着胡子笑道:“不过光吃竹子就能胖成这样,可见也是好养的。” 白子慕:“……” 这个老爷子会不会说话啊! 什么叫胖成这样? 他这是胖吗?他明明是可爱到膨胀。 姜大夫的话刚落,蒋小一就看向白子慕,果不其然,白子慕生气了,他从蒋小二怀里爬出来,到了床边,伸出小短腿,直接给了姜大夫一脚。 蒋小一顿时笑弯了眼睛。 白子慕又瞪他,小表情很严肃,蒋小一觉得似乎他再笑一下,这只熊仔子立马也会给他来上一脚。 姜大夫整个人都愣了:“它,它这是……?” 蒋小一实在想笑,又得憋着,难受得紧:“生气了。” 姜大夫吃了一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子慕:“看来它还有点脑子啊!都能听得懂人话。” 姜大夫话刚落,又挨了一脚,他见白子慕气得毛都炸了起来,不由笑出了声。 白子慕闷闷不乐,看老头子还盯着他看,似乎越瞅越稀罕,一副怪爷爷的样,不由气鼓鼓的瞪着他。 看它似乎都要气得爆炸了,蒋小一赶紧给他顺了两下气,而后又自觉的把一旁的桌子搬到床前,姜大夫想起正事,将带着的卷皮放在上头,在蒋小三好奇的目光下,缓缓摊了开来。 里头插满了针,密密麻麻,怎么的也得有几十根。 一根根,有长有短,可最短那根,瞧着似乎比中指都还要长。 白子慕看得头皮发麻。 屋里很安静,有些不对劲儿,他下意识朝蒋小三看去,果不其然,蒋小三这会儿没笑得出来了,那张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嘴儿也焉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似乎都蒙圈了,小脸惨白一片。 蒋小三一直都知道他二哥身子不好,经常要扎针,可他也只以为是拿很小很小的针,谁知竟是这么长。 他以前调皮拿绣花针玩,挨扎了一下,都痛痛了,这针这么长,扎下去不得死人啊! 蒋小三汗如雨下,心噗通噗通跳。 白子慕看他□□,还好没湿。 姜大夫给蒋小二脱了衣裳,让他躺下,然后捏起根针,蒋小三相当讲义气,回过神后眼泪汪汪扑过去一把抱住蒋小二:“老爷爷,求求你不要扎二哥,扎了二哥就要死了。” 蒋小二也害怕得紧,两人难兄难弟头挨着头抱成一团,看着姜大夫瑟瑟发抖,活像两个黄花大闺女遇见了流氓。 姜大夫觉得好笑,有心逗他:“那不扎他扎谁呀?你大哥交了银子,肯定得扎一个。” 啊! 怎么这样啊! 那……那…… 蒋小三为难极了,最后环顾一圈,心一狠,囔道:“不扎二哥,扎熊熊,扎熊熊。” 白子慕猛的抬头看他。 这个老六啊! 他真是恨不能上前踹他一脚。 第22章 姜大夫笑起来,举针作势要往白子慕身上扎:“那我就扎你的熊熊了。” 蒋小三嚎声猛然一停,眨着水汪汪的眼,又舍不得了,他觉得熊熊太小了,肯定顶不住,一扎下去,可能立马就得死翘翘了,于是又扑过去抱住白子慕。 蒋小一就见他小狗一样,把头扎在熊仔子怀里拱啊拱,然后小手儿悄摸摸往后头一指。 他大概心虚,又或者知道自己此举不道义,声音小得要命。 “不扎熊熊,老爷爷,你还是扎我大哥吧,呜呜呜。” 大哥最厉害最无所不能了,大哥肯定不怕。 蒋小一:“……” 姜大夫哈哈笑起来,摸摸蒋小三的头:“你可真是你哥的好弟弟。” 蒋小一沉着脸,过去拉开蒋小三,啪啪啪就给他屁股来了几下。 白子慕看他捂着屁股,皱着一张小脸,委屈巴巴的,嘎嘎直笑。 蒋小二也呵呵笑,直到姜大夫在他身上扎了两针,他这才没再笑得出来。 蒋小一等姜大夫扎完针,让蒋小三和熊仔子陪着蒋小二,自个带着菜去卖。 耽搁了好一会儿,去得有些晚了,没占着好位置,镇上人家买菜也是爱买早,一筐菜半卖半送最后还剩了好几把,就赚了十来文,蒋小一买了两个肉包,就匆匆赶回医馆。 第41章 蒋小三捧着包子高高兴兴,眼都笑没了,不过见蒋小一才买了两个,还都分给了他们,蒋小三眨眨眼,盯着自己手中的包子看了一会,掰成了两半:“大哥,给你。” 蒋小二刚拔完针,衣服还没穿,这会还漏着咪咪,他抹着眼泪,也递了半边过去。 “大哥也吃。” 蒋小一很是欣慰,两个弟弟一个身子不太好,一个又憨了些,可都懂事,但凡有点吃的都会想着他,平日也听话,从不闹腾,乖得不行。 因此这些年,有时虽累得都踹不过气,也看不到未来,可一回家蒋小二和蒋小三跑过来,仰着头叫他大哥,奶声奶气的说最爱他的时候,他便觉得都值了。 三兄弟坐一起吃包子,就两肉包,可却是像是吃着什么人间美味,脸上洋溢着幸福,最后蒋小二还晃着两只小脚丫,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 “大哥,肉包子好吃,大哥喜不喜欢吃呀?” 蒋小一好些年都没吃过肉包了,以前黄秀莲没闹合离的时候,家里条件还算得好,一年也能吃上两三回肉包子,白面包子又香又软,里头的肉馅虽是小,但放了些了葱花,很香,他也是馋的。 “好吃啊。”他说。 蒋小二看着他,严肃着一张小脸,握着小拳头,软乎乎的保证:“那以后小二长大了,买多多给大哥吃,还有父亲。” 想起刚才扎针时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蒋小三和帮他抹眼泪的白子慕,他又大声补充道:“还有小弟,还有熊熊,都给。” “好。”蒋小一笑起来,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蒋小二的话让他比吃了白面包子还要开心,他弯下腰给蒋小二穿好鞋,又把他抱下床: “大哥等着,我们先回家。” 这会儿都大中午了,蒋小二每次扎针都得去两个多时辰,外头阳光正热,街上行人也都散了大半,这会儿街边只零散几个小贩子东西没卖完,还在等客。 两个包子根本就不顶饿,只能解馋,蒋小一忙了一早,肚子里空落落,他把白子慕放进他的背篓,抱着蒋小二,牵着蒋小三到外头交了银钱,又同姜大夫说了两句便要道别。 姜大夫看外头实在是热,要是往常倒也罢,蒋小一抱着蒋小二走得快,可这会儿还带了蒋小三。 蒋小三虽说是比较壮实,但那也是相对蒋小二来说,同旁的五岁孩子比,蒋小三也是个矮的,能走多快?他开口:“要不你们在后院歇着,等下午凉快些再回去。” 蒋小一摇头谢绝了。 家里还有一大推的活儿要忙呢!豆子还没得种,地也还没锄完,他哪里敢歇。 姜大夫也不强求,看着他们三兄弟顶着烈日离去,摇着头悠悠叹了口气。 “哎……” 秋老虎实在是厉害,一出医馆那热气便汹涌的迎面扑来,白子慕都热得受不了,箩筐里还有几把菜,他拿着盖在头顶上,整个人都晒焉了,趴着箩筐,眯着眼数蒋小一脸颊旁流下的汗。 他大概是又热又累,那汗一滴滴的,出个不停。露在衣服外头的脸和脖子全都晒得通红,不过常年被遮掩的地方,却异常白皙。 白子慕盯着他脖颈看了半响,蒋小一似有所感,侧过头朝它笑了一下。 白子慕:“……” 有种偷瞄美女被抓包的既视感,白子慕倏然移开眼,蹲回背篓里,感觉热得连脸都烫了。 到了大街上,蒋小一正要领着蒋小三往城门走,前头突然传来震天的脚步声,而后一大队官兵迎面跑来。 他们穿着铠甲,腰带配剑,面色潇肃,行进时整齐划一。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不是衙门里的官兵。 平阳镇上虽是比村里富裕,但相对于北边那边来说,平阳镇算是贫瘠之地。 小地方官府里的官兵并非正统,他们不是在前线打了两三年战退役下来的小兵,便是有门路的百姓花钱买的职。 因此虽都穿着铠甲,可他们跑街上,就跟豆芽菜遛弯儿一样,和接受过专门训练的正统兵比,到底是有所差距,一瞧就能瞧出区别来。 蒋小一赶忙拉着蒋小三让到一旁。 周边好些个百姓纳闷。 “这是咋的了?出啥事儿了吗?” “不知道啊!”有人说:“瞧着是往衙门那边去了,我们过去看看。” 蒋小一也是个爱凑热闹的,衙门离得也不远,便牵着蒋小三过去了。 他到的时候衙门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蒋小一挤进去,只见墙上贴着一张通缉告示。 白子慕瞥了一眼,瞬间整个人就无语了。 告示上左边画着一个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右边列着一行字…… 通缉豪哥。 还豪哥? 这名取得比他还欠扁。 当初他想自个取名,叫熊爷,他觉得这名儿高端大气有档次,可他师傅和师兄不乐意,非说他那名俗气,听着像个脑残,出门容易被人打,劝了他三天,最后硬是不顾他的死活,给他取名叫白子慕。 如今来了这,白子慕发现,这里的人,比他还不会取名。 就像蒋小二和蒋小三,一个像客栈里头跑堂的,一个像狐狸精,一听就是被打的命。 而现在这个更嚣张,直接豪哥…… 想当年他大师兄,宗门里的头号精英,炼丹、耍帅,泡妞样样精通,可也没敢这么嚣张,都得乖乖叫白子豪,这人什么来头,竟叫豪哥。 第42章 “这上头写了什么?”有人不认得字。 “我看看,哦,是朝廷要缉拿这个豪哥,我的娘哎,若是看见举报,赏银一千两。” “啥,真的假的?” “这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呢!” “这人犯啥事儿了?赏金这般多?” 白子慕仔细看了两眼,觉得这告示有些怪,说是通缉,此人携罪出逃,特派御林军全面搜铺,若有知情者,上报皆赏,瞒于不报,当行抄家之罪刑,还特别强调,不得伤其性命,告示上头左脚处还盖着国印,那么便是皇上直颁的通缉令,并非出自各地府衙。 而且,上头还说,这豪哥是名太监。 白子慕看到这儿都无语了。 太监去了根还能胡子拉碴??? 逗他玩儿? 而且一个太监,干啥了,值得全国通缉?阵仗搞得这么大,骗皇上银子了? 应当是不能,皇上富可敌国,那得被骗多少才能气成这样? 都出动御林军抓人了,估计是犯的事儿还不小,那当场‘击毙’岂不快哉? 难道是偷摸了皇上的屁股? 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龙的屁股怕是更不得了。 白子慕胡思乱想,但怎么都没到事情果真如他所想那般,这会他盯着那画像看,越看越觉得有点熟悉,这大汉一双桃花眼甚是好看,颇是像他师兄。 这想法刚一闪过脑海,白子慕一怔。 难道是师兄? 这个认知让他无端兴奋起来,可也只一刹那,便又觉得不可能。 他师兄早成死鬼了,而且还是人那会儿虽是没比他好看,但也帅得掉渣,一副斯文败类温文儒雅的样,最是龟毛瞎讲究,头发都没一根是翘的,绝不可能胡子拉碴。 周边人议论纷纷,一下猜此人犯了啥错,一下痴心妄想想要那一千两银子,一下又吹说自己曾经见过皇上。 说这话的是个老头,此言一出,旁边几个小汉子就切了一声,让他别吹。 平阳镇离京甚远,一南一北,光是坐马车都得两个多来月。 有些地方,流民山匪肆虐,除了商户、官衙之人,大多百姓即使兜里有两个钱,一般也不会瞎往外跑,特别是京城那般远的地儿。 “曹老头可没吹。”有个中年汉子说:“十二年前,皇上曾随先皇出征,班师回朝路过咱平阳镇,那会老汉我也见过呢!” “真的假的!可别是吹。” “保真,不信你回去问问你爹,你爹你爷他们就晓得了。” “那皇上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八来岁吧?”中年汉子回忆片刻:“毕竟当年那会儿,我瞧他模样,也就十来岁。” 这皇上应该是很急,不知下达了什么命令,御林军刚涌入平阳镇不久,官府立即派出人,协同御林军浩浩荡荡开始挨家挨户的搜。 蒋小一听了会儿,见着不是什么征兵增税的告示,便打算走了。 “蒋小哥儿?” 临出城门,有人喊了蒋小一一声。 蒋小一认出来人。 是刘虎子。 以前他同黄秀莲回柳江村,在村口同刘虎子见过几面,还有点印象。 几年不见,刘虎子没怎么变,中等个子,颧骨很高,嘴唇略厚,不算英俊,单看五官,甚至是中等偏下的长相,以前呆在村里,稍微黑些,这几年可能是在客栈里头跑堂晒不着,肤色白了许多。 但一白遮百丑。 刘虎子比村里大多汉子白,而且穿着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瞧着就很精神,自也显得比总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里人出众一些。 他大概是等了许久,一见着蒋小一,目光便不加掩饰的上下打量着,蒋小一又黑又瘦,身上穿着暗色的衣裳,膝盖和手肘处还打着补丁,看着实在是寒碜不显眼。 村里的姑娘哥儿,到了议亲的年纪,便不怎么下地忙活了,总会好好‘歇养’几年,因此村里这般年纪的哥儿姑娘,就算比不得镇上的姑娘,但也比蒋小一这种风吹日晒、常受风露侵扰之人显得白嫩些。 蒋小一经常跟着蒋父上山砍柴,近的地儿怕砍多了遭村里人怨,他们都是跑远的山头砍,那些山头少有人去,近些的山里,村里人往日去得多,小道都被踩出来了,有那勤快的,走时还会顺道挥两下柴刀,把两旁的杂草给除了。 可远的地儿人不常去,山里没有路,杂草丛生不说,有些叶子边缘锋利得很,能把人割得生疼,加上山里蚊虫多,蒋小一不仅又瘦又黑,脸上和露出的脖颈处还有些不太明显的疤,不是挠的、就是被草割的,纵横交错,刘虎子在镇上待久了,越发得他不起眼。 刘虎子微微有些不耐烦的再次问:“是蒋哥儿吧!” 他像是疑问,可话里的笃定和轻蔑却藏都藏不住。 “嗯!”蒋小一听出来了,面色不变,疑惑问:“你找我?是有事吗?” 城门口人进进出出,刘虎子指了指旁边:“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去那边?” 孤男寡哥的,单独见面实在是不合适,但刘虎子指的地离城门并不远,不过也有些距离,进出的百姓能看见他们,却不会听见他们交谈,如此倒也无甚大碍。 “……好。”蒋哥儿落后他两米来远,跟在他后面过去。 “前几天我表姐上我家来了。”刘虎子突然说。 第43章 这事儿蒋小一知道,但说亲一事不是不成了吗?刘虎子怎么又提? 刘虎子:“你也知道吧。” 蒋小一点点头。 “是你叫我表姐来我家的吗?” 他的语气并不温和,蒋小一摇头:“不是……” “不是?那她怎么突然来?”刘虎子嗤笑一声,明显是不信。 他知道自己什么条件,蒋小一会看上他,他并不感到意外。 而且,蒋小一见过他,好几次他坐牛车赶着来上工时,半道上遇见,蒋小一都会抬头看他,牛车走远了,他都舍不得收回眼,目光似乎粘在他身上了似的,那些控制不住流露出的仰慕,他看得一清二楚。 蒋小一怕是早就对他起了心思,晓得他要开始相看人家了,便迫不及待的让他表姐上门。 对于蒋小一的爱慕,刘虎子有些自得,可在两家闹开了之后,又隐隐的感觉有些烦。 蒋小一是不是知道他同张大丫感情好,所以才让张大丫来。 又或者是不是觉得,他会看在张大丫的面上,同意这门亲事? 如今两家闹掰了,若换以前,刘虎子定是要亲自上门赔罪,毕竟他大姨夫在镇上认得些人,不好得罪了,可刘虎子这些年见过的人多了,渐渐的便觉张猎户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因此晓得这事儿后他也没怎么放心上,随他娘高兴。 不过店里一和他不对付的伙计不知道怎么知晓了这事儿,同着掌柜说了,前儿下工后,掌柜的还寻他,委婉的说让他做人莫要忘恩。 他找了借口含糊过去了,说这事儿他并不晓得,掌柜虽是没再多说什么,可他看得出,掌柜的似乎对他有些失望和芥蒂。 刘虎子便有些慌了。 福来客栈是赵家开的,赵家生意做得广,手下产业多,不止福来客栈一家酒楼,赵老板平日多呆在府城,不怎么往平阳镇这边跑,福来客栈这边大小事务几乎都是掌柜和账房先生共同打理。 平日出入帐是账房先生管理,而后厨事务和他们这些跑堂的伙计,便是由掌柜的全权负责。 虽说都是跑堂的,可这其中也分三六九等。 平常在一楼吃饭的客人,多是镇上稍微有钱的人家,这些人招待好了也没什么甜头,可在二楼跑就不一样了,能进包间吃饭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富贵人,要是招待好了,人一高兴,随手就能打赏好些碎银子。 寻常村户在镇上找活儿,遇见大方的雇主,一天能有二十来文,要是那等抠搜的,一天也就给个十八/九文,运气好,天天有活儿,一个月也不过半吊钱,二楼客人多,在上头跑堂的伙计,一个月下来能有差不多三四两银子。 农家一年都挣不来这般多。 刘虎子一直想跑二楼,先前掌柜的对他印象不错,也隐晦的说过让他好好干,因为客栈里头的伙计都是来了好些年的,才上了二楼,他刚来,不好直接把他调过去,怕引起不满,等他磨炼几年,他再寻了机会让他去二楼。 掌柜年纪大了,渐渐力不从心,年底一过便要回府城那边去,按惯例,赵家应该会另派心腹过来接替,可刘虎子听掌柜的说,主家没人了,这次应该要外聘。 要是主家派的人,那还好说话,外聘的没交情,因此掌柜的先头想年底前就把刘虎子调二楼去,刘虎子也知他意图,那阵子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可出了这事儿后,掌柜的对他冷淡了许多,再不像着往常那般热络了。 调动一事,更是提都不提。 刘虎子心中不得劲,胸口憋着一口气,无处可撒,这一切归根究底都是因蒋小一而起,刘虎子难免的对蒋小一有些怨,晓得今天他会来镇上,便来这儿等着。 蒋小一僵住,脸色有些白,刘虎子什么都没说,可那声嗤笑却像是什么都说了,他难堪极了,感觉身上的血液似乎都往脸上涌,脑袋深深低垂着。 “我娘和大姨吵起来了。”刘虎子看着他,眉宇间有些不耐:“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蒋小一神情茫然,用手指扣着背篓的肩带,缓缓摇头。 刘虎子蹙起眉:“你不知道?” “不知道。”蒋小一依旧盯着地面,亲事说不成,刘家看不上他,刘虎子这会儿也不该单独来找他,更不该问他这些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同一个未婚的哥儿说这种事儿,实在是不妥,他似乎没想过自己的询问会让人难堪,又或者说是知道了也无所谓。 刘虎子是专门来质问和给他难堪的。 蒋小一一意识到这一点,赶忙老实道:“之前是我堂哥去了岳家,晓得你要说亲,回来就说了一嘴,我大伯娘觉得你条件挺好,又想着我年纪也到了,便想让大嫂帮着牵个线。” 他说的是实话。 蒋小一尽量解释:“我不知道后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们两家为什么吵架,但……” “你觉得我会信?”刘虎子打断他,嘴边挂着轻笑,笃定的说:“是你让来的吧!” “不是。”蒋小一急忙否认。 “怎么不是?骗我有意思吗?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什么人我没见过?蒋哥儿,你这点伎俩骗不了我。” 刘虎子抬着下巴满脸嫌恶憎恨:“我虽是同表姐关系好,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实话跟你说,我要娶的媳妇,必须是门当户对能配得上我的,你什么条件你心里应该是有点数,你哪来的脸想上我家门?” 第44章 他看了看蒋小一,接着目光下移看他抱着的蒋小二和正怒瞪着他的蒋小三,又说了几句。 刘虎子大概见了些世面,接待的书生多了,话都说得有些文绉绉。 什么云泥之别,什么敢做不敢当,如此行径实在叫人不耻。 他往日都是对人卑躬屈膝,难得这般趾高气昂,蒋小一解释的话语他充耳不闻,甚至隐隐的怒火更甚。 ——因为蒋小一脸上除了难堪,还有些许愤怒,可却并没有他料想中的伤心欲绝,发现这一点后,刘虎子觉得心中越发的不得劲。 他咬牙森*晚*整*理切齿,眉头蹙得死紧,不管不顾专挑难听的讲。 “我晓得你家穷,可我原先还想着,你穷且智坚,当是个好的,但如今看你,实属品德不端,不知廉耻,就你这般,也配妄想嫁进我刘家,简直痴心妄想,不知所谓。” 白子慕:“……” 白子慕听了半响,听得拳头都特么的硬邦邦,第一感觉就是自己不干净了,有点想自毁双耳。 这是什么下头男啊! 刚见面就看货物一般将人从头看到尾,然后又勿自的把人贬低一番,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失败到让他跑到一个哥儿跟前来说这话找优越感。 要是真看不上蒋小一,也应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必这般啊? 当初有个美女把他堵在卫生间,他气极了,都没敢这般。 简直是不尊重人。 还配得上? 白子慕对还在满口喷粪的刘虎子看了半响。 说句实话,对着别人评头论足十分不礼貌,因此他从不乱攻击别人的长相,除非对方先用长相攻击他。 就刘虎子这样,他要是个哥儿,他宁可皈依佛门他都不想跟他同一个被窝。 下头,实在是太下头了。 刘虎子被他一双小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莫名有点毛,还隐隐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白子慕收回视线,瞅了一眼蒋小一,蒋小一抿着嘴,双手收在身侧,紧紧握成拳,连掌心都被攥得发疼。 蒋小二和蒋小三更是厉害,目光恶狠狠,一瞬不瞬的看着刘虎子,牙齿咬得嘎吱响,端的是可怕,似乎只要蒋小一一声令下,他们两个就能立马朝刘虎子扑过去,咬他个尸骨无存。 蒋小一深深望进刘虎子的眼底,刘虎子那双眼充满了不屑、鄙夷和厌恶。 刘虎子后头再说些什么他没听清楚,但那些话像一巴掌照着他脑袋甩下来,让他耳朵嗡鸣作响。 刘虎子还再说,蒋小一深吸了两口气,一把抓过白子慕头顶的菜,揉做一团,迅速的直接塞到了刘虎子嘴里。 白子慕:“……” 刘虎子始料未及,怔了半响,反应过来后举着巴掌就要往蒋小一脸上扇,蒋小三公牛一样,低着头就朝他撞去。 这一撞蒋小三用尽了全力,刘虎子一个不妨,往后接连踉跄了几步,蒋小一拉着蒋小三,赶忙的跑了。 刘虎子扶住城墙站稳身形再想追上去,两守门的士兵本就好奇的朝这边张望,这会见刘虎子要打人,一把冲过来拦住他。 “干什么?干什么?” 蒋小一趁机跑了。 一路上气压都有些低,蒋小三都没敢再乱说话,不然往常他小嘴是闲不住的,肯定要指着路边的花花草草一个劲儿的问蒋小一。 白子慕也没敢动,中途休息蒋小一将他从背篓里抱出来,难得没绑他,他也没敢再动歪心思——这节骨眼,要是再跑不赢,被这小哥儿抓住,那大概率就是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了。 上次他屁股刚被打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没活腻,就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哥儿气疯了会怎么样他是不懂,不过女人发起火的样子,他是见过的,那是扯着头发就开打,正好的他满身毛。 白子慕一路都没敢作妖,安安静静,心想蒋小一到家了气应该就消了,可今儿也不知道是什么鬼运气,前头刚碰上刘虎子,遭了一顿贬,结果刚到村里,就见着晒谷场一旁的榕树下,坐着几个妇人,有的在挑黄豆,有的在纳鞋底。 手上忙个不停,嘴巴却也没闲着。 蒋小一的事儿正热乎着,大家是稍一有空了便嘀咕这事。 “蒋家小一倒是自信咧!” “可不是,上次听说那刘家的要相看人家,我也想着去……” “得了吧!你家那闺女都嫁了两次了,人头婚,也不是穷得娶不上媳妇,能看得上你闺女?” “我晓得是这么个理,所以我没让人去不是,不过蒋家却是不晓得了,现在好了,被刘家的那般说,要是我啊!得臊死哦。” “哎,也不知道他咋想的,是不是见着他姐能嫁给读书人,便觉自个也不差啊?我家老大和老二就不太合得来,老大有的,我家老二也总是想要,小时候这样,如今都要成小伙子了,还是这样。” “切,他姐跟他能一样?你也不看看人家亲爹丘大柱是干啥的,蒋安又是干啥的,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个泥腿子,还瘸了,和丘大柱有得比?不过要我说,这蒋哥儿真是像他娘,就看着老实。” “可不是。” “今儿牛车上张姐都说了,有啥子娘,就有啥子哥儿,我前儿看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去菜地里晃悠,看得我都佩服。” “这有啥,黄秀莲不要脸,那蒋哥儿能是个要脸的?” 第45章 人都说生来平等,不分贵贱。 但其实并不然。 有些人一出生,就被打上了标签。 他爸是当官的。 他娘是李小姐。 他外公是院长。 这些人,高人一等,处处享着优渥。 他妈是小三。 他爹是个赌鬼。 他爷爷坐过牢。 这些人,一出生似乎就矮人一截,他们明明本性善良,却尝尽人间疾苦,到哪都少不了指点。 人们总爱拿出身来说事,也爱拿出身对一个人进行评判。 猜疑、揣测、编排不需要负责任,所以他们肆无忌惮,知道别人哪里疼,就往哪里掐,一次次的往人胸口下刀子。 可没有人该为长辈的错误去买单。 这些话刺耳异常。 蒋小一脸色发青,气得浑身颤抖,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要爆裂开来。 “他娘为什么不要他?是不是他有啥子问题?” “有娘生没娘养。” “他是黄秀莲生的,儿肖父,女像母……” 这些话这六年来他没少听,可即使听过多次,每一次再听到,字字句句依旧还能像利刃一样,往他心口上捅。 黄秀莲为什么丢下他? 为什么将他弃之如敝履? 为什么他只要行差一步,得到的都是一句‘果然是黄秀莲生的。’ 黄秀莲抛下他,他就像那些她没能带走的已然无用的旧衣一样,不被她所留恋,甚至……黄秀莲对他没有半分愧疚。 她走得潇洒,可临走前,却是将他拖到了淤泥里,让他轮为饭后谈资和笑柄。 他当时年纪还小,可那些恶意和冷言冷语、歧视羞辱却像一根根锋锐的利箭,从四面八方朝他射来。 那些指点低语,尖锐而阴暗,像腐肉里的蛆虫一般,不停啃食着他的骨头,让他千疮百孔。 做尽丑事儿的,如今住在高门大院里,享着他这辈子大概都享不到的福,而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人,却要替她遭受这些不堪的谩骂、指点。 凭什么? 是因为大家都惧怕丘大柱。 而他蒋小一,穷苦卑微到似乎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先是刘虎子,后又是这帮人。 一而再再而三。 蒋小一一阵阵的窝火,怒气似乎已经累积到极致,他压抑着音调: “说够了吗?” 正在唠嗑的几个妇人夫郎吓了一跳,一回头,不知道蒋小一啥时候来了,正站在他们身头,也不晓得听去了多少。 “小……小一啊!刚回来?” 蒋小一表情阴鸷,只重复着问:“说够了吗?” “小一……” “说够了吗?”蒋小一双眼布满血色,失了耐心般突然怒吼起来。 蒋小一从来没有在蒋小二和蒋小三面前发过这么大的火,也从未如此失态,他在两个弟弟面前,从不喊苦不喊累,总是一副温和又坚强勇敢的模样。 蒋小二和蒋小三吓了一跳,都呆愣住了,怔怔的看着蒋小一。 说人闲话被抓了个正着,大家先头面对蒋小一,还略显心虚,也晓得蒋小一不是个冲的,要是说他旁的,他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一样,可一提黄秀莲,他就恼得很,以前就因着这事儿同人起过几次争吵。 不过到底是长辈,蒋小一朝着她们这般大吼大叫,委实不给她们面子。 有一妇人插着腰气气道:“咋了?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就是。”冯氏附和着:“再且说了,我们说的哪句不真?你没让你大嫂上刘家?你娘没不知羞的和丘大柱乱来?” 这话就好像往小火苗上倒了一桶油。 蒋小一瞬间就被刺中了痛点,怒不可遏,他再也绷不住了,那些愤懑、委屈来得特别汹涌,他甚至都没回过神来,蒋小二和背篓已经被他放到了一边,然后疯狂的朝那几个妇人扑了上去。 那几个妇人见他反了天了还敢动手,也不堪示弱:“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敢对长辈动手,今儿我就替你娘好好教教你咋个做人。” 几人打做一团。 揪衣服的揪衣服,扯头发的扯头发。 白子慕被这变故惊呆了,而后看得心惊胆战。 那几个妇人围着蒋小一边打边骂,面目都狰狞了起来。 这女人哥儿打起架来,群魔乱舞,端得是恐怖。 猛虎要是下山路上瞧见这么一幕,怕是都得吓得立马窜回山里去。 到底是寡不敌众,对方四个人,蒋小一没得法子,抓准时期后一把将冯氏摁在地上,而后跨坐到她身上,握着拳头就专盯着她一个人打。 白子慕见旁边几人对着蒋小一又扯又拧,蒋小一的头发和衣裳很快就被扯乱了,看着狼狈不堪,可他气在头上,浑然不觉痛般,握着拳头一个劲的朝冯氏身上捶。 黄氏抓着他的头发,揪得用力,甚至扯出了一小撮来,白子慕急坏了,想上前帮忙,可也知道,他如今这个样,上去就是帮倒忙,只能急得团团转。 蒋小三早已经加入战圈,一边哭一边拼命拉拽着一个夫郎,那夫郎用手肘将他撞开,蒋小三痛叫一声跌倒后,又马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呜呜呜……放开我大哥,放开我大哥。” 蒋小二红着眼眶慌张不已,他左右张望,似乎是想找木棍,可木棍没见着,却见旁边立着一背篓的黄豆。 第46章 这是黄氏家的。 他家汉子和儿子前几天去柳江村给李家种豆子,黄氏又忙着照料家里,因此她家的黄豆还没来得及种,前儿李家活儿做完了,黄家几汉子才回来拔玉米杆,清理杂草。 往年村里人都是割了豆苗绑成捆的收回来,然后再搁院子里暴晒几天,等着豆荚干了,再拿木棍捶打。如此豆子便能从豆荚里脱落出来。 可这般豆子容易开裂。 大家都是自个留的豆种,因此种前都得挑选一番,有些豆粒被虫咬过或开裂的,这些就种不了,得挑出来,埋土里烂了也是可惜。 黄氏是个爱唠嗑的,家里过几天要种豆子,她便挑了一箩筐来晒谷场这边,就想着边干活儿,边同大家聊聊闲,似乎觉得这般干活比较香。 村里人最是看重粮食了。 蒋小二看她又扯着蒋小一的头发,心下一狠,二话不说,立马过去,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背篓撞倒。 黄豆咕噜噜的倒了出来,滚出老远。 榕树右侧下头就是条沟,是村里人挖的,专门引水好方便给村东头那边的水田灌溉,挖了十来年了,水沟底下都是软烂的黄泥和水草。 黄氏余光扫到这一幕,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整个人都差点厥过去,她转身跑到背篓边,见箩筐里的豆子全都倒了出来,而且大多黄豆还都滚到了沟里,顿时目眦欲裂。 完犊子了。 一箩筐的豆,炒了吃能吃好些时候,卖了也得直二三十文钱。 不要是不可能的。 但这得捡到什么时候? 黄氏揪住蒋小二的衣领,气急败坏吼道:“小畜生,你个病死鬼,我打死你我,让你推我的箩筐,我打死你。” 第23章 蒋小二本就是个小病秧子,哪里受得住打。 他是个比林妹妹还要林妹妹的人。 一个弄不好就得伤了身子。 白子慕不敢再多想,冲过去抱住了黄氏的腿,他原是想咬,可又觉得那般与狗毫无差别,于是只能一个劲儿的扒拉她的腿,想让她放开蒋小二。 眼看着裤子都要被他拽掉了,黄氏情急之下直接给了他一脚。 她没控制力道,又是常年干活的,那一无影脚着实厉害得很,白子慕倒飞出去老远,‘砰’的一声砸到地上,激起一阵灰尘,滚出一米多远才堪堪停下来。 他身子原先就带着伤,这些日子他是得过且过,一直睡大觉,从没修炼过,伤势拖拖拉拉的未曾好全,这一脚让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痛得痉挛,好半天都没能爬得起来。 这个老虔婆…… 妈了个巴子。 回去就好好修炼,等他好了,刨她家祖坟。 黄氏扫了他一眼,也没放心上,一畜生,死了就死了。 “啊!熊熊,我的熊熊……”蒋小二扭着身子朝白子慕伸手,黄氏见他还敢挣扎,更是火冒三丈。 反了天了。 她失了顾忌,对着蒋小二的屁股,下手越发的重。 蒋小二只觉胸口又闷又疼,像被巨石当头砸中一般,他感觉都喘不过气,忽而喉咙一痒,猛然吐了一口血。 白子慕:“……” 这都吐老血了。 完犊子了。 蒋小一余光一扫,刹时目眦欲裂,声音尖锐异常:“放开他,放开他。” 黄氏都吓坏了,一看被他摁着打的蒋小二,正在往外不停的咳血,脸色煞白失尽血色,慌慌张张的松了手:“我,我……” 蒋小二咳红了脸,黄氏一松手他便脱力般软绵绵的倒到了地上,卷缩着小身子,嘶声裂肺,一个劲儿的咳,蒋小一忍痛爬过去抱起他:“小二?小二……” 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傻了。 小山村就巴掌大的地方,人多了,矛盾也多,以前村里也发生过争执吵过架,但真动起手来的毕竟少,更不用说还见了血。 这边动静实在是大,一大帮人往这边赶,听见蒋小一的嘶吼,越发匆匆。 村里人没谁敢动蒋小二一根汗毛,那是个小病秧子,走两步都咳个没完没了,村里人见了他都得绕道走,就生怕过他旁边走得急了,卷起的风会把他刮倒,更不用提对着他动手了,动了有个好歹拿什么赔? 现在黄氏竟还敢摁着他打…… 怕是要出事儿了。 村长和蒋家大伯二伯更是直接跑了起来,火急火燎的。 蒋小二被蒋小一抱着,他哭得双眼通红,喘息声混着嘶哑抽泣,喉咙似乎含着什么东西,破风箱一样,呵呵直响。 “不许打我大哥!”他凄厉地哭喊,眼神都已经涣散了,还不停的朝黄氏挥着瘦弱的小手儿:“不许打我大哥,不许打我大哥!” 蒋小一只觉蒋小二往外咳的血刺得他双眼生疼,心脏像被人活生生剐了一下,痛得他几乎都要受不住,他哑着声说:“不打不打,你别说话,乖,别说话,告诉大哥,有没有哪里疼?” “她们……打你和,和熊熊。”蒋小二大口喘着气,依旧固执的说:“……她们打你,小二不要……她……她们打,打大哥。” 蒋小一终是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起来。 蒋小二刚从镇上回来,家都还没能进,便又被匆匆送回了镇上。 地上留着一摊血。 几个妇人见事情闹得有点大,也怕蒋小二真出了事儿,想溜走,被村长叫人拦住。 第47章 大伯娘和二伯娘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气红了眼,对着几人是又骂又打。 黄氏更是直接被张大丫一巴掌呼过去,直接掉了两颗牙。 她哭喊着,说杀人了杀人了。 现场又乱做一团。 有人囔着说去山上找蒋父,这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没个大人不行。 蒋小一虽然十九了,这般年纪,搁别的哥儿姑娘身上,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可他没出嫁,未成家,大家便是下意识的觉得他还小。 村长见蒋小二好像不太行了,赶忙的让他大儿子回去拉了牛车来。 蒋小一带着蒋小二去了镇上,匆忙下也没顾得上安抚蒋小三。 蒋小三追着牛车跑,可他腿短,哪里追得上,跌了一跤再爬起来时牛车已经走远了,他一个人害怕又慌张,跪坐在村口呜呜呜的哭。 蒋家大房大伯和二伯娘跟着蒋小一去了镇上,二伯还有大伯娘这会儿都在榕树下,蒋小三不见了他们都没发现。 白子慕只觉得今儿这一出出的,实在是操蛋,蒋家三兄弟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穷不说,还要遭人这般欺负。 他撑着一口气跟上去,拉了拉蒋小三,指了指蒋家的方向,意思是让他回去,别乱跑了。 现下已经够乱的了。 蒋小三都吓傻了,没看得出来,抱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熊熊,完蛋了,完蛋了,二哥要死了,呜呜呜……小三不要二哥死,小三害怕,呜呜呜……” 白子慕:“……” 死是不可能死的,就吐了血而已。 他挨了那么重一脚,都还没去见阎王爷呢!那轮得上蒋小二。 白子慕任他抱了好一会,最后才领着他回家。 蒋父被人从山里找了回来,进家时满头的汗,身上衣裳还有些乱,上头黏了好些碎叶枯草,膝盖处还粘满黄泥,大概是晓得事儿后就匆匆赶回来,不小心摔着了。 他给蒋小三抹了鼻涕和眼泪,叮嘱了两句,让他好好呆家里,饿了就去找堂奶奶,不要乱跑,乖乖在家,然后便又一瘸一拐的往镇上去。 “父亲……”蒋小三害怕又恐慌,站门口带着哭腔,哽咽的喊他。 他也想去看看二哥。 他一个人在家害怕。 蒋父没能留下来陪他,只挥了挥手让他进屋里去。 蒋小三没回屋,抱着白子慕坐在门槛上,直到傍晚大房那边和村长解决了事,才过来寻他去吃饭。 蒋小三勉强吃了一碗野菜粥,就又抱着白子慕不说话了。 大伯娘唉声叹气的看着他,蒋小三平日干活多,吃得也多,寻常都是要吃两碗才顶饱,有时大冬天缺粮,菜也少的时候,他喝一碗粥,还要再喝两碗水,这才肯乖乖去睡觉,今儿中午除了半个包子,也再没吃过旁的东西,只一碗野菜粥,哪里会饱。 “小三再吃一碗好不好?伯娘去给你打。”大伯娘放低了声劝他。 “不吃多了。”蒋小三眼眶还红肿,下午乱糟糟的,也没个人安慰他,他担忧害怕,哭了一下午,这会他放了瓢羹,吸吸小鼻子,颤着手去拉大伯娘,仰起头看她:“伯娘,我二哥会不会死?” 村里人没见过什么大阵仗,见了血就慌,加上蒋小二被抱上车的时候,还在不停的咳血,胸前衣裳都被染红了大片,小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瞧着就不太行了。 加上蒋小二小病秧子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因此他能不能回来,大伯娘觉得心里没有谱,实在是难说。 可这会儿蒋小三巴巴的看她,大伯娘哪里敢说实话,语气有些虚道:“不会不会,你大哥送他去医馆了,看了大夫就能好了。” 蒋小三又掉金豆豆:“我想大哥和二哥了。” 大伯娘叹了一口气。 一桌子的人,都沉默着说话。 碗里的野菜粥也是食之无味。 堂奶奶晚饭是一口都没吃得下,跟着掉眼泪,她几十岁的人了,活得久见得也多。 以前村里不是没有像蒋小二这样的,有些家里穷啊!怀着的时候受苦受累又吃不饱,见天的干活,那生下来的孩子猫崽子一样,比不得旁的孩子壮不说,也多带着些毛病,这般孩子,多是活了两三个月就去了,有些几岁才走,可也有那命好的,十来岁了才去。 这种娘胎带出来的病,不好治,身子骨弱,在穷人家里难生存下来,即使能长起来,也做不得什么活。 这些堂奶奶都晓得,蒋小二和蒋小三刚被送回来的时候,她还过去看了,蒋小二瘦瘦的,都不过老鼠大,哭的时候也没声,身子青得要命,堂奶奶一看就知道这孩子身子怕是有病,回来是一宿没睡,后来见蒋小一隔三差五的抱他去医馆,回来还药不断,思前想后,就同蒋父说,要不算了。 倒不是她狠心。 而是村里人本就不富裕,天天的劳作,可也不过勉强混个温饱,要是碰上那不好的年头,地里粮食长得不好,那还得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他们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从不敢去看大夫,都是硬挺着,或者找赤脚大夫,开点药吃,镇上医馆一进去,少的一次几十文,多的得上百文不止,谁家敢三天两头的去? 家里有座银山怕是都遭不住。 蒋父还年轻,人又勤快,没准的还能再找一个。 堂奶奶就是为着蒋父和蒋小一着想,再说还有个蒋小三,留着蒋小二,便是拖累。 第48章 第24章 对于堂奶奶的提议,蒋父没同意,他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三个孩子就是他的命,舍了谁他都过不下去,他能做到什么时候,他就养蒋小二到什么时候,等到他真的做不动了,蒋小二若还是一个人,他死了也会带他走,不让他累着旁人,这会孩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放弃他。 后来蒋小二慢慢的长大了一些,模样像蒋父,长得很是可爱,大眼睛,小酒窝,还两只招风耳,身子虽是不好,可他是个活泼的,见了谁都爱笑。 这两年蒋小二要学针线活儿,经常去找堂奶奶,一老一小常在一起,堂奶奶知道他有多乖,有多听话,有时看着他,也不免后悔当初说的那般话。 但她也从没奢想过蒋小二能平平安安长大成人,也总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怎么的都会在他前头走。 这会蒋小二出了这事儿,若是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受得了。 她抹着眼泪,对身侧的蒋大牛道:“你去你三叔家那边给你小爷爷他们上柱香,求他们保佑保佑你六弟,就说让他再留咱身边几年,他还小,别急着带他走。” 蒋大牛闷闷的应了一声:“晓得了。” 大概是知道出了事儿,家里几个小些的孩子这会儿都安安静静,见蒋小三一直哭,还想着法子逗他,不过蒋小三抱着白子慕,变哑巴了似的,就是怎么都不说话。 晚上蒋小三也不愿留大房这边,他怕他不在家,蒋小一他们回来了他不知道,执意要回去,大伯娘无法,只得送他。 等着蒋小三和白子慕上床了,大伯娘才关了院门要回去。 “大嫂。” 蒋家大伯和二伯娘、蒋小一正从她后头走来。 “你们咋的回来了。”傍晚那会儿村长家的大儿子周铁生就赶着牛车回来了,大伯娘和堂奶奶担心得不行,还跑去问他蒋小二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周铁生刚送蒋小二到医馆,姜大夫见蒋小二情况不好,就让药童直接抱他进了房,这一进许久都没出来,牛车不好一直放医馆外,周铁生就先回来了,大伯娘去寻他问话,没问出什么来,这会儿没见着蒋小二,又往他们身后看:“小二呢?咋的只你们两人回来?” 蒋小一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大伯晓得他难受,替他回:“小二还在镇上。” 大伯娘急道:“那你们怎么回来了?他咋样啊?大夫怎么说?” “还好送得及时,不然……”大伯顿了一下,才叹着气,闷声说:“这次可伤得厉害了,姜大夫说得留医馆里头观察几天,若是这几天不再咳血了,那问题就不大,老三去了,他说他一个人能照看得过来,就让我们先回来。” 留医馆里也没地方睡,蒋小三一个人在家,蒋父是委实不放心。 蒋小一状态不好,蒋父便让他先回来歇歇。 大伯娘没再说话,抹了两下眼泪,才又开了院门:“弟妹,家里留了些吃的,你回去吃了再带些过来,小一,进来。” 蒋小三已经卷在床上抱着白子慕睡着了,应是下午那会哭了许久,这会儿还时不时的抽噎着,脸上泪痕也未干。 蒋小一回厨房拿了毛巾,给他擦了脸,又拍了拍他的后背,等他睡熟了,他又给白子慕翻了个身,仔细摆弄他的毛,想看看他伤着了没有,黄氏那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受的是内伤,外头看着无甚大碍,蒋小一松了口气,大伯娘小声道:“小一,我们去院里坐会,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这些天你都在忙,怕是还不晓得……” 大伯娘同他说了刘家的事,以及那些谣言。 “小一,都是大伯娘对不住你啊。” 她有些自责,要是当初她没提那么一嘴,这事儿估计就不会发生。 如今大家说的实在是难听,蒋小一原就年纪大了不太好相看,现在又传出这种风言风语…… 以后怕是更难了。 蒋小一垂着眼眸:“这事不怪您。” 他语气很轻,说:“一切都是命。” 大伯娘顿了好一会,蒋小一坐在门槛上没说话,微微弓着腰,她晓得这节骨眼,蒋小一的心思怕是全在蒋小二身上,便从兜里掏了个荷包出来: “这是黄家赔的。” 蒋小一看向她。 大伯娘:“小二这事同黄家那婆娘脱不了干系,村长做主,让他们赔了些银子,你拿着,明儿给你父亲送去。” 那荷包鼓囊囊沉甸甸,里头应是有好几百文。 蒋小二正需要银两救命…… 蒋小一抓着荷包的手穆然一紧,指尖处全部泛了白,他喉头有些哽咽:“伯娘……” “我晓得你自责,担心小二又愁没银子,心里不好过。”大伯娘拍着他手背,心疼道:“但有些事儿就像你说的,都是命,躲也躲不掉,黄家的也不富裕,村长和你几个族长爷爷施了压,黄家才同意赔这五百文,不晓得够不够,但小二咱尽量治。” 蒋小一嗯了一声,村里人都穷,一个铜板都看得比命重。黄家在村里条件不算得好,也就和钱家差不离。他知道黄家能赔这五百文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确实是不容易,中午那会黄家原是说啥都不愿赔,还说是蒋小二先撞翻了她的背篓,她气着了才下的手,要怨也怨不着她。 村长冷眼看她,只问她蒋小二为什么不跑旁人家撞,偏的就要撞她的背篓? 第49章 黄氏呐呐的,想扯别的,村长呵了一声:“回话,别说那有的没的,我就问你,蒋小二为什么要撞你的背篓。” 村长沉着脸,颇具威严,他在村里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官’,大家自是有些怂他。 “我……我……”黄氏不敢撒谎,低声说:“我和他大哥闹了点矛盾,可是村长,是蒋小一那不要脸的先发疯朝我们扑过来!他打我们,我们难道就站着任他打啊?” “就是。”冯氏正被两个儿媳搀扶着。 “你闭嘴。”村长脸色一变,满脸铁青的瞪她:“蒋小一为啥子打你们?你们心里门清,别以为我不晓得这阵子你们在背后咋的编排他,说人闲话,搬弄是非,这不该打?” 刚这边出了什么事儿,村长已经晓得了,蒋小一什么性子他也懂,要是黄氏几人被抓包后就老实消停了,蒋小一怎么的都不会动手。 可偏的这几人不知错,还觉得有理,竟还当着他的面那般说,若蒋小一还能无动于衷像没事人一样,这不是个缩头王八也得是个极度麻木不仁的。 黄氏一拍大腿:“哎呦村长啊!您不能这么帮蒋家的啊!咋叫我们搬弄是非了……” “你还说。”村长厉声打断黄氏,想起他那兄弟,年纪轻轻就去了,如今三个孙子竟是遭人这般欺负,他是气愤难当,黄家几个汉子来了后也没说话,就任由着黄氏胡搅蛮缠,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担责,如此,他也不打算给黄家脸面了: “你们总拿黄秀莲来说事,可黄家的,你怕不是忘了,你家汉子他娘以前是个咋子人,这会儿这般说蒋家哥儿,骂人娘婊子,那你家是啥?婊子窝不成?” 周边有人噗嗤笑出声。 黄家几个汉子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事儿,顿时脸臊得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黄氏她婆婆红娘之前是从北方那边逃难来的,流落到小山村的时候还大着个肚子。 村里人问她,她家汉子呢? 红娘骗了人,说她汉子在逃难的路上死了。 老村长可怜她,便让她在村里住了下来,直到半个来月后,村里又来了几批逃难的,那些人认得红娘,村里人这才晓得森*晚*整*理,红娘压根就没成过婚,肚子里的孩子是个野的。 红娘没了法子,又怕被赶出去,这才说了实话,她说她是在逃难的路上,被她家里人‘卖’给一些汉子换吃的,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她也不晓得,后来实在顶不住,才自个逃了出来。 村里人晓得了,有那嫌她腌臜的,想把她赶出村去,也有那可怜她的,可村里大多纯朴,红娘这般情况,孤苦无依的,出去了能有什么活路?最后老村长在问过村里人后,做主让她留了下来。 红娘生了个死胎,后头还嫁给了村里的鳏夫,生了黄家几个汉子。 这事儿过去几十年了,知道这事的老一辈人也都差不多走光了,剩下的,也就小时候听过一耳朵,村长不提,大家几乎都忘了这么一件事儿。 黄家和蒋家,那是半斤八两。 黄氏实在没资格那般说蒋小一。 周边笑声不断,黄氏见着好些年轻媳妇儿指着她窃窃私语,脸烫得紧,她家汉子觉得实在丢脸,冲上前来,一巴掌就朝她脸上呼了过去。 “你个嘴碎的,还不给老子滚回去。” 黄氏臊得呆不住,转身要走,但被大伯娘拦住了。 村长说蒋小二被打成那般,肯定要在医馆里头住几天,这医馆可不是白给人住的,让黄家赔些银子,黄家哪里肯,黄氏更是躺地上撒泼打滚,最后村长叫了族长来,说不赔银子,那便赶了他们出去。 黄家没办法,最后不甘不愿的赔了五百文。 大伯娘又说:“黄家那几个汉子都是脾气冲的,我估摸着黄氏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打。” 至于冯氏几人,说人闲话遭打,本就是该,被村长说了一顿,也没敢再找蒋小一麻烦。 蒋小一回来时路过黄家院门外,隔得远,她都听见黄氏在哭,原先还以为她在哭她那一筐豆,如今怕是真如大伯娘所说,挨打了。 毕竟五百文不是小数目,黄家几个汉子要做好些活儿才能赚得这般多,可不赔又不行,毕竟村长都发了话,黄氏她汉子恼得很,回去没忍住,打了她一顿。 黄家闹哄哄的,这会儿都没消停。 二伯娘送了饭来,安慰蒋小一两句,让他趁热吃,别多想,便同着大伯娘走了。 厨房里没有动静,白子慕睁开了眼。 他压根没睡着,今天被踹那一脚,让他十分窝火。 身为清明宗的小太子,除了蒋小一,还从没人敢这么对过他。 就算以前他偷懒不修炼,打着闭关的幌子睡大觉,他师傅气得很了,也只会念叨他,恐吓他,说不给他竹子吃了,要饿死他,可只要他一卖乖,一喊肚子饿,师傅就莫可奈何了。 因为他也晓得,熊猫大多时候不是在吃竹子就是在睡觉。 这两种行为占据了它们每天大部分的时间。 而且,大熊猫每天需要睡眠大约12到16个小时,这意味着它们的休息时间很长,这种睡眠习惯可能是由种族遗传决定的。 简而言之,便是天性如此。 人言常道,天性难违。 大熊猫吃完了会想睡觉,就像人在窒息时,会下意识的渴望呼吸从而摄取氧气一样,完全是主动的意识行为。 第50章 想对抗天性,没有极强的意志力,是很难做到的。 师傅和师兄最疼他,三百年都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汗毛,敢踹他,那老虔婆是第一人。 肚子隐隐作痛,白子慕难得不想睡觉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前他是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因此三百年来,他从未主动修炼过,哪怕当初师傅念得他耳朵要聋,他也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呼呼大睡。 可想让他积极,其实只需要一脚。 这会儿白子慕就想着尽快修炼,好早日化形,早日去找场子。 第25章 蒋小一回来那会儿白子慕是懂的,这会儿没听见动静,他下了床,到门边一看,蒋小一还坐在院子里。 他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两腿间。那弓着的背,显得既瘦又小,甚至还能看见脊背凸起的痕迹。 村里人都睡得快,没有人语喧闹,只不远处水田里偶尔传出阵阵蛙鸣。 月光清凉。 小院寂静。 抽泣声虽是被刻意压抑了,断断续续的,却依然显得格外明显。 蒋小一在哭。 大抵是在后悔,又在深度自责。 如果他没那么冲动,蒋小二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是不是就不会躺在他怀里,任他怎么叫也叫不醒。 可年轻人哪有不冲动? 十九岁的少年,他们大多热血、勇敢,无所畏惧,不计后果,不能指望他们稳重成熟得像个大人。 蒋小一闭着眼,呼吸间似乎还能闻见一股股血腥味。 他没料到蒋小二会冲上来…… 要是蒋小二…… 他一下下捶打着自己的头。 悔恨几乎淹没了他,就像有把刀一样,插在他脆弱且单薄的胸口,不停的搅动、抽弄,让他几乎痛不欲生。 手腕蓦地被人握住。 蒋小一怔怔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略宽,瞧着好像很乖,这会眼眶发红,一副小可怜的样,莫名让人想疼疼他。 白子慕看清他眼里的不安和脆弱,心头突然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蒋小一看了白子慕一眼,忽而一把将他抱起来,紧搂住他。 豆大的眼泪从他眼里滚落下来,又急又快,落到白子慕身上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白子慕静默不动,任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他,指了下厨房。 蒋小一看懂了,摇头哑着声说:“我吃不下。” 白子慕摸摸肚子,然后两只小眼睛一翻,倒到了地上。 蒋小一眨眨酸涩的眼:“我不会饿晕的。” 你是超人吗? 白子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无奈了,劝也劝了,可人不听劝也没有办法。 蒋小一哭得厉害,嘴角处有些淤青,脸上还有几道甚是显眼的刮痕,头发散乱着,瞧着可怜兮兮又十分狼狈。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见他这般模样,恐怕都会心生怜惜,但白子慕一想到这哥儿可能已经对他有了点意思,这节骨眼他要是再凑上去安慰人,那不是作死吗? 他原先都没做什么,蒋小一就已经对他心生爱慕了,若是他再表现两下,蒋小一恐怕就得对他爱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非他不可了。 人妖殊途,这怎么能行! 可继续回去‘睡大觉’,留一个小哥儿寡夫哭坟一样在外头哭唧唧,好像又不太道德。 他就不是那种木得感情的人。 白子慕在回房和不回房之间反复横跳,大概是那身连破旧都称不上的衣裳,和那双粗糙开裂,一点都不像年轻人的双手,实在让人心生怜悯。 白子慕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两只爪子往大蛮腰上一叉,开始扭起了小屁股,扭了好几下,然后爪子往上一举,左三圈,右三圈的跳了起来。 他圆滚滚毛茸茸,跳起舞来动作滑稽可笑。 蒋小一愣了好一会,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 这一夜蒋小一睡得并不安稳,几乎是天一亮他就起了,因惦记着蒋小二,他匆匆洗了把脸就背着蒋小三和白子慕去了镇上。 蒋小二直到中午才醒过来,姜大夫过来给他把了半天脉,说他病情还未稳定下来,最好还是在医馆里住两天。 蒋小二这次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姜大夫又叮嘱蒋小一,让他下次注意着些,蒋小二身子骨弱,比不得旁的孩子,再有下次,怕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走运了。 蒋小一点点头,而后捏着手指,问:“那大夫,这几天大概去多少药钱?” 蒋小二当初被送回来当天,蒋父和蒋小一便抱他来了镇上,平阳镇上只两家医馆,另一家要价贵,蒋父最终选择来了济世堂。 这一治就是五年,寻常病人不多,蒋大夫也会和蒋小一聊聊,晓得他家的情况,姜大夫道:“看诊的银钱我就不收了,但药是店里头出的,这次开的药贵了些。” 济世堂和福来客栈都是赵家的产业,姜大夫是他们请来坐堂问诊的,里头的药,他自是不敢擅自做主,要是用的少倒也罢,自个回头填补些就行,但这次估摸着得去半吊钱,不是小数目,他自个也要养家糊口,自是帮不了忙。 蒋小二醒过来见白子慕和蒋小三也来了,立马高高兴兴,蒋小三趴在他旁边,正跟着他说话。 “二哥,你还难受不难受?” 蒋小二咳了一下,才摇头道:“不难受了。” 第51章 蒋小三眼眶又红了:“可是,小三都看见你吐血了。” 蒋小二小脸依旧有些苍白,但这会儿他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牛逼哄哄吹道: “小弟不用怕,我是吐血吓她的,我觉得黄婶婶身子大大,胆子应该小小,我就想吓吓她,事实证明,她果然胆小,被我吓到了。” 说完他呵呵笑,小酒窝很深,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昨儿那奄奄一息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蒋小一进来坐到床沿边,摸了下蒋小二软软的头发,提了一宿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他低声道:“对不起。” “啊?大哥……”蒋小二仰头看他,蒋小一摸着他消瘦的不足包子大的小脸,说:“都怪大哥,是大哥害了你。” 蒋小二不高兴了,窜到蒋小一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哥乱说话,明明是黄婶婶打我,不关大哥的事。” “可是……” “不怪大哥就不怪大哥,小二现在还小,都帮不上大哥,等小二回家,吃多多饭,长高高了,她们再欺负大哥,小二就揍死她们,一拳一个,让她们飞去。”蒋小二说着说着就把自个说美了,小胸膛都顶了起来。 蒋父在一旁都笑了。 蒋小二并不晓得自个得了什么病,有时扎针扎得疼了,他会委屈巴巴的问蒋小一,他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才不用再扎针针了。蒋小一总会哄他,说长大了,就好了。 蒋小二信以为真。 觉得他只要多吃饭,以后就是个大猛男,天下无敌。 蒋父昨儿一宿没敢合眼,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如今眼下有些青黑,蒋小一让他先回家,他一个人守着也能看护得过来。 蒋小二这会儿也醒了,蒋父想了想,便先回去了。 他进村后回了趟家,可没一会儿又从院子里出来,直径去了黄家,大闹了一场。 要真打,黄家三个汉子,自是不怕,可蒋父身后跟了一帮子凑热闹的,蒋父来也不是干啥,就是让黄氏给他哥儿和儿子道歉。 黄氏已经赔了银子,哪里还愿向个小辈低头,还想叫她大儿子把蒋父轰出去,蒋父默不作声,亮出手上的斧子,黄家小汉子顿时不敢再上前。 蒋父是个性子温润的,以前从不跟人红过脸,但这几年同人吵架的次数加起来比之前三十年还要多。 都是为了给蒋小一出头,他平日多是在山上,蒋小一同人吵架他回头若是晓得了,总要去人家家里闹。 今儿他一回来,大家瞧见了,便自发的跟在他后头过来。 村里人大多还是明事理的,蒋家虽是穷,可平日村里人办啥白喜事的,蒋父和蒋小一都不用得人喊,自个就过去帮忙了。 那办喜事的,都会避开农忙的时候,可那白事由不得人选,先前秋收时正巧周家的老爷子去了,村里人都忙着抢收,周家人少,又要忙着招呼来悼念的客人,又要守灵,实在是忙不开,还是蒋小一自个过来,帮着做些饭,上山挖穴时,周家挨家挨户找人,最后来了六个,蒋父和大伯就在其中。 这会周家夫郎就站在黄家院外,指着黄氏就开骂。 把人儿子都打得吐血了,道个歉不应该? 还有脸提什么豆? 村里好些人也看不过去,纷纷上嘴说,黄家的没法子,蒋小二回来那天,黄氏拉着个脸过去,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蒋小三一看见她就直接炸了,囔起来。 “你还要打我二哥?”他小炮仗一样冲进院子抽了根柴火举着就跑出来,恶狠狠的瞪着黄氏:“走不走?不然小三打你,把你打出屎去。” 蒋小二从蒋小一身后伸出个小脑袋,挥着小拳头,瞪着黄氏,也喊:“不走我吐血了啵!” 白子慕:“……” 黄氏赶忙跑了。 她现在是一看见蒋小二就想起她那五百文,心肝都疼。 这事儿就像插曲,蒋小二回来当晚,大房和隔壁钱家还有王哥儿送了些鸡蛋过来,堂奶奶更是抱着蒋小二,一个劲儿的哭,说真是吓死她了。 “小二以后乖乖的,可不要再吓奶奶了。” 蒋小二给她抹眼泪,又噘着嘴亲亲她:“嗯!小二听话,奶奶不要哭了。” 等着堂奶奶和客人都走了,蒋小一才去地里给菜浇水,蒋父想着蒋小二和蒋小三一整天了都还没吃东西,便打了两个鸡蛋,加了半碗水,见盐罐里还剩一点盐,又洒了点,蒸的时候蒋小二和蒋小三都不想着玩了,就守在厨房里,一直盯着锅看,一副馋样儿。 蛋蒸好了,满满当当一碗,蒋父舀了好几勺出来留给蒋小一,这才又分了两碗,吹凉了才端桌上,给蒋小二和蒋小三吃。 两孩子要喂他,蒋父笑了笑,摇头说:“父亲不爱吃鸡蛋,你们吃吧!” 蒋小二和蒋小三信以为真,捧着碗吃得高高兴兴,蒋父坐在一旁,见他们坐小凳子上吃得香喷喷,小脚丫都晃来晃去,吃完了还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明显是没吃够,见留给蒋小一的那碗鸡蛋羹就放桌上,时不时偷看两眼,但都没闹着吃。 蒋父眼眶穆然发酸。 到底是他没本事,让几个孩子跟着他受罪。 “还吃吗?”他把留给蒋小一的蛋羹推到两孩子跟前:“想吃的话就吃,等会我再给你们大哥蒸一个。” 蒋小二和蒋小三猛摇头:“不吃多了,这个要留给大哥。” 第52章 蒋父摸摸他们的头,忽然裤子被扯了一下。 他往下看,发现是白子慕:“怎么了?” 白子慕指着后院的方向。 蒋父蹙起眉来,没看懂。 他不怎么在家,跟白子慕相处的时间不多。 蒋小二舔舔嘴巴,说:“父亲,熊熊是想嗯嗯了。” 蒋父恍然大悟:“哦,那父亲抱它去,你们回屋里等。” 蒋家茅房建在后院,里头就挖了个大坑,几块木板搭在上头,为了预防苍蝇飞进去,蒋小一总会把茅房的门关起来,纵使白子慕百般不愿,每次内急了,也只能让人抱着去。 因着耽搁了几天,地里的黄豆迟迟未能种下去,蒋小一一回来就见天的忙,蒋父带着蒋小三同他种了几天,黄豆刚种完,地里的豇豆也长成了。 太多了吃不赢,这批是最后一茬,长得不算好,若是拿去镇上也不好卖,蒋小一想摘了做豆干,便没同蒋父去砍柴。 豆干好做,就是洗干净了,放热水里焯一遍,而后捞起来放竹席上晒干了就成,等着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泡一下,不管是炒了或者煮了都好吃。 早上起来雾大,原以为是个晴天,蒋小一便把地里的豇豆全摘了回来,有些地方虫子咬了得掰掉,他背了两箩筐回来,倒院子里,让蒋小二和蒋小三掰,结果刚热了一锅水,蒋小三捏着一根豆跑进来。 “大哥,好像要下雨了。” 第26章 蒋小一到外头一看,天边乌云密布,黑沉沉的一片,风儿也大,后山的松树都被吹得不停摇晃。 怕是要下大雨。 蒋小一蹙了蹙眉头,今儿蒋父去山里没带草帽,南山那儿离家又远,也不晓得回来了没有。 蒋小一让蒋小三把掰好的豇豆搬进厨房,撤了火,拿了蓑衣就想去接蒋父。 可夏秋两季多雨,天气是说变就变,说来就来,蒋小一刚从山脚上去,雨哗啦啦就下了起来。 蒋小一加快步伐往山上跑,雨大得几米开外便看不清,他模模糊糊的只见不远处有人正捂着胸口往山下走,似是太过着急,还跌了一跤。 “父亲。” 蒋小一喊了一声跑过去。 蒋父浑身湿透,看见他赶忙的扶着一旁的树干爬起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蓑衣。”蒋小一把蓑衣递过去。 “你这孩子……”蒋父无奈,这雨实在是大,即使穿了蓑衣也遮不住什么,见蒋小一身上也湿了大半,蒋父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到底是孩子念着他。 蒋父抬手给他整好草帽:“快回家吧。” “嗯!”蒋小一扶着他。 雨实在是大,山路湿滑不好走,蒋父还是没忍住,心疼道:“下次可别再来了,要下雨父亲晓得回家的,你看你都湿了。” 蒋小一抹了把脸,扭头看他,瞪着一双大眼睛,也不说话。 毕竟是自个养大的,蒋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摸了摸胸前有些鼓涨的衣兜,解释:“刚变天那会儿我就下山了,不过路上运气好,见着些八月瓜,都熟透了,便去摘了些,耽误了会。”他拍拍胸口,笑着:“有好几个呢!等会回家,你跟弟弟们一起吃。” 他说得开心,似乎是因为能给孩子找到几个野果子吃而显得很高兴。 蒋小一抿着嘴,心中酸涩难言。 他知道父亲最疼他们几个,也最是心善,就像得之前,明明晓得丘翠翠不是自个亲闺女,可他父亲念着那十来年的感情,硬是拼了命的干活,给她买了只钗子。 钱阿叔晓得这事儿还劝过蒋父,蒋父只道虽不是亲闺女,可养了十几年,是条狗都能养出感情了,何况是个人,要是一晓得她不是我亲闺女,我便对她不闻不问,这种事儿我也干不来,何况她曾经叫我父亲……可谁知,丘翠翠却从未这般想。 他执意留家里不出嫁的时候,蒋父狠狠骂了他一顿,两天没同他说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晚。 后头有时看着村里与他同龄的哥儿出嫁,他便时常叹息,停在路边不停观望,一脸羡慕,似乎比蒋小一还要恨嫁。 从山里回到家,父子两人身上都湿透了。 蒋小一煮了一锅姜水,和蒋父喝了,便又拿了几个碗去屋里接水。 蒋小二和蒋小一三兄弟睡的屋子夏季那会儿蒋父刚割了好些茅草盖上去,仔细补过,这会儿倒也没漏雨,不过那会儿忙,堂屋屋顶倒是没能来得及修补,这会儿滴滴答答漏着雨。 蒋父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坐屋檐下编背篓,蒋小一搬了张凳子坐他旁边,蒋父抬起头,道:“前儿回来,你李伯伯让我月底再过去,帮着割几天谷子。” “嗯!”蒋小一问:“那工钱怎么算?” 掰玉米可不比割谷子。 割谷子又晒又热,要是自家的,实在顶不住了午间还能歇一两个时辰,毕竟粮食再重要,也重不过命,可帮人做工,那可是吃了饭就得接着干。 顶着烈日,几天忙活下来,人能掉一层皮。 而且那会儿家家户户都忙着抢收,工钱若是出得少了,没谁愿意去。 “一天二十文。”蒋父说完,见蒋小一拧着眉头,又道:“包午饭,这价也不算得低了。”他如今瘸了腿,不遭人嫌能有份活干都不错了,哪里还能挑,李家也就是见他干活勤快又本分,这才喊他。 第53章 蒋小一点点头。 若是包一餐,二十文的工钱在村里确实是不低了。 蒋父又道:“咱家那块到时你看着来,这两天我砍了些干柴,都捆好了,就放上次我带你去打的那颗板栗树下。”蒋家只有九分水田,不算得多,蒋小一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他静静听着。 蒋父手艺好,没一会儿一个小背篓就要被编好了。 这是给蒋小三做的,不算得大,就是给他平常去菜地拔草,掰些老菜叶时用。 太大了他也背不了。 蒋小三先前的小背篓早坏了,蒋小三说了好几次,让蒋父再给他弄个新背篓,蒋父也没得空,一直拖着,今儿没上山,便想着给小儿子弄一个。 蒋父手上忙活着:“我这几天多砍些柴,加上上次剩的银子,月底小二的药钱应该就有了。” 蒋小一‘嗯’了声,上次卖钗子的银钱没怎么花,还剩一些,蒋父结完工钱,又带了四十文回来,上次也没花,凑一起也够了。 这场雨来势汹汹,又大又猛,直到下午才停,蒋小一忧心忡忡,雨一停就往菜地跑,见刚长出来的小菜苗都没被打烂,先头挖的水沟够深,也没被淹着,这才松了口气回来继续做豆干。 晚上蒋小一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吵醒的。 他还以为是蒋小二,慌张的爬起来过去看,结果蒋小二和蒋小三睡得正香,蒋小三摊着手脚,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蒋小一进了堂屋,蒋父正不停的咳,蒋小一一摸他额头,死烫死烫。 蒋父受寒了,夜里发了高烧,蒋小一给他灌了好些热水,早上好了些,勉强起得来,他也没让蒋小一去抓药,自个去外头挖了些草药回来熬。 都是些土方子,以前喝个一两天也就好了,不过这次也不晓得是烧得太厉害,还是土方子突然不管用了,蒋父应是熬了五天才好。 山上的活儿都给耽搁了。 柴火砍不够,那下个月蒋小二的药钱又要没影了。 蒋小一颇有些愁,这天中午刚从山里回来,蒋大牛就寻了过来。 应该是碰上了什么喜事,脸上堆着笑,一到院门外就囔。 “小一,小一。” 蒋小二和蒋小三正在院子里跟白子慕玩,见了他,蒋小三蹭蹭跑过去开门,仰着头就笑。 “大堂哥。” 蒋小三长得实在可爱,蒋大牛没忍住捏捏他的脸,蒋小二慢了一步,蒋大牛蹲下来仔细看他,见他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不过瞧着倒是比以往都要有精神,蒋大牛问他最近身子还难不难受,蒋小二摇头说没有,蒋大牛又叮嘱他两句,才道:“你大哥呢?” 蒋小二往身后指:“大哥在里面煮菜。”回答完蒋大牛的话,他才高声喊:“大哥,堂哥来了。” 蒋小一闻声从厨房出来:“大堂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好事儿。”蒋大牛进了院子,笑道:“我刚从镇上回来。” 蒋小一静静等他说。 “我这几天不是在张员外家干活嘛,他家儿媳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张管家就想着满月时给张家小少爷送个礼。” 小少爷金贵,这礼难挑。 送鞋子送衣裳,准是不错,但也不出众。 送金锁,张管事又不舍得花那个银钱。 他是想不咋的花钱,可礼又送得好,能给老爷留个好印象,记着他。不晓得谁提了一嘴,说赵氏布庄里头从江中那边新运来了一批货,前儿刚到,有布匹,也有好些成衣,花样、款式同着咱这边都不一样,可以去瞅瞅。 张管家去了,发现那些衣裳款式确实是同平阳镇这边不太一样,那些成衣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张管事瞧中了一套,那小衣应当是狐毛缝制而成,瞧着暖和不说,小孩子若穿起来定是可爱。 衣裳漂亮,价格自是更漂亮,一件六十两。 张管事吓得够呛,他哪里有这个银钱,张家也不是大富大贵,每个月不过给他一两银子工钱,六十两,他当了亵裤都买不起,回来想想,便想着去店里买张兽皮,回来让他婆娘照着那款式自个做,可寻了大半个平阳镇,也没找得出一张合适的兽皮来。 熊皮大,一张就要几百两,兔皮又太小,而且这玩意儿在平阳镇这边也卖得少,没有人专门养兔子,铺子里的兔毛都是从猎户手上买来的,不过山里危险,猎户这一行也没什么人,加上最近又是收玉米,又是准备割谷子,忙得很,猎户没怎么跑山,兔毛都少了。 好不容易有家铺子卖,结果人掌柜的说已经被江家夫人定去了,倒是还有两张兔皮,不过不太完整,毛也杂,不是纯色的,问他要不要。 张管事没看上,如今还在为这事儿发愁。 蒋大牛听了一耳朵,立马就想起了他堂弟捡回来的那只熊仔子。 白子慕毛发蓬松,又油光水亮、干干净净,瞧着比那劳什子熊皮还要好。 见两个小家伙不停的逗着白子慕,对着他又笑又抱,一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蒋大牛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说,怕听见了会闹,便把蒋小一拉到院外,仔细说了一通。 “你要卖吗?若是卖,我明天回去就跟张管事说。你捡回来的这只熊仔子,虽是个头小了点,但估摸着也能给孩子做件衣裳了。”蒋大牛看着白子慕,估算了一下,举起两根手指,道: “应该能值个二两银子,不过张管事只要皮,你若是要卖,最好先宰了,剥了皮,肉你还能留家里吃,怎么剥皮我上次也跟你说了,应该会了吧!” 第54章 白子慕是不修则已,一修炼起来,那是无人能敌。 目前虽是还不能化形,可这会儿听力极强,蒋大牛那番话他听自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人特么的…… 一共就见了两次面。 两次都特么的想扒他的皮。 他上辈子是刨了他家的祖坟吗?怎么竟说这种丧尽天良的话,简直了。 白子慕以为蒋小一会拒绝,没想蒋小一扭头往院子里朝自己看了一眼,又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竟道:“大哥,你容我想想。” 白子慕:“……” 他竟没有拒绝!!! 这小哥儿不是喜欢他吗? 怎么还想? 这简直是在逼他溜啊! 正好的屁股不疼了。 蒋小一回来像个没事人一样,洗了锅,正要舀些糙米洗了下锅,可盖子一开,蒋小一才恍然发现,家里的糙米竟然已经吃完了。 蒋小一顿时犯难。 柴火没砍够,手里的银子他不太敢花出去。 可粮食不买又不行。 总不能顿顿光煮菜,没点糙粮混着煮,不顶饿。 听见厨房没动静,蒋小三抱着白子慕过来:“大哥,你怎么了?” 蒋小一还没说话,蒋小三跑到米缸边,踮起脚探头往里看了眼,顿时沮丧道:“啊!是家里又没有米了呀。” 蒋小一放下手中的碗,蹲下来看着蒋小三,发现他要哭了,赶忙安慰道:“没事,明儿大哥就去买。” 蒋小三吸吸鼻子,很难过:“那大哥有银子吗?” 蒋小一不假思索:“有。” 蒋小三不信,他觉得自个并不傻:“真的?没有也不要紧,不能骗小三,小三聪明,大哥骗不了,没有米,小三吃少少也行,骗人不对。” 蒋小一笑起来,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有的,没有大哥也会想办法,不会让我们小三饿肚子的。” 白子慕见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还瞥了自己一眼,他顿时就知道这个哥儿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心里拔凉拔凉,想寻了机会赶紧溜,可上次逃跑失败被打了一顿不说,还给蒋家三兄弟打了个警钟,几人防他防得厉害,以前院门也就放了一根门栓,现在放两根,关得死紧,连条缝都不给他留。 白子慕总感觉要完。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蒋小一就在院子里磨起了刀,那声音听得白子慕毛骨悚然,他急得团团转,想找机会溜了,可这会蒋小一还没睡,怎么都不可能在人眼皮子底下逃出去,只能呆床上如坐针毯。 他等啊等,直到睡觉时也没见蒋小一动手,白子慕也没敢大意,半夜趁着蒋小一睡着了,想溜出去,但没成功,只能又爬回来,提着心修炼了一宿。 隔天下午蒋小二拿了两块破布,把针线和剪刀收拾好,小篮子往手上一跨,说要去大房那边跟堂奶奶学针线,白子慕这两天不爱动,蒋小三有些无聊,便屁颠屁颠跟着蒋小二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瞬,过了片刻,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微沉。 是蒋小一。 白子慕头皮顿时一紧,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盯着门口。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蒋小一左手握着把刀,站在外头。 那把刀白子慕可太熟悉了,当初刚穿越过来,蒋小一就是磨的那把刀。 终究还是来了。 白子慕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后背冷汗直冒,小心肝蹦迪似的乱跳。 蒋小一迈开腿,走了进来。 噗通……噗通…… 白子慕急忙站起来,紧紧贴到身后的墙上,脑子一片空白的看着蒋小一朝他步步逼近。 …… 蒋小一发现熊仔子今儿有点不太对劲,似乎见了自个反应极大,两只小短腿不停的颤栗,一副很恐惧、很慌乱的样子。 他有瞬间没反应过来,不过他越靠近,熊仔子抖得越厉害,两只黑乎乎森*晚*整*理的小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手,蒋小一随他视线看去,看见了自己手中正握着的菜刀,恍然明白过来。 他努力憋着笑,到了床边,举着刀挥了挥,然后发现熊仔子果然抖得越发厉害了,两只小短腿几乎要抖出残影,而且还呼吸急促,一副要顶不住,马上厥过去的模样。 蒋小一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实在难受得紧,他刻意压着声,问:“怕了?” 白子慕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猛点头。 这搁谁谁不怕? 以前走夜撞鬼时,他都没这么害怕过。 蒋小一笑出声来,举着刀,泛着寒光的刀刃正对着白子慕,他曲起一边腿,一手撑着床沿,爬到了床上,慢悠悠的朝白子慕靠过去。 白子慕:“……” 说实话,刚蒋小一那笑声,跟恶鬼叫似的。 白子慕心都跳到了嘴边,全身血液似乎都冻僵了,在菜刀离他不过一掌时,他双腿穆然一软,跪趴到床上。 怕小熊仔子顶不住尿床上,蒋小一停了下来:“好了……”不逗你了。 他话都没说完,就见熊仔子颤微微朝着自己伸出一只爪子,泪汪汪道: “兄弟,刀下留熊啊!” 蒋小一:“……” 第27章 熊仔子突然毫无预兆的口吐人言,直把蒋小一吓了一大跳,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整个脑袋都懵了,他手下意识一松,刀掉到了床上,与床板发出一身闷沉的声响。 第55章 两个人都被这一声响吓得一个哆嗦。 蒋小一往后退了退,想离开床边,可刚退了两步,他又猛的朝床上扑过去,重新把刀捡起来后,这才跑到门边,将菜刀横在胸口,看着白子慕,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在如雷的心跳声中,他两手捏紧菜柄,哆嗦着问:“刚……是,是你在说话?” 他怀疑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可却看到白子慕点了点头。 蒋小一脸色发白,心跳差点就停了:“……你是妖怪?” 白子慕点点头,又摇摇头。 蒋小一死死盯着他:“到底是不是?” “不是。”妖怪是要被烧的,说出来准没活路,白子慕豁出去了,急忙说:“我就是个会修炼的熊而已!我不做坏事,也不吸人阳气,我遵纪守法,爱岗敬业,诚信友善,心胸宽广,乐观开朗,积极向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热爱生活又热爱人民。” 蒋小一:“……” 蒋小一听着脸都发烫,这只熊仔子当真是好不要脸。 白子慕语气带着讨好:“兄弟,万事好商量,能不能不要杀我,给熊一条活路行不行?” 蒋小一还没说话,白子慕又从空间里掏了一袋米出来:“我知道家里没米下锅了,你先拿去应应急,别跟我客气,跟我客气,就是看不起我。” 蒋小一看着凭空出现的一大袋东西,整个人都瞪大了眼,回不过神。 只觉又吓了一大跳。 白子慕见他不说话,卖力的‘推销’自己,说得特别诚恳:“兄弟,那没眼光的挨千刀说,我就值二两银子,但是……” 他做贼似的,悄咪咪说:“但是我告诉你,我空间里有东西,比二两银子值钱,只要你不杀我,我就都给你,只求你留我一条命,我家里还有位嫁不出去的八十老妹等着我呢!我若是翘辫子了,她可怎么活啊!可怜我的老妹啊!” 说到后面,白子慕一边嚎一边哭,似乎真的一样,蒋小一眼皮都跳得厉害。 还八十老妹。 当他会信吗? 这熊仔子一瞧就小,而且声音……温润又好听不说,还一点都不显老,像十八/九的小伙子一样,如此,哪来的八十老妹? “那,那是什么?”他盯着那袋米。 “米啊!刚我不是说了。”白子慕道。 米??? 蒋小一心跳加速,想了想,到底还是抵不住诱惑,忍着恐惧,往床边走。 白子慕有睡‘懒觉’的习惯,因为大熊猫最喜欢吃了睡,睡了吃,白子慕也是如此,他有时能十天半个月的都不出门。 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睡觉也是一项耗费体力的活儿,师傅和师兄都不在了,没人给他炼辟谷丹,白子慕为了省时间好多睡点觉,就多了个囤食的习惯。 清明宗弟子繁多,可自大清亡了之后,灵气倒退严重,环境已经不再适合修炼了,于是弟子们便都入了世。 他们本就是青年才俊,资质不俗,又修炼多年,本事自是比凡夫俗子大,在外头混了几年,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白子慕几个玄孙孙家有权有势,对他也很是恭敬,可他自觉自己是个老祖,吃孙子的软饭不太像话,便自个租了间小公寓。 不过a市房价高,一月三千也就能租间二十来平的小屋子,外卖贵,他又不舍得花那冤枉钱,可东西多了又挤,于是一些囤货便被他放在空间袋里。 空间袋被他安置在体内,里头装着他如今全部的家当。 这些都是用他的血汗钱买的。 要不是性命攸关之际,一粒米他都舍不得拿不出来。 米是超市买的,三十斤一袋,密封很好,瞧也瞧不出什么来,蒋小一过了方才那一阵,这会儿也没觉得怎么怕了。 “这里头真是米?” “那肯定啊!我是个老实人,骗谁也不会骗你啊,你要相信我。”白子慕说得狗腿十足,模样又十分无害,蒋小一笑起来,一点都不觉得怕了。 “可是我怎么都看不见?”他问。 袋子都没开呢怎么看得见? 你透视眼吗? 问这种问题,这个蠢哥儿。 白子慕吐槽完了十分积极:“老铁,打开了就能看得见了。” 大周没有手提袋,平日装东西,不是麻袋就是背篓和箩筐。 蒋小一一瞧就觉得这袋子极好,上头花花绿绿颜色十分鲜艳不说,那图案也十分好看,就是有些夸张,那稻穗上头的稻粒密密麻麻。 他种了十几年田,都没见过这样的。 蒋小一都不敢上手摸,左看右看就是没瞧见能开的口子,不由着急问:“这怎么开啊?” 白子慕爪子一指:“……你把这里的绳子割了,然后拉开就行。” 蒋小一照做,袋子一打开,他呼吸又是一紧。 白花花的大米。 一点谷糠都不见。 大周没有碾米机,脱谷都是靠的人力,而且脱的还不干净,有些米粒外头还会包着米糠。 可这袋里头的大米,颗颗晶莹,同他在铺子里见到的上等米都不一样。 他先头还以为是玉米呢! 竟然是大米吗? 这么多,得值多少银钱啊? 蒋小一呼吸都困难了,看向白子慕的目光晶晶亮。 “这些都给我吗?” “嗯!”白子慕谄媚的笑了笑,拉住蒋小一,让他坐下来,积极的帮他垂着肩膀,讨好的说:“老铁,只要你放我一命,我不止给你米,我还可以给你辣条。” 第56章 蒋小一笑得见牙不见眼,白子慕锤得他舒服极了:“辣条是什么?” “你等等。”白子慕又掏了一包辣条出来,然后教蒋小一打开。 辣条红彤彤,又香又辣,还有点甜,好吃得不得了。 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辣条。 蒋小一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先头一看这玩意儿就有点油,他还想着就尝一口,然后留着煮菜,结果一入嘴,那味道实在是好,不知不觉竟吃完了一片,他回过神后,赶忙的把袋子关好,藏到胸口去,紧紧捂着。 “好吃吗?”白子慕问。 “好吃。”他舔着嘴问白子慕:“大米你还有吗?” 白子慕颔首:“有。” 蒋小一:“那……” “可是我拿不出来了。”白子慕心虚的说。 蒋小一眨眨眼:“什么意思?” 白子慕没好意思讲。 当初他闭关的时候,大师兄虽是每次都会给他准备辟谷丹,可他还是会偷偷带些竹笋进去,后头被师傅知道了,他撒泼卖萌好一阵,师傅虽是没断了他的零嘴,但却在空间袋上下了禁制和千斤坠。 空间袋一天只能打开两次,每次只能拿两样东西,先前他受着伤,袋子打都打不开,也就这几天身体恢复了些,勉勉强强能打开。 空间袋拿取有限制,他后来就学乖了,东西大多都是一箱一箱的放,零散的就那么几样,这个口味的辣条就是其中之一。 他有点舍不得拿出来,要是空间袋空了,以后他吃个啥? 空间袋里的东西也不多,吃完了可就没了,这里没有当高官当大老板的玄孙孙了,为了以后逃出去不被饿死,还是要留点东西的。 现在为了贿赂蒋小一,还有报答他当初将自己从山里捡回来,白子慕打算空间袋里的东西,他和蒋小一一人一半。 也不是他有受虐倾向,蒋小一刚才还要宰了他,他还这么大方,而是恩是恩,过是过。 这里到底是古代,山里狼虎环伺,不像得现代那么安全,当初要是蒋小一没把他捡回来,这会估计孟婆汤他都喝了好几碗了。 师傅说了:修道讲究因果,是恩是仇,都该报。 蒋小一高高兴兴,急吼吼的把大米扛回了厨房。 哗啦啦往米缸里一倒,只一会儿米缸就满了,蒋小一把空着的米袋藏了起来,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家里人看见。 不然解释不清。 他定定站在米缸前,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心里依旧有股不真实感,像做梦般,整个人晕乎乎的,直到左手传来阵阵刺痛,蒋小一抬手一看,刚切菜不小心切到食指上,流了好多血,他在屋檐下拿了点蜘蛛网糊在上头,勉勉强强止住了,刚应是不小心又扯到了,这会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 白子慕正要松口气,蒋小一又提着刀跑进来。 特么的,又来??? 想讨价还价还是出尔反尔? 明明刚才都说好了,拿了他的东西,就放他一命。 白子慕恼火了,站着没动。 蒋小一笑得特别和善,到了他跟前,从他腰上解了那条白子慕用来遮小屁屁的破布,用刀切了一个口子,而后撕了一块下来。 这布还是白子慕知道屁股没毛了之后,强烈要求蒋小一给他绑的。 毕竟他是个文明人,天天光着屁股,像话吗?老祖宗没裤子穿的时候,都还懂得拿两片叶子呢! 再说了,蒋小一还是个哥儿,他在人跟前露屁股,总有耍流氓的嫌疑。 蒋家院里没水井,喝的水都是去晒谷场那边挑的,蒋小一又忙,三天才给白子慕洗一次澡,先头白子慕不晓得他屁股上的毛被劈没了,后头挨了蒋小一一顿打,屁股辣得慌,他顶不住揉了两把,这才发现毛不见了。 白子慕不太好意思在蒋小一跟前光着屁股,蒋小一一回来,他就翘着腿坐着,可他身上毛太多了,两腿叠一起总爱冒汗,不过几天大腿根处都要长痱子了,他暗示蒋小一多给他洗澡,偏的蒋小一不愿,没得法子,他便找蒋小一要了块布,绑在腰间。 蒋小一看他如临大敌,笑得要死。 他撕了块布条,绑在左手食指上。 白子慕这才发现他食指上被切了一道口子,那方才…… 大米白送了啊。 蒋小一就没想着宰他,当初刚捡回来,没有感情,倒是下得去手,可如今同床共枕将近一月,小熊仔子又那么可爱,他哪里舍得。 柴火虽是还没砍够,但这次收的玉米还没卖,以前晒好了蒋小一便直接挑去镇上,不过上个月村长过来,同着蒋父说,他听到消息,税收怕是有所变动。 之前边境那边一直在打,那朝廷征的粮自是多了些,不过几年前蛮夷战败,边境那边平定了下来,不过怕蛮夷卷土重来,后头征的兵只遣了一半,直到前几月,所有的‘民兵’都被遣送了回来,如此,边境那边怕是彻底平了,不打仗,军粮自是用的少,那税收怕是要变。 这事儿也不知真假,蒋小一想了想,干脆等官兵来收粮后,剩下的再挑去卖。 昨儿他磨了刀,就想着这几天他多砍些柴,父亲去帮工,怎么的也能赚个一百文回来。 如此,熊仔子就不卖了。 卖了蒋小二和蒋小三怕是也会闹。 蒋小一憋着笑,摸着白子慕的头,试探问:“我等下煮饭,你吃不吃?” 第57章 白子慕感觉自己遭到诈骗了,转过身去拿屁股对他,不说话。 蒋小一也不生气,还笑着坐到他身后,戳戳他:“吃不吃啊?说话。” 白子慕气鼓鼓:“不吃。” “那鸡蛋羹呢?”蒋小一又问。 “不吃。” “那竹笋呢?” “不……”白子慕能屈能伸,及时改口:“这个还是要吃的。” 不吃他哪里来的力气修炼。 蒋小一又笑起来,他有很多话想问,可这会儿天色将晚,菜还没摘,饭也还没煮,只得先去忙活。 …… 到了菜地白子慕都纳闷了。 这哥儿真是的,摘个菜也带他,什么意思? 怕他跑了? 要是这样倒也无所谓,就怕是……他离不开自己了。 如果真如他所想,那可如何是好。 他娘当初怎么那么不懂事呢!生孩子随随便便生一下就好了嘛!硬是要把他生得这么帅气,现在好了,招惹上麻烦了吧。 白子慕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忧愁。 菜地被蒋小一规划成了好些块,菜也种得多,不止有芹菜、白菜,韭菜,还有豌豆和丝瓜,还有些应该是刚种的,刚发着小芽,香菜不太好卖,寻常人家多是拿来当酱料,因此蒋小一种得并不多,就一小块。 想来是勤快,菜地里一根野草都没有,就是小沟里放着几块石头,不知道干什么使,很是突兀。白子慕扭头东看西看,看了半响,才蹲到蒋小一旁边,帮他拔菜。 蒋小一笑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你有名字吗?” 一晓得他会说话,这就开始迫不及待地问名字查户口了? 白子慕嘴角紧绷:“有。” “叫什么?”妖精还有名字?蒋小一看着他,感觉还挺好奇,白子慕一本正经:“大帅哥。” 蒋小一:“……” 蒋小一拍了他一下:“我正经问你话呢!” 白子慕这下有点老实了:“白子慕。” 这一听就不像村里的名。 村里汉子没什么学识,起的名多是按顺序,或者不是什么大牛小牛,便是大虎小虎,反正村里一溜烟的动物。 小白菜最是招虫,上头蜗牛也多,蒋小一刚拔了一颗,就见菜叶后头黏着四只蜗牛,他捡了扔到地上,拿起一旁的小石头就砸。 可怜的蜗牛都来不及留遗言,只一瞬间就被蒋小一砸成了一摊肉泥。 “是你家人给你起的?”他问。 白子慕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他怀疑蒋小一在敲山震虎,于是收回视线后,彻底老实了:“嗯!我师傅给起的。” “师傅?”蒋小一动作一顿,很是震惊:“你还有师傅?那他也是在虎丘山上吗?” 当初他就是在虎丘山上,把白子慕捡了回来。 见白子慕摇头,他狐疑道:“不在山上?哪在哪里?” 白子慕伤心的说:“在包包里。” 蒋小一:“啊?” 包包是指麻袋吗? 白子慕是只熊精,那他师傅大概也是只熊,在包包里,难道是被抓了吗? “我师傅死了,埋山上,起了个包。”白子慕说。 刚都还想安慰熊,可听了这话,蒋小一眼皮抽了抽,手有点痒了,但方才拿了人的米,他忍着,跳了话题:“刚问你,你说你不吃饭,那吃菜吗?这小白菜很嫩,煮了很好吃,你要是吃的话,我们多拔一些。” 这会虽是拔了半篮子,但白菜苗看着多,煮起来却是没多少,一大把煮熟了,都没半碗。 白子慕瞥了他一眼,笑了声:“你见过哪只熊吃菜?熊就得有个熊样。” 蒋小一:“……” 这话听着好像也没毛病。 第28章 隔壁菜地来了人,应该和蒋小一关系还不错,远远就打了声招呼,看见熊仔子还会拔菜,相当吃惊,还愣了好一片刻,回过神走近了也不摘菜,一直盯着白子慕瞅。 一副很是稀罕的样。 白子慕话都不敢说,丢了菜直接躲到蒋小一身后,两只爪子揪着他的衣裳。 蒋小一心中又软又痒,不着痕迹的挪了挪身子,遮住那妇人的目光。 “婶子也来摘菜啊!” “嗯!”那妇人说:“拿两白菜,今儿你叔去柳江村那边买了斤豆腐,拔些回去跟着炖。” 两家菜地离得近,那妇人挑了两颗大的,也没急着走,而是一边掰着外头的老菜叶一边道:“小二好些了没?这几天家里忙,都没得空去看看他。” 蒋小二从镇上回来那天,这婶子让家里的闺女送了两鸡蛋来。 蒋小一是晓得的,笑道:“好多了,谢谢婶子送的鸡蛋。” “客气啥,就两鸡蛋。”话是这么说,可两个鸡蛋农家人也是看重的,平日总舍不得吃,大多都是存着拿去镇上卖。 婶子仔细翻着菜叶看有没有虫,嘴上也没闲着:“村里人总爱嚼些舌根,你以后听了啥也别往心里去,随便她们说,你越较真她们还越来劲。” 蒋小一心头一暖:“晓得了。” “刘家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人家里富贵,看不上咱,也不怕得罪人,便啥子都敢说。”婶子往周边看,见着没什么人,把摘好的菜放进篮子,老菜叶也没舍得扔,拿回家了还可以喂鸡,她抓手上,走近了些才道: 第58章 “你这事儿都是孙家那老婆子到处瞎说乱传,你父亲晓得这事儿了,前几天还上孙家闹了一通。” 这事儿蒋小一还真不知道,婶子继续道:“闹的时候,那娟子还从屋里出来帮腔,被你父亲说了两句,便哭得鼻涕都流了。” 婶子想起娟子当时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还觉得好笑。 娟子模样好,村里一些汉子不管老少,同她说话,那都是端着,尽量温温柔柔,话都不敢说大声,可那天她刚从屋里出来,说了没两句,蒋父便指着她叫她滚,不然连她都骂。 娟子愣了半响,没想到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以前她走出去,汉子们总是争先恐后跑她跟前来恭维讨好,哪里遭遇过这般,顿时受不住,当场就委屈起来了,帕子捂着脸又跑回屋里去。 婶子说得绘声绘色,蒋小一听后也笑起来。 “这村里人就这样,喜欢说闲,有时候说的也难听,但心思都不坏。”婶子道:“李家夫郎上次不是推了小三一把么,后头应是过意不去,前儿小三去山脚捡柴火,我看见他站旁头,拿着个黄瓜,似乎是想给小三,不过小三大概是怕他,见了他扭头就跑,也没给成,下次他若是同你搭话,你便应,毕竟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住村里都是这样,平日难免的会因为一些鸡皮蒜毛的事儿吵嘴,可没几家是真的结怨然后老死不相往来,除非实在是吵得厉害。 冤家宜解不宜结。 蒋小一点点头:“我知道了。” 婶子拍掉篮子上沾到的泥,笑道:“我一贯晓得你懂事,本也不该多嘴,可这人上了年纪,总免不了话多,行了,不同你说了,我还得回去做饭等你叔呢。” “婶子慢走。”等着人走了,蒋小一摘了满满一篮子菜,这才抱着白子慕回去。 路上白子慕叮嘱他:“我会说话的事,你可别跟两个小鬼头说啊!” 蒋小一自是知道轻重,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小,藏不住事,要是晓得这事儿,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定是要麻烦的。 引起恐慌是小,白子慕被抓了火烧那可不得行。 毕竟村里,也不是个个都同他一般胆大。 回了家,蒋小二和蒋小三还没回来,蒋小一放了菜,舀了半碗米就开始淘洗。 白子慕都看得纳闷:“就煮半碗米吗?够吃?” 蒋家吃饭用的碗不算得大,半碗也就两抓,这真煮了,都不够蒋小三一个人造。 “够了。”蒋小一把米倒进锅里,加了四瓢水,说:“煮白菜粥用不了多少米。” 这操作一看,就晓得一定又是米少菜多,白子慕问:“不煮干饭啊?那么多米。” 蒋小一扭头看他:“这是大米。” 然后呢? 大米就不能多吃? 蒋小一见白子慕一脸懵,说:“可以拿去卖,这一袋三十斤,全卖了,能有两百多快三百文呢。” 他哪里舍得吃,换了银钱买糙米,能买八九十斤,够吃几个月了。 白子慕听得目瞪口呆,无奈道:“我还有,你煮点好的,给你……你弟补补。” 白子慕的东西,蒋小一其实不太好意思要,无功不受禄,白拿总归是不好,更不用提张嘴去问,不过他既是这么说,蒋小一想了想,还是乖乖照做。 他又掏了两碗米出来,洗干净了倒大铁锅里,水还是多,舀了三瓢出来,他食指往锅里一伸,水正好没过一节小指头。 好了。 这样煮出来的饭,正正好,不会太干,也不会太湿。 他盖上盖子,又打了水开始洗菜。 白子慕回房修炼去了。 菜洗到一半,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蒋小一不由探头往院子外看。 平日蒋小二和蒋小三不会出去这般久,寻常到煮饭的时辰就会乖乖回来帮忙,今儿都这么晚了,竟是还没回来。 蒋小一有些担忧,打算洗了菜后去大房那边看看,正巧门外传来动静。 “小弟,你累不累呀?” “不累,小三有力气了,哎呀呀,二哥,小三鼻涕要流到嘴巴里了,怎么办呀。” “你不要动,二哥来帮你擦。” 蒋小一起身出去看,蒋小二正帮蒋小三擦鼻涕,手有点脏,他又蹲路边,把手上沾到的鼻涕擦到草叶上,而蒋小三正哼哧哼哧抱着一根快一米多长,碗一样粗的竹子回来。 这竹子又大又重,蒋小三气喘如牛,额头上都是汗。 蒋小一赶忙接过,沉甸甸的:“哪来的竹子?” 蒋小三已经哒哒哒跑厨房喝水去了,蒋小二抱着蒋小一的腿,说:“我们在大伯家后面砍回来的。” 大房院子后头去年栽了一些毛竹,蒋小二和蒋小三回来抄近路,路过毛竹外头,蒋小二见毛竹里头长了一根毛笋,大大的,便想拿回来喂熊熊,他问了大伯,大伯说随他砍,本来就是见屋子后头这小块地空着,都是石块,又不好种菜,空着又可惜,这才栽了些毛竹,就想着以后可以砍了编些箩筐竹席啥的。 那毛竹长了两天,也老了不成吃,蒋小二想要,他自是给了,蒋小三想跟他借刀,大伯看他小小个,怕出意外,帮着砍了,蒋小三便一个人扛了回来。 他力气大,毛竹也就二十来斤,原也不用这么累,可他脑子不太好使,不晓得先把毛竹扛回来,而是一路陪着蒋小二,磨磨蹭蹭的,硬是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第59章 可累死他了。 蒋小一也不知道白子慕吃不吃这种竹子,只得进房问他。 那必须是吃的。 这笋很大,深得白子慕的心,就是他这会儿个头小,毛竹比他高太多,举起来横着竖着怎么摆都吃不方便,蒋小一看出他的窘迫,帮他把毛竹剥了,砍成一节一节的,放菜篮里给他。 白子慕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蒋小二两手捧着脸,看着白子慕:“熊熊,好不好吃呀?” 白子慕点了一下头,蒋小三脸还红扑扑的,喝了一碗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满血复活了,这会围着白子慕跑来跑去:“熊熊爱吃,那明天小三再去给你砍。” 蒋小二为难道:“可是大伯家好像没有笋子了。” “是啊,那怎么办呢?”蒋小三蹙着小眉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山上倒是有,不过远,大哥和父亲不许他跑山里头去。 这怎么办? 蒋小三挠挠头,一脸被难倒了的样子,蒋小一笑出声:“大哥会给熊熊砍,你别乱跑山里去,不然被狼叼走了,它会咬你屁股。” 那怎么行! 蒋小三立刻捂紧小屁股,皱着小脸儿,说:“不咬不咬,小三不乱跑,小三最听话。” 蒋小一乐了,把辣条掏出来,刚一打开,一股香辣味顿时飘了出来。 蒋小三咽了下口水,眼睛发亮:“大哥,这是什么呀?” 蒋小二也凑过来,好奇得不得了。 “辣条,可好吃了。”蒋小一拿了两片出来,蒋小二身子不好,但老大夫也没说过不得食辣,而且这辣条油汪汪的,蒋小一下意识就觉得这是好东西。 白子慕刚出山那会儿,工资大半都用在买辣条和蛋糕上,吃了快十年辣条,能让他囤着的,味道自是不用说。 这种一包超市卖九块九,里头就六片,虽贵了些,但味道也确实是好,蒋小二和蒋小三只一口眼睛就瞪得老大,一副吃了神丹妙药被惊呆住的样。 “哇~” 蒋小一笑道:“好吃吗?” 两个小家伙猛点头:“好吃,太好吃了,大哥,这个辣条比肉肉还好吃,香香的,又辣辣的。” 蒋小三以前觉得肉肉天下无敌第一好吃,现在吃了辣条,简直像刷新了世界大门。 蒋小二举着辣条递到蒋小一跟前,蒋小一摇摇头:“大哥吃过了,你吃吧,也不用留给父亲,大哥这里还有。” 蒋小三指着白子慕:“那熊熊吃不吃呢?” 蒋小一想起白子慕那句‘熊就要有个熊样’,笑道:“他也不吃。” “哦。” 两个小家伙也是能吃辣的,得了吃的就高兴,手牵手坐到门栏上,似乎不舍得一下就吃完,还把辣条撕成线条,小口小口吃着,眯着眼,一副美得不得了的样。 蒋小一收了辣条,又进厨房忙,白子慕吃了个半饱,也跟着进去,结果刚到门口,就见蒋小一往锅里倒菜,然后又丢了一片辣条进去,接着倒了两滴辣椒油,就两滴,似乎多一滴就会吃死人,第二滴刚进锅,他便急忙的把辣条袋子收了起来,然后盖上了盖子。 白子慕:“……” 这操作真是神了。 他混社会那么久,什么世面没见过,可就没见过有人拿辣条去煮菜的。 蒋父直到天黑了才从山里回来,蒋小二和蒋小三晓得晚上要吃白米饭,一直守在厨房里,蒋父一回来,蒋小三更是积极得不得,给他搬凳子,又给他打水洗手。 “父亲快洗,洗干净了,吃饭饭。” 蒋父不知情:“咱小三饿了啊!那父亲快些,小三先进去,父亲一会就来。” “好,父亲快点呢!”蒋小三一蹦一跳的,进了厨房就爬凳子上,乖乖坐好。 蒋小一打了四碗饭,桌子中间放着一盆菜。 蒋小二和蒋小三就吃过一次白米饭,那次还是蒋小三去捡的,小小半袋,蒋小一煮了粥给他们吃,那会家里还有点猪油,蒋小一便在他们碗里放了一小块,香喷喷的,两个小家伙至今念念不忘。 这会看着白米饭,一直伸着脖子咽口水。 蒋父一进门就愣了。 “哪来的白米饭?” 蒋小一下意识扫了白子慕一眼,心虚道:“镇上买的。” 蒋父闻言,差点要撅过去。 他以为蒋小一不想过日子了,蒋小一扶住他:“父亲……” 蒋父语重心长,抓着他的手:“小一,你别这样,刘家不成,咱就再找,找不到也不要紧,父亲照顾你一辈子。” 蒋小一:“……” 蒋小一是个能的,睁着眼就开始瞎掰:“父亲,你想多了,这是我在赵家粮铺买的,这大米淋了雨发霉了,人家便宜卖,一斤才一文钱。” 还有这等好事? 要是说旁的粮铺,蒋父定是不信。 毕竟大米贵啊!即使发霉了,洗了晒干,再参到新米里一起卖,谁还晓得? 碗里的米饭看着没发黑,还飘着香,那霉应是不严重,就是口感可能差些,但是少个一两文的,也多是人抢着买。 这年头吃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口感味道,能吃饱就成。 不过赵家粮铺的东家是个好的,开的粮铺几年来都没涨过价,过年过节的,还会煮了稀粥免费发放,而且济世堂也是赵家开的,偶尔的也会义诊,里头的药,卖得比别旁的铺子都要便宜些。 第60章 当初蒋父是多方打听,才带着蒋小二去的济世堂,以前还和蒋小一在赵家粮铺外领过米粥,因此蒋小一这么一说,蒋父也没怀疑。 他拉了凳子坐下,听蒋小一说赵家粮铺今儿出售一百斤霉米,他一个人就抢到了三十斤,笑了开来:“我就说你是个好福气的。” 蒋小一见他信了,暗暗松了口气。 大米饭自是好吃,加了辣条的菜沾了味,也比往日好吃。 蒋小三吃得呼啦啦的,扒饭的速度猛如虎。 “你慢些吃。”蒋小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蒋小三从碗里抬起头,小嘴边还沾着两米粒,显得滑稽又可爱。 “谢谢大哥,大米饭太好吃了,大哥也快快吃。” 一顿森*晚*整*理饭几人吃得异常满足。 蒋小一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饭前他就热了水,休息了片刻,他才喊了两个小家伙进屋里洗澡。 蒋小二洗干净了,还囔着要玩,蒋小一顺道抱他进屋,看见白子慕躺床上,不由犹豫了会。 他向来是个记恩的,也晓得做人。 人送他一鸡蛋,他回头就想着给人送些菜去,礼尚往来。 白子慕给他大米,还给他辣条,这些东西金贵,那辣条先不说,就那一袋米,就值好些银钱,他做菜那会儿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该怎么报答他。 白子慕又不吃菜,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好像很讲究,先前总想让自己给他洗澡…… 蒋小一眼睛一亮,走到床边,戳了白子慕一下:“你要洗澡吗?” 白子慕感觉天上砰的掉了个大馅饼,把他都给砸晕乎了。 这哥儿以前三天才给他洗一次澡。 前儿刚洗,今天竟又问了,怎么这么好心? 难道是良心发现? 那可不能辜负了。 白子慕立马点头,还生怕他反悔,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催促他赶紧的。 蒋小一把他抱起来,带他去了厨房。 大热天的洗个冷水澡,那真是再舒服不过了,再加上蒋小一洗澡的手法相当娴熟,不会让水滴到他眼睛里不说,还力道适中,白子慕被洗得舒服极了,正靠着盆边美着呢,那一直在他背后揉搓抚弄的手却渐渐往下,而后转了个弯,停在他两腿间,然后开始左摸摸,又摸摸。 白子慕:“……” 第29章 这地方脆弱,蒋小一力道不减,白子慕只觉得他的蛋都要被搓爆了。 妈的,这小哥儿竟然……竟然‘摸’他下三路!! 真的要这么禽兽吗? 连只熊都不放过? 要是先头蒋小一给他洗澡时也这样,他都不至于多想。可之前蒋小一给他洗澡时,就跟闹着玩似的,随便给他搓两下就把他抱起来,根本不像今儿这般。 这哪里是良心发现。 这明显是兽性大发。 在蒋小一又再次揉搓他的蛋时,白子慕一个激灵,从惊吓中回过神,立马挣扎起来,不停去推他的手:“雅蠛蝶,雅蠛蝶啊!” “怎么了?” 蒋小一一愣,还以为自己弄疼他了,先前给白子慕洗,他也没太仔细,因为白子慕整天不是待床上,就是在院子里跟蒋小二和蒋小三玩,他不会像狗一样乱趴到地上,早上起来还会自己洗脸,身上的毛一点都不脏,瞧着干干净净,因此之前几次蒋小一给他洗澡时,只简单的给他搓了几下四肢。 今儿拿了人东西,他便想着尽心些,多少要报道一二,屁股脏,容易臭,他给蒋小二和蒋小三洗澡,都会仔仔细细的给他们搓屁股。 是不是前面肚子这里比较脆弱,被他弄疼了? 看他还装傻充愣,白子慕气得浑身哆嗦。他不知道蒋小一是怎么做到在摸了他的蛋后,还能如此平静,他站起来:“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他都不好意思说。 蒋小一一头雾水:“我是太用力了吗?那我轻些,你快坐下来。” 这特么的谁还敢坐! 一坐没准的就得菊花残满地伤。 白子慕嘴巴动了动,还没说话,蒋父在外头喊:“小一,谁在厨房里头?” 白子慕赶紧闭上嘴,蒋小一也吓着了,因为心虚,眼睛乱眨着:“没,没谁啊!” 蒋父提着把斧头从门口进来,将厨房扫视了一圈,厨房里只蒋小一一人,还有坐盆里熊仔子外,再没旁的,这里头也藏不了人,他不由纳闷:“难道我听错了?刚我好像听见你在里头跟人说话。” 那声音听着像是个小汉子,不是他两儿子的。 蒋小一呼吸一紧,佯装镇定:“父亲,你听错了吧!哪里有人。” 蒋父蹙着眉:“应该没有的啊!我还听见他说了好几声。” “难不成有鬼啊?”蒋小一道:“父亲,你可别吓我,我一直在屋里,可都没听见。” 蒋父看他脸有点白,立马改口:“许是我听错了,给熊仔子用的冷水啊!” “嗯!” “那洗快些,可别让它感冒了。” 蒋父说完了也没出去,站在一旁,蒋小一将白子慕摁到水盆里,白子慕没敢再乱动,只两只爪子紧紧捂着蛋。 白子慕毛多,蒋小一拧干毛巾给他擦了几遍,蒋父才抱着他出去,坐院子里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寻了两把梳子,帮他梳毛,白子慕坐在蒋父大腿上,摊着四肢脚,一副大爷的样。 第61章 这简直是人生巅峰时刻。 真是太美了。 蒋小一洗了澡,又借着月光在院子里把一家人换下来的衣裳全洗了,忙活完才抱着白子慕回房。 白子慕刚要入定修炼,忽然听见他问。 “你是哥儿熊还是公熊?” 蒋小一问完,眉头微蹙。 鸡只有公鸡和母鸡,那熊除了有母熊和公熊外,会有哥儿熊吗? 他微微有些好奇。 公就是公,母就是母,还什么哥儿熊!白子慕货真价实的汉子,但真这么一说,他估计蒋小一不是让他负责,就是直接杀熊灭口。 他犹犹豫豫,蒋小一又拍他后背一下:“什么熊啊?” “我……”白子慕咳了一声,说:“其实,我只是个平平无奇,有点英俊,又有些魅力的小男孩而已,不是什么汉子。” 蒋小一:“……” 这臭不要脸的。 这声哪里是孩子该有的。 他笃定:“你是公熊?” 白子慕:“……嗯!” 蒋小一‘哦’了一声,也没松开抱着白子慕的手。 见他没生气,也不抄家伙,白子慕有些纳闷的抬头看蒋小一。 蒋小一面色面色如常,眼里甚至还带着丝笑意。 虽然现代人养猫,也没见着谁和公猫睡,就让公猫负责的,也不会刻意去和公猫保持距离,但蒋小一明显是在未知他真实性别的时候,就已经无法自拔的喜欢上他了,怎么知道他是公的后,还能如此的平静? 这哥儿心海底针,真是难猜。 蒋小一低下头,同着白子慕四目相对:“你以前就会说话吗?” 湿热的气息迎面抚来,这距离实在是太近,白子慕稍微动了动,眼珠子都不敢往蒋小一身上瞟。 他穿越后法力全失,自是不会说话,那会他金丹破碎,筋脉受损,身子虚得不行,都无法打坐修炼,一运气全身就像被卡车碾过似的,浑身发疼,不然当初饿了好几天,晚上挠心挠肺的睡不着,他还能不抽点时间来修炼?他又不是懒得无可救药。 后头伤势稍微好转,身上的筋脉恢复了些,能修炼后他修炼了好几天,昨儿计划着偷跑,便开了空间袋,想掏颗隐形丹吃,结果黑灯瞎火的,掏到了回元丹,如今修为恢复了一些,自是能讲话了,但可惜,离化形还差一点点。 昨儿第二次虽是拿对了丹药,但不晓得是不是丹药炼制太久失了药性,还是他身子太弱,效果发挥不出来,根本没有穿墙之效。 “原来你之前不能说话啊!”蒋小一想起姜大夫的话:“那你真是熊吗?” “我是熊猫。” “哦,那就是熊了,可是姜大夫说熊是棕色的,你怎么只有白毛黑毛?” 白子慕抹了把脸:“那是棕熊,我是熊猫,不一样的。” “这样啊,你刚说你之前受伤了,怎么受伤的?”蒋小一又问。 “被雷劈的。”一说这个白子慕就特别来劲,似乎是压抑已久,他两只爪子比了个动作: “我告诉你,劈我的那道雷,有这么粗,就跟你家的水缸一样,它朝我劈过来的时候,我特么的都要吓死了,不过还好我身强体壮,威猛过人,才没有凉了,嘿嘿。” 他好像很得意,蒋小一仔细看他,熊仔子又胖又圆,威猛雄壮倒是没看出来,没被劈死,估计是因为皮够厚,肉够多。 人家杀猪时,往猪脖子上捅一刀就行,可要是换成白子慕…… 这圆乎乎的,估计得捅三刀。 蒋小一很会抓重点:“那雷为什么会劈你?是不是你跑人家坟头尿尿了?还是做了什么缺德事?” “啊你这人。”白子慕顿时老大不高兴,踹了蒋小一一脚:“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像是那种人吗?你都不知道,我走出去,大家都说我一身正气,瞧着就和蔼可亲,善良勇敢,以前我去上厕所,隔壁的没纸了,我都还能好心的教他怎么用手指,事后还不留名,是个大好人来着。” 蒋小一一脸不信,静静看着他又问:“那你怎么被雷劈了?” 白子慕有些伤感道:“大概是因为我太帅了,不是,你这什么表情,你以为我在吹?我这人从不吹牛的,天妒英才,你懂不懂?” 蒋小一发现白子慕脸皮当真是无敌了,说出这种话,竟是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白子慕还在继续:“当时我正在天上飞,那道雷直接从天而降,直直的朝我的后背劈过来……” “受伤的是你的屁股。”蒋小一纠正他。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白子慕说:“那道雷带着一股灭顶之力,很是恐怖,我当时都还来不及运气抵抗,就被劈着了,不过,我皮糙肉啊不是,是我强壮威猛,逃过了一劫,不过要是换成你这种弱鸡,估计连渣都不剩。” 蒋小一撑起身,看着白子慕,狐疑道:“什么叫弱鸡?” “额~”白子慕卡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弱鸡就是那种很瘦很弱的鸡……” “你看着我。”蒋小一突然说。 白子慕一头雾水:“啊?” 蒋小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是有那么一点觉得。 但这话是万万不不能说的。 “你怎么这么觉得?”白子慕一脸严肃:“我不允许你这么看轻你自己。” 第62章 蒋小一:“……” 蒋小一撇撇嘴,又问:“那你有爹娘吗?有兄弟吗?还是就你一只熊?” 蒋小一似乎有十万个为什么,喋喋不休,一直问到大半夜,最后连白子慕祖宗十八代叫啥都要知道了。 白子慕应付得心力交瘁,他觉得蒋小一就是他丈母娘,真是啥啥都要问。 蒋小一早起习惯了,哪怕昨儿聊至大半夜才睡,隔天村里的公鸡刚一打鸣,便爬了起来,他似乎去哪都想带着白子慕,因此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白子慕趴在饭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昨儿大米饭好吃,蒋小二和蒋小三吃得肚皮溜圆,蒋小一都控制不住,吃了整整三大碗,因此昨晚半粒米儿都未剩。 之前李家说好让蒋父月底过去跟着割谷子,不过前天李家拖了传了话,说让今儿就过去,因为先头瞧着谷子月底才成割,但这几天太阳大,谷子都黄了,再留地里,怕是要被鸟儿和老鼠吃去不少,李家就想着早点割。 割谷子辛苦,李家虽说包一餐,但定然不会整太好,最多就是每人一个红薯再配着一碗野菜粥,蒋小一去给人帮过工,自是清楚不过。 他舀了半碗米,打算煮些粥,再切个南瓜进去跟着熬,南瓜香软甜糯,跟着大米饭一起煮,最是好吃了。 不过水放得太多,肯定不怎么甜。 白子慕从空间袋里掏了个箱子出来。 里头装的东西太重,白子慕刚伸爪子去接,结果连人带箱从桌子上摔下去。 砰的一巨声,听着就疼。 蒋小一赶忙的去抱他起来。 “你没事吧!” 白子慕捂着屁股疼得说不出话,只感觉摔成四瓣了。 蒋小一扯开他的爪子,一把将他腰间的小布条解开,他将白子慕横在腿上,掰着他的屁股:“我帮你看看伤到哪里了,你别乱动,不然我打你了。” 白子慕:“……” 白子慕脊背发麻。 “没事儿,就屁股红了点,要不要我给你揉一揉。”蒋小一话刚落,白子慕就跑开了,躲到了水缸后头,急声道:“不要,蒋哥儿,你……你放过我吧!我们不太合……”适。 “啊!”蒋小一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地上散落着一大堆东西。 好几包白砂糖,还有三包旺仔牛奶糖。 牛奶糖蒋小一不认识,而且又装在红色的大袋子里,瞧不出个什么,但白砂糖蒋小一认出来了,他在铺子里头见过,不过那糖可没这般白,简直像雪一样。 白子慕看他心思全在糖上,呐呐的闭了嘴。 蒋小一激动不已:“这是糖吗?” “嗯!”白子慕又把布条绑腰间,这才走过去:“你放点到粥里去,不然没滋味。” “那这个呢?”蒋小一指着牛奶糖问。 “是糖。”白子慕特意拿出来给两个小家伙。 蒋小一问:“我能吃吗?” “给你的,怎么不能。”白子慕说。 蒋小一尝了一颗,奶糖刚入嘴,一股甜味儿刹时溢满口腔。 不是劣质糖果,并非齁甜,相反,奶香味儿还十分浓郁。 蒋小一眼睛都要发出激光来了,亮得不得了。 他是吃过糖的,以前小时候,过年时家里也会买些饴糖,但那些糖微黄,还带着一丝苦涩,味道并不醇厚,哪像牛奶糖,甜滋滋的。 蒋小一可喜欢了,眼睛都要眯起来,听白子慕说这些也都送过他,他整个人晕乎乎,感觉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中一般,找不着北了。 这只熊仔子怎么有这么多好吃的啊! 而且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不便宜,糖越白越是贵,但铺子里卖得最贵的精糖,也没有这么白,可即便如此,一两也得几十文了,现在这糖看着比精糖好,还这么多包,估摸着有八/九斤…… 上次问他是不是妖精,他说不是,他只是一只会修炼的熊。 能修炼,那就是仙人。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东西? 蒋小一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以后好好照顾白子慕。 昨晚给他洗澡,他似乎很喜欢,都高兴得一直雅蠛蝶,雅蠛蝶的叫,虽然他听不懂什么意思,可白子慕当时好像很激动,想来应该是很爱洗澡。 那从今往后,就天天给他洗澡吧! 不然他也没啥报答的了。 加了南瓜的粥黄橙橙的,蒋小一加了一半瓢糖,白子慕眼皮抽抽:“再加两勺。” “够了够了。”蒋小一说,加半勺他都肉疼死了。 这可是糖啊! 白子慕直接推开他:“你这技术真是让人堪忧,抱我上灶台,让我来。” 这小哥儿煮菜做饭那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蒋小二和蒋小三瘦得跟脱毛的猴一样,白子慕觉得一是这个家太穷,二便是蒋小一这技术,不把人吃死,就得阿弥陀佛了。 白子慕放了两勺糖,然后拿着铲子拌啊拌,姿势有模有样,看着似乎专业做菜二十年了。 蒋小一眨眨眼。 他觉这只熊有点厉害,小小个儿,没想到竟然还会煮饭。 真不愧是神仙。 蒋父要赶着去做活,粥太烫了到底是耽搁,蒋小一拿个大碗打了些出来,然后放到水盆里,如此粥能凉得快些。 南瓜粥甜滋滋,白子慕给的糖早被蒋小一藏起来了,蒋父没见着,喝粥时倒也没多想,只觉得今儿这粥特别好喝,连着喝了三大碗,这才出门。 第63章 蒋小二和蒋小三两个小家伙头都埋到了碗里,吃得香喷喷,一大锅又被/干完了,蒋小一洗了碗,拿了背篓和柴刀准备去砍柴:“你们过来。”他朝蒋小二和蒋小三招手。 “大哥,怎么了?” “吃不吃糖?”蒋小一问。 “什么?”蒋小三惊呼起来:“哪里有糖?” 蒋小一开了两颗给他们。 他自己对奶糖尚且都招架不住,更不用提蒋小二和蒋小三了。 小孩对甜食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一个吃了糖后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一个像突然发了狂似的,高兴得又蹦又跳,不停晃着小脑袋,似乎这样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快乐,又笑着拍着小手围着院子一阵乱跑,欢喜无比。 糖糖太好吃了。 蒋小一看他们高兴,又给了他们每人两颗,蒋小二嘴里含着一颗,又看看手上躺着的两颗,小心肝噗通噗通的跳。 今天什么日子啊? 先是有甜甜的粥,后又有这么多好吃好吃的糖。 做梦一样。 他真是要高兴得晕过去了。 第30章 蒋小二脸红扑扑的盯着奶糖看了好半响,奶声奶气:“大哥,哪里来的糖糖呀?你吃过了没有?” 糖哪里来的蒋小一避而不答,只道:“大哥吃过了。”他叮嘱:“大哥要去砍柴了,你们和熊熊乖乖呆在家,中午大哥就回来。” “嗯!”蒋小二和蒋小三乖乖应声,等着蒋小一走了,蒋小二又把糖吐出来,包好了小心翼翼的放进兜里,还不放心的拍了拍。 蒋小三含着糖,脸颊花栗鼠一样,鼓起一个小包,疑惑道:“二哥,你不吃呀?” “留着下次吃,不能一下子吃完,你吃,吃完了,二哥这里还有,我有……”蒋小二掰开口袋,看了看,他还不会数数,便举着三根小手指头,说:“我有这么多,等下次我给大哥一颗,父亲一颗,还有一颗,我们一起舔。” 蒋小三顿了顿:“那小三也不吃了,也要给大哥和父亲,糖糖好吃,吃完下次就没有了,不能一下就吃完,要留着慢慢吃,对不对呀二哥。” 蒋小二用力点头:“嗯!小弟聪明了。” 白子慕在一旁听着都有些心酸,他空间袋里零食还是挺多的,当初他刚下山,也特别喜欢吃这些东西,囤了不少,当然了,现在也还是喜欢,要不是蒋小二和蒋小三但凡有点吃的都念着他,他才舍不得拿出来呢! 白子慕被迫陪他们玩了一下午,蒋小二和蒋小三今儿吃了糖,兴奋得不行,一天下来那股高兴劲都没过去,中午玩时更是时不时往口袋看,应是想吃得不得了,但又舍不得,每次都只看两下,然后似乎就满足了。 蒋小一中午回来做了饭,刚吃完,便又进山去。直到傍晚,才背着一箩竹笋从山里回来。 晚上他又给白子慕洗澡了。 白子慕无奈的暗示他,他们不合适,别再这样了,他快对洗澡有阴影了。可蒋小一似乎没听懂,隔天又给他洗,照样的,先头很正经,好像真的只是在单纯的给他洗澡,可后头就开始慢慢的往他下腿间摸。 蒋小一不听劝,白子慕也不知道是他暗示不到位,蒋小一看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最后没办法了,既然暗示不行,那就明示。 可…… 蒋小一似乎是个不太好惹的,他要是当面直言拒绝,蒋小一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给他一个大巴掌? 这人经常干活,手劲估计是不小,要是真扇他,他估计得连转三圈才能倒下去。 为了保命,拒绝的话绝对不能当面说。 白子慕思来想去,片刻后眼底忽然一亮——既然不能当面说,那就给他托个梦。 …… 蒋小一半夜迷迷糊糊间就做起了梦。 梦里春雨绵绵,他正要去插秧,从田埂上走过,那田埂有些窄,他突然一脚踩空,身子一斜,就要往蓄着水的田里跌去。 这梦开始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以往他若是做了这个梦,会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间下意识的踢蹬一下腿,然后惊醒过来。 可今儿却突然横空出现一只手臂,从身后牢牢的箍住他,将他拉了回来,而后似是避嫌,立刻松开手。 蒋小一吓了一跳,没站稳往后栽倒,那人又再次伸手扶住他,蒋小一跌到他怀里,后背贴着那人的胸口,淡淡的,陌生的气息侵袭过来,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异常,蒋小一顿时浑身紧绷。 他们贴得实在太过紧密了,几乎毫无间隙,身子间堪堪隔着两层薄薄的料子,对方身上的温度都能毫无阻隔的传到彼此身上,水田倒映出他们的模样。 那是个很高的汉子,托着他的手臂孔武有力。 惊魂未定之际,那人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没事吧!” 蒋小一双眸一缩,是白子慕。 不对…… 这是个人。 蒋小一慌忙转身往后退了几步,而后抬起头…… 他表情骤然一变,然后整张脸蛋迅速红了起来。 白子慕一身白色球服,一米八/九的身高,肩宽腿长,手上戴着护腕,脚上还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裸露的小腿笔直劲瘦,线条均匀好看,额前还带着一浅蓝色头带。 蒋小一心脏剧烈的噗通噗通乱跳。 第64章 他觉得眼前人穿着有些怪异,但瞧着却格外的干净好看,显得很有活力又很阳光。 蒋小一都看愣了。 活了十九年,十里八乡他都没见过这么俊的汉子,而且不仅是顶顶俊俏,甚至可以说是漂亮,鼻梁挺直,轮廓深邃,肤色白皙,嘴儿有些薄,五官无一不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冷清又迷人,眼尾还微微上扬,总感觉在勾人。 蒋小一也是见过些世面,他不像其他哥儿姑娘,他三天两头的就得往镇上跑,镇上那些儒雅书生,富家少爷,他也曾见过不少,可从没有谁能让他只瞅一眼,就迷糊成这样。 白子慕看他呆愣愣的,小嘴微张,傻里傻气,不由笑出声。 “吓着了?” 真的是白子慕的声音。 蒋小一被他笑得差一点再次失神,他擦了下嘴巴,红着脸:“你……你是白子慕?” “嗯。” 蒋小一瞪大了双眼,只觉不可思议。 熊仔子竟然长这么俊俏的吗? “兄die,我法力不足,不能在你梦里久留。”白子慕缓着声,道:“我今儿来见你,便是想告诉你,人妖殊途,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求求你,放过我吧!” 蒋小一‘啊’了一声,听不太懂。 白子慕以为他不信,微微弯下腰,看着蒋小一:“真的,我不骗你,你看我这双眼睛,它多么的真诚。” 蒋小一耳膜一颤一颤的,心跳如鼓,白子慕叫他看,他那里敢看。 白子慕真长这样,还是他在做梦? 应该是做梦吧!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长那么的,那么的好看。 白子慕觉得该说的都说了,便撤出梦境,蒋小一晓得他们之间不可能,应该就不会再对他乱来了。 安心……了。 嗯?? 不对。 怎么有人在摸他屁股? 白子慕一睁开眼,就发现蒋小一正看着他,目光火辣辣。 “你醒了。”他笑起来,似乎很高兴:“昨儿我梦见你了,你会变身吗?” 还变身! 他又不是铠甲勇士! 那叫化形。 白子慕翻了个白眼。 见他不回答,蒋小一又摇他,急切道:“到底会不会啊?” 白子慕没说话。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昨儿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按理蒋小一不该是这样,就算不生气,也应该会难过,怎么的,还激动起来了? 是他漏掉了什么吗? 昨儿蒋小一好像没怎么说话,一直低着头,低着头…… 靠!! 白子慕只觉完了。 昨儿他以为他拒绝了,蒋小一低着头是因为难过,可当时他红着脸,双手无措的揪着衣角,明明是一副害羞不已的模样,他当时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蒋小一是在难过? 谁难过会红着脸? 遭了啊! “会不会啊?”蒋小一又在出声询问。 白子慕没敢说话,翻了个身不理他。 少年人好颜色,多是喜欢那俊俏的。 他之前有个玄孙孙的孙子是开娱乐公司的,拍了一部片子,是台偶剧,小说在连载期间就很火爆,那小孙子买了版权后,让大导演接手,男女主很快就定了下来,都是当时最火的流量小生,边拍边播,但刚拍了三集,男二就被骂得宁可付违约金,也不敢再演了。 为啥? 因为男二这角色就是个该枪毙的,强取豪夺,横刀夺爱,非法监禁,对着女主虐身虐心不说,使的手段还尽是下流,当时小说评论区下,尽是腥风血雨,十条评论,九条都是在骂这个炮灰男二,剩下一条则是在问候他祖宗。 接剧有风险,这角色比得容嬷嬷还要可恶,因此演得传神,演技可能因此得到认可,也有可能会被网暴到退圈,演技不好,同样也少不了一顿骂。 反正就是里外不讨好。 但大班底,大制作,不说别的,想火不容易,哪怕只是个端茶的太监,也多的是人愿意演,可观众骂得实在是厉害,剧组不得已,前前后后一共换了六个男二,眼看着进度都被耽搁了,那孙子也不想靠违约金发家致富,便哄了白子慕去,片子一经上映,观众直接傻了。 说好的恶毒反派,人人喊打,原都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谁演都开骂,可是…… 骂不出来,根本骂不出来。 这人是吃颜值长大的吗? 这哪里是大反派,这明明是大帅锅。 而且,这么帅,好像……好像坏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这么一男的,给她们下耗子药她们怕是都恨不起来,更别提什么春/药了。 小女生三观跟着五官跑,又疯狂的跑评论区骂女主,说她不识好歹,又问导演,这反派,哪里有,给她们来十沓。 简直帅死个人了。 大家说他是漫画男,到处的堵他,连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被扒了出来,白子慕觉得太恐怖了,躲家里好半个月,都没敢出门。 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直接化成原型去见人,这下,蒋小一肯定更是非他不可了。 完犊子了啊! 蒋小一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困了,便也没强求。 第31章 今儿月底了,得去镇上,昨儿就说好,今儿大家一起去。 蒋小三去过一次镇上,这会儿有经验,不用蒋小一吩咐,刚吃完早饭,他自个就把白子慕塞进他的小背篓里,然后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蒋小一。 第65章 蒋小一正在堂屋里装辣椒。 地里的辣椒结得多,吃不赢,蒋小一昨儿傍晚就去摘了大半个箩筐,打算今儿拿去卖,辣椒不像旁的蔬菜,留一晚就会焉。 摘回来的辣椒倒竹席上摊开通点风,隔一宿起来,瞧着也能跟新摘的一样。 白砂糖比大米还要贵,除了煮粥放一些,旁的时候蒋小一就舍不得动了,他在背篓底下藏了几包糖,打算今儿拿去卖了,换点银钱,蒋父要去李家帮工,便同他们一起往村口走。 “昨儿摘的辣椒有这么多吗?”蒋父抱着蒋小二,有些疑惑。 这辣椒昨天蒋小一摘回来后就忙着旁的事,还是他倒出来晒的。 那会瞧着也不过半背篓,今儿却是好像变多了。 蒋小一谎话说起来都不用打草稿:“……我今天又去摘了一点。” “这样啊。”蒋父笑起来:“我还以为是这辣椒会生小辣椒了呢。” 蒋小一:“……” 今儿依旧是赶集日,当初姜大夫让蒋小二月中和月底过来,都是算好了的,平阳镇这边,三天一集日,村里的牛车也就赶集这天会往镇上走,姜大夫想着如此,蒋小一若是卖菜或搭牛车,都能方便些。 到了医馆,蒋小二不同往日,笑呵呵的,今儿不仅小弟和熊熊也来了,还有甜滋滋的牛奶糖,蒋小二高兴得不得了,这会别说扎针,就是拉他去砍头,他都没在怕的。 蒋小三上次在医馆呆得无聊,这会想和蒋小一去卖菜,蒋小一想了想,蒋小三确实是个好动的,蒋小二扎针动不了,不能陪他玩,留这儿估计也是难挨,便让白子慕陪着蒋小二,他自个带着蒋小三去卖菜。 平日家禽、蔬菜、山货这些东西,都是集中在西街那边卖,一条路下去,两旁都是农家人摆的小摊,有卖菜卖瓜果卖鸡蛋的,也有人卖自个腌的酱菜,反正摊子多得很,卖的各不相同。 好多东西蒋小三都没见过,这会被蒋小一牵着,东张西望,看见有一老汉在卖蝎子,他也不怕,还好奇得不得了。 来得稍微晚了些,蒋小一寻了半天都没寻到位置。 好地儿早都被人占了,镇上的老百姓不像村里人,难得赶次集,就爱逛。 镇上平常出来买菜的妇人,大多在街头那边就能买好了,反正啥季节有啥子蔬菜,该什么价,她们都晓得,不用一路逛下去寻那便宜的,不过也有些上了年纪的,爱凑热闹,回去也不晓得干啥,就喜欢在街上溜达溜达,所以往常都是街头那边的位置最是好卖。森*晚*整*理 蒋小一找了快半个时辰,最后才在街头,靠近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前头找到了一处空地。他从背篓里拿了个麻袋铺在地上,这才把辣椒倒出来。 蒋小三乖乖蹲在他旁边,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不停的看人。 这时节辣椒卖的多,蹲得腿都麻了,也没见着什么客人,蒋小三看完人又不晓得干什么了,见别人的东西多多少少都能卖得出去,就他们的辣椒没有人买,蒋小三有些闷闷不乐:“大哥,为什么都没有人买我们的辣椒呀。” 辣椒卖不出去,就没有银子,没有银子,就买不了米,得饿肚子,蒋小三小嘴巴都噘了起来。 蒋小一经常卖菜,什么情况都碰到过,有时候卖半天,喉咙喊哑了,可最后一捆都卖不出去,不过也有运气好的,能卖个精光,经历得多了,心态倒也平和。 “没事,卖不出去,我们再背回去就好了。” 辣椒又不像小白菜,卖不出去又吃不赢就得烂了,辣椒还可以晒成辣椒干或泡起来,留着冬日吃,反正是不会浪费。 蒋小一怕他蹲久了腿麻,给他一片辣条,便让他到旁边靠着杂货铺的台阶坐一下。 临至中午,摊前终于来了位客人,是旁边杂货铺的掌柜,见蒋小一带着个小娃子,两人又长得很像,便以为是父子:“这位夫郎,你这辣椒怎么卖?” 蒋小一:“……五文钱一斤,叔您要点吗?” 五文虽是比白菜和豇豆都要贵一些,但这季节的辣椒都是这个价。 那掌柜蹙起眉头:“少点。”他蹲下来对着辣椒挑挑拣拣,一下说这辣椒不够大,一下说不够红,非让蒋小一再便宜些。 蒋小一问他要得多吗?那掌柜点头,蒋小一便说,那可以四文钱给他。 辣椒可以放几天都不会坏,掌柜的想买些放铺子里头卖。 蒋小一高兴坏了,赶忙给他称,有二十三斤,掌柜的给了银子,指指蒋小一旁边的背篓: “我店里没东西装,你这背篓送我吧。”他说着,站起身,便要伸手去拿背篓。 背篓不止几个钱,都是蒋父做的,给了也就给了。 蒋小一没反对,便把糖拿了出来,那掌柜的一见他手上拿着的糖,眼都瞪大了。 猛然一瞧以为是粗盐,可粗盐颗粒比较大,细盐颗粒却又没有这么大。 “这是……糖?” “嗯。”蒋小一点了下头。 那掌柜的不太信,他铺子里啥子都卖些,糖自是也有,可这么白的,他是压根就没见过。 他问能不能尝尝? 有一包开过,早上装背篓里时,蒋小一原是想换另一包,不过白子慕说家里没有罐子,白砂糖又不怎么吃,若是不卖了,怕是留久了会潮。 蒋小一便拿来了,这会在那掌柜的手上倒了一些。 第66章 颗颗晶莹。 入口纯甜,不含半点苦涩。 味道比精糖还要纯正。 掌柜的品了品,过了片刻高兴道:“这你哪买的?” “是……是亲戚送的。”蒋小一顿了一下说。 掌柜的想了想,觉得这糖实在是好,便问他卖不卖。 这糖本来就是拿来卖的,蒋小一当即点头:“卖的卖的,叔您要买吗?” 掌柜的不说话,上下看了蒋小一一眼。 蒋小一穿着不算好,又旧又破,双手粗糙暗沉,满是疤痕和茧子,一看就知道是村里来的,村里人没什么世面,最是好糊弄,便说要,这糖好,一斤可以给他一百文。 他自觉给的这个价,已经不低了,这夫郎怕是要高兴得不得了。 谁知蒋小一却是拧起了眉头。 寻常铺子里好一些的糖,一斤就这个价了,精糖最贵,一斤一百五十多文,他虽是没买过,但都懂。 白砂糖比精糖还好,这人喊一斤一百文,明显就是想坑他。 “怎么,还嫌少啊!”掌柜的说:“这糖瞧着虽是好,但味道同精糖比,可是差远了。” 这人一瞧家里就穷,精糖定是没吃过,他瞥了眼被晒得额上直冒汗,同样一身补丁的、瘦瘦小小的蒋小三,笑着:“我也就是见你一小夫郎,带着个孩子不容易,才给你这个价,你去旁的铺子,人最多给你一斤八十文。” 蒋小一不是好糊弄的。 “一百不卖。”他瞎扯道:“我那亲戚都说了,这糖他买时,一斤一百七十多文呢!” 掌柜的微微眯起眼。 既已晓得价格,人心里怕是早有成算。 到底是生意人,掌柜的沉思片刻,又笑起来:“倒是我眼挫了,我也没见过这种糖,没想到味道虽是不比精糖好,竟还能卖得这般贵,不过大概是白,卖得就贵了些,小夫郎给我包起来吧!” 蒋小一心中一喜,赶忙给他拿糖,掌柜的接过后,也没急着给钱,问他,这糖他亲戚哪里买的,能否说一下。 村里人总羡慕那些住镇上的,觉得他们住得好吃的好,穿的也好,不用像着他们村里的泥腿子一样,天天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住镇上,那压力也是大,吃的、喝的、就连拉的,都得需要银钱。 哪像村里,菜是自家种的,水是山里的,省一点的人家,一顿饭都不过几文钱,地就搁那里,只要勤快些,怎么都能有口吃的,压根就不用愁生意不好了咋办,今儿没找着活,明儿没钱买菜了又咋办。 村里人只见着他们‘光鲜亮丽’的一面,可哪里晓得他们的心酸。 掌柜的那杂货铺生意不算得好,光是西街这边,就有好几家同行。 他们这种铺子,其实也就是赚个差价,就像背篓,他们杂货铺卖十文钱一个,可赶集日,人家老汉都是七文钱一个,也就人急着用,才会进他们铺子里来买,不然寻常人家,都是等着赶集那天才出来买。 今儿蒋小一一来,他就盯上了,见他辣椒卖不出去,就想着等着集市要散了,他再出来买,辣椒多吃不赢,人夫郎要赶着回去,定是会便宜卖,没想竟发现了意外惊喜。 他之前跑府城那边进货,都没见过这种糖,包装虽怪,却又好看,镇上也没哪家铺子卖这种糖,若是能进些货来,独属一份,肯定好卖,铺子的租金,也就有得交了。 他正高兴,见蒋小一摇头说不知道,那脸立刻拉得老长。 “是不能说吗?”他问。 那肯定是不能啊!这糖是白子慕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他倒也好奇的问过白子慕这些东西哪来的,可白子慕说是天下掉下来的。 这一听就是没说实话。 掌柜的这么问,蒋小一哪里答得出来。 掌柜的脸色极其难看,但又耐着性子同蒋小一磨了好一会,说他同他买了这么多东西,问件事不过份吧!而且又不是啥事,藏着掖着干什么?这样吧!你若是告诉我,我给你两文钱咋样。 蒋小一还是摇头。 掌柜的威逼利诱,可见他咋都不肯说,面子有些挂不住,又气又火,当下就指着蒋小一:“说是不说?我这会能同你好好说话,你别不识好歹。” 周边人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蒋小三跑过来,抱着蒋小一的小腿,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掌柜。 “这是怎么了?”有人问。 掌柜没应。 低声下气说了那么久,可这人软硬不吃,半点不给他面子,区区一个泥腿子,掌柜的心里恼火,但也知道这事儿人爱说就说,不爱说就不爱说,真闹起来他也不占理,于是转身就想回铺子里去。 蒋小一急忙拦住他:“等等,你还没有给我银子。” 辣椒半大背篓,有二十来斤,白砂糖一包估摸着两斤,三包便是六斤。 刚已经给了一百多文,要是再掏一两多银子…… 今儿生意才赚了十来文。 掌柜的肉疼了,顿时不想给,他看着蒋小一,这夫郎这般模样,家里怕是穷得叮当响,能有那等一出手就能送几斤糖的亲戚吗? 这不太可能吧! 村里人走亲戚,能送一斤饴糖都已经顶了天了。 而且,这人死活不愿说是哪里卖的,是不是…… 掌柜的眉峰一动,顿时笑了起来,凑近蒋小一,压低了声:“这糖,来路不正吧?” 第67章 蒋小一脸色骤变。 看他这样,掌柜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松手,这事儿我就当不知道,不然,我就去告官。” 蒋小一缓回神后,意识到这人应该是炸他,白子慕的事,外头人不可能知道,便执拗道:“我不偷不抢,你告就告,你拿了我的糖,必须给我钱。” 掌柜的都气笑了,顿时大声囔囔:“大家伙来看看啊!这人偷了我铺子里的糖,我可怜他带着个孩子不容易,就没想着闹大,结果……” 他顿了一下:“大家好好看清楚了,这人手脚不干净,以后见了,要离远点儿啊!” 蒋小一没想到他会这般,气得浑身哆嗦,满脸通红:“你胡说,这明明是我的糖,你污蔑人。” 掌柜的冷哼一声:“哎呦,你的糖?你出门没撒泡尿照照镜子?这糖你买得起嘛你。” 周边人一听这话,再看掌柜手上拿的那几包糖,白色塑料包装,能清晰的看到里头的东西。 糖这玩意儿,那可不便宜,这夫郎这般模样,瞧着就不像能买得起的。 大家顿时信了大半。 这会看着蒋小一,眼神里满是戏谑和嘲讽。 有人出声道:“孙掌柜,您啊就是好心,要我说,直接报官得了!” “就是,这种人留外头,下次偷到我家铺子里该咋办。” “一偷偷几斤,这夫郎下手真是好狠啊!” 蒋小一眼都红了,蒋小三最爱大哥,当下又公牛发飙一样,蒋小一都还没来得及反驳,他便低着头去撞孙掌柜,孙掌柜‘哎呦’一声,倒退两步站稳后,举着手就想给蒋小三一巴掌。 蒋小一眼疾手快抱住蒋小三,把他护在怀里后立马转过身。 孙掌柜那一巴掌要是落下来,肯定会扇到他背后,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方才人声嘈杂,可这会儿似乎被人按了暂停键,又像是顾忌着什么,都没人敢出声,蒋小一直起身,扭头一看,孙掌柜正被人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孙掌柜疼得脸都白了,身后的人,一手钳着他的手腕,一手捏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得吓人,他只觉得脖骨都要被捏碎了。 “他奶奶的,谁。”孙掌柜心里憋着气,使劲挣扎了起来,那人见他挣扎得厉害,顺势松开了手,一被放开,孙掌柜立刻破口大骂,转过身想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却差点撞上一堵肉墙。 那人站得离他很近,应该又很高,孙掌柜刚到他胸口,一转身两只眼睛正对着人胸肌。 这人不止高,还很壮,那胸肌鼓鼓囊囊,比得妇人还大,身上的衣服似乎都要顶不住,爆裂开来。 而且,也不知道那胸肌是不是长了眼睛,孙掌柜往左边一看,左边那块胸肌便动了动,往右边一瞄,右边那胸肌,又跳了跳。 “……”孙掌柜僵着脖子抬起头,顿时大气不敢喘。 只见那大汉几乎两米多的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眼似铜铃,两眉毛又粗又黑,两腮极下巴,全是黑黝黝的胡子,再低头一看,这一瞅更不得了,那拳头竟三个包子那么大。 这要是真打起来,怕是挨一拳,都得飞出几里地不止。 体格上的绝对碾压,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此人不好惹。 相当的不好惹! 孙掌柜咽了下口水,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敢再骂了。 “你打啊!”那壮汉微微倾下身子,低着头看他,面无表情,只眼皮微微低垂,嗓音寒凉:“怎么不打了,打一个试试啊。” 这怎么试啊? 试试就逝世。 又不是活腻了。 周边人看得心惊胆颤。 第32章 孙掌柜以为这大汉是路见不平,爱见义勇为之辈,当即道:“壮士,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可我瞧着不太像啊”那壮汉漫不经心地笑起来,然后看着他手里的白砂糖,微微俯下/身,语气凉薄:“刚你说这是你的东西?” 那压迫感实在是太足了,声音又冷,旁边看热闹的心里一颤,没一个人敢说话,更不用提正被盯着的孙掌柜。 只这么一下,不知不觉,孙掌柜冒了一身冷汗:“不是不是。” “不是?”那壮汉微眯着眼,一手搭在孙掌柜的肩膀上,迫使他转了个身,面对着周边众人: “可刚你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他偷,说这是你店里的东西,来,你当着大家伙的面,再说说,这是不是你店里的东西?” 肩膀被紧紧桎梏住,似乎压着千斤巨物,仿佛对方只要再稍微用点力,骨头就能立马断裂开来,孙掌柜动弹不得,疼得都要哭了。 “不说?”那壮汉似乎是个急性子,哼了一声,手指微动,孙掌柜立即嗷的一声叫出来。 “你倒是个硬骨头,简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孙掌柜:“……” 他哪里是不说,他是压根就没来得及说。 “壮士……” 两字刚出口,那壮汉一巴掌扇到他嘴巴上:“刚让你说你不说,现在我让你说了吗?” 孙掌柜:“……” 不说要挨打,说了也挨打!!! 想打他就直说啊!还搞这种。 嘴巴又痛又辣,好像都麻了。 那壮汉瞧着实在是不好惹,原本大家还有些怕,都没敢出声,可这会儿看孙掌柜那懵逼的样,以及肿胀的两片大肥唇,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第68章 孙掌柜涨红了脸,只觉无地自容,恨不得立马晕死过去。 蒋小三先前觉得这个叔叔简直是厉害死了,一直崇拜的盯着他看,这会听见大家笑,他也跟着,笑得咯吱咯吱的,花枝乱颤。 壮汉听他笑音清脆,不由扫了他一眼,蒋小一赶忙捂住蒋小三的嘴。 壮汉收回视线,指着个汉子,让他进铺子里去,看铺子里还有没有这种糖。 杂货铺卖东西,大件因着占地方,可能存货相对少些,可像糖,菜种,农具这些东西,通常都是大批进货。 因为要的量多,价格相对会更便宜些,而且,人做生意的,不会等着断货了才想着要进货,因此店里不可能只有这么几包。 周边百姓看孙掌柜那样,其实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这夫郎瞧着确实是不像能买得起糖的,可孙掌柜铺子里要是真有这种糖卖,他们住镇上这么久,不可能没见过,人群中几个妇人更是深以为然,因为她们经常去孙掌柜的铺子买针和鞋垫,这会立马说了。 “应当是没有,我昨儿刚在他铺子里逛,可没见着。” “肯定不是,刚人孙掌柜自个都认了。” “可那小夫朗能卖得起这么多糖?”糖可不便宜,就他们这些家境稍微殷实些的人家,怕是也不敢一下就买这般多。 “你管人家买得起还是买不起,这村里人虽是穷了些,可也不是说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就看舍不得罢了。” “是这么个理。” 那汉子很快从铺子里出来,他朝众人摇摇头,说刚在里头都瞧清楚了,没见着有这种糖卖。 对面几个小贩也出声帮着证明,他们原不想得罪人,毕竟人家是镇上的,他们村里人,经常赶集卖东西,要是惹了麻烦,回头人家找茬怎么办?无亲无故的,他们不想出这个头。 不过这会儿见有人站了出来,对方这般模样,要是平阳镇上的,他们定是晓得,可这人看着眼生,那身打扮,瞧着也不俗,不像是能随便得罪得起的样,孙掌柜后头怕是不敢再弄什么幺蛾子,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几个小贩还是躲在人群后头,孙掌柜看不见的死角,囔起来,说今儿蒋小一一来,就一直守着摊子,都没进过铺子,那白糖是那小夫郎从自个背篓里拿出来的,是孙掌柜想贪那夫郎的糖,才污蔑人。 这下大家还有什么不懂的。 孙掌柜只觉今儿真是面子里子全丢了,以后都不晓得该怎么出门见人。 他臊得低下头,可那壮汉却捏着他的下巴,拍着他的脸。 问他:仗势欺人,好玩吗? 倒打一耙,还污蔑人,好玩吗? 对方话一落,就给了他一拳。 那壮汉从他手上抢过那几包糖塞到蒋小一怀里后,这才揪着孙掌柜的衣领,拎鸡仔似的,将他拎起来直接甩到了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 听这声就晓得疼。 孙掌柜捂着肚子,痛得全身痉挛,爬都爬不起来。 周边看热闹的见此都没说啥。 几个结伴来卖鸡蛋的村妇甚至还觉得打轻了。 村里人讨生活本就不容易,今儿要不是有人帮着出头,那夫郎怕是长十张嘴都说不清。 而且不说糖被人白白拿了去,还摊上一个手脚不干净爱偷东西的罪名,丢脸先不说了,更重要的是以后肯定少不了要被人指指点点。今儿这么多人,以后他再来卖东西,谁还愿意跟他买?严重些,这事儿传回村里去,以后村里但凡哪家丢了点东西,怕是都会怀疑到这夫郎头上来,而且上梁不正下梁歪,恐怕连着家里的孩子都要遭殃。 这孙掌柜,也许都不晓得,他几句话,就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那壮汉拍拍手,正准备‘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蒋小三却突然跑出来,抓住他的衣服:“叔叔。” 蒋小一心里一惊,蒋小三刚吃了辣条,手有些油,怕人嫌弃反手给他一巴掌,蒋小一正要开口道歉,那壮汉脚步一顿,在蒋小一未开口前,狠狠的捏了下蒋小三的屁股。 “你个小兔崽子。” 语气不像生气,倒像是有些无可奈何和‘我忍了你许久’的样。 蒋小一看着他,不由有些莫名。 壮汉走了两步,见他还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是不耐烦,啧了一声,而后插着腰,瞪着蒋小一,声音粗犷:“我丢,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蒋小一:“……” 这不要脸的,怎么那么熟悉又似曾相识? 蒋小一怔忡片刻想同他道个谢,那汉子却哼了一声就走了。 蒋小三追了几步,花痴一样,人都走得老远了,他还一个劲儿的看。 “大哥,那叔叔好厉害呀,他那么高。”他伸着手比划着,双眼亮晶晶:“还这么大,能把那个坏伯伯举起来,真是厉害死了。” 蒋小三握着拳头,蹙着眉头,严肃道:“大哥,小三回去要努力吃饭,以后像那个叔叔一样,然后保护大哥。” “好。”蒋小一拍拍他屁股上的灰尘,看着他兴奋的小脸,犹豫了会儿,还是没说。 蒋小三孝顺,有时很多事和话都听不懂,可只要他一被欺负,蒋小三总是不管不顾的想冲出来保护他,即使他说过,这样他有可能会被打,他还小,自己也不会受欺负,让他下次别这样了,可说的时候,蒋小三都会应得好好的,说记住了,结果扭头就能忘。 第69章 上次是刘虎子,这次是孙掌柜,蒋小三总是这样,蒋小一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心头暖暖的。 “刚刚那个叔叔帮了我们,下次若是能遇见他,我们小三要怎么办啊?” 蒋小三笑着:“要说谢谢,要礼貌,礼貌的孩子有人爱,刚刚叔叔走得太急了,小三都没有得跟他说谢谢,不过大哥,叔叔是不是拉稀了呀?走那么快的,都要跑起来了。” 蒋小一:“……” 蒋小一无奈的笑了起来。 看热闹的已经散了,孙掌柜早爬起来回了铺子,大概是觉得丢脸,连辣椒都忘了拿,不过人给了银子,蒋小一便把辣椒放在他门口,犹豫了会儿,又把白糖装回背篓里,牵着蒋小三,准备去卖糕点的铺子里问问。 这白砂糖蒋小一没见过,打算卖的时候,还问过白子慕,卖了要不要紧?会不会招惹上麻烦。 白子慕说不用怕。 这年头是没有白砂糖和塑料袋,可也用不着担心。 拿镇上去卖,镇上的人即使没见过,可他们见识有限,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见了白沙糖,估计也只会觉得这是外头的好东西,谁脑子那么大,能想到这玩意儿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而且大米也不好再拿来卖了,毕竟先头扯了谎,说一文一斤,卖了换银钱,然后再去买几文一斤的糙米吃,蠢货都干不来这种事儿。 做糕点要用到糖,而且用的还不少,不过大多糕点铺里用的糖,都是直接从府城那边运过来的,从不散买,因此掌柜的一听蒋小一说要卖糖,下意识就摇头。 大概是村里人过节时人送了礼,没舍得吃,想拿来换银子,也不晓得放了多久。 虽是没想买,见蒋小一不是来买糕点的,掌柜的却也没有赶他,态度依旧是好,这会铺子里没什么人,见蒋小三一直在咽口水,却没吵着吃,掌柜的觉得他乖,还逗他,蒋小一见此,便拿了糖出来,说让他再看看,这糖可好了。 …… 蒋小二刚睡了一觉,这会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伸着脖子往外头看。 “大哥和小弟,今天怎么这么久不回来呢?是不是迷路了?” 正说着,蒋小三蹦蹦跳跳从外头跑进来。 “二哥。” 蒋小二一改之前颓丧的面貌,顿时来了精神:“小弟。” 蒋小三手上拿了两块桂花糕,是糕点铺子那掌柜给的,六斤糖,人也没糊弄,给了一千三百文,蒋小一高高兴兴,掌柜的也高兴,还给蒋小三拿了两块点心,蒋小三一路都没舍得吃,急吼吼的跑回来,想和蒋小二一起分享。 他正要冲进屋里,蒋小一拉住他,让他先去洗个手。 蒋小二刚扎针脱了衣裳,他自个穿了,不过没穿好,歪歪扭扭的,蒋小一过去帮他,结果刚一靠近,他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蒋小一有些怔。 今儿他给蒋小二吃了一颗奶糖,并没有给他吃辣条,这屋子临近厨房,药童经常在里头熬药,因此屋里难免的有点味,可这会儿,屋里却飘着一股像是被稀释过的辣条味。 蒋小一寻着香味转过头,却发现这味道竟是从白子慕的身上传来的。 “大哥。”蒋小三囔囔着从门口跑进来,举着小手儿:“大哥大哥,小三洗好手了。” 蒋小一应了声,压下心中疑惑,打开油纸,把桂花糕拿了出来。 桂花糕又甜又香,两个小屁孩哪里吃过这玩意儿,这会可高兴了,蒋小一被喂了两口,便说不吃了。 蒋小三见他去外头交钱,立马跑到白子慕旁边,趴在床沿边上。 “熊熊,吃糕点,这糕点好香了。” 白子慕摇摇头。 他做熊的时候,是不爱吃人类的食物的。 蒋小三眉头蹙了起来。 “熊熊,你这样不好啊!” 他觉得熊熊太挑食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挑食的小朋友,不长高高。 熊熊也是这样的。 蒋小三看着手里的桂花糕,觉得熊熊是不是没有吃过桂花糕,所以不知道它好吃呢? 之前插秧,大伯家那边没忙得过来,蒋小一和蒋父去帮忙,二伯娘家的竹哥儿去割猪草时,在山里掐了一把香椿回来,二伯娘晚上便洗了和鸡蛋炒。 香椿味道有些臭,蒋小三当时都要呕了,可二伯娘硬是往他碗里夹,说让他尝尝,很好吃的。 蒋小三见还有鸡蛋,没顶住,便吃了一口,可好吃了。 熊熊是不是也这样呢? 蒋小三看看白子慕,又看看手里的桂花糕,不太聪明的小脑袋转了半圈,片刻后他拖了鞋,光着两只小脚丫爬上床,趴到白子慕身上,一手去掰他的嘴,一手把糕点往白子慕嘴里塞,试图让他吃一口。 白子慕:“……” 这个破娃子,又要干什么啊! “熊熊,你尝尝啊!就尝一口,可好吃了。”蒋小三压着他,因为面朝下,鼻子里两条鼻涕正好悬空往下垂,白子慕看那两条晶莹剔透的鼻涕蹦迪似的不停左右摇摆,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觉毛骨悚然,胃里泛酸,隔夜笋都到了喉咙口,他拼了命的挣扎起来。 “熊熊,你张嘴呀!就吃一口。”蒋小三还一个劲儿的喊他,这会儿蒋小三就像个强迫美人的纨绔子弟,美人都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了,他还一个劲的叫人笑一个给他看。 第70章 白子慕简直欲哭无泪。 他敢张嘴吗? 一张鼻涕掉他嘴里怎么办? 那还不得恶心死人啊! 有时候孩子太有爱心有孝心,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蒋小三为啥就不能为自己着想着想,偶尔吃个独食也没什么嘛! 白子慕真是想捶死他。 蒋小二见白子慕动得厉害,还站起身,想过来帮忙,眼看那鼻涕离自也越来越近,白子慕头皮发麻,气得脸色铁青,最后实在顶不住了:“蒋小三你个小兔崽子,快放手啊!不然我打你屁股了。” 手上的糕点啪嗒掉了下来。 蒋小二和蒋小三都愣住了。 话都忘了说,只目瞪口呆的看着白子慕。 过了好半响,蒋小三抬起手臂一抹鼻涕,直勾勾的盯着白子慕:“二哥,刚刚小三好像听见熊熊说话了。” 蒋小二眨眨眼:“嗯嗯,我好像也听见了。”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立马凑到白子慕跟前,他们也不怕,还一脸激动、兴奋,双眼熠熠生辉,都发着光,亮得后羿来了,恐怕都得射一箭再走。 “熊熊,你是不是会说话?是不是呀?再说一句。” 语气带着掩不住的期待。 白子慕没有应。 刚他吼完,立刻就后悔了,生怕这两个小兔崽子吓着了尿裤子,特别是蒋小二,要是一个惊吓过度原地去世,那他可就罪孽深重了。 可谁能想到这两人小小,胆子竟大大。 不过还是不暴露得好。 蒋小二和蒋小三问了半天,见他都不说话,挠挠头,只觉得太奇怪了。 蒋小一回来,两孩子还把刚才的事儿同他说了,蒋小一偷偷朝白子慕看去,白子慕赶忙给他使了个眼色,蒋小一看懂了,立即驴起两个小弟。 “你们听错了,刚刚是熊熊在放屁。” 白子慕:“……” 怎么感觉这话在内涵他。 蒋小一是在骂他说话跟放屁一样吗? “不对不对。”蒋小二猛摇头,觉得他大哥这话说得不对:“大哥,放屁是砰砰响,说话是叽里咕噜,跟放屁不一样。” 蒋小一面不改色:“是不一样,不过你们还小,小孩子小,耳朵就容易不好使,所以你们听错了。” “……”白子慕听着都要翻白眼了,这个小哥儿,驴人也太不走心了,这种话,骗鬼鬼都不信,真当他两个弟弟都是傻子吗? 然而蒋小二却恍然大悟,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大哥说得很有道理啊!小弟,是我们听错了,老人家老了耳朵不好使,小孩子小小的,耳朵也会不好使。” “对头。”蒋小三大声的说。 白子慕:“……” 白子慕彻底服了。 其实傻的不止蒋小三,还有一个蒋小二。 这小二,身子本就不好,脑子还不好使,真是完犊子了。 他以后要多多关爱他。 蒋小一出了医馆,没直接回去,而是去布庄里头买了点布,挑挑选选半天,才选了一鹅黄色的,因为料子好,虽是只买了些,但也去了三十多文。 王哥儿前些时候生了个小汉子,村长一家都挺高兴,因为他大儿子和二儿子之前生的都是闺女,都五个了,也没个带把的,村长虽是也疼,但村里人就这样,多少还是更稀罕儿子一些。 村长一家这些年多他们多有照顾,孩子生下来那天,还给他们家送了四个红鸡蛋,这会手里松快了,蒋小一便想着送些礼。 他前几天拿了些旧布让堂奶奶帮着做了双小鞋,不过那布子是好几年前蒋父买回来给黄秀莲做衣裳用的,料子不算得太好,有些糙,大人穿没啥,可孩子皮嫩,怕磨到了,昨儿白子慕便说了,这糖若是卖了,银钱也给他,蒋小一就想着买点好的布子,包在旧布外头,这样穿着不仅舒服,也能好看许多。 三十文虽是贵,但省钱也不是这样省,该送的礼还是得送。 蒋小一肉疼的付了银子,牵着蒋小三准备回去,二楼匆忙跑下一妇人,喊住他。 “小一。” 蒋小一脚步一顿,脸顿时沉了。 第33章 黄秀莲见状,快步走到蒋小一跟旁,她似乎很高兴,上下看着蒋小一:“小一,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瞥见他怀里抱着的,正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蒋小二,黄秀莲眼眶穆然就红了,她声音都在颤:“这……这应该是小二吧。” 蒋小一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绕过她准备走。 黄秀莲又追上去,忙慌着森*晚*整*理急的喊:“小一,你别走。”她追上后拉住蒋小三,迫使蒋小一不得不停下来。 “你想干嘛?”蒋小一沉着脸质问她。 “孩子。”黄秀莲见他脸色不好,解释说:“我就是想看看孩子,不做什么,你抱的是小二,这个是小三,对吗?” 当初两个孩子一出生,就被送回了小山村,这五年黄秀莲虽是没去看过孩子,但有时回娘家,她娘偶尔会和她提两句,黄秀莲就知道了,那两孩子,一个叫蒋小二,一个叫蒋小三。 刚才蒋小一在选料子,蒋小二和蒋小三抱着白子慕坐在台阶上等他,黄秀莲在二楼听见他们的笑声,清脆得不得了,便好奇的看了过去。 蒋小二和蒋小三长得实在是像蒋父,黄秀莲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的两个儿子。 第71章 她一下子就僵住了。 其实刚送走孩子那会儿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这几年年纪上来了,又加上家里冷冷清清,住镇上到底是不比村里,村里闲时还能逛逛,串个门,同人唠唠嗑,可镇上都是关着门过日子,谁也不认得谁,丘大柱天天要上职,就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越发的想念孩子。 觉得要是三个孩子都在身边,家里定不会是这般光景。 这些年,黄秀莲也不是没有想过再生一个,但好不容易怀了两次,不论她怎么注意,结果却都流了,大夫说是她早些年避子药喝得太多了,伤了身子。 她年轻那会儿,怀着身孕嫁给蒋安,蒋安待她好,在一起久了,她便觉得有些对不住人,又见蒋父似乎很喜欢孩子,就想着给他生一个,当做补偿,蒋小一出生后,房事依旧不可避免,但孩子她却是不愿再要了,于是背着蒋父,偷偷抓了药喝。 十几年都没再怀上,蒋小二和蒋小三算是意外,被丘大柱发现那会儿,丘大柱还同她说,愿意和她一起养,但孩子生下来时,即使还邹邹巴巴,可也不难看得出,这两孩子长得像蒋安。 丘大柱觉得晦气,也不愿以后天天对着两个像他妻子前夫的孩子,便差人将孩子送了回去。 黄秀莲回娘家时,她娘偶尔会同她聊聊几个孩子,说到她那两个孩子,一个身子不好,一个脑子也有些问题的时候,黄秀莲就知道,应该是当年她喝了落胎药的缘故。 那会儿她刚刚和丘大柱在一起,孩子自是不能要,不过不晓得咋回事,明明吃了药,可孩子却没有掉,但如今想来,肯定是伤到了,不然孩子怎么会生下来就成这样? 她内疚极了,因此这两年,即使想孩子,她也没敢去看一眼。 刚在二楼,大抵是她的眼神太过热切,蒋小三发现了,不由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忽儿对她笑了起来。 眼睛弯弯,又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只一瞬间,黄秀莲浑身发抖,眼眶酸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让她难受得要命。 本不该下来,可见蒋小一要走,她脑子一热,下意识追了上来。 她实在是太想三个孩子了。 蒋小三被她抓得有点疼,也有些害怕,动了动,黄秀莲一松开手,他立马跑到蒋小一身后,疑惑的问: “大哥,这个婶婶是谁呀?她抓小三干什么?” 白子慕其实已经猜到黄秀莲什么身份了,蒋小三当着她的面,说她是婶婶,这两字,对黄秀莲来说,恐怕是‘杀人诛心’又‘恶毒至极’。 果不其然,蒋小三话刚落,黄秀莲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婶婶,我是你……” “大哥也不认识。”蒋小一冷冷的打断她,说:“我们回家吧!” “小一。”黄秀莲喊了一声,见他没停,还想追上去,却被嬷嬷叫住了:“夫人,老爷该下职了,我们回去吧。” 黄秀莲止了脚步,眼里泪光闪烁。 嬷嬷瞥了她一眼,心中不屑。 她六年前才来的丘家,那时黄秀莲刚和丘大柱在一起,蒋小一那会儿不懂事,还偷跑着来找黄秀莲。 她纳闷,看见黄秀莲出来同蒋小一说了好一会儿话,可太远了她听不清,只见黄秀莲不顾蒋小一的哭喊,转身回了屋,蒋小一哭得厉害,还想伸手去抓她,黄秀莲却是推开他,让人将他赶了出去。 后来又过了差不多两年,蒋小一又来了,是来借银子的,说是要给弟弟看病,家里没银子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能不能借一些,以后一定还。 他像是在乞求,低声下气到了极致,她家老爷丢了二十文钱到蒋小一身上,让他滚,当时夫人就在一旁,蒋小一朝夫人看去,见着夫人没说话,眼睛瞬间就暗淡下去了。 她至今还记得蒋小一当时弯着腰捡银子的可怜样。 后来她就没再见蒋小一上门了,直到过了两年,丘翠翠回来,无意间提了一嘴,说: “娘,小弟来找我借银子了,你是不知道,他穿着一身破衣裳就来了,夫君还问我他是谁,怎么认识个要饭的,我当时都不晓得咋回话,只觉脸都丢光了。” 嬷嬷听完只觉诧异,她原本以为蒋小一是村里人,和黄秀莲大概有些亲戚关系,见人嫁得好,便想巴结上来打秋风,可直到那一刻她才晓得,这蒋小一竟是她们夫人和前夫生的哥儿。 即是亲生的哥儿,那咋的能这般?即使改嫁了,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如今老了,想孩子了,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简直是该。 黄秀莲回家没一会,丘大柱便回来了。 他是个比较壮实的汉子,高个,方脸,在衙门里当差,专是看守牢房的。 衙役月例也不算得高,不过就是相对旁的活儿体面一些,吃朝廷的粮,总归是不一样,因此即使不是记录在册的正儿八经的正统官,可走出去,老百姓不敢招惹不说,就算是那些个老爷,也得给三分面子。 丘大柱能从村里搬出来,在镇上买房,家里还能有几个下人伺候,靠那点月例自是不够,每次牢里来了犯人,要是想在里头过得好,肯定要让家里人花银子打点一般,丘大柱买房买丫鬟的银钱就是这么来的。 这会中午歇息,回来吃午饭,丫鬟上了菜,黄秀莲刚吃了几口,丘大柱便闲聊问她今儿都干什么了? 第72章 黄秀莲说去布庄里头逛了圈,想给他买布做身衣裳,看中了两匹,但不晓得该买哪一匹,她说了一下那布匹的花样和颜色,想让丘大柱给她参谋参谋。 丘大柱没耐心,只听了一半,便说这种事情你看着来就好,这女人家的事,他哪里懂,衙门里还有事,先走了。 “不是刚下职?还没到时辰呢!咋的又走了?不歇一会?” 丘大柱直径往门口走:“今儿衙里忙,说了你也不懂。” 黄秀莲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由有些落寞。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儿见了几个孩子的缘故还是旁的,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蒋父。 丘大柱是个莽夫,可之前没住在一起,倒也没看出来,只觉得这人高高大大的,很是威猛,还有一把子力气,一瞧就是个能托付终生的。 如今在一起过日子了,她才发现,这人其实不太会疼人,也不讲究,大夏天的能三天不洗澡,脱了鞋就往炕上躺,她说过,可丘大柱还怨她,说她住镇上不过几年,蛋没生一个,可却是生了一堆臭毛病,他天天就坐着守在牢外头,又不是下地做活儿,没脏着啥,洗什么澡?同着蒋安是半点都不一样。 方才若是换了蒋安,他定是会耐心的听她说完,然后偷偷攒了银子去给她买。 当初还念着丘大柱,也受够了苦日子,这才合离跟了丘大柱,可这会儿,顿顿吃肉,啥活儿都不用干,这些年即使没能给丘大柱再生个一儿半女,丘大柱平日也就叨念几句,却也从没说着要找小,她明明该知足,可却总高兴不起来。 她搁了筷子,默默叹了口气,眼神空荡荡。 蒋小一回了家该干嘛干嘛,他支开蒋小二和蒋小三,把银子拿了出来,想了想,还是问白子慕:“这银子你真不要?” “不要。”白子慕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我收起来了?”蒋小一试探的说。 “嗯。” 蒋小一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想把银子藏箱子里,可刚一放好,又觉得放箱子里不安全,放枕头下?好像也不得行,这地儿太显眼了,于是他捧着银子在屋里转悠了半天,最后噘着屁股爬到了床底下。 白子慕看得好笑,过去踹了他屁股一脚,蒋小一也不惯他,出来就去捏他屁股。 晚上睡觉,白子慕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戳了戳蒋小一。 蒋小一翻了个身,面对他:“怎么了?” “你三弟那小王八蛋是怎么回事啊?”白子慕说。 蒋小一似乎有些听不懂,白子慕指着自己的鼻子:“他这里怎么老是流鼻涕?” 蒋小三没感冒也没咳嗽,但就是一直流鼻涕,还流得老多,这一看就知道不太对劲。 “送他去看过医……大夫吗?” 蒋小一心情有些低落:“看过。” “那大夫怎么说?” 蒋小一垂下眼眸:“姜大夫说他也不晓得,让我们带他去府城看看。” 姜大夫医术不算得高超,寻常头疼脑热啥的都能医治,但面对一些疑难杂症,便也束手无策了。 蒋小三一年四季一直流鼻涕,蒋小一自是知道他身子有问题,可去府城先不说远,首先银子便是个大问题。 坐牛车一路来回,就得几十文,而且府城的大夫问诊费更是贵,堂奶奶去过府城,同他说过,那里的大夫把次脉,就得百文往上走,更不用提住宿啥的,她当年带着两个儿子去,不过七天,就花了三十多两银子,这还只是药钱,客栈他们都没敢住,夜里都是睡人屋檐下。 家里没钱,蒋小三除了流鼻涕,是吃嘛嘛香,除了瘦些,身体倍棒。 蒋小一便想着,等存够了银子,再带他去府城看看。 不然一直流鼻涕,总归不是个事,可这些年,银子却没存着一文,每次都是刚赚了点,转头就得送到济世堂去。 白子慕总觉得蒋小三这毛病有点像鼻炎,可鼻炎会流这么多鼻涕吗?蒋小三那真是一条条,蚂蟥一样,快恐怖死熊了。 隔天中午蒋小一从山里回来,天气有些阴沉,路过大伯家的地儿时,大伯娘正巧拿着锄头在给红薯地除草。 村里人好些个都会养些猪,不过也不敢多养,到不是怕养多了富起来,而是没办法多养。 这年头没饲料,平日给猪喂食多是砍了猪草,然后混着些米糠一起喂,小猪仔一天要一桶,两三个月后,一次一桶都不够吃,如此猪草便要天天割。 可山上的猪草就那么些,割的人多了,猪草也难找,有时出去找半天,都割不了半箩筐。 春夏两季还算好,一到冬天,有些猪草一冷了就不长,山上光秃秃一片,就不晓得该拿什么喂猪了,总不能拿粮食去喂,所以养猪虽是能给家里赚些银钱,但家家户户也不敢多养的原因便是这般。 村里人多是在天儿犯冷的时候,就把家里的猪卖了,然后等来年开春,再买了猪仔回来养。 大房养了头母猪,这是要留着下猪仔的,自是不会卖,年年的都会种些红薯。 红薯藤可以剁了晒干,留着冬日里没猪草的时候喂,红薯还可以吃,也可以卖给人拿去酿酒,总归是都有用处。 她家红薯种得快,如今已经半米来长了,她叫住蒋小一,让她摘些红薯叶回去吃,如今正是嫩的时候,煮了正好。 蒋小一也没同她客气,摘了两大把,这才赶回家。 第73章 蒋小二已经煮好粥了,只要把菜煮了就能开饭。 之前家里没有油,菜不好炒,多是煮了吃,白子慕虽是拿了一桶油出来,但蒋小一每次都舍不得多放,见他万物都想煮,今儿也不列外,锅里倒了水,然后就想把红薯叶放进去,白子慕眼皮跳了跳,都看不下去了,放了竹笋无奈道:“我来吧!” 蒋小一一怔:“啊?” “我来炒吧!”白子慕说。 蒋小一哑然半响,吃惊得手里的锅铲都要掉了:“你还会炒菜?” 他以为白子慕只会煮饭呢! 白子慕横了他一眼。 这小哥儿小看谁呢!他毕竟也是个混迹江湖十余载的男人,三百六十行,除了掏粪坑他没干过,还有啥事儿他不会? 再说了,他可是外卖小哥啊!送了差不多三个月的外卖,有时候老板忙不过来,还是他亲自上场炒的呢! 煎炸油烹,他是手到擒来,如今区区一个家常菜,压根没什么难度,他闭着眼都能随随便便炒。 “你去拍点蒜头给我,等会哥给你露两手,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我跟你说,我以前,还开挖掘机炒过菜。”白子慕插着腰,牛逼哄哄。 蒋小一:“……” 蒋小一听话的去了,拍了蒜,又把锅里的水舀起来,等着锅热了,白子慕举着油桶,十分豪迈的开始往锅里倒油。 蒋小一都惊叫起来,白子慕手一哆嗦,油桶都差点掉锅里:“怎么了?” “你……你倒这么多油干什么?太浪费了。”蒋小一心一抽一抽的疼。 这都快小半碗了。 够他们吃一个月了呢! 怕是败家子都不敢这么倒。 白子慕扶额深缓了口气:“哪里多,一篮子的菜呢。你让一边去,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油热了,蒜头搁里头,刺啦一声,那股香味儿瞬间就飘了起来。 蒋小二和蒋小三蹲在院子里玩石头都闻到了,他们小肚子本就快饿扁了,这会儿小石头立马一丢,匆匆跑进厨房来。 蒋小二跑不快,还没走出半米,就听见蒋小三一声惊呼,他加快了速度,到了门口,看见白子慕拿着锅铲站在灶台上,不由瞪大了眼睛,小嘴儿都微张着。 “哇塞……”蒋小二也惊呼起来:“熊熊还会炒菜呀,好厉害哦。” “就是,就是。”蒋小三举着手,跳起来囔:“小三都还不会,熊熊就会了,熊熊真是厉害。” 这一波吹,吹得白子慕通体舒畅,菜都炒得要飞起。 一蓝子的红薯叶,炒出来也不过一盘,不过蒋父不在,家里只一大两小,倒也够吃了。 虽是没放多余的料,只油盐,但菜一入口,三兄弟都惊呆了。 蒋小二又‘哇塞’起来,趴到饭桌上,凑到盘边仔仔细细的看: “这是红薯叶吗?怎么这么好吃呀,又香香先。” 他以前也吃过红薯叶,可是大哥煮的红薯叶软趴趴的,也没有什么香味,可没这么好吃啊! 但盘里的菜确实是红薯叶啊!怎么跟以前吃的不一样呢!他挠挠头,觉得真是太奇怪了。 白子慕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啃竹子,闻言顶起了胸膛。 蒋小一撇撇嘴。 放那么多油那么多盐,炒出来的菜还能不好吃? 一盘菜被吃得干干净净,最后盘里还剩点汤汁,蒋小三还舀了瓢粥放进去。 菜汤有油,可不能浪费。 吃了一顿好的,蒋小三恋恋不舍的放了碗,先头天气阴沉沉,似乎要下雨,可这会儿又晴朗起来了,见蒋小一正在熬药,没注意到自己,蒋小三拿起蒋父给他做的小背篓,哒哒哒跑去大伯家,看着大伯娘,说晚上他还想吃红薯叶,能不能去地里再摘一点点。 他跑的急,小脸红彤彤,大房二房这边最小的孩子都九岁了,最大的便是蒋大牛,今年刚成婚,张大丫肚子还没动静,家里没什么小孩。 大伯娘最是喜欢孩子,每次见到蒋小二和蒋小三都挺高兴,这会满脸和蔼的摸了摸他肚子,蒋小三小肚子圆鼓鼓的,里头似乎装了个球,大伯娘不由笑了起来。 “咱小三今儿吃了多少碗饭啊?” 蒋小一举起三根手指,乖乖道:“这么多。” 大伯娘带了些笑意:“小三真厉害,还想吃红薯叶啊?” “嗯。”蒋小三点头,高兴的说:“红薯叶太好吃了,小三还想吃。” 以前也不是没吃过,可蒋小三从不这样,大伯娘也没多想,捏捏他的脸:“想吃就去摘,不用问,都是自家东西。” “谢谢伯娘。” 第34章 蒋小三再回来时,背后背着的背篓里全是红薯叶,还压得严严实实,他小,干起活来没大人那般快,摘了快三个小时才摘了一箩筐,蒋小一还以为他是去山脚捡柴火了,这会儿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洗了留着,等晚上再炒。 不过他到底是没有这天赋,虽都是按着早上白子慕的步骤来,油和盐都舍得放了,可最后蒋小一炒出来的红薯叶硬是没有早上的好吃,菜里一股子烟味,而且有些还烧焦了。 蒋小一默默的收回早上那句话。 不过四人还是吃得香,特别是蒋父,干了一天活,又饿又累,那是吃啥都香,见菜油汪汪,还好奇的问了两嘴,不过都被蒋小一糊弄了过去。 第74章 晚上睡觉,蒋小一侧着身子,盯着白子慕看了半响。直把白子慕看得浑身不自在了才道:“你今晚还会来我的梦里吗?” 白子慕装糊涂,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什么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蒋小一闻言不由有些失落。 其实中午一个人在山里砍柴的时候,仔细想想,他也觉得不可能。 昨儿应该真的只是一个梦。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干净、好看,神仙般又矜贵的人呢! 大抵是他想多了。 蒋小一有些低落,也不愿再纠结,他戳了戳白子慕的柔弱的肚皮,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商量道:“小三是个爱吃的,今儿你炒的红薯叶好吃,明天他肯定还要去地里摘,回来你炒好不好?” 白子慕拍开他的手:“你炒不行?” “我炒不好吃。”蒋小一道:“你说你有技术,这玩意儿我又没有。” 白子慕开始犯贱,逗他:“这哪里需要什么技术,就是熟能生巧罢了,就像擦屁股,擦得多了,即使你从没见过它,还不是一擦一个准,所以,你多练练,炒多了,以后你炒屎都是香的。” 蒋小一:“……” 蒋小一给了他屁股一巴掌。 到底是他亲手照顾养大的弟弟,隔天中午,不出蒋小一所料,蒋小三又背了一箩筐红薯叶回来。 他年纪不大,脑子又不太聪明,不知道是因为放了油和盐红薯叶才会那般好吃,只以为是炒的红薯叶就好吃,吃了两顿也不腻,早上蒋父和蒋小一一走,他跟蒋小二就去地里摘了。 也没白要,摘够了红薯叶,他又帮大伯娘拔了好些草,两只小手儿脏兮兮的,红薯汁沾到衣裳或是手上,都很难洗掉,蒋小二和蒋小三蹲厨房里洗了半天,小手还是黑的,两个小家伙也不管了,出来乖乖的坐在门口等蒋小一回来。 不过今儿不晓得怎么回事,到了时辰,蒋小一却迟迟不回。 蒋小二和蒋小三会煮粥,但不会煮菜。 蒋家灶台是黄泥砌的,有两个灶眼,专门煮饭的那边,做的矮,刚到蒋小三的鼻子,可炒菜那灶台就高了,比蒋小三高出快两个头,因为做得矮,炒菜时弯腰难免的不方便。 蒋小一每次煮菜,蒋小二和蒋小三都会在旁边帮忙,煮菜和煮粥其实也没差多少,就是水开了,把菜倒进去,然后时不时翻一下,出锅前再撒几粒盐,也就成了,没什么难度,可蒋小一没让他们煮过,担心他们爬到灶台上,不小心掉锅里。 父母在不分家。村里人大多都是几兄弟住一起,这人多了,要是锅买的小,不说煮菜,就是热水洗澡啥的,都不方便,因此家家户户家里煮菜的铁锅是又大又深。 之前就有户人家,听说是给孩子煮水煮蛋,期间忙,去后院打扫鸡圈,没能守在灶台边,那娃子等不及,自己爬到了灶台上,结果不小心掉到了锅里,当时那水正咕噜噜的滚,最后那孩子都还没能送到镇上,半道就咽了气。 这事儿过去好几年了,蒋小一怕自家两个小弟也出意外,便严令禁止他们煮菜。 以前天气凉的时候,蒋小一早上会煮得多些,然后留些出来让蒋小二和蒋小三中午放煮饭的锅里热了吃。 不过天气热的时候,就不能这般做了。因为水煮菜馊得快,因此不论去多远,哪怕来回一趟要废不少时间,蒋小一中午都会回来一趟。 蒋小二和蒋小三都饿了,今儿早上还是喝的稀粥,他两跑地里干了一早上的活儿,早消化完了,这会实在顶不住,从兜里掏了颗奶糖出来。 那奶糖被舔得多了,如今就花生大,因沾了口水,包装纸上黏到了一些,蒋小二含了糖,还把包装纸舔得干干净净,这才又朝院子外头张望。 白子慕修炼完,从屋里出来,见着都快两点了,蒋小一还没见影,怕饿着两个小家伙,他示意两个小家伙进厨房去,把菜给洗了。 白子慕又给他们炒了一盘,然后开始比划,示意让他们先吃,别等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听话的照做,刚吃到一半,外头突然起了风,砰的一声,门被吹得关了起来。 蒋小三吓了一大跳,手里捧着的碗都差点掉了。 白子慕到门口一看,就炒个菜的功夫,外头竟已变了天,这会黑沉沉的,风还吹得老大,墙角的箩筐都被吹得飞到了院子里。 隔壁钱家昨天刚割了谷子,这会喊丫丫的。 “大壮,快去喊你爹和你哥起来帮忙收谷子,要下雨了,快着些,二娘,拿扫帚来。” 谷子刚收到一半,大雨倾盆而下。 蒋小二丢下碗,跑到厨房门口,两道小眉头都蹙了起来。 “都下雨了,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呢?” 蒋小三刚吃饱有力气,哼哧哼哧的从厨房搬了个凳子进到堂屋,然后爬上去踮着脚,想去拿挂在墙上的蓑衣:“下雨了,我给大哥送蓑衣去。” 蒋小二张开手拦住他,不给他去:“小弟,大哥说了,下雨天不能乱跑出去。” 蒋小三抱着蓑衣,小脸皱成一团:“可是没有蓑衣,大哥会湿,湿了要生病,生病可难受了,要吃苦苦的药……” “大哥一会就回来了,我们要乖乖,要听话。”蒋小二咳了一声,很认真的说:“听话了,大哥才爱。” 蒋小三不太高兴,但还是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好吧。” 第75章 白子慕跟着他两坐屋檐下等蒋小一,可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蒋小一却依旧不见影,白子慕不免的有些担心。 这几天蒋小一中午都会按时回来,从不会像着今儿这般,而且上次下雨他去接蒋父回来,到了家还不停的念叨,想来是个晓得爱护身体的,如果见着天色不对,应该早早就回来了。 是不是在山里出了事儿了? 这念头一闪过脑海,白子慕就怎么都坐不住了,他骗两个小家伙回了屋,而后直接蹿进了雨幕里。 院门依旧关着,但已经拦不住他了。 天上像是破了个口子,雨下得实在是大,砸在人身上时都感觉有些疼。 村路泥泞不堪,短腿跑得也并不快,一到山脚,白子慕再顾不得旁的,立刻化为人形往山上跑。 他在山腰找了几个地方都没见着蒋小一,喊了也没人应。 白子慕急得不行,开始往山顶跑。 “蒋小一……” 雨水落在树叶上,啪啪做响,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 那声急切的呼喊,未能传得出去,甚至只要再远一些,便听不清切了。 …… 蒋小一背着背篓,拄着跟棍子,浑身湿透,一瘸一拐狼狈不堪的从竹林里出来。 因惦记两个小家伙,怕着他们着急,一出竹林他就匆匆的往山脚赶,山路并不好走,树木枝繁叶茂,阳光常年照不到底下,有些石头上面布满青苔,湿滑得很,山顶又陡峭,加上草鞋不防滑,蒋小一走了没几步,便又摔了一跤。 背篓里的竹笋散落一地。 白子慕找到他时,他正跪在地上,一根一根的将竹笋往背篓里捡。 湿衣紧贴在他瘦弱的身子上,整个人看着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一根胳膊长的竹笋滚得比较远,蒋小一想起身过去捡,却是脚下又一滑,往着左边摔…… 左边那里很是陡峭,还满是凸起的石块,要是摔到上头,一个弄不好,便可以直接去阎王殿报道。 蒋小一脸都白了。 可身子已经开始倒下去,他完全控制不了,吓得闭上了眼。 “蒋小一……” 腰间被人穆然抱住,紧接着,他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一手揽着他的腰,掌心拖着他的后脑勺,将他往胸口摁,然后抱着他一起跌入一旁的草丛里。 滚了好几圈,停下来时蒋小一怔了好半响,耳侧传来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他茫然的抬起头,正巧同白子慕四目相对。 蒋小一的眼睛有些圆,自下而上看人时,莫名显得有些乖,脸上落了雨,他眨了眨,待看清是谁后,脸又骤然一红,呼吸都紧了,急急忙忙又手忙脚乱的从白子慕身上爬起来。 白子慕全然不顾生疼的后背,只急切的上下看蒋小一,不过没看出什么来,只得道:“你没事吧!” 蒋小一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只傻愣愣的,紧盯着白子慕看。 他不说话,白子慕急得不行:“回话,伤到哪里没有?” 蒋小一脑子一片空白,摇头小声道:“没有。”紧接着又急切的问:“你呢?” “我没事。”白子慕站起来,把剩下的竹笋捡了,将背篓背起来,才道:“那我们回家。” 回家…… 多美好的词。 蒋小一心中又软又痒,可他站着没动。 白子慕侧过身:“怎么了?” “你是白子慕,对不对?”蒋小一看着他:“你会变身对不对?” 他在问,语气忐忑又急切,却又带着掩都掩不住的期待。 现在明显不是问这话的时候,可他就是迫不及待,白子慕没有说话,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看他执拗,似乎不给个回复,他就不回家了,白子慕直想给他一拳,也后悔刚才自己急得脑子都不好使了,竟显了真身:“是,我们先回家,小二小三很担心你。” 得了准话,蒋小一像是捡了银子,笑了起来,很高兴又很激动的样子:“可是我刚才摔了,好像崴到了脚。” 白子慕:“……那刚问你伤到哪里没有,你又摇头!” 蒋小一默默抓着棍子,没有说话,只沉默着,一副小孩子犯了错的样。 白子慕同他对视几秒,最后长叹一声败下阵来,只觉得这个小哥儿就是生来克他的。 “哪只脚。”他问。 蒋小一指了下右脚:“这只。” 白子慕:“你坐下,我帮你看看。” 蒋小一闻言,脸都发烫,男女授受不亲,再且说,他今儿穿了草鞋,又走了山路,这会儿里头都是泥巴,还有些草屑,脏得不行,他哪里好意思,可白子慕却已经在他跟前单膝跪了下来:“快些坐下来啊!” 他声音温润尔雅,似乎带着股魔力,能蛊惑人般,蒋小一竟呆愣愣的坐了下来。 白子慕也不嫌脏,脱了他的鞋,见他脚踝有些红肿,但不是很明显,也没有明显的变形,他轻轻摁了摁,蒋小一的心跳在那一刻差点就停了,他下意识缩了下脚,只觉白子慕碰过的地方,似乎落了火星,烫得他几乎要受不住。 他偷偷瞥了白子慕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丝毫嫌弃,正认认真真给他看脚,不由松了口气。 当初白子慕说他太帅,才遭了雷劈,当时他不信,觉得白子慕在吹,一只熊,哪里来的帅,可这会儿…… 第76章 这人这么好看,难怪的被雷劈。 “这样疼吗?”白子慕突然出声问他。 蒋小一回过神来,老实道:“有些疼。” 白子慕又往旁边摁:“那这样呢?” “不疼。” “那应该只是韧带伤着了。”白子慕把背篓弄到跟前,又从容的转了个身:“上来。” 蒋小一瞪大了眼,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白子慕长得很好看,可那种好看,带着距离感,而且笑起来时,还有点坏坏的、邪魅的感觉。 不管是那晚梦里还是当下,白子慕虽是穿着怪异,但他看得出,那些料子极好,看着就很柔软,白子慕比得刘虎子还白,手指也很细,不像是干活森*晚*整*理的,一看比镇上的富家少爷还要像少爷。 有钱人家的公子,尊贵,高傲,目中无人。 他没想到白子慕不嫌他脚脏敢碰也就罢了,竟还蹲下来,说要背他。 “我……我身上脏。”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先头应是也摔过,蒋小一左腿裤子和半边身子上全是黄泥。 白子慕这会黑裤白衣,白衬衫没扣到顶,露着性感的锁骨,脖子上还戴着条项链,性感又有魅力,腰带扣泛着光,长腿窄腰。那衬衫实在是太白了,脏了怕是不好洗。 “上来。”白子慕却是没理会,雨已经下了许久,可看天色,还黑沉着,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蒋小一先头已经淋了许久,再拖下去,白子慕都怕他受寒了,他绷着脸: “快点的,这里离家远,你不上来我可要丢下你自己回去了,这下雨天黑沉沉的,也不知道山里会不会有什么披头散发吐着舌头的脏东西,哎呀,真是太可怕了。” 蒋小一:“……” 蒋小一抿着嘴,乖乖趴到他背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在白子慕环着他的膝盖窝将他背起来的时候,那张原就羞红的脸,越发红得厉害,连着耳根都泛上了红色。 白子慕前头一个背篓,后头一个小哥儿,脚步依旧稳稳当当。 “你今天怎么这么久?在山里睡午觉了?”白子慕突然问。 “……”谁癫的会跑山里睡午觉,是嫌家里的床不香吗?蒋小一道:“我去找竹笋了。” 先头大家忙着种豆,山里的笋没什么人来掰,可后头这几天大家得了空,进山掰笋的人就多了。 这种山里的‘野货’镇上人都比较爱吃,因此蘑菇、木耳、竹笋这些比地里的菜都好卖。 而且就算卖不出去,拿回去做成笋干,等到过年的时候,买上那么一斤大肥肉,跟着笋干炖,笋干有嚼劲,又沾了油,好吃得不得了。 蒋小一前段时间掰了好些拿去卖,赚了几十文,不过之前没什么人,竹笋多,掰半个时辰,背篓就能装满了,现在人多,有时候找半天,也掰不到一根。 蒋小一中午那会儿想给白子慕掰一些回去,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几根,他想着山顶较远,人去的怕是会少些,就去了,结果找着找着,竟忘了时辰。 白子慕喉头发紧,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蒋小一抿了抿嘴,问:“前天在镇上,那个人是不是你?” 白子慕知道他说的什么,那天蒋小二睡着了,他就想出去逛逛,不知不觉逛到西街那边,然后就见蒋小一被人欺负了,之所以化成旁人,不用原貌,就是怕他英雄救美,然后蒋小一对他以身相许。 他化的那人,是宗门里的一个师侄,长得太彪悍了,像个大土匪,因此整整三百年,都没讨着个媳妇,听他大师兄说,连着山脚下,村里的寡妇,都看不上那位师侄。 为避免麻烦,他都特意换了个样了?,蒋小一还能认得出来? 八成是诈他。 “什么人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蒋小一笑了一声:“你别装了,我都闻见你身上的辣条味了。” 白子慕:“……” 蒋小一没再说话。 对方的后背很热,而且白子慕看着有些消瘦,但后背却结实宽阔,此时此刻湿衣下隐隐约约的肉色还有那匀称有力的肩部线条,十分养眼,蒋小一喉咙不自觉干哑。 雨声很大,偶尔还混杂着几声鸟叫,可在一片嘈杂中,他却似乎还能听见白子慕那沉稳有力的呼吸声。 他是个未出嫁的哥儿,同个汉子这般,委实不妥,若是被旁人看去,怕是又要传出些闲言碎语,在白子慕催促他的时候,他应该拒绝,可他就是鬼迷心窍了一样。 他舍不得拒绝。 他太想靠近这个人了。 这会儿下着大雨,村里应是没什么人,但白子慕还是特意饶了路,把蒋小一背到院子外,才将他放下来。 “脚还痛得厉害吗?能不能自己走进去?” 蒋小一点点头,接过背篓,然后眼睁睁看着白子慕又变成了熊仔子。 哪怕已经有过心理准备,见着这一幕,蒋小一还是感到十分神奇。 熊仔子圆圆的,胖胖的,都没到他膝盖,可没想到变身后,个头竟然那么高…… 他都刚到人脖子。 “呜呜呜~” 蒋小三的哭声传来,蒋小一一怔,收回思绪,赶忙抱起熊仔子一瘸一拐的往家跑。 第35章 蒋小三站在屋檐下,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 第77章 “完蛋了,大哥不见,熊熊也不见,完蛋了,完蛋了。” “二哥,小三想要熊熊。” 蒋小二也红着眼眶,两只小手抓着衣角,一副不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的模样,看见蒋小一从外头回来,蒋小二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熊熊不见……啊!熊熊在这里啊!” 蒋小三闻言,哭声噶然而止。 蒋小一换了衣裳,出来蒋小二和蒋小三已经给白子慕擦干毛了。 他刚坐下,蒋小三便挤到他怀里去:“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小三都担心你了。” “找竹笋给耽误了。”蒋小一摸摸他的脸:“对不起,让我们小三担心了,等大哥休息一下,就去给你们煮菜。” “熊熊已经给我们炒菜吃了,小二和小弟留了好多给你,大哥快去吃,熊熊炒菜可香香了。”蒋小二拉着蒋小一进了厨房,蒋小一看着炒好的已经凉透的红薯叶,扭头看向白子慕,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 “谢谢。” 白子慕挥挥爪子,示意他赶紧去换衣服出来吃饭。 这会儿都快五点了。 蒋小一确实是饿了,菜已经凉透,不过用的菜籽油炒,这会儿天气炎热,没结油,倒也不用热,吃了饭,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熬点姜汤喝。 上次挖的老姜还没吃完,怕着坏了,蒋小一将它埋在后院里,他去后院挖,刚挖了两块,前院便有人喊他。 “蒋哥儿,在家不?” “在。”蒋小一拿了两块姜从后院出来,看见是村里的林婶子,微微有些疑惑。 他家同林家隔得远,平日不怎么走动,今儿怎么突然上门来?他问:“婶子,有事啊?” 林婶子笑笑:“没啥事,这不是今儿下雨么,没去地里,闲着没事干,就想着过来找你聊聊天。”她扭头张望了几下:“小二小三呢?出去了?” “没,他们在屋里玩。”蒋小一喊了两个小家伙出来,让他们去洗姜,而后带着林婶子去了堂屋,给她倒了碗水。 林婶子笑眯眯的,眼角堆满皱纹,刚在院子里就不停的打量,这会坐下了,又将堂屋扫视一圈,心中颇是满意。 蒋家虽是穷,但不论是院子还是屋里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村里不像得镇上,泥土路,土坯房,风来尘起,屋子里的桌子两三天没擦,便能起一层灰。 可蒋家这桌子,干净得,苍蝇飞到上头,估计都得滑得劈叉。 林婶子喝了一口水,等蒋小一坐她对面,这才闲聊道:“家里可是种完豆子了?” 蒋小一:“都种完了,婶子家呢?” “昨天刚刚种完。”林婶子放下碗,垂着肩膀:“忙活了好几天,现在是哪哪都疼,原还想着好好歇歇,可你叔又说地里的谷子黄了,上次那雨下得大,被吹倒了一些,怕着老鼠吃了,今儿早上我们就去割了,结果都没割完,竟下起雨来了。” 谷子潮湿,平常都是收割回来了就得立即倒出来晾晒,不然堆在麻袋里,又湿又热容易发芽。蒋小一往屋外看,说道:“也没事儿,风大,明儿天应该能晴。” 林婶子也是这么想,不然若是连着下几天,她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串门,怕是要在家里急得直挠墙。 就着地里的活聊了片刻,林婶子又说起刘家的事: “这事刘家做的不地道,你是怎样的人,村里的人都清楚,婶子也晓得,你当初确实是因着要帮衬家里,放心不下两个弟弟,才没想着出嫁,但外村人就难说了,这人啊!听风就是雨,蒋哥儿,你有想过以后咋办没有?” 她看蒋小一摇头,又一脸茫然,叹了声:“你别怪婶子说话不好听,你如今快二十了,这年纪本就不太好找,如今又摊上这种事,以后怕是更难。” 这事儿蒋小一也明白。 林婶子凑近了些,往外头瞧了眼,才小声的继续道: “咱们姑娘哥儿,就是嫁人生子的命,没有谁能一辈子待家里,可能你还没想那么多,觉得如今这般也挺好,但过日子,得往前头看,往前头想。” “如今你待家里,你父亲不嫌,两个弟弟也还小,不觉得有啥,可以后呢?等小二小三长大娶了媳妇,若是娶那好的还行,要是娶那心眼小的,容不得你,你该咋办?” 蒋小一食指微动,面色有些苍白。 林婶子语重心长:“要是真遇上这种事,你也别想着指望两个弟弟能护着你,婶子是过来人,我可跟你说,这男人啊!不是听娘的,就是听屋里人的,那没良心一点的,更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娘都能不记得,更别提什么兄弟,也不是婶子吓唬你,咱们村李家的不就是这样。” 她说的李家,蒋小一也知道,李家大姑娘年轻那会儿嫁去了十里屯,前几年她汉子被拉去了战场,没能回来,李家姑娘就生了个闺女,她汉子死后,她婆婆和小叔子寻了个克夫的名头,把她赶了回来。 李家大姑娘回娘家都没住到两个月,就被弟媳赶了出来,说是屋子不够睡,家里也穷,养不起闲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硬是连间柴房都不舍得让人住,她弟李二狗当时就在场,可也没拦着。 李老汉妻子死得早,李二狗六岁以后几乎都是李家大姑娘照顾着长大,李二狗这般,说是白眼狼也不为过。 蒋小一绷着脸,眼眸微垂,没有说话。 第78章 这些事他何尝不明白,他也不是不急。 可嫁人,也不是说想嫁就嫁,这又不是去买菜,看中了就能买。 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半点不得马虎。 而且……他摩挲着碗沿,不知为何,谈起这种事儿,他竟然不由的想起了白子慕。 他心跳顿时就不受控制了,耳根正发热,就听林婶子继续说:“其实,我瞧着陆家那汉子就挺好,虽然年纪大了一些,还跟你父亲一样,瘸了一边腿。” 蒋小一脸色瞬间就有些沉了,林婶子没有察觉,自顾自道: “蒋哥儿,这老话说得好,这做人啊!就不能眼睛长头顶上,应该要脚踏实地,踏踏实实,陆家虽是有些穷,比不上刘家,可人也不差,这陆家可是有九亩旱地,四亩水田呢,你若是嫁过去,只要伺候好他,再勤快些,不愁没口饭吃。” “你现在啥名声,我想你自个应该也晓得,你如今啊也就配得上陆家那般汉子了。” 蒋小一紧握着手,没有说话。 林婶子又喝了一口水,探着身子,拍着蒋小一的手背,一副真心为他着想的样子: “陆老汉和陆老婆子年纪都大了,你真嫁过去,立马就能当家做主,不用像旁人那般还得看婆婆脸色,自个挣的银两,也不用上交给婆婆,要是错过了,以后你怕是再找不到比陆家更好的,陆家不嫌你,你该……哎呦,蒋安,你干啥啊你?” 蒋父不知啥时候冲进来了,举着扫帚正气急败坏的往林婶子身上扫:“我干啥?我打人呢我干啥,滚,滚出我家去。” 蒋父心中气得不行。 这林家的简直不干人事。 竟然帮陆家给他哥儿说媒。 要是陆家穷而已,那倒也罢,反正他家也穷,可陆家那汉子陆有田已经四十好几了,比他大了将近十岁不说,还又懒又爱喝酒,喝醉了就打媳妇,他先头娶的那两个姑娘儿,就是被他打得受不住,一个跳河死了,另一个夜里上了吊。 起初村里人也不晓得,陆有田第一个媳妇出事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是她命不好,才不小心掉河里,结果第二个娶进来不过两年,上吊了,村里人便觉得不对劲。 有那之前跟陆有田媳妇走得近的,一起去洗过衣裳,曾发现她们胳膊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有时脸上也带着伤,不过问了,她们大概是被陆有田恐吓过,没敢说实话,总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的。 村里人也没多想,毕竟陆有田瘦,个头不太高,就一米六左右,平日话又少,瞧着很老实,又很本分,不像是那等会打人的。 第二个媳妇死了没过几年,陆有田又娶了一个,结果办喜事当天喝多了,和来喝喜酒的客人不知咋的闹了起来,那新娶的夫郎怕出事,就在屋里出声劝了两句。 也没说啥,结果没成想,陆有田被突然惹怒了一样,直接红着眼疯了似的不管不顾的闯进屋里,扯着那哥儿的头发,摁着他的头,将他使劲的往墙上砸,嘴上骂骂咧咧,说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然后举着拳头对着那哥儿就是一顿暴打,大家伙是拦都拦不住。 不说当时在场的妇人夫郎,就是汉子都被他那暴虐的行为给吓傻了,有些年轻的姑娘哥儿更是怕得哭了出来。 大家那会才懂,人不可貌相,这陆有田竟是个打媳妇的,难怪前头两个,跳河的跳河,上吊的上吊,他们还以为是陆有田命苦。 老话常说,好死不如赖活,也不知遭了多大的罪,才能让一个人想到寻死。 后来那哥儿娘家人当天就把他接了回去。 当时许多人都在,见他如此,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个好的,哪还乐意把家里的闺女、哥儿嫁给他,后头就算陆家两老找了几次媒婆,即使给的银钱多,媒婆也不乐意帮着找。 她们这一行虽是爱夸大,爱说假,总是把人往死里吹,但往往都是‘家有薄田’说成‘不缺吃穿’、“五官平平’说是“模样俊俏”,要是姑娘家只会水煮大白菜,她们也只会说这姑娘有独门手艺,除此之外,还真没干过什么太坏的事。 媒婆的嘴,骗人的鬼,村里人结亲,也不是媒婆说啥信啥,远的没得法子,那也就算,要是近的,人姑娘哥儿家里人总会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人品行如何,勤不勤快,家中长辈好不好相处。 媒婆不敢给陆家说亲,说了那就是把人姑娘哥儿往火坑里推。 这种事儿害人害己,不能做。 而且,真给陆家说了,回头人姑娘家打听清楚了,还不得打上门来? 陆家那个,喝了几十年酒,身子不太硬朗,而且年纪也大了,加上瘦,跟着蒋父在一起,不晓得的,还以为他们是父子! 陆有田瞧着就像半身已经埋土里的老头子一样,就是那守寡的,都不愿嫁他家,因此陆有田即使家中有地有房,至今都讨不着媳妇儿,还打着光棍。 这林家的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蒋父越想越生气,举着扫帚追着林婶子打,林婶子一边跑一边喊,想让蒋父停下来,蒋父没停,在被扫帚打了几次后,林婶子也恼了。 “蒋安,我今儿好心好意来给你家哥儿说亲,你不谢我一声竟还这般,咋了,你还瞧不上陆家啊?都是瘸子你还好意思嫌弃人家不成?哎呦,别打了,你个死瘸子。” 蒋小一听不得这种话,抄了根木条也往林婶子身子抽。 第79章 中午下雨,谷子收得急,没收干净,雨停了钱阿叔拿着个碗,在院子捡谷子,两家离得不算远,但也不算很近,林婶子在堂屋里同蒋小一说话时,他没听见,不过刚林婶子刚在院子里囔了那么一嘴,这钱阿叔顿时明白了,谷子也不捡了,起身气道: “小一,抽死她,抽死这黑心肝又缺大德的。” 院子里闹哄哄,蒋小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姜一丢,甩着两条鼻涕冲到门口一看,也不知道他怎么看的,明明是林婶子被蒋小一和蒋父追得嗷嗷叫,但他就是觉得他大哥和父亲被欺负了,于是他小脚丫重重往地上一踩,短呼呼的小手儿指着林氏,小老虎发飙一样,大声的喊: “又欺负我大哥?你给小三等着!” 他想扭身去柴堆那里找木棍,蒋小二直接递了一根过来给他,林婶子瞥见他再出来时,手上提着一根小腿大的柴火,顿时不敢多留,骂骂咧咧跑出了院子。 “好心当成驴肝肺,连着陆家都瞧不上,我倒要看看,你家蒋哥儿以后能找个啥玩意儿,能不能比着陆家还好。” 蒋父闻言一阵窝火,立刻脱了鞋子朝她扔。 林婶子跑过钱家门口,钱阿叔还朝她呸了一声。 “这缺德的。”他站院墙边同蒋父说:“刚我见她上你家门,都还纳闷,她咋的来了,没想着竟是帮着陆家来的,也不晓得陆家许了她啥好处,竟做出这种事儿来。” 蒋父气得脸红脖子粗。 今儿下雨,地里湿,李家的便让他们先回来,蒋父还挺高兴,想着能好好陪孩子们了,结果刚到院门口,就听得林婶子那般说,他是顿时就炸了。 蒋小一给他拿了凳子,又给他拍拍背:“父亲,你别气了。” 蒋小三捡完鞋子也凑上去,亲了蒋父两口:“小三亲亲了,父亲,不气多。” 蒋父重重缓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好,父亲不气了,刚咱小三在干嘛呢?手这么冰,玩水了?” 蒋小三猛摇头:“没有没有,小三刚刚是在帮大哥洗姜,父亲,小三乖了。” 蒋父笑起来,抱着他看向蒋小一:“今儿挨淋雨了?” “嗯。” “那赶紧去熬些喝,可别受了寒。” 白子慕支着耳朵听了半响,见没出什么事,不用他出手,便又闭上眼开始修炼。 再睁开眼已经到了晚上,外头已经黑透了,可蒋小一还没进来。 白子慕定定的朝门口看。 那里站着个黑影。 看了快半个时辰,蒋小一依旧是站外头,姿势未变,雕塑般,好像个守门的。 蒋小一想到白子慕就在屋里头,在他的床上,他便有些不好意思。 白子慕要是只单纯的会说话,那倒也没什么,可这会儿晓得他能变身,再睡一起,蒋小一多少觉得有些不合适。 白子慕自是也知道这个理。 可去跟蒋小二和蒋小三睡,他就不能修炼了,跟蒋父…… 他怕蒋父半夜起来看见一只会打坐的熊仔子,会被吓出毛病来。 前两天怕蒋小一霸王硬上弓,他想待厨房桌子上,不回屋了,反正他如今修炼也不睡了,在哪打坐不是打,可蒋小一不让,他便说他爱呆在厨房里,结果蒋小一还阴森森的问他,既然他爱呆厨房里,那茅房爱不爱? 这话摆明了就是威胁,白子慕觉得他要是敢呆厨房里,蒋小一就会立刻把他关到茅房里去。 所以他又和蒋小一睡了。 可睡一晚是睡,睡两晚也是睡…… 白子慕跑到门边,开了门,轻声问他怎么不进来? 他不认为蒋小一会不好意思,毕竟都摸过他的蛋了。 这小哥儿可是顶顶主动的。 也不能在外头站一宿,蒋小一红着脸,扭扭捏捏进了屋。 这一晚他没再抱着白子慕睡,规规矩矩的,甚至躺下来时,还侧着身子朝外,看都不敢看白子慕一眼。 往常都是和白子慕聊几句,然后就睡,毕竟白天干活累,虽然现在也挺累的,但他却是没什么睡意,凝神屏吸,听着身后的动静。 白子慕似乎动了一下做了起来,然后再没发出声。 刚在厨房忙的时候,他肚子装了一堆话,想问白子慕,为什么到家了不化形,要装回熊。 可见白子慕站在灶台上炒菜的时候,他觉得又不必问了。 这是个好神仙,会为人着想。 不然要是家里突然多了个汉子,先不说父亲如何,就是村里人问了,该如何说?怎么说都不合适,即使说成奶奶那边寻过来的亲戚,可他父亲天天的早出晚归,家里只有他一个哥儿,两个小弟,单独跟着个汉子在家,总归是不合适。 蒋小一找到了合理的说辞,另一个担忧又冒上来。 他会不会走? 白子慕中午能独自跑山上去找他,显而易见,院门已经拦不住他了。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可真见了白子慕,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白子慕看着他,忍不住皱起眉来,今儿蒋小一有点反常,竟没对他动手动脚,不过他也没多想,修炼要紧,他没时间花在其余的事情上。 夜里又下了一场雨,又大又急,风呼呼的吹,屋里竟响起了滴答滴答声,蒋小一起来一看,原来是漏雨了,不过运气好,就是门口那位置漏了点,床铺这边倒是不要紧,隔壁屋好好的一点都没漏,不过堂屋漏得厉害,蒋小一和蒋父用碗接了,又将湿的地方打扫干净,这才又回屋。 第80章 隔天起来,天却是晴了。 先头谷子种得快的,这会儿已经熟了,家家户户又开始忙了起来。 村里人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会儿能歇个几日,不然平常总是见天的忙——年后要春耕,种完玉米,家里没柴的要去砍柴,砍完了,又得开始种谷子、然后锄草、抓虫,忙个不停,反正总是有活做。 但要数最忙,还得是割水稻的时候。 今儿天刚刚亮,村里上空已满是炊烟。 有那勤快的,这会儿都已经到地里,割了好几行庄稼。 这时候屋里的人和大些的孩子都得跟着下地,小的干不了活,又怕他们待家里吓捣乱,便赶了他们到村里玩。 早上隔壁钱家的公鸡刚打鸣,蒋小一就醒了,身子盖着薄被。 他记得昨儿忙完回屋后他嫌热,就没盖被子,而是被他叠放在床脚,他也不记得自己有起来拿过被子。 那—— 是白子慕给他的盖的。 这会见他动了动,白子慕倾过身,用爪子轻轻拍他后背,哄孩子似的,低着声说:“外头天没亮,你再睡会儿。” 蒋小一哪里还睡得着,原本还有些困倦,可一听见白子慕说话,那点可怜的困意,瞬间消失殆尽。 第36章 蒋小一拉起被子,将嘴巴遮住,只漏着一双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白子慕,声音含含糊糊:“得起了,还要做早饭。” 今儿得去割谷子。 就他一个人干,得早些去。 “我去做。”白子慕看他这样,莫名觉得有点可爱,蒋小一昨儿本就晚睡,夜里又起来忙活好一会,哪能不困,他以前是少睡半个小时,都得恍惚大半天,他拍拍蒋小一,浅笑着轻声道:“做好了我叫你。” 蒋父还没起,熊爪淘米不方便,白子慕化身成人,在厨房里一顿忙活。 角落里放着一缸去年腌的酸菜,还没吃完,这会儿去地里摘新鲜的也来不及,酸菜炒了送粥喝到也合适,他捞了一把,闻了闻,这酸味实在是冲,得洗过才行,不然怕是酸得掉牙。 直到开始炒菜时,白子慕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他今天咋的这么勤快? 这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而且蒋小一动的时候,他竟然还凑上去…… 当时是怎么想的? 修炼走火入魔了? 昨儿蒋小一反常,今儿又到他了。 这玩意儿是不是会传染? 白子慕觉得自己行为不受控制,有点反常了。 蒋小一也没再睡,白子慕离开后,他偷偷将门开了条缝,目光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看着他做着妇人、夫郎们才做的活,心里酸酸涨涨。 那股情绪来得特别汹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很怪异,既高兴,又突然的觉得有点难过,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些年他不是没感到过疲惫,有时候难得歇息时,他也总在想,要是有个人,能帮帮他,能让他依靠依靠,心疼心疼他,让他缓口气,该有多好。 父亲虽是也疼他,可这会心中涌起的那股既酸涩又开心又甜蜜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 忙完了白子慕才回房。 蒋小一问他要吃笋吗?他摇头闷闷的说要修炼,蒋小一便没再打扰他。 这顿早饭,蒋家四人吃得香极了。 白子慕剁了点辣椒跟着酸菜一起炒,酸酸辣辣的,开胃不说,配着粥一起喝,最是下饭。 蒋父喝了三碗,笑道:“小一,你这几天炒的菜很好吃啊!你瞧小二,这几天顿顿的都能吃上满满一大碗,我瞧着,他好像都长了点肉。” 蒋小三捧着碗,呼噜一大口粥后,跟着夸:“大哥煮菜最好吃了,小三明早还想吃酸菜。” 蒋小一心虚得要命。 哪里是他煮得好吃?这都是白子慕炒的。 怕影响白子慕修炼,下地干活时,他把蒋小二和蒋小三都带去了。 蒋小一前几天砍柴回来,特意饶路去地里看过,他家的水稻也快成了,今儿就没进山,想着先去割谷子。 蒋小三最勤快,跟着他一起,他不会割,但可以帮忙把蒋小一割下来的谷子抱到打谷箱旁边去。 蒋小二力气活做不了,但也没闲着,猫着腰在跟在蒋小一屁股后头捡谷子。 大周落后,打谷子都是靠人力,稻谷割完了,就拿着,一把一把的往打谷箱箱壁上锤,谷穗受力后,上头的谷子就会脱落下来,这一过程最是辛苦。 中午时谷子还剩一些没割完,蒋家这块地在北山脚下,这边离河边远,加上地质原因,这边的水田没有南山那边肥沃。 粮食放地里,总归是不踏实,村里人每年割谷子,都是先割南山那边,因此这会儿这里没什么人,割下来的谷子堆成一堆,要是有人偷个一捆两捆的,怕是都不晓得。 蒋小一不敢离开,让蒋小三先回去煮饭,然后摘点菜,再来替他。 白子慕昨天中午去找蒋小一,消失了一段时间,把蒋小二和蒋小三吓着了,他一回来,两个小家伙便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这会蒋小三回来煮了饭,要去地里拔菜,蒋小三还要抱着他去。 蒋小一不让他再去摘红薯叶了,于是今天他去菜地拔了两颗大白菜。 这是之前就种下的,很大一颗,两颗就把他带来的,跟他差不多高的小背篓都给塞满了。蒋小三背着背篓正要往家走,可刚从小道上上来,却被几个小鬼头拦住去路。 第81章 先头他们在晒谷场那边玩,看见蒋小三后,赶忙跑了过来。 他们堵着蒋小三,嘻嘻哈哈问:“小傻子,拔菜啊!” 蒋小三不说话,抱着白子慕饶到一边想走,结果一小胖子又后退一步将他堵住。 “哎呦,小傻子今天哑巴了?” 这是张屠夫家的儿子,长得跟张屠夫一个样,才八岁,但个头又壮又高,跟十二三岁的小伙子一样,这会跟着蒋小三站一起,直把蒋小三衬得跟只鸡崽子似的。 蒋小三以前被他打过,有些怕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又往右边走,张大宝又将他堵住,还往他肩膀推搡了一下。 “小哑巴别走啊!我们一起玩呗!” 蒋小三不太高兴:“小三才不是哑巴,你走开,小三要回家,小三不跟你玩。” 似乎是从没听见他过话似的,张大宝怪叫起来:“哟!终于说话了,大家快看啊!小傻子还会说话咧。” 旁边几个小孩开始围着蒋小三,一个劲儿喊他,起哄着,说小傻子,快点啊!再说两句给我们听听。 蒋小三叫起来:“不说不说。” “干嘛不说。”张大宝在口袋里掏啊掏,掏了一颗饴糖出来,递到蒋小三跟前。 旁边几个孩子顿时住了口,巴巴的看那颗糖。 饴糖这玩意儿贵,村里孩子平日都吃不着,也就过年那会儿,家里大人才舍得买一些,让孩子高兴高兴。 张屠夫有手杀猪的绝活,又在镇上租了个小摊子,家里日子还算不错,加上张屠夫快四十了,就张大宝一个儿子,最是宠他,隔三差五的给他买饴糖吃。 以前他吃的时候,蒋小三要是看见了,总会躲一边,不眨眼的偷偷看,一脸羡慕。 有一次他含着饴糖,结果说话的时候,饴糖不小心掉到地上,沾了土,他忙着玩,加上不稀罕,也没捡,等他走开了,蒋小三就跑出来,捡了吃。 这事儿张大宝都知道,这会儿便拿了糖想哄骗他。 “我有糖,你吃不吃?想吃的话,你就学一下狗叫,叫得好,我就给你啊!你应该没吃过糖吧!这东西,可甜了,比肉包子还好吃。” 似乎有颗糖就很了不起,张大宝抬着下巴,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笃定的觉得蒋小三一定不会拒绝。 白子慕看着他,目光凉凉。 学狗叫? 这简直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他想跳起来给森*晚*整*理这小犊子一脚,奈何蒋小三死死抱着他,他动也动不了。 蒋小三抿着嘴,他也有糖,昨儿大哥刚给他两颗,还有辣条,他都还没有吃完,就放口袋里,他一手抱紧白子慕,一手把牛奶糖掏了出来,说: “你有糖,小三也有,而且我有熊熊,你又没有。” 他再也不用羡慕张大宝了。 张大宝老早就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熊仔子。 这小熊可可爱爱,张大宝之前瞧见时就喜欢,不过他看见蒋小一抱小熊仔去摘过菜,蒋小一似乎也很喜欢这只熊仔子。 蒋小一有些凶,即使这会儿他不在,张大宝也不敢上手抢,刚见蒋小三抱着熊仔子,他心里有些嫉妒,这会儿又见他还有糖,那糖瞧着白乎乎的,似乎比饴糖还好吃的样子,顿时不服气。 他是村里的小霸王,向来是他有的别人没有,别的孩子没有的,他也有,是大家巴结羡慕的对象。 现在怎么可以输给蒋小三这个小傻子。 可他确实没有熊仔子,爹说这玩意儿镇上也没有卖,虽然给他买了只小兔子,可兔子没有熊仔子可爱。 兔子只会吃,见了人也怕,总想躲起来,哪里像熊仔子,不怕人不说,他有几次路过蒋家门外,还看见这只熊仔子在和蒋小三玩,一个劲儿的追着他。 张大宝越想越不高兴,插着腰,瞪着蒋小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眼底一亮。 “我是没有小熊熊,可是我有两个姐夫,你呢!你大哥嫁不出去,你一个都没有。” 旁边几个小孩也开始起哄:“就是就是。我都还有一个姐夫。” “我也有我也有,我还有三个,有两个是姐夫,一个是哥夫。” “哇,这么多啊。” “蒋小三,你有吗?” 蒋小三一个屁都没有。 这场小男人之间的较量,最终以蒋小三的完败而告终。 蒋小三嚎着回了家,洗完菜,又背着白子慕哭着去找蒋小一。 蒋小一听见声音直起身来,蒋小三将白子慕放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呜呜呜,大哥。” 蒋小一担忧不已,连谷子都顾不得割,摸着他的头,上下看他,急道:“怎么哭了?是被欺负了吗?” 蒋小三哽咽着,奶声奶气说:“没有,大哥,小三想要哥夫,小三想要哥夫。” 蒋小一:“……” 蒋小一闻言,下意识的朝白子慕看去。 白子慕对上他的视线,心里一咯噔,直接扭开头,跑到了蒋小二身后躲了起来。 蒋小一刚看他是什么意思?他都不敢想。 他背影慌张又匆匆,蒋小一不由底下了头。 “大哥,小三想要哥夫了。”蒋小三伤心得不行:“大宝他们都有哥夫,就小三没有,小三也想要一个哥夫。” 蒋小一有些为难,这会儿别说一个,半个都难找。 第82章 “你乖,大哥给你吃奶糖好不好?”蒋小一蹲下来,给他抹干眼泪和鼻涕,牵他到背篓旁,从里头拿了包糖出来,蒋小三是个好哄的,没一会儿就不哭了。 可蒋小一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大概是白子慕那避他如蛇蝎的行为,让他不由感到有些难堪和失落。 他弯下腰继续割谷子,然后让蒋小二和蒋小三守着,他回去炒菜。 中午实在是热,蒋小一带了饭来,领着两个弟弟到一旁的树荫下吃。 吃完了便让他们回去。 树底下是比外头凉快,可也热,蚊虫又多,剩下的活他们也做不了,蒋小三听话,走时还想把白子慕抱回去,白子慕拉了拉蒋小一,蒋小一以为他怕回去会被两个小家伙打扰到,想留外头修炼,便同蒋小三说,让他们自己回去,熊熊留下来陪他。 蒋小一吃完饭也没打算歇,想着直接去打谷子,不然干不完,夜里就得守田里头。 毕竟是力气活,太阳又晒,干了没一会,他便满头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垂坠。 白子慕直起身,东张西望片刻,见周围没什么人,又化了形。 他走过去:“我来吧!” 蒋小一眨了眨眼,目光中的喜悦和惊讶一晃而过。 “不用。”大抵是太过劳累,他嗓音都有些干哑,垂着眼眸:“太热了,我来就行,你快回树底下去。” 白子慕静静看了他一会,没再废话,直接拿过他手上的稻谷,啪啪啪的往谷箱上砸。 他力气大,没一会就弄好了,蒋小一嘴巴动了动,白子慕空出一只手,往他怀里塞了一瓶饮料:“乖,去树底下等着,顺便帮我看看人。” 就这么一个字,蒋小一连呼吸都忘了,耳膜一颤一颤的,捧着饮料,呆愣愣的去了。 白子慕叫他放风,见了人就喊他一声,可蒋小一心神全都在白子慕身上,哪顾得上什么人。 自从白子慕把他从山里背回来后,他就不太敢和白子慕对视,白子慕在屋里修炼,没在他跟前蹦跶时,他又想得紧,可白子慕一旦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哪怕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他都控制不住的紧张,面红耳赤,心脏砰砰狂跳。 他觉得自己不对劲。 前儿甚至做了梦,梦里白子慕抱着他,埋在他脖颈边,用那温润的嗓音,说着极尽下流的话,他醒来时,下身一片黏腻,亵裤竟是湿了。 自他十四岁后,这是头一回。 他趁着家里人没起来,偷偷去厨房洗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思来想去,觉得大抵是白子慕太过好看。 背他的时候好看。 保护他的时候好看。 炒菜的时候好看。 打谷子的时候也好看。 真是啥啥都好看。 蒋小一看了好一会,脸红扑扑,晕乎乎的找不着北。 这些年,他曾饿过肚子,曾为了二十文钱而弯过腰,他比谁都要清楚,皮囊有时候多是中看不中用,能实实在在的填饱肚子才是顶顶好。 他和白子慕接触的时间并不久,但有些事,真的很奇怪,不知为何,只要呆在白子慕的身边,他便莫名的觉得踏实。 这种感觉说不上由来。 只要白子慕一出现,他的视线也总是控制不住的往他身上飘。 他快二十了…… 这辈子从没有试着去争抢过什么,哪怕之前大伯娘说刘家好,想给他说亲,他也只是觉得这是大伯娘一片好心,不好推拒,加上年纪也到了,便应承下来,可这会儿他倏然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心思。 他想和白子慕在一起。 他……想要嫁给他。 不知道白子慕对他有没有意思,可是,好东西都是争抢来的。 白子慕要是不喜欢他,那也没关系,只要他努力过,就没什么好遗憾的,若是连第一步都不敢踏出去,也许,他会后悔一辈子。 那目光太过炽热,白子慕本就觉得可能是他一米□□的个头离太阳太近,因此热得有些受不住,这会蒋小一又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白子慕只觉得屁股都要烧起来了。 雄性动物都有在雌性动物跟前表现的欲望,白子慕要累死了,不过这会儿,一想自己才干了这么一下就干不动,那得多丢脸,于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他一下便回光返照般,稻谷被他打的啪啪响。 蒋小一见谷子都打完了,跑过去,拉过袖子,鼓着勇气道:“累不累,我……我给你擦擦汗,好吗?” 白子慕:“……” 白子慕往后推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用。”他移开视线,岔开话题:“麻袋带了吗?快些装谷子吧!” “……带了。”蒋小一呐呐的应了一声,不过倒是没有气馁。 九分地收了快一百多快两百斤谷子,蒋小一背了两趟,等忙完了,不过才下午。 谷子有些尘,粘身上容易痒,蒋小一洗了澡,又打了一盘水,想给白子慕也洗个澡,结果到床边,见到白子慕正在挠屁股,错愕之下一个踉跄,直直朝床上跌下去。 白子慕被他狠狠的压在了身下。 这小哥儿想干什么啊? 是……是想霸王硬上弓吗? 白子慕眼都微微瞪大了,心瞬间提到了喉咙口,语气怕得不行,惊慌失措的推着蒋小一:“你想干什么?蒋小一,你别这样,我求求你,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别这样啊!法海,法海,你在哪里,快来啊!快来把我抓进雷峰塔里吧!” 第83章 呜呜呜,不活了。 蒋小一头脑也有些发热,他站直身,不自觉握紧手:“我……我只是想给你洗个澡,压坏你了没有?” 白子慕蹿到床里头,紧紧握着腰上绑着的小碎布,纠结了好一片刻,然后看着蒋小一,目光坚决:“蒋小一,我想走了。” 这个家,不能再留了,留下恐是危已。 蒋小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什么?” “我最近身子好多了,我想走。”白子慕说。 蒋小一慌道:“是我刚刚压疼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注意,你……” “不是因为这个。”白子慕打断他:“我就是想走了。” 蒋小一脸一下就白了,僵立在原地,定定看他半响,而后垂下头,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屋子。 没一片刻,外头又响起了磨刀声。 白子慕:“……” 白子慕趴到门缝那里瞄了一下,好家伙,蒋小一手上磨着把菜刀,这还不算完,他脚边还放着两把大柴刀。 这个小哥儿真是狠啊!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却是用行动告诉他了。 后面几天,白子慕惜命的没敢再提离开的事,蒋小一似乎也当没事人一样,只是总爱往白子慕跟前凑,服软着,讨好着。 他什么都没有,能给出去的东西几乎很少,也不会像旁的姑娘一样会绣帕子,又大抵是没有经验,他的讨好小心翼翼却又很单一且笨拙,可每次看向白子慕,眼里蕴含的情愫和隐藏的仰慕与欲望,却又那么明显。 他晓得白子慕爱吃笋,便漫山遍野的去给他找,得了野果子,明晓得白子慕不吃,依旧捧着,红着脸,问他要吃吗? 最难消瘦美人恩。 只几天,白子慕硬生生瘦了半斤,毛还掉了一大推。 他说:“蒋小一,你别这样,人妖殊途,我们是不可能的,真的,不骗你啊兄die。” 蒋小一每次听了都怔愣许久,然后沉默着没有说话,又默默坐院子里磨刀。 谷子已经弄干净,就晒在院子里,怕着鸟儿来啄,蒋小二和蒋小三天天抱着白子慕和一把大扫帚守在旁头。 午间时,蒋小一在厨房里忙,黄氏背着一箩猪草从外头经过,看见蒋小二和蒋小三坐院门门槛上,大概是还在心疼那半吊银钱,见着院里没有大人,便朝他们呸了一声,吐了口口水,走时还嘀嘀咕咕,骂傻子,病秧子,咋的不早死,活着真是恶心人。 蒋小二和蒋小三听不见,可白子慕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忽然怒极。 傻子又怎么了?病秧子又怎么了?挨着你了?吃你家大米了? 这老虔婆,真是一次又一次在他底线上蹦极,即是不会说人话,那那张嘴,大概也是不用要了。 当天半夜,听着蒋小一呼吸平稳,他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轻轻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第37章 白子慕前脚刚走,蒋小一后脚便睁开了眼,他似乎是压根就没睡着,眼里未见半点睡意,起身愣愣的看着门外,眼神空空荡荡。 白子慕走了。 蒋小一只觉一颗心突然被揪成一团,有股窒息般的感觉,整个人都喘不上气,难受得紧。 过了好一片刻,他才像是恍然回神般,慌忙的穿了鞋后便踉跄的往外跑。 他以为白子慕是要走,一路往村口追,可要到村口时,他却穆然了停下来。 熊仔子正站在黄家院头外,小小一坨,趴着篱笆做贼似的探头探脑,见屋檐下挂着的花衣裳,终于确定了,这就是黄家了,没找错。 蒋小一只见他从篱笆上跳下来,然后两只爪子往腰上插,直接走到路中央——正对着黄家院门口,突然发起了疯。 说发疯也不对,可是白子慕的行为,着实的有些怪。 只见他两只爪子贴在一起,只竖着食指和中指,食指和中指还并拢在一起,竖在面门前,短呼呼的左脚弓起来,只脚尖点地,然后就开始抖,抖得还相当的厉害,触电一样,蒋小一都看见残影了。他还听见白子慕念念有词。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金下笔,万鬼伏藏,上林三清,下应心灵,天清地明,二笔祖师剑,请动天神!调动天兵,三笔凶神画吉和鬼可见……” 念了半响,白子慕停下来了。 啥都没请来。 他蹙着眉头,觉得有可能是自己道行不行,或是念错口诀了,于是又抖起小短腿来: “点鬼兵,请鬼将, 阴山老祖助吾法,吾行一令,四处游魂,速速显形,如有违逆,立入聻境,急急如律令……” 蒋小一:“……” 村里人每次有人去世,或者是觉得自己被脏东西缠上,身子不利索,吃药咋吃都不见好的时候,大家都会请神婆来家里跳一跳。 蒋小二一岁那会儿,堂奶奶见他咋样都不好,夜里也总是惊醒,便跟着他父亲说,孩子小,本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蒋小二身子骨还弱,怕是更容易些,这几天他夜里老哭,要不请神婆过来看看,他父亲便去隔壁村找了人。 那神婆来了家里后,就是这样,抖着腿,念念有词,然后就开始围着蒋小二跳。白子慕这会儿,跟神婆还真有点像。 白子慕腿抖得都要抽筋了,才终于请到了一只鬼。 第84章 是个小老头儿。 “小的拜见大人,不知大人召见,所谓何事?”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彪悍的鬼啊?”白子慕问。 “彪悍?”小老头儿以为白子慕是想带鬼去打架,想了想,立即道:“有的,半年前十里屯那边刚回了一批鬼,有个汉子,曾在边境上杀过敌,他身高八尺有余,砍起人来,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停停停。”白子慕打断他:“你怎么特么的比我还能吹,我不要男鬼,要女鬼,要打架特别厉害,泼妇的那种。” 黄氏当初踹了他一脚,今儿又敢辱骂蒋小二和蒋小三,白子慕是忍不了了。 新仇旧恨加一起,白子慕自是想收拾黄氏一顿,可他好歹是个铁骨硬汉,再说了,男人的手,是拿来打天下的,拿去打女人,这明显的不男人啊! 他就做不来这么没品的事,只能令行它招。 小老头儿挠挠头,泼妇鬼?这附近…… 还真有。 “大人,平西镇那边前两月刚死了一妇人,这妇人可是好生厉害。” 白子慕来了点兴趣:“哦,怎么个厉害法啊?” “此妇人生前乃是一名女土匪,称霸牛头山二十余年,娶了八个丈夫,前儿我还刚见着她那几个相公,个个都缺着牙,听说是被那女土匪扇掉的,那女土匪很是厉害,一巴掌挥过去,能直接要人两颗牙,她那几个相公,如今做鬼了,说话都还漏着风咧!” 老头说得是心有余悸:“前儿她第三个相公,闲地里头闷热,就出来溜达了一圈,结果要回去的时候,恰巧碰上柳江村一老妇,他就瞅了人一眼,结果回去,那女土匪说他不得行,连老太婆都不放过,竟敢朝人抛媚眼,于是扇了他一巴掌,那小子差点被这一巴掌扇成死鬼。” 白子慕眼睛一亮:“好啊!这个厉害,就她了,她在哪?速速叫她来。” “大人稍等。” 女鬼很快就被喊来了,她见了白子慕,哈喇子差点流了下来,但晓得这是有些道行,也不敢乱动。 “大人。” 白子慕朝她朝手,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那女鬼弯腰恭敬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帮您办好。” 话落,那女鬼便飘进了黄家院子,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女人的惊叫声,很短促,只一刹那,然后像是被谁捂住了,再也没听见。 白子慕蹙了蹙眉头,暗中给那女土匪传了话,过了片刻,院里又响起一声惨叫。 白子慕一听,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正高兴着,四周却是突然狂风大作,白子慕心头猛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抬头往天上一看,整个人顿时目眦欲裂。 好家伙,大腿粗的一道雷正直直朝他劈来。 白子慕赶忙的跑开,原先的地方直接被劈穿了一个窟窿。 白子慕冷汗直接下来了。 乖乖。 刚要不是跑得快,他这会儿可能真的连毛都不剩了。 还以为又逃过了一劫,轰隆一声,天边骤然一亮,又一道雷劫朝他劈来。 白子慕:“……” 白子慕是左突右闪,可这老天爷像长了眼睛一样,一道不成,又降下一道,无数道雷死死的追在他后头,任他往哪里跑都无用。 白子慕头皮发麻,神经紧绷,怕着劈到人家屋头,伤及无辜,他慌里慌张往村外跑。 妈了个巴子。 当初啥坏事都没做,就想省个机票钱,去外地吃口笋,结果雷也劈他,如今不过叫了个打手,也不是干啥十恶不赦之事,雷劫也要劈他,是不是帅哥都不长命啊?白子慕都哽了。 着急忙慌之下,他跌到了刚被雷劫劈出的坑里,来不及爬出来,一道雷劫便急速的朝他过来。 天边轰鸣不断,雷光骤闪,爆炸一样,轰鸣声此起彼伏,巨声震得人头痛欲裂,可村里人似乎都没有听见,没见哪家亮起来。 白子慕正想运起灵力抵抗,拼一把,旁边却是突然冲出个人,直直朝他扑过来,然后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白子慕一看,发现竟是蒋小一,都整个人惊了,来不急问旁的,想也没想,急道:“你个傻逼,跑出来干什么?不要命了,快走,离我远点。” “我不走。”蒋小一摇着头,白着一张小脸。白子慕睁开他,想往旁边跑,将雷引开,可雷劫来的实在是太快,白子慕还没从坑里爬出来,蒋小一又抱住了他,将他护在胸膛下。 大腿粗的雷劫,在离他们不过两厘米的地儿停了下来,而后晨雾般,突然消失殆尽。 周遭恢复平静。 似乎安全了。 蒋小一死死的闭着眼,耳中嗡鸣不断,他压根不敢睁开眼。 白子慕被紧紧抱着,见他明明怕得脸都白了,整个身子不停的颤栗,却还是要护着自己,忽然觉得心头一暖,他动了动:“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睡着了?” 蒋小一心有余悸,一睁开眼就往天上看,见着不打雷了,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没正面回答,只喘着粗气,对着白子慕上下其手,语气担忧不已:“你没事吧?” 刚白子慕被雷盯上那会儿,他就想冲过来,奈何白子慕逃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硬是没追上。 “没事。”白子慕抹了把冷汗,说:“你放开我吧。” 蒋小一松了手,天道像是一直窥视着他,白子慕刚一离开蒋小一,可都还没从坑里爬出来,轰隆一声,又一道雷朝他劈来。 第85章 白子慕:“……” 蒋小一立马把白子慕抱起来,那道雷劫又消失了。 白子慕眨眨眼,试探般从蒋小一怀里跳开,又一道雷劈了过来。 白子慕又跳到蒋小一怀里,那雷劫又又消失了。 白子慕懂了。 天道不劈无辜的凡人。 “蒋小一,你抱我回去。”他说。 蒋小一点点头。 先前白子慕说他挨雷劈,那雷有他家水缸那么大,他还不信,今晚亲眼见着,说真的,实在是有够吓人。 他觉得腿都有点软,喉咙也干涩,心脏更是跳得厉害。 白子慕抬起头,天空黑压压的,但偶尔闪着光,雷劫还徘徊在他头上,似乎在等待时期。 蒋小一也晓得了,一路都没有松开手,直到进了屋,一道沧桑又威严的声音传入他耳里。 “子慕小儿,今儿饶你一命,但……下不为例。” 白子慕:“……” 他做啥了他,还饶他一命,妈了个巴子。 上了床,蒋小一才问他,大晚上不睡,跑黄家外头跳大神是想干什么?又怎么了,咋的就遭雷劈啊! 白子慕拍了他一下:“什么叫跳大神,你这哥儿真是不会说话,我那是在摇人。” “摇什么人?”蒋小一肉体凡胎,自是看不见鬼,他没见着那个小老头儿,这会儿一头茫然:“我都没见着什么人啊!没有人,你怎么摇?” 白子慕:“……我用屁股摇。” “你又驴我。”蒋小一道:“你是不是做坏事了?”可又不像,毕竟白子慕今晚也就在黄家外头发了会疯,也没做啥啊! 咋的就要遭雷劈啊! 白子慕也不瞒他:“我叫了一只鬼,帮我去揍人。” 蒋小一闻言,直接瞪大了眼。 白子慕不太高兴。 这不算什么大坏事,要是就这么点程度,就要遭雷劈了,那外头不知早死了多少人。 白子慕思来想去,觉得是自己使用法术,被天道察觉,这才想劈死他。 至于为什么,他还搞不明白,但以后肯定是不能乱使用法术了,不然再像今晚一样,那他可真的要见鬼了。 蒋小一实在是好奇,缠着白子慕一个劲儿的问:“这世上真有鬼啊?” 白子慕:“那必须的啊!” “那鬼长什么样呢?真的披头散发,还吐着舌头吗?”蒋小一可是要好奇死了。 白子慕瞥他一眼,浑笑起来:“长得跟你一个样。” 蒋小一:“……” 白子慕就会匡他。 鬼很恐怖,他又不恐怖。 隔天一早,蒋小一早饭都不做了,直接抱着白子慕出去‘溜达’,未到黄家门前,就听见前头闹哄哄的,蒋小一一看,黄家门前围了许多人,他赶忙的跑了过去。 黄家院子里放了快木板,黄氏这会儿正皮青脸肿,直挺挺的躺在上头,哎呦呦的叫唤,像五六天没吃过饭了,那声低得很,丝毫没有往日的嚣张跋扈。 她儿子去村长家借牛车了,还没回来,这会她闺女捂着脸,和两个弟媳在她跟旁边哭边囔。 “我的娘啊!您受苦了,哪个杀千刀的啊!竟把我娘打成这样。” “这是咋了啊?”有那不晓得的问。 今儿一大早,黄家就吵吵囔囔,又是哭又是骂的,那来的早的,听黄家人骂了好一会儿,也大概晓得出什么事了。 “黄氏夜里被人打了。” “啥?谁打的啊?夜里没关门吗?” 肯定是关了。 每个村,总有几个混账,专门爱做偷鸡摸狗之事,农家人,白天干活累,夜里躺床上,容易睡得死,若是不关门,人摸进来了都不晓得。 黄氏管家,银子都在她屋里头藏着,平日外出上个茅房,就片刻的功夫,她都会把门锁起来,夜里睡觉,那门栓更是上得好好的。 “怪就怪在这里了。她那屋子门栓放里头,睡觉前都会关得好好的,外头人肯定是进不去,那她咋的被打了?” 有个妇人拧着眉头,小声道:“而且昨儿她被打时,她汉子就躺她旁边,你们看黄氏被打得那么严重,当时肯定是叫了,她家汉子即使睡得再死,也不可能听不见撒!可她家汉子硬是早上起来才发现她被打了,这才急忙开了门出来,喊她儿子去村长家借牛车。” “你咋的这么清楚。” “是黄阿叔自己说的。” “我也听见了,刚我还到他们屋子门前看了会,哎呦,不得了哦,床上还掉着六颗牙。” “难怪黄婶子嘴巴肿得那么厉害。” “不过他女儿好像也被打了两巴掌。” “你们说这到底是咋的回事啊?” “不晓得,这事邪门的很,还有啊,你们看,这地上,咋地这么多坑啊?” 那坑说是坑,可又不像是坑,就像是地里头干了,裂的缝,不过这缝裂得大了些,起码一中指那么宽,像是被重物击打出来的。 “哎呀,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昨天我去地里摘菜,还从这里过呢!当时也没见着是这样啊!” 大家顿时就怕了,不敢多呆,怕着也招上啥子不干净的东西。 牛车很快被借来,黄氏被黄家几个汉子抬了出来。 从跟前经过时,蒋小一才瞧见,黄氏嘴巴肿得老高,脸上巴掌印儿还又青又紫,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人揪着头发,猛的朝脸上扇一样,黄氏恰巧的不知道想起了啥,喊了她老伴一声,一张嘴,里头稀稀拉拉就几颗牙。 第86章 蒋小一:“……” 蒋小一默默看向白子慕,白子慕请的打手,有点厉害啊! 扇得人牙都要掉光了。 白子慕伸着脖子,见黄氏顶着个猪头脸,直接笑了起来。 蒋小一悄悄道:“怎么黄大姐也被打了?” “那女土匪脑子不太好使,打错人了。”白子慕有点无语的说。 蒋小一:“……” 黄氏的闺女昨天中午刚带着儿子回来,听说是和当家的闹了,便想回来住两天,没想着,竟这么倒霉,晚上就被人打了。 不过打了也是该,黄氏闺女没出嫁前,见了他们三兄弟,也总爱说话刺他们。 那女土匪,专业扇人几十年,手法相当娴熟,白子慕说了,只要黄氏的牙,不要黄氏的命,教训教训就得了,黄氏除了掉牙,脸痛嘴肿外,当真是没有什么‘大碍’,当天便从镇上回来了。 旁人不晓得,黄氏却是门清,昨儿她被打时,压根就没见着啥人。 她是怕得要死,当场就嚎起来了,可她老伴却是怎么叫都叫不醒。 黄氏心中惶惶。 但这种事儿没法的往外头说,说了村里人咋想?怕是以后都不敢同他们黄家来往了。 旁晚神婆就来了他们家,在院子里又说又跳,蒋小二和蒋小三还抱着白子慕过去看,白子慕看了半响,顿时明白昨儿回来后,蒋小一为什么说他跳大神了。 尼玛! 这会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 跳大神的,寻常多是故弄玄虚,但也不是说,所有跳大神的都没有本事。 有些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蒋小一正打算煮饭,蒋小二和蒋小三就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去地里拔菜,蒋小一又进了屋,然后发现,白子慕似乎不太高兴,一见他立马就哼了一声。 蒋小一笑着,坐到他旁边:“怎么了?” 白子慕不说话。 蒋小一也不介意,试探道:“白子慕,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是喜欢姑娘多一点,还是喜欢哥儿多一些?” 他最近的‘讨好’不见丝毫成效,蒋小一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问一下。 白子慕瞅他一眼,立即道:“我喜欢母熊。” 蒋小一:“……” 那这就有点难办了。 他试探规劝他:“其实,哥儿也很好啊,你要多看看,多多留意一下身边的人,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优秀的哥儿,你但凡留意一下,没准……没准就能发现适合你的哥儿了呢。” 白子慕:“……” 白子慕想也不想,嘴巴一秃噜,便道:“我就喜欢母熊,喜欢浑身长毛的,蒋小一,我们……我们真的不太合适啊!” 看见蒋小一又去磨刀,而后两天精神缺缺的样子,白子慕便有些后悔了。 蒋小三脑子不好使,可也能察觉到蒋小一这些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很担心,饭都吃不香了。 家里四个人,他最爱的就是蒋小一了,在他这里,连蒋父和蒋小二都得靠边站。 这天蒋小一带他去洗衣裳,蒋小三站在盆里,小脚丫一边踩着衣裳,一边蹙着两道小眉毛,问:“大哥,你怎么了?不开心啊?” “嗯?”蒋小一没明白。 蒋小三相当讲义气:“大哥不开心,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你告诉小三了,小三帮你骂他,好不好。” 蒋小一一顿,大概是心里藏着事,无法排解无人倾诉,实在是难受,明明知道蒋小三还小,同他说了也没用,可他还是忍不住。 他说他最近有些烦。 蒋小三挠着头,问他烦什么? 蒋小一又驴起弟弟来,开始无中生友。 “大哥有一个朋友,也是个哥儿,他快二十岁了,长……长得也不好看,底下还有两个妹妹要抚养,家里也很很穷,可是有一天,他意外认识一个长得很是俊俏的汉子。那汉子家里条件应该很好,我那朋友喜欢那个汉子,可那个汉子,却不喜欢他,无论我那朋友怎么讨好,都不得行,该怎么办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蒋小三都听懵了,不过大概意思,他是懂的。 就是大哥朋友长丑丑,可却喜欢上了漂亮大哥哥,所以很烦恼,觉得是不是不应该。 这有什么。 蒋小三眨巴着漆黑的眼睛,立森*晚*整*理即道:“大哥,长得丑不要紧,我们想得美就行了。” 蒋小一:“……” “大哥,要记得安慰安慰你的朋友啊,做人,就应该要有梦想,癞//□□都还想着吃天鹅肉呢!” 蒋小一看他还笑呵呵,郁闷得直想把他塞河里。 这真是个小兔崽子。 第38章 今儿河边也没什么人,两兄弟正说着,身后村道上突然传来鞭炮声,霹雳吧啦响。 蒋小一才恍然想起来,今儿是孙家娟子出嫁的日子。 大周不比现代,现代办酒席,不仅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笔,因此邀请七大姑八大姨还不算,那毕业后八百年都不曾联系过的老同学,刚认一周的新同事,都会挨个叫上一声。 反正是穷了就办喜事,封顶、入住新房、满月酒、连着老家的母猪生了,都恨不得也办上一场,请的人多,做的菜自是也要多,一个村的,甭管是不是亲戚,都会上门去,帮着杀杀鸡杀杀鸭,洗洗碗啥的。 第87章 可这儿村里人都穷,办喜事有时候还得倒贴钱,关系亲近的,送些布,送些蛋,再给个二十来文,这便算是最高规格的礼了,但也有那送一把干菜或两三个鸡蛋,便领着一大家子人来吃饭的。 因此这里喜事白事,请的都是正经亲戚,还有平日处得好的一些邻里。 只个别的,没啥子亲戚,喜事白事的时候,才会把全村人都叫上。 孙家在村里没啥子亲戚,但这次却喊了大半个村,不过前儿刚和蒋家闹了龌龊,孙家这会自是不会喊蒋小一过去帮忙。 蒋小一这几天心思全在白子慕身上,把这事儿都给忘了,这会儿一瞅,刘虎子一身红衣,正意气风发的骑在马儿上,身后跟着几人,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牛在村里是稀罕物,壮牛一头有十一二两,小山村也就村长家有,马就更不用说了,这玩意儿比牛还金贵,一匹二十几两不止,毛色好的,腿壮实的,有时候能卖到三十两。 也就镇上一些大老爷会买这玩意儿,村里人平日赶集见着了,碰都不敢碰。 刘虎子家富贵,娶亲能赶着牛车来,都算顶顶好,往常那些个汉子,要是能赶着牛车去接媳妇,那说出去,简直不要太有面子,能吹嘘大半辈子。 刘虎子今儿租了马,那就更不用说了,道路两旁尽是看热闹的,汉子们满脸羡慕嫉妒,姑娘哥儿则是一脸憧憬,谁不想成亲的时候,夫君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 “这就是柳江村那刘虎子啊?” “嗯,不然你当是谁,咱这十里八乡能搞这阵仗的,除了刘家,也没旁的人了。” 就是田地多些的李家,他家大儿成婚那会儿,也不过是坐的牛。 “哎呦喂,这都骑着马了,怕是要花不少银子吧。” “这玩意儿金贵着咧,没个几百文的怕是租不来,不过这刘虎子出息,那几百文怕是也看不上眼,以前都是镇上人家娶亲才骑大马,如今倒是有幸也能亲眼瞧瞧了。” “这刘虎子以前我也只听人说过一嘴,都没见过人,今儿瞧着,还真俊俏,骑在马上,那真真是和镇上的少爷似的。” “是俊,不过孙家娟子模样也好,白白净净的,家里条件也过得去,倒是配得上,这汉子啊!果然还是爱那漂亮的,要不然咋的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了娟子呢!镇上人不是爱说那啥什么郎貌户对……” “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哦,对对对,就是这个,瞧着我这脑子,都记不住。” 几个婶子说说笑笑。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人妖殊途…… 这些话像一记重拳,朝他迎面砸来。 蒋小一瞬间就被砸清醒了。 他无言的低下头,沉默了好半天,心里控制不住的感到难过。 是啊! 当初只是个刘家,大家便说他不识好歹,眼高于顶。 白子慕年轻帅气,气质出众,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矜贵气,一看就知道是好家境的人,胜过刘虎子太多。 刘虎子看不起他,白子慕比刘虎子好那么多,可却从没嫌弃过他,对他温和得像傍晚的风。 大抵因着如此,他沉沦了,也因此觉得,只要他努力,也许白子慕也会喜欢上他。 可他连刘虎子都配不上,他凭什么去喜欢白子慕? 白子慕又凭什么会看上他? 凭他想得美吗? 他什么都没有,家里又穷,底下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活,他太知道苦日子有多难过,也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有多难受,白子慕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人,不该被他从天下拽下来,跟他一起过这样的烂日子。 姑娘、哥儿喜欢那俊俏的汉子,汉子自是也喜欢那娇媚漂亮的。 他没有哪一点配得上白子慕,他长得不好看,也没有什么家世……所以,哪怕他想尽办法对白子慕好,不要脸的贴上去了,把他能给的,连着一颗心全捧着送他面前,白子慕依旧还是避着他,还是想着要离开。 他不该痴心妄想,去高攀白子慕的。 虽然好东西都是靠争抢来的,可是……他似乎连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蒋小一浑身颤抖得厉害,脸上血色全无,胸腔内所有的器官都在叫嚣着,整颗心都被这个念头给搅碎了。 前头热热闹闹,有那消息灵通的,说刘家给孙家出了足足五两彩礼,大家又是好一顿说,直夸孙家娟子模样好,才能嫁得好,孙老婆子怕是要高兴坏了,蒋小一却是再听不见,带着蒋小三浑浑噩噩回了家。 白子慕依旧在屋里打坐,听见外头动静,知道他回来了,顿时有些为难,生怕蒋小一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结果谁知直到晚上,蒋小一都没有进来,还跑去隔壁同两个小家伙睡了。 白子慕本应该高兴,不用再提心吊胆,可心中松了一口气之余,却没由来觉得有些不得劲。 蒋小一今天怎么了? 他开了院门,到隔壁房间外头,往门缝里一看,床上蒋小二和蒋小三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蒋小一却靠着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失魂落魄,怔怔的望着虚空一处。 隔天天未亮,蒋小一回了屋,大概是没睡好,眼里布满血丝,他戳了戳了白子慕,问白子慕伤都好了吗? 其实并未好全,但白子慕点了点头。 蒋小一便不再说话了,起身从一旁的箱子里拿了一套衣裳出来。 第88章 “你出去了,就不要再穿你之前的那些衣裳了。” 白子慕穿的那些衣裳,同这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蒋小一说:“这是我之前让小二给你缝的,是我父亲之前的旧衣裳,小二手艺不是很好,我原想着,等过几天忙完了,就去镇上买些布,阿奶有空了,再拿去让她帮你做身衣裳,不过如今到是来不及了,你……不要嫌弃。” 白子慕沉默片刻,静静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想走。”蒋小一垂下眼眸,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的声音颤着,抖着,带着难抑的委屈: “我不拦着你了,小二小三还没起来,我送你走,若是他们醒了,见你要离开,怕是要闹。” 白子慕不知道他怎么想通了,可在听见蒋小一说放他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并没有预料中高兴,相反还隐隐的有些郁闷。 如今已是深秋了,白昼开始缩短。 早上雾大,微微的有些冷,这会儿外头依旧黑着,月亮甚至还挂在天边,村里没什么人,连声狗吠都没有,静悄悄的。 白子慕和蒋小一一前一后走着。 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村口,白子慕停了脚步。 “送到这就行了,你回去吧!” 蒋小一‘嗯’了一声,站着没动,垂着头说,看他走了,他再回去。 白子慕看不清他什么表情,转身要走时,却听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轻声问他,离开小山村后,他想去哪里?要是住镇上,或者回虎丘山,那他要是得了空,能不能去看看他。 “我也不知道啊。”白子慕有些赌气的说,这些事儿,他是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会儿只想着去镇上换些银钱再说。 蒋小一便没再说话了,只目送着白子慕一步步走远,在白子慕的身影消息在拐角时,他像是再也忍不住,拔腿追了几步后,掩面哭了起来。 那克制又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凌晨传得很远,白子慕脚步一顿,心中烦躁更胜。 …… 大周除了有哥儿这类人,在很多地方同华国历朝历代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寻常情况下,入镇无需盘查,但去往府城这种地方中心城市,就必须要查看户籍和文书了。 户籍相当是现代人的户口本,没有户口本,会被视为流民和盗贼,这类人,不能买卖土地和房屋,没有栖身之所,老无所倚,只能到处流串。 白子慕卖了两斤糖,赶忙的去了衙门。 主薄是个小老头,长得很和蔼,下巴留着一小撮胡子,问他要干什么,白子慕说想要办理户籍。 “原先户籍丢失了?”主簿问。 白子慕老实道:“没有。” 主薄微微有些疑惑:“那是?” “我没有户籍。”白子慕一说,主簿顿时诧异。 这没有户籍的,不是流民,便是山民,还有一些穷村户,不舍得花银钱给孩子上户籍,不过后头这类情况少。 因为征兵就是看家中男丁的人数来的,寻常时候三征一,要是边境打得厉害,实在缺人的时候,得二征一。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人耍起小聪明,家里生了孩子,若是生的小汉子,就不给他上户籍,不过后来上头管得严了,这事儿倒是没再发生。 白子慕除了穿得破烂点,那脸白嫩嫩,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以及那通身气质,压根就不像这两类人,活脱脱一个小少爷。 可别是什么犯官之后! 主簿沉吟片刻:“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子慕。” 姓白! 大周这姓氏算是少,不太常见。 主簿思索起来,印象中好像没有姓白的犯事官员。 白子慕知道他在想什么,立马道:“老爷子,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不过你放心,我根正苗红,是个响当当的好人!就是我爹啊!娶了我娘后就出去行商了,这一去就没能再回来,我娘生下我都不过半天,就被我姥姥他们抓回去改嫁了……” 他是地里的小白菜,他外祖家还算有点良心,还给他请了个嬷嬷照顾他。 可那嬷嬷拿钱不干人事,这些年来不仅天天的把他关小黑屋,不给吃不给喝也就罢了,还经常把他吊起来打,不高兴的时候就抽他玩。 他是饿得皮包骨,刚从魔爪逃出来的时候都没个人样,后来不懂事,又被人骗,白白给人当牛使,种了三年地,每天天不亮就得起,然后干活干到月亮出来都还不得睡,中午热死人了他想歇,那主家便拿大腿粗的鞭子打他,他实在顶不住,好不容易逃出来……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又被人抓去挑了一年粪,反正就一个字——惨。 说到后头,白子慕一抹眼泪:“我逃出来那会儿,大家都说我像猴,后来要了两年饭,如今才勉强像个人。” 说得跟真的一样。 可怜啊,实在是可怜。 眼看主簿的已经眼泪汪汪,面部表情逐渐‘伤心欲绝’,白子慕没敢再吹了。 主簿没想到眼前这小伙子身世竟这般坎坷,眼泪当场就要掉下来。 他就说,这小伙子瞧着白白嫩嫩的,穿的衣裳虽然不是很好,看得出料子也很差,甚至还打满补丁,但胜在干净,可咋的下头不伦不类的要套着个破麻袋? 原还以为是这小伙子脑子有点不太清醒,或是有啥怪癖,不过刚人抹眼泪,没抓稳,那麻袋掉下来时,他才瞧见,原来是人裤兜已经从前头裂到了后头,开裆裤一样,而且这一身衣裳……寒碜,实在是寒碜。 第89章 不过这小子…… 主簿的往上抬头,好家伙,这小子这个头,放个屁怕是都能蹦他胡子上。 白子慕看他盯着自己下半身瞧,脸都涨得通红。 蒋小二这兔崽子,天天的跑大房那边去学针线,结果就学成这个鬼样子,缝的裤子跟闹着玩一样。 今儿在官道上,他就想蹲路边歇一会,结果都还没蹲下去,就听咔嚓一声,那裤子直接崩开了,还好碰上个好心的老汉,送了他一麻袋,不然真得溜鸟了。 主簿上了年纪,这会儿看白子慕,心疼得紧,这小子模样极好,刚一见人,他便心生好感,如今知道人命途多舛,小小年纪,便受了这么多罪,只觉得难受得不行,赶忙的让他坐下,还叫外头衙役去给他买包子吃: “饿不饿,来,先吃点东西。” 等白子慕吃了两个包子,主簿才和蔼道:“若是要办理户籍,那定是要落户到某个村。你想落户到哪里?” 白子慕说:“小山村。”看出主薄有些疑惑,他又道:“我在街上要饭时,认识一个小兄弟,他就住在那里。” 一般这种情况,得村长来担保,证明此人乃是‘良民’,并非逃窜的罪犯、山匪。主簿问,村长怎么不来。 白子慕又吹道:“他前段时间掉粪坑了,崴了脚,我不好意思让他跑一趟,可他说不行啊!他不来,主簿的不给我办。我说那不可能,我要饭那会都听人说了,衙门里的主簿最是善良仁慈,和蔼可亲又火眼金睛,看人一看一个准,要是见了我,肯定一眼就能瞧出我是个大大地良民,不会为难于我,于是我就自己来了。” “你小子。” 主簿指指他,笑得愈发高兴:“老夫活了几十年,见的人多了,眼力劲儿自是不差,谁好谁坏,老夫是一眼就能瞅出来,这本事,这些年我一直小心的藏着掖着,没想到最后竟还是被你发现了,不过下次你别这么说了,这种大实话,听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白子慕:“……” 这老爷子特么的比西北风还能吹。 主簿摸着胡子,笑道:“我查查卷宗,要是你真没啥子问题,等下老夫亲自给你办。” 卷宗上记录的都是在逃的罪犯,只要白子慕不在上头,那便是没问题。 往常这事要担保人,也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 可今儿这小伙子实在是可怜,主簿便亲自给他查了。 他倒也尽职尽业,半点不含糊,查了一个下午,最后自是没有问题的。 “还好你今儿来。”主簿一边给他办理户籍,一边说:“要是早两天,恐怕我都不得空。” 白子慕趴在桌子上看他书写:“那么忙啊?”真没看出来,刚他还见衙役在门口倒了一箩筐的瓜子皮。 “嗯!”主簿点头说:“这两天都忙着带人布置考场,安排事儿,忙了整整三天,昨儿才算是忙完了。” 白子慕微微挑眉。 “县试不是早过了吗?” 县试一般多在二月份举行,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可今儿都九月了。 “是过了。”主簿道:“不过林安县那边和北平县那边有人舞弊。” 说道这儿,他往外头看了一眼,凑近白子慕,压低了声:“这两县县试出问题了,林安县榜首是县令外甥,而北平县榜首是县令儿子……” 县试是科举制中最低的一级考试,试题并非出自翰林和皇帝,而是由本县县令亲自出考。 榜首同着县令都有关系,那自是惹人多想——是不是县令露题了? 这卷子是县令出,改也是县令改,想指定谁是榜首,那定也是县令说了算。 要说往常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县令儿子又不是不能考第一,人有一当官的父亲,生来便赢在了起跑线上。 县令虽位七品,只芝麻官,可旁的先不说,人是进士出身,那文采定是过人,随便提点两下,都受益匪浅。 家风好,家世好,不论是请的夫子,或是进的书院,都绝不会太差,只要不是纨绔,脑子不进水,那考个第一也实属正常。 可今年这两县榜首,那是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要是考逗猫遛狗,那人准是能考第一。 这两人肚里没半点墨,书都没翻过两页,竟考了榜首,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猫腻了。 这两县书生不忿,寻得证据后,想要上告,要是搁之前,这事儿定是会被县令压下去,可今年皇上派了大批御林军下到各地缉拿豪哥,御林军刚到北平县,一学子浑身是血,就朝他们冲了过去,大声喊着求皇上申冤。 御林军一查,原来这学子是刚才牢里跑出来的,原是想去府城状告县令大人徇私舞弊,不过被县令抓了起来…… 御林军很快就将这事儿上报回去,后来一查,不仅北平、林安两县有问题,其他几个州县还更是过分,不仅漏题,还仗着天高皇帝远,公然卖起了名额。 皇上震怒,几个县令直接被抓回京打入大牢不算,还下令各县县试一切成绩全部作废,待九月重考。 白子慕挠着头:“出问题的也就这几个县,怎么其他县也得重考了啊?” 新皇乃气盛少年,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继位不过几年,朝中老臣就换了好些人。 漏题这事儿,其实罪名可大可小,交由地方知府处理也就成了,一般多是革职,最坏的也不过是流放,可这会儿皇上下令将其压回京,那估计这一走,怕是就回不来了,不过这事儿不好说给旁人听。 第90章 主簿的摇头:“不晓得,反正皇上发了话,咱照做就行。” 白子慕哦了一声,沉思片刻,想了想,问主簿:“老爷子,那我能去考吗?” 主簿被他问得一怔:“啊?” “我也想去考。”白子慕说。 “你认得字啊?”主簿很是诧异。 白子慕脸不红,心不跳:“认得一点,我之前在一夫子家外头要过一年饭,他可怜我,教过我一些。” 主簿:“……” 教过一些就敢去考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真是勇气可嘉。 可年轻人,就该敢想敢做,畏畏缩缩的,那还成什么样子。 再说了,考考又不去什么钱。 大周县考不需要什么担保人,原是需要一秀才举荐,然后外加三名同考生互保,方可参考。 不过后头这制度作废了,谁想考,报了名就能去,若是要什么秀才担保,那村里没上过学堂在家自学的,去哪找人? 就像小山村,村长家田多,家里条件还算得好,村长他曾爷爷还上过两年学堂,不过没学出个啥名堂,便回来种田了,后来村长出生了,他还教村长识了几字,要是村长聪明,是个读书的料,想科举,那去哪找秀才? 镇上倒是有几个,可无缘无故的,人凭啥子帮你? 每一年大批学子都因着这条列而没能参加县考。 新皇继位后,就下令将此条律给废除了。 主簿:“那正好,你等会就可以拿着户籍去外头报名了。” “那什么时候考?”白子慕想着没准可以临时抱一下佛脚。 第39章 修炼也是要讲究‘文武双全’,要是不识字,功法都不看懂,那还练个屁股。 白子慕幼时师傅也曾给他启过蒙,那会便是教的三字经,论语这些,断断续续学了几十年,白子慕自是会的,不过如今已经过去两百多年,真是差不多都忘完了。 读书最是废脑,白子慕最不爱看书,一看书他就犯困,可他混了几年社会,深知没有文化,没有地位,那是要吃大亏的。 当初他在工地,顶着炎炎烈日去搬砖、和水泥,那是流血流汗又流泪,一天十个小时,就赚一百八。 那会儿他还不懂事,一份快餐才十二块,昨天的钱都没花完,今儿却又赚了一百八,钱多得根本花不完,他还怕迟早的有一天会暴富。 后来认识一哥们,天天的西装打领带,倒也不是羡慕人穿西装,他玄孙孙也给他定制过好几套,可他没穿过,他觉得搬砖人,就得有个搬砖人的样子,他在工地混了一年半,就没见过谁是穿着西装来搬砖的,他干活穿的都是圆领t恤,九块九还包邮,穿着也舒服,让他不解的是,他那哥们请他吃饭,刷卡时眼都不眨一下。 白子慕纳闷极了,这人看着瘦不拉几,还戴着副眼镜,一看就知道搬砖肯定不怎么厉害,他搬砖那么牛逼,一顿两千他都不敢吃,这人怎么这么有钱? 是不是富二代? 一问,人不是什么富二代,就是个普普通通精英男,海归的,坐办公室里头,冬暖夏凉,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一天就八个小时,可人年入百万。 那一天得是多少? 怕打击太大,白子慕根本就不敢算,只觉心里酸溜溜。 没学历,不是去工地搬砖,就是进厂拧螺丝…… 起得比鸡早,做得比牛累,却赚得比人少。 想赚大钱,就得多读书。 而且,村里人敢那么说蒋小一,其实归结到底,就是蒋家残的残,弱的弱,傻的傻,无权无势的,谁都能来踩上一脚,因此说闲话被抓了个正着,也是有恃无恐。 在这阶级分明的地方,想不受人欺负,唯有有钱又有权。 这县试…… 盘它。 白子慕想完了豪气冲天,打算等下就买两本书回去看。 主簿看他斗气昂扬,不由摸着胡子笑了起来,这年头这种有志青年已经不多了,他拍着白子慕的肩膀,十分欣慰: “你小子,有志气,明儿开考,老夫看好你。” 白子慕:“……” 明儿开考? 那临时抱佛脚的时间都没有,这样去考了,估计也是得考个寂寞。 可考考又不去钱。 白子慕想了想,还是决定盘它。 就算考不上,积攒些经验也是行的。 反正这试儿今儿不考,下次肯定也得考,不考没地位,以后肯定要受欺负。 县试五场,一天一场。 户籍办好了,白子慕报完名后又回来,问了主簿好些事,他对大周律法方面了解不多,这会有个懂的,不问白不问。 主簿倒也好心,同他说了一下午,再从衙门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白子慕去布庄买了件裤子,出来后便直接寻了间客栈,一晚二十文,不透风不透雨,环境比蒋家好,床也够大,下头垫着被子,也不硬,可白子慕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 太突兀了,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一样。 一闭上眼,他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想的都是蒋小一。 想他笑时脸边荡着两个浅酒窝,眼睛弯弯的模样。 想他吃糖时,一脸满足的模样。 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含羞带怯又勇敢的模样。 蒋小一不停的在他脑子里蹦啊蹦,他有些心烦气躁,翻了个身,朝着窗外看。 第91章 外头月朗星稀。 意识又不受控制的想,这会儿这么晚了,蒋小一忙完了吗? 应该没有,往常这个点,他刚给两个臭小子洗屁股。 油灯略显昏暗,白子慕收回视线,默默盯着它看了半响。 之前天天在一起,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分开不过一天,他隐约发觉,自己很想蒋小一,也很想两个臭小子。 他不见了,也不知道两个小鬼会不会哭,蒋小一以后又该怎么办,之前不晓得哪里听来这么一句话: ‘有的女孩子什么都不用做,嫁得良人一生幸福,有的女孩天生善良,可是人间疾苦,却在她身上一样不落。命运就像蒲公英,风起而涌,风止而息,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在封建时代,姑娘哥儿,便如那蒲公英一样了,村里人都说蒋小一年纪大了,条件不好,嫁不了什么好人家,那若是嫁那不好的,受了欺负,怎么办? 一想到这儿白子慕便有些坐不住,想回去盯着蒋小一,要是自个不在,他真受欺负了,谁来给他出头? 可是不离开……人妖确实殊途。 传说古有神兽,青龙白虎,龙凤呈祥,可白子慕却从未见过。 以前他觉得这是老祖宗杜撰出来的东西,但师傅告诉他——有。 那时修真及大妖者遍布天下,可是后来天地异变,灵气稀薄之后,环境不再适合修者修炼之后,不得已,大家便都‘迁走’了。 而且,也不是建国后不许成精,而是修炼难,成精难。 很多小妖寿命支撑不到成精的时候,便都挂了。 因此想成精,想化形,只能走些旁门左道。 像取人阳气,采阴补阳……为了避免多生祸端,建国后,便再也不许小妖成精了。 大周灵气比a市还要稀薄,如果空间袋里的丹药吃完了,没有丹药辅助,继续修炼下去,也成不了金丹,化不了神,他除了能比寻常人多活百余年外,再没旁的。 自从师傅和师兄不在之后,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吃了睡,睡了吃,一直重复着这样枯燥且乏味的日子,百年如一日。 如果继续修炼,活个几百年,可一个人……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如果可以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喜欢的人,同他伴到生命的尽头,其实,只百年,似乎也比两百年,三百年,更有意义。 喜欢的人…… 白子慕食指微微一动,这四个字刚一闪过脑海,他又自然而然的想起蒋小一。 他为什么会想起蒋小一? 因为…… 有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白子慕猛然从床上坐起,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之前未曾细想,但可以肯定,蒋小一对他而言,同着旁人都不一样。 他这辈子没挨过打,身为清明宗的小太子,要是谁敢动他,他不把人打残废他都不姓白,可蒋小一至今还好好的。 恢复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蒋家,也并不是离开不了,而是…… 那种无法言明的,对蒋小一模模糊糊的感觉,逐渐明朗了起来。 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他喜欢蒋小一。 因为喜欢,所以他在他那里,是特别的。所以在看到蒋小一要跌倒时,他想都没想便冲了过去。所以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 这喜欢虽然不知缘由,也不知从何而起,但‘感情’和‘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有些奇怪。不是所有的事情,背后都有理由。 当初不是没有人追求过他,相反,因为模样好,追求的人什么性格长相都有,上到五十富婆,下到六年级的小姑娘,不少人都对他表过白。 在物质横流,信息流畅的时代,她们追求人的手段多种多样,比蒋小一厉害,有那含蓄的,有直白的,有热情到令人无法招架的,有为讨他喜欢,不惜一掷千金的,也有不惜顶着烈日苦苦等在工地外头的。 可当时面对那些人,他心里没有半点想法,还苦口婆心的叫人回去好好上课,而蒋小一…… 蒋小一追求人的手段,单一且乏味,比不得那些小女生万分之一。 一见钟情太肤浅,日久生情又太过苍白。 二十岁的少年,喜欢和情绪一样,是极难控制的。 他喜欢蒋小一,大抵是因为他太喜欢他看向自己时,眼里那不加掩饰的爱意。 ——胆怯又勇敢。 ——害羞却热情。 ——真诚且热烈。 他被此深深吸引。 也是蒋小一,让他第一次,产生一种名为怜惜的感情。 虽人妖殊途,可这壁垒不是不可以打破。 他可以破其灵府,引其灵力稳固人形,虽然代价便是他以后可能再也无法修炼,但能与喜欢的人,白头偕老…… 也不是不行。 考完试就回去吧! 不然蒋小一总在他脑子里跳啊跳的,他都要思念成疾,英年早逝了。 隔天天不亮,小二便过来,敲了白子慕的房门,喊他起来。 白子慕拎着个小篮子,一路打着哈欠,到衙门外头时,人还有些浑浑噩噩。 这会儿也不过四点,衙门外头排了长长两列。 为避免藏私舞弊,需待官兵一一检查了,方能进入考场。 深秋的凌晨还是有些冷了,白子慕探头探脑看了半响,觉得这检查的速度有点慢,这考场晚进早进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便走到一旁,打算休息休息,结果刚一坐下,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第92章 “哎呀。”白子慕回头一看,有些惊道:“老爷子,怎么是你啊!这么早的。” 主簿笑道:“县令忙,我得过来看着。”他上下打量白子慕一番:“怎么样,紧不紧张?” 白子慕摇摇头。 紧张个毛线。 他又不是没考过试。 往年县考,主簿也会跟着忙,他见过太多学子,报名的时候就显得很紧张,排队检查进入考场的时候,就更不得了了,那真是抖得不成样子,每年都有那么几个,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这会天未亮,衙役在队伍两旁点了好些火把,到也勉强看得清。 好多学子白着脸,一看就知道紧张得不行,今年算是好,以前还有人排着排着,就晕过去了。 主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白子慕脸上森*晚*整*理,仔细看他,见他双手撑着下巴,脸蛋生得俊逸好看,懒懒散散,真的是丝毫不慌,稳如老狗。 主簿又穆然想起他昨儿进入衙门,毫不胆怯,那模样就跟逛菜市一样,顿时觉得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寻常人见了衙役都害怕,更别提衙门。 可白子慕警局进了八/九回,第一回被抓回去,里头的警察叔叔见他模样好,还会笑着问他:‘哟,小伙子,犯了什么事啊!’ 第二次:‘怎么是你。” 第三次:‘怎么又是你。’ 最后几次再见白子慕,大家是麻木了,直接是:‘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去给你整点吃的’ 他进警局就跟回自个家一样,现在区区一个衙门,实在不足挂齿。 主簿问:“昨儿交代你买的笔墨吃食可都买好了?” 白子慕肉疼道:“买好了。” “我看看。”主簿拿过他脚边的篮子,掀开上头盖着的布,里头一毛笔,一墨锭,还有两个大馒头。 县试不同院试严格,院试考三天,这三天,考场全面封闭,除了弃考,和半道的突发状况外,考生不可随意走动,也不能随意进出考场,县试则不同,晚上还能出来,衙门不负责置办吃食,中午这一餐,都是考生自备。 衙役检查严苛,学生不止要脱衣裳,带的毛笔、磨锭、吃食都得仔仔细细的检查。 肉包凉了吃起来容易闹肚子,而且衙役掰了包子还不算,里头那坨小肉馅也是不会放过,总是拿着掰了又掰,这样的留到中午,怎么看怎么腻,而且考试的时候,心思全在卷子上,也没几个有那心思去想着吃东西,主簿有经验,便让白子慕买两个馒头就行了。 笔墨不便宜,白子慕昨儿同主簿借了半吊钱,原以为够够的了,结果一到店里头,最便宜的都得一百三十九文,可把白子慕心疼得够呛。 眼见着时辰要到了,主簿拍拍他:“小子,好好考。” 白子慕也想好好考,可进入考场,待衙差发了卷子,一看那题目,白子慕当场就懵了。 文文绉绉。 题意半懂半不懂。 这还考个锤子。 可他当校长的小孙孙说了,考试,最忌讳留空,要是数学题,不懂解,把记着的公式全写进去,运气好要是套对了,还能得个两三分,语文就更不用说了,不管会不会,只管往死里写,就算离题十万八千里,那改卷的老师是但凡有点良心,都会给一点辛苦分。 要是英格力士,他会的单词有限,估计还真不知道如何下笔,但‘语文’…… 瞎掰它个一千字还是行的。 这会卷子上就三题。 一题理论,一题类似完形填空,一题‘实践’。 理论摘自《论语》,填空出自《经论》,考的是学子的‘基本功’,看其基础理论和知识贮备扎不扎实,一般写个释义就好了。 另外由于县试的第一场考试尤为关键,因为它决定了考生是否有资格参加更高一级的府试,所以,单纯的靠死记硬背定然是不行,为考察其考生对所学知识能否进行活学活用,以及基本的书面表达能力过不过关,自是要出道‘实践’题。 实践题总结下来就是,官应为何?对‘官’又应该怎么看。 白子慕都哽了。 还能怎么看。 肯定是用眼睛目不转睛的看啊! 问这种问题。 白子慕想了半天,最后懒懒散散写了半个时辰。 也不晓得对不对,反正是会的他都写了,不会的也瞎掰了,至于考不考得上,全看运气。 五天是一晃就过了,白子慕考完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主簿的见他从考场里飘出来,好笑的问他考得咋样,题目看得懂不?会写不? 白子慕还没说话,主簿就往他提着的篮子里看。 这一看,那真是不得了啊! 那磨锭都用了大半,往年哪个书生能这样? 考场里的书生只分两种。 一种是懂的。 一种是不懂的。 懂的才会用得上磨锭,不懂的,有时候在里头坐一天,一个屁都蹦不出来。 主簿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这会儿时辰已经有些晚,白子慕同主簿聊了几句,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小山村,蒋家。 今儿家里依旧煮了白粥,炖的白菜,放了油和盐,味道也够,一大盘,要搁往日那定是连汤都不剩,不过这几天不止几个孩子,连着蒋父都没啥胃口。 家里的熊仔子不见了,几个孩子老大不高兴,蒋小一丢了魂一样,整个人失魂落魄,做啥都像没精神,总是发呆。 第93章 两个小的前几天也是天天的哭,囔着想熊熊了,要不就是问熊熊跑哪里去了,想要熊熊,饭都吃不下,硬是求着蒋父,让他去找熊熊,可熊仔子怕是已经蹿回山里去了,山头那么大,上哪去找? 熊仔子听话,又乖,不说几个孩子,就是他自个都觉得没了熊仔子,家里好像少了点啥一样,都不热闹了。 蒋小一洗了碗,出到院子:“父亲,我出去一趟,回来再给小弟洗澡。” 蒋父闻言叹了声:“又去找熊仔子啊?别找了,它怕是早跑回山里去了,你在村里咋的能找见。” 这几天,一忙完了蒋小一就出去,蒋父自是要问一声,蒋小一只说去外头逛逛。 可蒋父知道他天天的忙,在村里没什么玩伴,平日也就同王哥儿和大房的欢哥儿能聊两句,不过王哥儿刚生了孩子,欢哥儿这几天又去了他姥姥家,他家哥儿能出去干啥? 而且村里也没啥好逛的,蒋父便以为他是去找熊仔子。可就算熊仔子没窜回山里,怕是也已经被人宰了吃肉了。 蒋小一没说话,只沉默着往外走,直到村口他才止了脚步,一瞬不瞬的往远方凝望。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也知道白子慕不会再回来,可就是坐不住,因为一闲下来他总会想起白子慕,家里到处的都是他的影子,他压根就不敢多呆。 定定的在村口坐了半个时辰,直到腿麻了,想到家里烧的水该热了,回去还得给蒋小二洗澡,他站了起来,转身要往回走时,可走了没两步,又忍不住的再次回头看。 通往镇上的村路依旧空空荡荡。 蒋小一垂下眼眸,目光暗了下去。 他明明知道白子慕走了就不会回来,可其实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 可如今整整六天了。 要是会回来,也早该回来了。 他抿着嘴往家走…… “蒋小一。” 那声音……蒋小一熟悉且渴望,他身子穆然僵住,急速的回过身。 白子慕正满头大汗的朝着他迎面跑来。 第40章 “白……白子慕。”蒋小一声音都哑了,眨着眼睛,不敢置信,目光中的惊讶和喜悦一闪而过。 到了近前,白子慕喘着气:“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蒋小一两手揪着衣角,在看见白子慕的那一瞬间,他眼眶便不可控制的泛酸,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沉默了好一片刻都说不出话。 “怎么了?”白子慕紧紧凝望着他,发现他红着眼眶,顿时紧张道:“又被人欺负了?谁呀?你告诉我,看我不扒了他的皮,肠子都给他打出来,妈了个巴子的。” “没有。”蒋小一摇头。 白子慕目光一寸寸的在他脸上打量,只几天不见,这会儿越看越觉得他好像很是憔悴,不由放软了语气:“那你哭什么,你……” 话到一半他便住了嘴。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他离开了,这小哥儿伤心难过了,白子慕心里顿时又酸又疼。 “我没有哭。”蒋小一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地:“你怎么回来了?” 白子慕脸皮厚如城墙,完全不害羞:“我想你了呗。” “什么?” 蒋小一瞬间睁大了眼,耳朵嗡鸣,心跳在那一刻差点就停了,他以为是自己在极度渴望之下,产生了幻觉,半响没反应过来,脸上都是做梦般的神情。 “你……你说什么?” 白子慕一手牵住他的手,同他十指交扣,一手温柔的扶着他的后脑勺,倾着身,额头同他相抵,语气低沉缱绻: “我说我想你了,蒋小一,我这人,大概是思想意识有些不健康,这些天,我很想你,满脑子都是你,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你在一起。” “蒋小一。”他顿了顿,望进蒋小一浸着泪意的眼底,慎重的说了那四字:“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对蒋小一而言,是致命且又极具诱惑。 眼泪奔涌而下,好似突然决堤的洪水般,他挣开手,反扣住白子慕的手腕,似乎已经蹦到了极限,他身子止不住的战栗着,声音急切得不行,可好像突然间什么都不会说了,来回还是那句‘你说什么’。 他似乎是极度的不信任,因此想要反复的确认。 白子慕耐心的靠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远处蟋蟀、田鸡叫得厉害,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但他确定,蒋小一一定听见了。 蒋小一慌乱无措了好一会,忽而埋到他胸口,紧紧抱着他,语无伦次。 “可是你上回说,你想走,还说人妖殊途,我们不可能,你走了,离开了好几天,我天天在这里等你,等了好久,也不见你回来,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胸口一下就被泅湿了,白子慕酸涩的笑了起来。 这小哥儿真是生来就克他,生气的时候他害怕,难受的时候他更是害怕。 他真的把蒋小一放在心坎里,所以他一滴眼泪一个垂眼就能让白子慕备受煎熬,白子慕心酸得要命,他郑重其事的抚摸着蒋小一的脸:“我也想你,以后我不走了。” “真的吗?”蒋小一抬起头,眼里泊光闪烁,滴滴往下坠,他哽咽着问:“你真的不走了吗?” 白子慕手忙脚乱的替他擦拭眼泪:“嗯。” 蒋小一茫然呆立,两手紧紧揪着,片刻仓皇道:“可是……可是我不好看,家里也没有钱,还要照顾弟弟,我……我旁的什么都不会,我只会干活……” 第94章 白子慕重重叹口气,打断他:“我知道,可我就喜欢你这类型的。” 蒋小一现在就像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给砸中了,晕乎乎的,任由白子慕给他抹眼泪,缓了好一片心情才平复下来:“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白子慕:“去镇上办户籍。” “办户籍用五天?” “顺便去考了几天试。” 蒋小一闻言,声音都拔高了:“你……你还会识字?” 这也太厉害了,村里除了村长,都没有一个人识得字呢! “会啊!”白子慕捏捏他的脸,这次县考他没什么把握,到时要是考不上怪丢脸的,他当即吹道:“不过这次我只是无聊,去考着玩的。” 蒋小一满脸崇拜:“那你也厉害。” 白子慕鼻子都要往天上翘了,还摆着手,谦虚道:“哪里哪里。” “就是厉害。”蒋小一固执的说完,见着乡野道上蚊虫多,怕咬了白子慕,赶忙的就要拉他回家。 先前没打算留,家里突然多出个人,不好同人解释,而且他修为不足,不能长时间保持人形,白子慕便一直没在人前现过身,这会他问:“要我变回去吗?” “不用。”蒋小一摇头,红着脸,小声说:“你,你不是说不走了吗?” 不走了,白子慕又没地儿去,肯定要住家里,如此,迟早的都得见人。 而且,蒋小二和蒋小三今儿刚好了一些,不怎么闹了,白子慕要是化做熊仔子,后头变成人,两个小家伙见着熊仔子又不见了,估计又得再伤心一次。 不过…… 白子慕一个外来汉子,他们没有明媒正娶,也没三媒六证,住家里定是不合适,会被人说闲话,不过白子慕要是逃灾来的,又是上门婿,那就没人说什么了。 哥儿难生子,有些一辈子也就一个,村里人迷信,为了不绝户,死后还能有把香,有些夫郎要是生了哥儿或姑娘后再生不出来了,便会让孩子寻个上门的。 可这上门是像着姑娘哥儿那般嫁出去,生了孩子还得跟人姓,大多汉子都嫌不光彩,丢份,寻常人家不是真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是断然不会让儿子去上门的,因此要找人上门,只能从那些穷得快过不下去的、逃难的、或者牙行里头选。 这牙行和逃难的没有住处,要是看对眼了,不带回家,难道还让人继续沿路去要饭? 但是成婚是大事,这种事儿得挑日子,要是碰上农忙,有时两三个月都办不了,因此这时候,即使没成婚,汉子就往家里头住,村里人也不会说什么。 反正已经定下来了,板上钉钉的事。 这事儿,蒋小一也不知道白子慕会不会在意,只得脸颊发热,试探问:“回去父亲肯定要问,我该怎么说?” 他双眼亮晶晶,白子慕看得好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好歹在现代混了十年,也没裹过小脑,自是不在乎,再且说了,他这会儿什么都没有,不回蒋家住,难道让蒋小一跟着他住山洞? 他笑了笑,逗蒋小一:“野男人,上门哥婿,小男友,夫君,你爱怎么说怎么说,你让我当什么我就当什么。” 这便是不在意了。 蒋小一也笑起来:“我让你当狗你也当啊!” 白子慕挑起眉:“当啊!”他似笑非笑,压低了声,凑到蒋小一耳边:“白天当你的小奶狗,晚上当你的大狼狗,怎么样啊!” 蒋小一:“……” 蒋小一羞脑的锤了他一拳,也不痛。 白子慕随他打了,发现他这会儿耳廓通红,还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哥们好一样,饶有兴趣地问:“那要不要啊?” 蒋小一瞪他:“你不害臊。” “我不害臊?那你呢?你之前还摸我的蛋。” 蒋小一只觉脸烫得慌,赧然无措:“你别乱说,我之前又不知道。” “我信你的邪,你个渣哥儿,摸了不认账。”白子慕轻哼一声。 “你再乱说,我打你了。”话是这么说,可蒋小一眼中溢满笑意:“你那会儿身子小小的,我给你洗澡,你那里像两颗痘痘,我哪里懂,懂我怎么会好意思碰。” 白子慕:“……不是,什么两颗痘痘?” 是说他小吗? 这话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白子慕怒火攻心,举着巴掌就要往蒋小一屁股上甩去:“你这小哥儿,我打烂你屁股啊。” 两人打打闹闹往家走。 既是打算在一起,白子慕也没再藏着掖着了,老老实实交代,以前自己是干啥的,又怎么来了这里。 蒋小一一直都知道,白子慕一身矜贵,光看模样有些距离感,可实际礼貌乐观,一瞧就是被娇宠着长大的。 他原以为他只是家里富裕一些,可这会儿一听,这哪里只是富贵一些,几千人的大宗门,他是宗主的关门弟子,宗里首席精英大弟子的小师弟,全宗上下,无人敢惹他,是正正经经的小太子。即使后头宗门不在了,可有几个玄孙孙护着,那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白子慕瞥了他一眼,不太好意思道:“我还进了几趟局子。” 在现代,这有案底的人,是很难讨着媳妇的,白子慕盯着蒋小一,想看他怎么个反应,要是敢嫌弃,他立马掉头走人,可蒋小一一脸懵:“什么?” 白子慕想了想,改下用词:“我坐过几次牢。” 第95章 “啊!”蒋小一惊起来:“你还坐过牢?你犯啥事儿了?” 他脸上除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没有丝毫嫌弃和害怕。 白子慕高兴,不由亲了他一下,蒋小一脸骤然爆红,他往四周看了看,没见着什么人,这才似欢喜,又像害羞,轻轻往他胸口捶了一下,又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毕竟白子慕虽然看着有点坏坏的,邪邪的感觉,可一起住了那么久,蒋小一晓得,他就不是个坏的。 其实这事儿说来话长,当初清明观被挖了后,白子慕没地方住,就下了山,想另找住处。 反正他们清明观又不止这么一个山头,可下山后,白子慕就傻眼了。 他们宗门别的山头也被人炸平了拿来起房子,以前镇上的房子,有些也不见了,有些虽是还在,可外头守着人,说是什么古迹,不给他进去住。 白子慕说这是他的房子,那几个保安还哄笑起来,叫他先去看个脑子,说这是你的屋子,我还是你祖宗呢!白子慕恼火了,打听清楚后,扛了一箱地契、房契,就去了相关部门那里,想讨个说法,结果人家说他造假,还报警把他抓了。 在警局里呆了九天,白子慕缝纫机踩得好,提前出来了,因为肚子饿,又没钱,就想去山上掰点笋吃。 这些小山头以前都是公山,可a市发展起来后,那山便被人承包了出去,成了私有,白子慕也不知道啊!结果好了,刚掰了几根,就涌上来几个大叔,手里拿着电棍,说他偷他们家的笋,叫他赔钱,不然报警了。 要是有钱他也不至于上山来,于是便又进去了。 后来好好踩了七天缝纫机,警察叔叔不忍他个年轻小伙子再误入歧途,便帮他找了份工作,带他去了工地,让他好好干,好好赚钱,别再去偷东西了。 白子慕勤勤恳恳,结果才干了几天,隔壁工棚的工友家属,是个老妇,来帮着照顾孙子的,好几次晚上起来,都见他盘腿坐在屋顶上,便报了警,说他修炼邪功。 白子慕都冤死了,说他没有练,他都不知道这是啥子玩意儿,他练个锤子,负责办案的警察问他,那你晚上不睡觉坐屋顶上,是在干什么? 白子慕说他是在打坐,在吸收日月精华,这话一出,那民警怔了片刻,问他是认真的吗?然后见他点头,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怜悯。 在局里呆了不过半天,下午他便被接走了,说是去医院检查,看他是不是患有什么幻想症或是什么精神疾病。 后来第四次,是他在公园里睡觉,听见凉亭里有动静,一个女的在惨叫,然后就被人捂住了嘴,她身后的男人还把她往柱子上压。 这一看就有些不对劲,他就想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那女的是不是被欺负了,需不需要他英雄救美,结果他前脚刚进到凉亭,后脚几个民警便冲了进来,说什么接到举报,有人聚众嫖/娼,于是白子慕便又进去了。 如今说了都是泪,还好最后他玄孙孙见了那些被没收上去的地契,发现上头盖的印,认了出来,寻过来找他,不然局子他估计不止进八次,八十次都有。 蒋小一听完了,一瞬间不知道是该安慰安慰他,还是该笑,他紧紧抿着嘴,肩膀一颤一颤的。 白子慕瞪他:“麻烦你严肃一点,我们现在正在讲一件很伤心的事情,你这个表情,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蒋小一同他对视片刻,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白子慕锤了他两拳。 这个混账哥儿,真是一点爱心都没有。 外头已经黑透了,蒋父给蒋小二和蒋小三洗完澡,蒋小一还没回来,蒋小二拧着眉头坐在堂屋里,一个劲儿的往外头看,有些担忧: “父亲,大哥去哪里了呀?怎么还不回来,天都黑黑了。” “不晓得。”蒋父站起身,蒋小一这几天瞧着不太对劲,这会儿又黑了,他还是个哥儿,蒋父有些不放心:“你们两个在家等,父亲出去看看。” 正说着,外头传来蒋小一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同人聊了什么,声音听着,似乎很高兴,又很激动,很惬意,可毫无疑问,那全是蒋父从未见过的欢喜。 “是大哥回来了。”蒋小三哒哒哒的跑到门口,然后整个小身子就定住了。 “哎呦喂啊!” 他一拍大腿,惊呼起来,然后两只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子慕。 “大哥。”他愣了半晌才跑过去拉住蒋小一,急吼吼的示意他低下头来。 蒋小一弯下腰,蒋小三悄咪咪的瞥了白子慕一眼,见白子慕正朝他笑,立马的扭开头,凑在蒋小一耳边,小手掩着,小小声道: “大哥,这是哪里来的大哥哥呀?怎么帅帅的,这么的好看。” 蒋小一:“……” 白子慕朗声笑起来,不由摸了摸蒋小三的头。 路上白子慕都听蒋小一说了,他不见那天,蒋小二和蒋小三哭了好半天,还问蒋小一熊熊怎么不见了,是去哪里了?他们想要熊熊,蒋小一说熊仔子回山里去了,不哭了,大哥给你们吃糖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摇头说不要,只想要熊熊,怎么哄都哄不好,隔天趁着蒋小一和蒋父去砍柴,两个小家伙还偷偷跑到虎丘山上去,说要去找他,还好在山腰乱转时被二伯听见了声,找过去,这才将他们两个赶了回来。 两个小家伙伤心,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这会儿看着,似乎又瘦了些。 第96章 蒋小一不知道该怎么跟蒋小三介绍,红着个脸,白子慕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挑着眉,揶揄道:“回话啊,小三问我是谁。” “对呀,大哥,你都没有回答小三呢!”这个大哥哥不是村里的,蒋小三好奇得不行。 第41章 见蒋小三忽闪忽闪着双眼,一个劲儿的看着自己,蒋小一脸更红了:“他,他是……” 蒋小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小脚丫重重一踩,大声道:“大哥,他是哥夫对不对?” 蒋小一下意识点头。 蒋小三惊呼起来,看看蒋小一,又看看白子慕,然后呼吸急促,在原地跳了两下脚,突然就往院子里蹿,高兴得大声囔囔: “父亲,二哥,哥夫来了,哥夫来了,小三终于有哥夫了,太好了。” 蒋父眉头一跳,二话不说揪住他,然后直接给他小屁股来了一巴掌。 “瞎咧咧什么。”这传出去,他哥儿还做不做人了。 “没胡说呀。”正巧的白子慕和蒋小一从门口进来,蒋小三小手一指。 “父亲,看,小三有哥夫咧。” 蒋父抬头一看,他娘的,还真有个小汉子跟着他哥儿回来了,这是啥情况? 他懵了片刻,脑子清醒后立马看向蒋小一。 “这是?” 蒋小一语速很快:“这是白子慕。” 然后呢? 在蒋父疑惑的眼神中,蒋小一也卡壳了。 对着蒋小三,他还能不害臊的承认白子慕是他的汉子,可对着蒋父他说不出来,只觉臊得慌。 白子慕主动出击,笑着礼貌喊:“父亲,你好。” 蒋父懵了半响,眼皮跳跳:“你不要乱叫啊。” “没乱叫啊!又不是狗。”白子慕有些为难,说:“我给你做上门哥婿,不叫你父亲,难道叫你老不死?那样好像不太好吧!” 蒋父:“……” 这哪来的人啊! 怎么一上来就要给他做上门哥婿? 要不是见着自家哥儿好像同人认识的样,他估计早就一扫堂腿过去了。 刚蒋小三囔得厉害,隔壁钱家院子传来动静,蒋父让白子慕赶紧的进屋。 这事儿他都没闹明白,要是站外头被人瞧见了传出去,实在是不好。 蒋小一往日也懂事,这些年,家里没用他操半点心,这会儿出去一趟,就领着个汉子回来,要是丑些,蒋父都还心安,想着他哥儿怕是都问清楚了,认认真真思考来思考去,才领了人上门,但白子慕…… 一副小白脸,书生样,实在是俊得很,蒋父是过来人,晓得小姑娘小哥儿,最是喜欢这一款。 他哥儿怕是刚出去逛了一圈,不知咋的碰上了人,然后一瞅,就直接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虽是没想过招哥婿,这事儿也委实太过突然,不过他哥儿既然把人了领回来,那便是存了招婿的心思。 上门的不好招。 不能把人赶出去,但该问清楚的,还是得问清楚。 这可是大事,他家哥儿晕了,可他还清醒着呢。 白子慕和蒋小一回来的路上就串好口供了,这会蒋父一问,哪里人啊?怎么认识的?之前娶过妻没有啊? “你可别是想哄骗我家哥儿啊!”蒋父板着脸:“小三,去,把我砍柴的斧头拿来,小伙子,看见我这把斧头了吗?它大不大?亮不亮?前儿刚磨的,我们村里人杀猪,都是跟我借的这把斧头,一砍下去,那猪头立刻飞出三米远。” 白子慕:“……” 蒋父死死盯着他:“你要是不如实招来,敢骗我半个字,明儿你就得住山上。” 白子慕:“……” 这么狠的吗? “你哪里人啊?”蒋父问。 驴人看似简单,其实一点也不困难,白子慕经验丰富:“我以前住北边那边,来自山旮旯村。” “山旮旯村?”听都没听过,不过蒋父还是点了点头。 北边离着他们平阳镇可远了,他没听过很正常,白子慕要是哄骗人,不可能回答得那么快。 “之前干什么的?家中父母呢?” 白子慕又把驴主簿那套说辞拿出来,这一吹,蒋父顿时顶不住。 这孩子……没想到,竟受了这么多苦,他家日子也不好过,可没想着,人比他们更不好过。 蒋小二和蒋小三听得眼睛亮晶晶,觉得哥夫像是在说历险故事,精彩极了。 蒋小一看着蒋父被白子慕驴得不分四六,默默叹了口气,咳了一声,看着白子慕,让他收敛一点,这吹得有点过分了。 怎么遇见的也好说。 一个要饭,一个经常赶集。 白子慕一脸诚恳:“你家哥儿是个好人啊,见我在路边要饭,很是可怜,就经常把他不要的烂菜叶丢给我,我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 这是个懂得报恩的。 蒋父暗自点头,而后又问了一大推,直问到半夜,蒋小二都困了,蒋小一喊他回房睡,他也不愿,就站在白子慕跟前,好奇的想听他说话。 看他头一点一点的,不倒翁一样,白子慕不由笑了声,把他抱起来,蒋小二眨了眨眼,白子慕把他横放到腿上,轻轻拍他小屁股:“睡吧。” 蒋小二对蒋小一马首是瞻,平日最听他的话,蒋小一说这是哥夫,那就是哥夫。 于是他揪着白子慕的衣角,也没敢用力,只两只小手轻轻拉着白子慕的衣袖,动作小心翼翼,又胆怯极了,似乎生怕惹了白子不高兴一般,软糯糯的小声道:“谢谢哥夫。” 第97章 白子慕实在顶不住,亲他一口:“你乖。” 蒋小二摸着被他亲过的额头,心砰砰跳,觉得这个哥夫,真是太温柔了,长得比他见过的所有哥哥都要好看,说话也好听,而且还亲他了。 蒋小三都看得羡慕,紧紧捏着拳头。 可惜他太高兴,一点都不困,不然也可以叫哥夫抱他了。 蒋父默默看着这一幕,再多的话都问不出口了,白子慕看着是真心喜欢蒋小二,看他那模样,做不得假。 其实他也就是担心白子慕是个骗子,又品行不端,可其实想想,人要是真想行骗,刚到院子外头,见着他家这样,怕是立马的就得转身走了。 不然他家这条件,人骗他们,图啥? 图他哥儿会磨刀? 这也不能够啊!这小子看着也不像是脑子有问题的。 不过还得再看看,这事儿,也得跟大房那边说说,不然他这心里头总不踏实。 白子慕便留家里了,晚上跟着蒋父睡,挤是挤了点,可白子慕却觉得比睡客栈里头舒坦,前几晚都没怎么睡着,这会一躺,蒋父刚上了趟茅房再回来,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蒋父看他到了陌生地儿,还能睡得香喷喷的,顿时哭笑不得。 隔天钱家的公鸡一打鸣,白子慕就醒了,听见外头有动静,想着应该是蒋小一,他悄悄越过蒋父爬了起来。 蒋小一正在做早饭,见他一脸困倦的从门口进来:“你怎么起了?是吵到你了吗?” 厨房就紧紧挨着堂屋,就隔着一堵墙。 “没有。”白子慕过去,从碗柜里掏了根柳枝去外头洗漱,他在蒋家住了快两月,对蒋家熟得很。 村里人都用这玩意儿来刷牙,要是有条件的,还会沾些盐,不过盐贵,吃都吃不起,自是没谁会拿这玩意儿来刷牙。 蒋小一刚洗完锅,白子慕就进来了,见他揉了玉米面,不由问:“你打算煮什么?” “煎饼吃。”蒋小一切着白森*晚*整*理菜,说:“今天要和父亲去山里,喝粥不顶饿,你吃不吃?” “吃啊!”白子慕想了想,依在案板前,看着蒋小一:“小一,你真的确定了吗?” 这话没头没脑,蒋小一昨儿高兴得一宿没睡好,半夜慌慌醒了好几次,总觉得是做梦,总忍不住爬起来去堂屋悄悄看,见白子慕真的睡里头,他才舒口气。 昨儿他站门口定定看时,白子慕是知道的,想起遭雷劈时,蒋小一不顾安危的护着他,还有回来时,蒋小一一个人坐在村口,巴巴的等着他时那消瘦且单薄的身影…… 白子慕心里有了决定。 蒋小一一怔:“自是真的。”他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不安和忐忑,问:“你是反悔了吗?” “没有。”白子慕戳了下他的脸,而后拇指轻轻摩挲着:“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虽然伤势好了,但目前法力不足,无法长久的维持人形。” “那要怎么办?”蒋小一紧张起来。 “我想破丹塑形。” “什么意思?” 白子慕解释:“如今我神府未修复完全,意识受损,可我之前修炼的时候,看过一门功法,我可以抽干丹田里的灵气用来稳固人身,可这么一来,我的丹田将会受到无法修补的损伤。” 蒋小一听得不太懂,可一听到‘损伤’两字,他立即摇头,白子慕抢在他开口前,继续道:“没事儿,这不会有生命危险,就是……我可能以后都无法再继续修炼了。” 这意味着,他的修为将再无寸进,永远维持现阶段的水平,除了能偶尔变回原型,和使些法术外,他会轮为一个‘凡人’。 “我如今没有工作,没有银子,也没有田,虽然空间袋里还有点东西,可那迟早有一天会用完,这样,你还喜欢我吗?还想和我在一起……” “我想。”蒋小一扑到他怀里,急切道:“你怎么样我都想,你没有银子,我可以多做些活,我可以养你,你这样会不会有危险?其实,不能长久的化形也没有关系。” 是没有关系,可这里灵气不足,没有丹药,继续修炼下去,除了能延续些寿命,他也很难修得正果。 在且说了,因受天道制约,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敢随意的使用法术,他飞往四川、做法□□时,挨雷劈就是最好的证明,不然怎么平日都不劈,就那会儿劈? 劈了也就算,还特么的往死里劈,弄得他三百年的修为空亏一溃,还九死一生。 如今他法力不足,也不知道每次化形能维持多久,要是一直呆在家倒也无所谓,可若是在外头,一不小心化为原型,他估计就得见鬼了。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那你什么时候要那个破丹呀?”蒋小一担忧的问。 “今晚吧!”白子慕看他饼煎得稀巴烂,晓得他在担心自己,不由笑了:“你放心,我不会挂的,我这人最怕死了,没把握的事我也不会做,安心了安心,这饼我来煎吧!” “那我明天不去砍柴了,留在家里照顾你,好不好?”蒋小一问。 “不用。”白子慕耐心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身子可能会虚些,我睡几觉就好了。” 蒋小一想了想,觉得也行。 以后家里多个人,他更应该多做点活,白子慕以后做人了,就要吃人该吃的东西,他不多砍点柴,怎么给白子慕买肉吃? 第98章 蒋父趴着厨房的小窗户,露着半边脸,悄摸摸看了半响,见白子慕正拿着锅铲在翻饼子,蒋小一坐在小凳子上看火。 不知里头说了啥,先是见他哥儿好像不太高兴,可没一会,白子慕夹了个煎好的饼子,吹了吹,然后往他哥儿嘴边递,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哥儿竟呵呵笑起来,然后羞羞的,捏着拳头,玩儿似的锤了白子慕一下。 蒋父那提着的心,又掉回去一大半。 这小子不嫌厨房里的活儿是屋里人做的,能进去帮忙,白子慕这一点,跟着外头的汉子便都不一样了。 外头的汉子,哪肯做这种活计,他们认为这都是媳妇夫郎才干的,觉得一个汉子做了不像话,不男人,说出去别人要笑话。 因此每次农忙,都是一起去干的活,回来汉子就坐着歇息,大爷似的,即使媳妇在厨房里头忙死忙活,也不愿得进去搭把手。 可日子是关起门过的,这样的汉子哪里会疼人。 白子慕这一点倒是不错。 饼都没煎完,蒋小二和蒋小三便醒了,他们一起床就急吼吼的穿了衣裳往外跑,想去看看哥夫还在不在。 听见白子慕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两个小家伙立马炮仗一样冲向厨房。 白子慕见他们一跑进来,就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然后站军姿一样,两只小手紧紧贴着侧腿,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不由轻笑出声。 蒋小一从凳子上起来,打了盆水,拿了毛巾给他们洗脸。 “饿了没有?”他问。 蒋小三重重点头:“饿了,大哥,小三今天起来,自己穿衣服了,小三也久久不尿床了,小三也会干多多地活,会捡柴火,会拔草,会洗衣服,还会煮饭饭,小三乖乖了。”说着,他还偷偷瞄了白子慕一眼,似乎就是专门说给白子慕听的。 他希望白子慕知道他乖乖的,然后会喜欢他。 白子慕笑了一声,捏他脸:“知道你是小乖乖,去漱口,哥夫煎饼给你吃。” 蒋小三高兴得不得了:“谢谢哥夫。” 蒋父刚漱完口,蒋小二‘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一脸欣喜。 “父亲父亲。” “嗯?”蒋父蹲下来看他:“怎么了?” “我给哥夫送糖。”小孩子讨好人的手段,并不算高明,蒋小二很激动:“哥夫吃了,还又亲小二了,哥夫喜欢小二。” “是嘛。”蒋父暗暗的有些满意,可结果满意了不过一天,隔天白子慕就没起来了,中午他和蒋小一从山里回来,他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眼看着蒋小一把菜都煮好了,他想去喊白子慕起床,蒋小一还拉住他,说白子慕身子不好,让他多睡一会儿,菜他温锅里了,我们先吃。 蒋父问咋的了,还身子不好?可是夜里受寒了,蒋小一说没有,反正就是不允许他去打扰,还扭头叮嘱蒋小二和蒋小三,不许吵着白子慕。 这两天早上,蒋小二和蒋小三一起来就想找哥夫,想跟他玩儿。 蒋家人少,生活难免枯燥,难得多了个人,这个人还会陪他们玩,蒋小二和蒋小三都要高兴坏了。 今儿白子慕起得晚,两个小家伙一起来就跑堂屋去看他,见他还在睡,也不吵,就静静的站在床边看,蒋小一问他们看什么呢? 蒋小二又把他舍不得吃的奶糖拿了出来,说他想给哥夫送糖糖。 他喜欢这个哥夫。 喜欢,所以想着去讨好。 蒋小一说白子慕还要睡,让他们不要吵,蒋小二和蒋小三中午守着家,玩石子都不敢在院子里玩,就怕吵着了哥夫,哥夫生气了会走。 这会蒋小一再叮嘱,两个小家伙重重的点头。 蒋父到底是不放心,吃完饭,趁着蒋小一去洗薄被,他进到堂屋摸了摸白子慕的额头,也不烫啊,那这小子咋的了? 凑近一听,顿时无语。 这哪是身子不舒坦,这明显是睡懒觉啊!听听,这都打小呼噜了。 “小二小三,吃饭了没?”外头来了人,蒋父往门口一看,是他叔公家的儿媳妇,同他一个辈分,这会就一个人来,他想着要避嫌,便没有出去。 第42章 见着有人来,蒋小三跑到门口:“婶婶好。” 妇人摸摸他的头:“哎,你在干嘛呢?” “跟二哥玩石子。”蒋小三说。 妇人进了院子左右张望,除了蒋小二,再没见着什么人。只两个小家伙在家,她也不好随意进屋里去,不由纳闷:“我听说你大哥寻了个上门夫婿,是不是啊?” 村里没有秘密,那天晚上蒋小三囔得厉害,隔壁钱家的都听见了。 钱氏闻言立马就从屋里跑出来往蒋家院子里看,不过却是没见着什么人。 钱阿叔当小孩子不懂事乱喊,没放心上,知道儿媳是个多嘴的,还告诫钱氏,让她不要瞎传。 谁知隔天钱氏和钱阿叔便听见蒋小二和蒋小三在大声笑,隐隐的,还听见陌生的小汉子的声音。 往日这个时辰,蒋小一和蒋父都上山了,蒋小二和蒋小三平日都会自个呆家里,但到底还小,蒋小一同着钱阿叔说过,让他寻常得了空,偶尔的帮忙看两眼。 村里虽说是安全,寻常没什么生了来,可蒋家住村尾,这要是来了歹人把孩子抱走,再窜山里去,怕是都不晓得。 那汉子的声音听着陌生,没在村里听见过,钱阿叔和钱氏便出到外头看,只见蒋家院子里站着个高高的,模样十分俊俏的小汉子。 第99章 那小汉子正在跟蒋小二和蒋小三玩,不知道玩的什么,两个小家伙笑得满头大汗,围着那小汉子,一个劲的叫: “哥夫,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好不好呀,我们还想玩。” “你个小兔崽子,刚你也是这么说,不来了不来了。” 蒋小三呵呵笑,还猴似的,自己往那小汉子身上爬,那小汉子等他爬到一半,便把他摁在怀里,掀开他衣服,使劲挠他痒痒,蒋小三不停的扑棱着两只小短腿,笑得屁都蹦出来了。 三人看着,好像很熟稔,又很亲近。 钱阿叔和钱氏顿时大惊,钱氏还嘟囔:“爹,昨儿我就说了,我没听错,你还骂我,让我别瞎嚷嚷,不然坏了蒋哥儿名声,现在看见了吧!” 这事儿做不得假,钱氏傍晚去摘菜,见了人就忍不住说——蒋小一寻了个汉子,住家里头了,你晓得这事儿不。 啥啊? 蒋小一寻了汉子? 还住家里头? 这是找了个上门哥婿? 这不能够吧!都没听说过啊! 蒋家的又不是没儿子,咋的寻人上门? 大家都好奇!想仔细问,可钱氏哪里晓得,说得含糊不清。 昨儿也晚了不好上门来,今儿忙完得了空,叔公家的媳妇便寻了过来。 没办法,实在是好奇啊! 蒋小三可喜欢这个哥夫了,这个哥夫一点都不嫌弃他,还会陪他玩,他用力的点头。 “嗯,小三有哥夫了。” 钱氏说的竟然是真的! 那妇人又往右边两屋子里瞧,两屋子门都开着通风,床正正对着门口,可却都没见着什么人? “那你们哥夫呢?”她问。 蒋小二过来了,手上还抓着两颗圆溜溜的小石子,这是蒋小三在路边捡的,两个小家伙平日无聊的时候就抛着玩,蒋小三看见别人玩过,就是抛一颗,然后趁着它没有落下来的时候再去抓地上的其它石头。 蒋小二攥着石子小声说:“哥夫在睡觉,婶婶,嘘,我们小小声,不然吵着哥夫了。” 那妇人闻言,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都大中午了,还在睡觉? 这莫不是个懒的? 不过也对,这要是没啥子毛病,好端端的,即使那汉子乐意给人做上门婿,那当爹娘的定是也不能答应啊! 感情是懒,没准的爹娘不愿意养着这么个儿子,于是便让人上门来了。 刚这么想,又听蒋小二补充:“哥夫身子不好,要好好睡觉,好好休息。” 妇人:“……” 不仅是个懒的,还是个病秧子? 这不得了哦。 流言就像风一样,蒋小一寻了个病秧子懒汉做上门哥婿的事儿,只一个下午,全小山村的人便都知道了。 蒋家到底是咋想的啊? 连着大房也懵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大房一家正在吃晚饭,堂奶奶筷子当场就掉了,拉着小孙子。 “你说啥?” 小孙子扒了口饭才道:“刚刚我从外头回来,听见隔壁几个婶婶说三哥寻了个上门哥婿。” “你亲耳听见她们说的?确定是说的你三哥?” “肯定啊!”小孙子蒋大猫都九岁了,也知事儿,自是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她们说蒋哥儿,小一,这不就是我三哥?” 蒋大猫本是割猪草回来的时候路过隔壁,正巧的听见隔壁几个妯娌在唠嗑,说小一啥啥啥的。 一听她们在说蒋小一的闲话,蒋大猫便停了下来,听完了还觉得不可能,于是刚就问了,说三哥是不是真的招了个哥婿啊?他怎么都不懂。 大伯娘和二伯娘饭都顾不上吃,匆匆往蒋家去,蒋父和蒋小一从山里回来,还没到家,正巧的半道遇上。 大伯娘急啊!见了人立刻问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蒋小一和蒋父对视一眼,蒋父微微蹙起眉,中午他那弟媳上门来,他就知道,这事儿定是满不住,但也没想到竟传得这么快,连着大房都知道了。 “小一,你可莫要糊涂了。”二伯娘苦口婆心:“是不是因着刘家的事,你才这般?” 她以为蒋小一受了打击,不想着嫁人了。 可二房什么条件,就一破屋旧院,三四亩薄田,就这,他们自个都还不够吃,咋的能招那上门哥婿啊! 招了以后吃啥? 要是再生了孩子,一大家子,那点田塞牙缝都不够。 什么人才招上门哥婿! 那是家里没男娃的,或是有男娃,可田地多,怕着男娃一个人守不住,又极为疼爱姑娘哥儿,怕着他们嫁出去受欺负,才给他们招上门婿,一般多是这两类,可蒋家明显是哪点都不符。 要说是顾念蒋父腿脚不利索,两个弟弟又年幼,蒋小一想着寻个人,同他一起帮衬帮衬家里,那也行,可这招个懒汉也就算,还是个病秧子,这不是想不开或是糊涂了,还能是咋的。 蒋父哪能不知道这个理,可他一向疼蒋小一,这两天他也算是瞧出来了,那小子太俊了,已经迷得他家哥儿连他这个亲爹都快不认识了。 这两天从山里回来,或是去挑水摘菜,每次一进屋,他家哥儿那眼神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去找人。 而且白子慕来了不过两天,他家哥儿和两个孩子,笑得比前头半年还多,他两儿子之前开口闭口,不是大哥就是熊熊,现在只两天啊!哥夫就代替了熊熊,三个孩子肉眼可见的鲜活起来,他还能说啥? 第100章 二伯娘和大伯娘连番上阵,试图劝蒋小一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可蒋小一吃了秤砣铁了心:“伯娘,我没糊涂,我,我就是喜欢他。” 大伯娘和二伯娘第一次听见他说出这种话,又见他微红着脸,眼里透着欢喜,两人立马顿住了。 蒋小一以前不是这样的,就算刚开始那会儿给他介绍刘虎子,问他咋样,他也只是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我听伯娘的’,什么时候这样过? 不知不觉到了院子外,蒋小三听见声音,从厨房里跑出来,急吼吼的:“父亲,大哥,哎呀,伯娘也来了?” 蒋父看他:“跑什么?” 蒋小三吸吸小鼻子,高兴道:“吃饭,哥夫煮好饭了,还炒了菜,香香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这才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香,不知道怎么说,反正闻着怪馋人的。 白子慕盛完菜,抱着蒋小二从厨房里出来。 “回来了,快洗洗手吃……嗯?见过大伯娘,二伯娘。” 大伯娘和二伯娘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去,一见着白子慕,瞬间眼就亮了。 白子慕站在厨房门口,斜阳微红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瞧着温润了许多,即使穿着蒋父的旧衣裳,可不掩半点风华,他骨架修长匀称,脸庞轮廓锋利,无论身高还是样貌,都极为出挑。 好家伙…… 大伯娘和二伯娘不约而同看向蒋小一,懂了。 就说嘛! 她们家小一不是个傻的,先头也没听他说有什么招婿的心思。 这会儿突然往家里领了个汉子回来,这就罢,还又懒又病,她们劝都没用,刚都不理解啊!现在见了人,她们才懂了。 白子慕实在是好看,大伯娘和二伯娘都迷糊了一瞬间。 不过到底是上了年纪,不再是啥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这过日子,讲的是柴米油盐,不是说长得好看这日子就能过,这肚子就能饱。 要是家里不愁吃不愁喝,招这么个汉子,不说旁的,每顿饭,光是盯着人看,都能多吃两碗,可这会家穷得叮当响,即使这模样能下饭,但米都没有,快饿死了,还下个屁。 嫁好汉,吃饱饭。 嫁懒汉,吃稀饭。 能填饱肚子才是顶顶好。 大伯娘和二伯娘很快冷静下来,刚路上蒋父说,这白子慕先头是在街上要饭的,这要饭不是流民就是懒汉…… 这人有手有脚的,没跟着去砍柴,又是天天的睡到大中午,不用说了,村里传的没错,这就是个懒的。 大伯娘和二伯娘又拉着蒋父和蒋小一到一旁,白子慕看了一下,带着两个小家伙进了厨房。 不用猜,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大伯娘和二伯娘,肯定是在问蒋小一,怎么命那么好,招了他这么个上得了厅堂又下得了厨房的上门哥婿。 …… 晚上是煮的稀粥,炒的是酸辣大白菜、和一道凉拌干笋。 蒋家实在是穷,油盐都是白子慕上次拿出来的,旁的酱料那更是没有。 想吃的好一些,只能多费些心神。 酸辣白菜,是切了红辣椒爆炒后,才放入白菜,又倒了点酸菜汁做出来的,酸酸辣辣,倒也好吃。 笋干是泡过,炖熟了,切好后,放点拍好的蒜头,一点香菜,一点辣椒,热油倒上去,再拌一拌,那也是香得不得了。 蒋家父子是一上桌就没再说话了,急着埋头苦吃。 蒋小三脑子有点毛病,一吃了好吃的,他就喜欢开始左右晃脑袋,白子慕给他夹了一筷子笋干,然后摁住他的头,怕他越晃越傻: “别甩了,再甩你脑瓜就要飞了。” 蒋小三吸溜一口粥,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嚼着笋干,看着白子慕,奶呼呼的说: “小三不怕,小三的脑瓜子最听话了,才不会乱飞呢,而且飞了也没事啊,叫它回来就行了,哥夫放心哦。” 白子慕:“……” 他这小舅子有点牛逼,脑子飞了还能叫回来,他自个目前都没有这个本事呢。 白子慕抹了把脸随他去了。 蒋父总觉得白子慕对两孩子好像很熟的样子,一点都不生分。 要说是喜欢孩子,可到底是刚来,还没熟悉的情况下,见了小孩子,不晓得对方咋性格,最多也就是捏捏脸,或者抱一下。 可白子慕不一样,他好像特别了解两个孩子,一点都不怕说了啥话,孩子会突然不开心,或者会闹,是有啥说啥,还经常的骂蒋小三小兔崽子。 刚开始那会蒋父还以为他像着外头人那样,是嫌弃蒋小三傻,可仔细看了看,白子慕眼中并未有丝毫厌恶,相反的,对蒋小三还特别的有耐心。 蒋小三爱动,话也多,有时候他累了,蒋小三同他说话,他有时都会敷衍过去,可白子慕却并未如此,看得出对蒋小三极有耐心,蒋小三问什么,他都会答,一点都不嫌他话多。 而且……蒋父看着桌上的菜,要说他懒,可人晓得煮饭煮菜等他们回来,这手艺也委实是好,都是大白菜,他却觉得好像比肉还要好吃。 算了,留家里吧! 能帮着做点家务就好了,山里有他,他多砍些柴,应该也能过下去。 不然也没得法子了。 另一边,大伯娘和二伯娘回家后,大伯二伯赶忙凑过来问。 “怎么样,外头传的可是真的?” 第101章 “嗯。”大伯娘说:“那汉子叫白子慕,老三说了,这小汉子只是有点懒,并不是像外头传的那样,还是个病秧子。” 是个懒的就不行。 堂奶奶眉头拧得死紧:“那你们劝过小一没,他年纪轻,容易犯糊涂。” 二房那边虽是还有蒋父,可堂奶奶知道,蒋父宠孩子,二房如今,其实大多时候,都是蒋小一在做主。 他想招婿,蒋父即使觉得不合适,但蒋小一若是硬要这么干,蒋父怕是也会随他去。 二伯娘叹了声,在桌边坐下,扶着额头苦恼不已:“劝了,不过小一没听,我瞧着他是认真的。” “这小一糊涂啊!”堂奶奶拍着大腿:“咋的想啊他,还嫌如今日子不够苦还是咋的?不行,我得去找他,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娘。”大伯娘有些头疼的拉住她,让她别去了,蒋小一要是听劝,她和弟妹劝着的时候,他就该听进去了,可他这会儿认准了,再怎么劝也没用。 堂奶奶唉了一声,她也知道,蒋小一是个有主意的,这些年,有些人总说,他同人打架不像话,没个哥儿样,一点事儿都不懂。 可他一个小哥儿,父亲平日里总的不在家,他不强硬些,村里那些爱欺负人的,便能爬到他头顶去拉屎拉尿。 这些蒋小一都懂,心里也门清,他主意也大,有些事,劝个一两次的也就行了,说多了,到底是隔着一层,没准的还要遭他烦。 “那汉子你们可是见过了?”堂奶奶叹了口气问,像是认命了般。 “嗯!”大伯娘道:“见过了。” “咋样。”大房几个小的立马凑了过来,他们可太好奇了,别的懒啊!身子好不好啊!他们其实并不太关注,最想知道的,其实就是这人长了啥子样。 二伯娘拍着桌子:“模样不错,俊得咧,我都不知道该咋的说,反正我是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长这样的。” 几个小的一听,更好奇了:“娘,小一哥招的那汉子真这么帅?” “娘还能说假话不成,你们下次见着就知道了。”大伯娘看着堂奶奶,道:“小一说,他不是病秧子,只是最近身子有些不好,弱了些,也不懒。” “不懒?你叔公家的儿媳都说了,他经常的睡到大中午。”堂奶奶不太高兴。 这汉子,刚来就这般,以后还得了?她越想越是担忧,又坐不住了,正想还是去劝劝蒋小一才行,遭他烦就烦,不然以后的受苦,可咋整,可刚站起来,二伯娘又道:“她说的谁晓得真假,要说懒,可刚人晓得做了饭。” “啥?他还做饭了?”这会儿一屋子人都惊了。 张大丫还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嗯!回来前我还去看了,别的先不说,那菜炒的是真真香,瞧着就好吃,我之前都不晓得,白菜还能搞那么香,而且,他还抱小二了,小二小三看着,也像是很喜欢他。” “是嘛。”堂奶奶沉默了,虽说小孩子小,不懂事,但其实孩子心思敏感,最是会看人,谁真心待他好,谁不喜欢他,他其实都是门儿清。 大伯娘继续道:“小一说了,那汉子最近身子不好,等好些了,再带他过来,让我们认认人。” 两家如今虽说是分家了家各过各的,可两爷爷到底是亲兄弟。 蒋小一把白子慕领家里,其实第一天那会儿就该告知大房一声,不过蒋父想着,先跟白子慕相处两天看看,看他啥个人,端不端正,反正白子慕来的那晚,他问了蒋小一,蒋小一说他们回来的时候没碰到过人,他家又偏,如今谷子割了,也没啥子人往这边走,如此要是不行,就赶紧的送走,可中午叔公家的儿媳过来,他就晓得这事儿怕是已经被外头人晓得了,还想着晚上过去同大房说说,谁想大伯娘她们先过来了。 “如此便罢了。”堂奶奶说。 隔天大房家几个小的,一醒来就往二房跑。 蒋小三见了他们高高兴兴:“哥哥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三哥夫。” 大伯和二伯家一共有三个姑娘,一个哥儿,最上头两个姑娘已经嫁了,年纪比蒋小一大,在姑娘哥儿辈里,蒋小一排老三,大房那边几个小的,平日见了他,都会喊他三哥。 “哥夫在睡觉。”蒋小三说:“还没有起。” “哦。”几个小的有点失望:“那我们能偷偷去看一下吗?” 蒋小三想了想:“可以,但不能吵到哥夫哦。” “好。” 然后白子慕一睁开眼,就看见堂屋的窗户上,排着五个小脑袋,个个眼睛亮晶晶。 第43章 白子慕睡颜也是极为出众的,他鼻梁很高,鼻翼纤巧挺立,侧面尤为的好看。 大房家几个小家伙都震惊了:“哇,小三,三哥夫好好看啊!” “小三说的果然没错,三哥夫有两只眼睛,两个鼻孔。” 白子慕醒来正巧听到这话,整个人顿时无语。 是个人都有两只眼睛,两个鼻孔好吧! 这蒋家哪里只有蒋小三蠢,明明是都蠢。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丹田破了,他身子实在虚,原想着好好躺几天,好好养,不然怕留下毛病,可第二天,白子慕就躺不下去了。 隔壁钱氏竟特么的说他是个病秧子,废物,还说蒋小一想不开,说什么招了他这么个上门哥婿,这蒋家怕是要完了。 第102章 “我以前还当这蒋家就蒋小三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如今瞧着,这蒋小一也没好到哪去,哎,大嫂,你说说,这蒋叔咋的这么倒霉,生的三个娃,没一个是好的。” 白子慕当场气得火大,扭头进了厨房,拿了之前砍下来的半个烂冬瓜,走到院墙边,一把朝着钱氏砸了过去。 钱氏正坐院子里和他大嫂一边缝衣裳一边唠嗑呢,那烂冬瓜直接砸到她肩膀上,臭水流了她一着身,味儿老大。 钱大嫂都被熏得受不住,烂冬瓜最是臭了,比得茅房里的粪水还要熏人。 “哎呦喂,那个杀千刀的啊敢砸我。” 钱氏囔了起来,钱阿叔和虎子几人闻言,赶紧从屋里出来。 “你爷爷我砸的。” 白子慕阴沉着个脸,语气森冷寒凉。 他个儿实在是高,此刻隔着篱笆垂眸看她,除了姿态有些迫人,又多了些居高临下的意味,钱氏立刻顿了声,钱阿叔几人一看这事儿,就知道定是钱氏说人闲话被人听了个正着了。 钱阿叔满脸尴尬,他这儿媳妇,最是爱唠人闲,说也不管用,那嘴就是闲不下来,似乎不说人两句坏话,它就会痒,整个人就会难受。 “对不住啊小子。”钱阿叔一脸歉意。 白子慕看着他,钱阿叔平日没少帮衬蒋家,这事儿他是知道的,于是他目光又落回钱氏身上,语气淡淡: “你算什么东西,张口就骂我家小一,说我是废物,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说过我,今儿看在钱阿叔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但再有下次,我定要你见鬼。” 他说的很平静,可钱家人却不由打了个哆嗦,等着白子慕回屋了,钱老汉指了指钱氏,气恼道:“你啊你,平日在外头瞎扯也就算了,咋的回来了还这般?这小一招的这个哥婿,我瞧着就不是个好惹的,你可别给家里惹了祸。” 钱氏心里也是有些怕,脸色都已略微吓白,可还是嘴硬道:“有啥的不好惹,不就是个上门的?一看就没啥子本事,衣裳都还是穿的蒋叔的。” 钱老汉瞪她:“你还说,你个眼皮子浅的,虎子,管管你媳妇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咋的不像话了?如今你们是嫌起我来了?明明是我受欺负了,你们不帮着我说一句话,还尽是向着外人,有你们这么做公婆的吗?” 钱氏哭囔起来。 没想到钱氏还敢同他叫嚣,钱老汉也是气得很:“是,就是嫌你了,当初要是知道你这么个德性,我是宁可让我家虎子一辈子打光棍,都不给他娶你这么个扫把星。” “扫把星?我呸,你们钱家的欺负人是不是?虎子,你咋的一句话不说,你就这么看着我受欺负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隔壁的似乎吵起来了,白子慕也没仔细听,回屋歇了会,见两个小家伙摘菜回来了,便又进了厨房。 下午蒋小一回来,白子慕问他,中午还要去砍柴吗? 蒋小一说不去了,刚回来路上见了大伯娘,大伯娘说他家南山半腰那块地,草都比豆苗高了,让他得空了过去锄锄,不然豆苗该坏了。 白子慕不太高兴:“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蒋小一皱起眉,不同意:“你身子都没有好,我可以自己去。” “不行。”白子慕说:“不出去溜一圈,大家都该说我是废物了。” “那你身子受得住吗?”蒋小一担忧道:“村里就是这样,最爱胡咧咧,你别放心上,身子最森*晚*整*理要紧。” 白子慕其实也是有点懒的,这几天能煮饭煮菜等着蒋小一和蒋父回来,还是因为他想帮着蒋小一分担一下,强迫着自己做。 干地里的活,他还真的有点不太想去,因为没做过,可他最要面子:“没事,我应该能行。”吧! 于是下午,他扛着一把锄头,跟着蒋小一出门了。 村里人一听,活都不做了,那已经到了地里正在锄草的,也锄头一丢就开始往南山那边跑…… 蒋小一招的那个哥婿终于出门了。 啥? 还扛着把锄头。 啥?不可能吧!不是说是个懒的? 哎呦,那小子可俊可俊了。 这下可不得了。 连呆家里做活儿的妇人,都齐齐从屋里出来,白子慕明星走红毯似的,道路两边尽是争先恐后,想目睹他真颜的粉丝。 这平地、下坡都好走,不费什么力,可上坡最是要人命。 都九月快中旬了,太阳依旧是晒,人站在外头,眼都要睁不开,蒋家那块地儿在山腰,得爬坡,刚爬到一半白子慕就感觉快不行了,后背的衣裳也全湿透了。 这太阳真尼玛晒,呼进胸腔里的空气,似乎都是热的,胸口又疼又闷,像去了趟西天,跑了十万八千里,累得他都快踹不生气来。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不行了,他得先晕一晕。 蒋小一看他汗一直不停的流,担忧得紧,正想扶他到路边歇一下,谁知都还没来得及张口,白子慕竟然毫无预兆的直接往他身上倒,直把蒋小一吓了一大跳。 山脚下还聚着一帮人。 “这蒋哥儿招的夫婿,也没钱家说的那么懒啊!还懂得跟蒋小一去干活咧。” “可不是。先头没见着,我还想,钱家同蒋家离得近,这钱家的说的应该是真的,可谁想……” 第103章 “哎,那是不是蒋哥儿?” “哎呀,好像是,他不是刚上山么?咋的又回来了,啊!他好像背着个啥。” 蒋小一一到近前,懂了,不是背着个啥,是背着他的小夫婿。 咋了啊这是? 不懂啊!大家面面相觑。 见蒋小一累得脸都白了,李家夫郎先头同蒋小一打过一架,自觉对不住人,这会儿赶忙的朝旁边地里喊,让他汉子来,帮着背回去。 有些不放心,还跟着去了,只几个婶子留在原地,没一会儿见山上下来人,过去一问,晓得这蒋哥儿他夫婿是咋回事不? 怎么好端端的晕了? 从山上下来的是个汉子,闻言说:“没咋的,估摸着是累晕了。” “啊?” “他们都还没到地里,活儿都没干,蒋哥儿他夫婿就一直的流汗。” 那汉子微微摇头,说:“我远远看了片刻,见那小汉子脸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像个干活的,我就晓得了,这人怕是不得行。” 没想到还真的让他想对了。 大家瞬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要是到了地里,先锄两下草意思意思再晕也好啊!可这…… 肯下地,不是个懒的,但……这好像也没比懒好到哪里去。 懒的不肯干活。 弱得干不了活。 一个样儿。 真真是不知道蒋家哥儿怎么想。 林婶子嗤了一声,刚她正在菜地里摘老叶,听见大家说蒋家夫婿出门了,她便赶紧的跑过来,刚见着白子慕模样好,她心头还不是滋味,这会儿却不一样了。 她眉开眼笑的,似乎同谁较劲赢了一样,同旁人几妇人道: “先头我给蒋家小哥介绍陆家的汉子,你们猜怎么着,他和蒋安竟还将我打出门来,哎呦我那个气哦,他啥条件啊,连着陆家的都看不上,我还寻思着以后他能找个啥,结果就找了这么个玩意儿,啧啧啧,以后定是要后悔。” 林婶子被蒋家父子打的事儿,大家是听说过的,之前还问过林婶子,不过林婶子大概是心虚,也没说,这会儿大家一听,看她眼神就不对了。 “你给蒋哥儿介绍陆家的汉子?你这安的什么心啊?” “就是,蒋家也没对不住你啥吧?都是一个村的,你做这般事,难怪的被人打出门。” “打一顿都是好,要是换了我,我是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这黑心黑肝的老货。” 林婶子听了这话不高兴,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之前是不敢说,可这会儿不一样了: “呸,你们懂啥,这陆家的汉子是爱打人,可这咋了,要是换了旁人肯定不成,可蒋小一一把子力气,我不过就想着,陆家汉子年纪也大了,身子不像得以前,蒋小一要是嫁过去,陆家汉子若是想打他,估计也讨不了好,这才想着上门撮合撮合,不然就蒋小一那条件,还能找个啥样?” 她笑了声:“陆家汉子不比现在这个强?起码人干得了活,家里还有好几亩地不是,现在找这么个病秧子,以后肯定要后悔,不信你们记着我这话。” 大家这么一听,好像有点道理。 蒋小一干活厉害,也有力气,以前帮人拉犁犁地,那拉得比牛都要猛,要是真跟陆家那汉子打起来,谁挨揍还真不好说。 “切,说得好听。”有人冷哼一声:“你什么德性当大家伙不知道?要真像你讲的那般,那咋的不介绍给你家胖丫?” 林婶子家还有个闺女,年十八,胖胖的,还没嫁出去。 那妇人说:“你家胖丫不咋的干活,力气定是没有蒋哥儿大,但也不打紧啊!陆家汉子瘦瘦小小的,要是敢打她,你家胖丫一个翻身往他身上压,陆家估计就能吃席了,如此,你家胖丫嫁过去,定是不怕打。” “说到这,林家的,我就得说说你了,你说这么好的事,你怎么就不想想自个闺女呢?你还是不是她亲娘?” 周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林婶子是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周边又有人道:“你们当她怎么那么好心,估计是拿了陆家的礼了。” “放你娘的狗屁。”林婶子大声骂她。 这边又闹了起来。 有人觉得林婶子这事做得不地道。 也有人觉得陆家汉子虽是打人,可林婶子说的也没错,那陆家汉子都四十好几了,还能有啥子能耐,肯定是比不得以前了。 不管咋样,有房有田,即使瘸了条腿,可人还能下地啊! 再不济,人还有快十亩地儿,怎么的都能有口饭吃,真是怎么想,都比现在这个强。 蒋家哥儿到底是不懂事,估计是看人长得俊俏,旁的就都不想了。 等以后吃了苦头,家里没了粮,缸里没了油,挨了饿,他就晓得后悔了。 蒋小一和李家汉子轮流把白子慕背到家的时候,蒋小二和蒋小三正在院子里玩,见到白子慕被背着回来,小脸顿时白了。 隔壁钱家的爷爷,去年就是去地里干活,然后被人背了回来,之后不过几天,就被抬去山上埋了。 之后蒋小二和蒋小三再没见着人,钱家的爷爷是个好人,经常炒了黄豆给他们吃,也最爱摸他们的脑瓜子。 不见人了,他们还问蒋小一,爷爷去山里了,怎么也不回来。 蒋小一才说,钱爷爷死了,埋土里了,不回再回来了。 第104章 这会见白子慕也被人背回来,蒋小三眼睛泪汪汪,急急忙忙的跟在蒋小一身后,见白子慕被放到床上,脸白白的,他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扑到白子慕胸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大哥,哥夫怎么了?哥夫这是死了吗?啊……哥夫啊,哥夫哎……” 白子慕:“……” 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嚎? 这要是让隔壁钱氏听了去,等下村里估计就该传他已经挂了。 蒋小一本就着急,这会听他这么一囔,语气疲惫道:“别哭了,你哥夫没事,去,帮你哥夫端点水来。” 蒋小三不信,拉着白子慕的手不肯走,李阿叔笑了,有些没想到这哥婿刚来几天,这蒋小三便这么喜欢他: “你哥夫真没事,就是累晕了,你乖,去给他拿点水,你哥夫喝了就没事了。” 蒋小三鼻涕流得老长:“真的吗?” “叔叔不骗你。” “那小三去给哥夫端水。”蒋小三哒哒的往厨房跑。 蒋小一同人道谢,李家汉子摆摆手说没事:“之前你叔么打了你,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脾气冲,生起气来就不管不顾,但人不坏,他回来后其实挺自责的。” 这事儿蒋小一都懂,李夫郎心眼确实不坏:“我知道,我没怨叔么。” “叔就晓得你懂事。”李家汉子看他神色担忧,安慰道:“你家这个没事儿的,醒了就好了,我先回去,以后有事就喊叔。” “嗯!谢谢叔。” 李家汉子前脚刚出门,后脚白子慕就起了。 蒋小一还想着去给他找大夫,见他从床上坐起来,还愣了一下。 “哥夫?”蒋小二抹了把眼泪,都被吓了一跳,眼睛湿漉漉的看着白子慕。 “人走了?”白子慕把他抱到床上,才往外头看。 蒋小一“嗯”了一声。 白子慕松了口气,只觉得今儿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还以为自个恢复了些,没想到只走这么一遭,竟都晕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吓坏了,白子慕哄了他们好一会,又给他们每人一根棒棒糖,两个小家伙才又笑起来。 “哥夫,这个糖糖是红色的,好漂亮啊!”蒋小三看着手里的糖,高兴的说。 白子慕敲他头:“你好好看,这是什么色,这明明是粉色,红你个屁股。” 蒋小三被敲了也不生气,还嘎嘎直笑。 蒋小二舔着糖,眯着眼睛:“这糖真好吃,有果果的味道,大哥,你尝尝是不是啊?” 蒋小一也被塞了一根,不过他没吃,只默默坐在一旁,没说话,等着两个小家伙被打发走了,白子慕才戳了戳他的手臂:“怎么了?一副死了男人的样。” 蒋小一捶了他一拳:“你还乱说。”他第一次对白子慕发了脾气:“我叫你好好休息,不要去不要去,你偏要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两天晓得白子慕身子虚,他想留家里照顾他,白子慕也没让,见他还做了饭,蒋小一怕他伤着,说等他回来了再做,让他躺床上就行,可白子慕还是没有听。 白子慕还是熊仔子的时候,就很赖,都不怎么爱动,如今勤快起来,蒋小一也晓得,对方只是想着帮他分担些,不让他那么累,想到这,刚生起来的火气,嗖的一下又散了,这会只觉难受。 刚白子慕毫无预兆的就晕了,他当时就像被谁扼住喉咙一样,整个人几乎都窒息了。 回来的路上,也止不住的心慌,腿脚直发软。 他抹着眼泪,鼻尖通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帮你找大夫?” 白子慕静静看着他,忽而一把拦过他的脑袋,朝他嘴上重重的亲了过去。 那股想要拥抱他,把他狠狠的揉进怀里,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的情绪来得特别汹涌。 他都忘不了,他倒下去的时候,蒋小一那慌乱又害怕的表情,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他吻的很温柔,带着些安抚的意味,两人都不知道,唇舌交缠,鼻息相交,竟能让人产生一种无法抵抗的快乐和刺激。 蒋小一被亲得整个人晕乎乎的,直接找不着北了。 “对不起。”白子慕在蒋小一颈边轻嗅喘息,轻轻说:“下次我都听你的,别哭了,行不行?你这样,让我觉感觉有些怕。” 蒋小一唇瓣通红,嘴巴微微张着,挠痒痒一样又锤了白子慕一拳:“你咬我舌头干什么?”他腾的站起来:“我去给你买肉,你好好休息,我回来之前不准下床了。” 白子慕松了口气。 果然,没有什么事,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 这小哥儿,还挺好哄的。 蒋小一赶着去镇上买了一斤肉,晚上也不让白子慕煮菜,硬要自己来。 村里人平日肚里没什么油,就稀罕那大肥肉,蒋小一切了一块块,每块拳头那么大,跟着白菜一起炖,一上桌,蒋小一就给他夹,蒋小二和蒋小三馋肉,但夹了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趴着桌子,使劲的伸手,放到了白子慕的碗里。 “哥夫吃,肉肉好吃了。” 白子慕看着碗里三大坨猪油一样的大肥肉,简直是无从下口。 他真怕吃了,今儿晚上就得住茅房里。 蒋父从山里回来不久,就听人说了他累晕的事儿了,看他没动筷,还当他客气,又亲自给他夹一块。 第105章 “你多吃些,别客气,好好养身子。” 白子慕:“……” 他这是客气吗? 最后蒋小一盯着他,白子慕一个人吃了整整八两,剩余的两块,让蒋小二和蒋小三吃了,蒋小一和蒋父一块都没吃。 想到蒋小一买肉回来时,晒得一头汗,连着后背的衣裳都湿了,这会儿就算蒋小一来一句:‘大朗,该吃肉了’白子慕都得硬着头皮吃完,吃了四块,他整个人直想呕。 太特么的腻了。 再看看两个小家伙,小手抓着一坨大肥肉,吃得喷香,一口接一口,似乎一点都不觉腻。 白子慕瞬间对他这两个小舅子肃然起敬。 白子慕又在床上躺了一天,这会饭蒋小一都不给他煮,怕自己上山了,白子慕阳奉阴违,他还让蒋小二和蒋小三盯着他。 晚上回来,蒋小一煮了粥,又去地里拔了两颗菜。 “小一。” 回来路上碰上了二堂哥。 蒋小一看他:“二哥这是去哪里回来?” 二堂哥脸色有些不好:“没去哪里回来。” 二堂哥蒋大树是个话比较少的,长得像二伯娘,模样挺好看,五官甚至还有些清秀,蒋小一看他脸色瞬间就懂了。 这怕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二伯娘又要给你说亲了?” “嗯。”蒋大树有些烦躁的踢了一把路边的石头。 “二伯娘这是看中了哪家姑娘?”蒋小一有些疑惑。 蒋大树就比蒋大牛小两岁半,如今也是二十来岁了,这个年纪,却还是光棍一个,二伯娘自是急的。 不过先头托媒婆介绍的几个姑娘,嫌着他们家穷,都没同意,今年赚了些,二伯娘今儿便又去了趟吴媒婆家,想托她帮忙相看相看。 吴媒婆见她带了鸡蛋来,热络的同她聊了一下午,说正巧她认得隔壁村几家姑娘,都是待嫁的年纪…… 二伯娘回来拉住蒋大树,又一一复述,问他咋的样。 蒋大树闷闷的说不咋样,他还不想娶媳妇,二伯娘忍不住骂了他一顿,问他为什么不想娶媳妇?是不是要上天,蒋大树烦得很,便从家里出来了。 “你说我拿什么去娶媳妇呢?” 蒋大树同蒋小一年纪相仿,小时候两人经常一起去割猪草,虽然大了,各忙各的,不怎么得空呆一起聊天,但革命友谊还是相当的深厚,有些话旁人不好意思说,可对蒋小一,他没什么秘密。 “家里什么情况,其实我也晓得,这些年好不容易存了几两银子,之前大哥成婚,去了大半,如今其实也不剩什么了,若是都拿来给我娶亲,那家里该怎么过日子?” 全家人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好些年不过就存了这么几两银子。 家里顿顿稀粥野菜,底下几个弟妹天天的干活,可到头来面黄肌瘦,省的那么点银子,若是全花他身上,他能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吗? 蒋大树也知道大房不容易,因此这些年,即使好几次家里断了粮,他也从没上大房那边去借过。 “我家就四亩水田,八亩旱地,说实话,每年交完税,其实也没剩什么了。”蒋大树道:“我知道,娘是为我好,怕我拖得越久,以后越难讨媳妇,可你说,这娶进门了,拿什么养?有了孩子,又该拿什么去养?” 当年蒋家曾祖有七亩不足八亩水田,十六亩旱地,算得上富足,可后来生了两个儿子,又分了家,每家一半,算下来就少了。 蒋父之前为了给蒋小二看病,迫不得已,陆陆续续还卖了些。 大房没卖过,可堂爷爷两个儿子,大伯父和二伯父底下又各自几个孩子,那么点田地,怎么种都不够吃,一家人都还得勒紧裤腰过日子,再添个人,那不是雪上添霜? 可不娶媳妇又不得行。 两堂兄弟在门外聊,白子慕在厨房都听见了。 “娘之前也托吴婶子帮我看了好几个,不过她们都嫌我。”蒋大树有些落寞,被拒得多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甚至还对这事儿有些许抵触。 蒋小一一时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二伯娘急也没错,蒋大树说的也没错,白子慕听了半响眉头紧蹙。 他还在a市跑外卖那会儿,一哥们总跟他唠叨,说家里逼婚,那哥们有个女朋友,两人同居住一起快三年了,就是一直没扯证,那哥们也不是想着白睡人。 他唠叨得多,白子慕那会儿也纳闷,说你们既然同居在一起,那和结婚有什么区别吗? 为什么不干脆结婚算了,这样家里头便不会再逼了。 “你当我不想吗?我比任何人都想给她一个保证,我也想把这段关系确定下来,可一旦我们前脚扯了证,后脚家里立马的就能催生。” 那哥们说:“我大哥就是这样的,刚结婚那会儿忙,还不想要孩子,可我爸妈催得厉害,说他们还年轻,现在要孩子了,他们还能帮着照顾几年,等他们老了干不动了,孙子生下来谁看?三天两头的给我哥打电话,我哥比我好,公务员,工作稳定,除了房贷车贷没啥子负担,可我不一样。” 当父母的总说,生了孩子,不就是多副碗筷的事情吗? 又说当初他们一个月就几十块,还生了好几个,也没见着谁饿死,孩子不都长得好好的?现在你们这帮人一个月好几千,咋了,一个孩子还养不起了? 第106章 可这年头到底是不一样,以前没钱就敢生,如今谁敢? 但现在大部分年轻人前途未知,明天都不知道该怎么活,面对一个不确定性的未来,他们敢背那么重的包袱吗? 以前没钱穷养,有钱富养,孩子长大了就行,可如今讲究的是优生优育,讲究的是质量,而且不同阶层有不同的责任感,孩子真的生下来,除了物质上要满足他,可培养和精神上,也是一大笔开支。 没钱,婚真是不敢结,孩子更是不敢要。 蒋小三哒哒哒跑过来,轻轻扯着白子慕的裤子:“哥夫,小三饿了,二哥也饿了,我们想吃饭饭。” 白子慕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朝自己看的蒋小二。 说实在,这两个孩子长得有点像非洲难民,瘦瘦的小小的,那手干干瘪瘪,就一层皮包着。 讲真话,他还是挺喜欢蒋小二和蒋小三的,这两小不点很乖,也足够听话,很少闹腾,旁人家的孩子,偶尔的还会闹着吃糖吃肉,可白子慕在蒋家住了这般久,就没见蒋小二和蒋小三闹腾过的。 蒋小一煮啥他们就吃啥,上次蒋小二和蒋小三抱他去黄家看人跳大神,回来路过张屠夫家,张屠夫正巧在院子里杀猪。 大概是嫌厨房小,杀猪打水不方便,张屠夫便在院子里起了个灶台,那会他正在分切猪肉,张大宝叫他切了一小块,说想烤。 张大宝得了肉,当场就在院子里烤了起来,他大概是有点技术,那肉烤得焦黄喷香。 小孩子不懂事,看见吃的,不是走不动道,便是想要闹着吃。 那会蒋小二和就蒋小三见了,口水一直吞,看起来也是想吃的,巴巴的一直看,张屠夫大概是怕他们进家里讨肉吃,还出来将他们赶走了,并把院门还关了起来。 蒋小二和蒋小三回了家也没有闹。 他和蒋小一在一起,不仅仅是一时的喜好和欲望,他不可能让蒋小一一个人为了这个家、为了多赚一文钱而绞尽脑汁,既然做了上门婿,那么这个家,他就得跟着一起帮衬。 爱情是责任。 亲情也是责任。 这个家这么穷,先头拿出来的大米,也快吃完了,他空间袋里的东西,其实也不多,而且,总不能一大家子就靠这点东西过活吧! 要是光靠蒋小一和蒋父砍柴过活,那么不说蒋小二和蒋小三现在没个人样,恐怕过不了多久,他怕是都得跟着饿肚子。 这样下去不得行啊! 蒋小一和他两个小舅子似乎很喜欢吃肉…… 一斤肉好像快二十文钱。 家里五个人,要是顿顿的吃一斤肯定不够,可不顿顿吃,蒋小一和两个小舅子又那么喜欢,要是以后他和蒋小一再生个孩子…… 太恐怖了。 简直不敢想。 白子慕越想心越慌,越想越害怕,冷汗都要下来了。 不得行不得行。 还是得出去找份活干,不然夫郎养不起不说,两个小舅子还得饿得嗷嗷叫。 “哥夫你怎么了?怎么腿抖得那么厉害呀?”蒋小三很是担忧。 白子慕抱起他:“小三,你爱不爱哥夫啊?” 蒋小三抱住他的脖子,软呼呼的:“爱呀,小三爱爱哥夫了。” 蒋小二‘冲’过来,抱着白子慕的腿:“哥夫哥夫,小二也爱你。” 白子慕满足了。 这两个小舅子这么乖,他少睡点觉,也不是不可以。 第44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蒋大树就是心里烦闷无从排解,闷在心里又不舒坦。 蒋大牛成了婚,这些事同他说也不好。 同爹娘说,他们也只会自责。 蒋小一不是个多嘴的,性子也好,蒋大树有些话,谁都不说,但却是乐意和蒋小一说。 跟蒋小一聊了会,又探着身子往屋子里看,见白子慕左手抱着蒋小二,右手提着蒋小三的衣领进了厨房,才道:“他对你好吗?” 蒋小一点点头。 蒋大树这才笑起来:“你这够迅速,之前也没听你和三叔说过想招婿,你突然便领了个人回来,我听到这事儿的时候,都差点吓一跳,不过你真确定了?” 如今还没成婚,反悔倒也来得及。 不过名声难免的有些不好听,可虱子多了不怕痒,蒋小一先头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 昨天白子慕在外头晕了过去,村里人是说啥的都有,晚上回来,蒋大树还见陆家老婆子往林家院里去。 今儿早上,林婶子和陆老婆子就上他们家来了,说让他大伯娘他们来劝劝蒋小一。 陆老婆子说,陆有田以前爱打人,是没错,可如今改了,没再打人了,现在蒋小一招的那个小汉子真不得行,她儿子虽是年纪大了一些,但年纪大的,会疼人啊你们说是不是。 陆有田如今还打不打人,这谁能晓得,即使是打了也不会到外头囔,这又不是啥值得炫耀的事儿。 再说了,没准的不是不打人了,而是没人给他打了。 陆有田自‘丑事’被大家晓得后,就不爱在村里晃悠,平日见了,也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瞧着就像憋了坏似的。 这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 陆老婆子先头是保证,说即使陆有田毛病又犯了,他们也会拦着,绝不会让他再动手打人了,后头见着大伯娘和堂奶奶没说话,便哭着,要下跪,说什么他们一把年纪了,连个孙子都没有,儿子也老了,不能真的一个人啊,可怜可怜他们吧!帮个忙,去劝劝蒋小一。 第107章 大伯娘将他们赶了出来。 蒋大树当时还给了林婶子一扫帚。 陆家和林家的,不过就是见白子慕没田,又干不得活,觉得自家有田有屋,比得白子慕强,不死心才又找上门。 可打的什么主意,连着蒋大树都门清,更不用提大伯娘他们了。 陆老婆子不过就是怕以后他们老了,陆有田一个人照顾起来吃力,家里的活儿也没人做,这才想着找一个。 “嗯。”蒋小一知道蒋大树担忧他,红着脸说:“他对我很好,我……我也很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 这话大胆且直白,蒋大树都愣了一下,半响才笑道: “你想好了便好,奶奶和我爹娘他们还挺担心你的,就怕你不知事,图人好看便啥都忘了,不过我晓得你不是鲁莽的,今儿听你这么说,我也彻底放心了,天都快黑了,那我先回去了。” 蒋小一:“嗯。” 白子慕仔细想了半个多时辰,趁着蒋小一洗碗的空挡,他蹲到一旁,同蒋小一腻腻歪歪了好一会儿,才道:“小一,明天我想去趟镇上。” 蒋小一看他:“干嘛?是想买什么吗?要不你跟我说,我去,你身子都还没有好。” 倒也不是想买什么。 回来那天,白子慕问过主簿了,别的朝代不知如何,在大周,县试一般都是七天放榜。 县试不同府试,因为没有门栏,加上不用寻那秀才帮着担保后,每年参考的学子不计其数,大家都想一跃龙门,进入仕途,享那高官厚禄。 因此只认得几字的,都想着去碰碰运气,参考的人多,负责批阅卷子的,也就县令和师爷两人。 小地方,主簿这些人,其实不是正儿八经的文人学士,并不具备阅卷资格,因此,六天,也不算得久。 白子慕不好意思提这事,上次他说了考着玩,蒋小一就没放心上,要是他再提,蒋小一问了,若是考不上,那不得丢面子? “我就想去逛逛。”白子慕说:“今儿吃了肉,我感觉身子好多了,能一拳打死大老虎。” “真的?”蒋小一看向他。 白子慕表情严肃:“真的,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蒋小一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丝毫不给他面子:“可你今天中午也是这么说的。” 白子慕:“……” 这哥儿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了。 “你要去也行。”蒋小一看他不闷闷不乐,立马又改了口,他对白子慕,是半点心都狠不下来。 白子慕立刻眉开眼笑,噘着嘴亲了一下他的左脸,又立马狗腿的帮他垂着肩膀:“蒋小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真是爱死你了。” 蒋小一呵呵笑,也不说话,只张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白子慕,然后默默转过头,右脸对着白子慕,眼神中透着一股欣喜,和一股甚是明显的渴望。 蒋小一委实大胆,他不像这个时代旁的姑娘哥儿,羞羞答答,他的喜欢是那么的热切,又勇敢得如燎原之火一般,汹涌且势不可挡。 白子慕又觉好笑,又觉心口一阵翻腾,痒得厉害。 他在蒋小一的右脸上也亲了一下,蒋小一这会,直接笑得见不着眼了。 蒋父默默从门口退了出去。 没眼看,实在是没眼看。 这小子,嘴够甜,难怪的把他家哥儿迷成这样。 肥肉估计是真的够补,隔天起来,白子慕觉得浑身舒坦,力气充沛,不像着前两天,像被卡车碾压过一样,身子总是酸软发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蒋小一等他洗漱完了,给了他三十文,让他到镇上,再吃碗粉,或者买个包子吃。 他对自己吝啬,对白子慕却足够大方。 空间袋里的东西,大米这些儿,大周也有,不算得珍贵,吃完了也没啥,可旁的东西,那是吃一样少一样,白子慕还真不舍得卖,便接了银子,但只拿了十文。 这些钱,还是上次卖糖得来的,白子慕晓得家里的情况,不想坐牛车,想走着去,可结果都没出门,蒋小二和蒋小三知道他要去镇上,也不闹腾,就眼巴巴的看着他。 小孩子都爱热闹,即使去镇上,啥也不得吃,可人多,东西多,他们就爱看。 蒋小一等会还要和蒋父去砍柴,白子慕干脆把两个小家伙也带上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顿时眉开眼笑。 蒋小三被白子慕牵着,路上见到张大宝,他还记得之前张大宝笑他没有哥森*晚*整*理夫,于是立即叫住人,大声道:“大宝,我有哥夫了。” 他也不是想炫耀,就像是小孩子有了心爱的玩具,太高兴了,于是想迫不及待的告诉大家一样——他有哥夫了。 特别是张大宝,张大宝之前笑他没有哥夫,可是现在他有哥夫了。 这件事,得告诉张大宝。 张大宝刚跟他爹闹,想一起去赶集,不过张屠户想坐牛车去,刚来晚了,上头没位置,就勉强能坐一个人。 中间车板上也堆满了东西,带的一筐猪肉只能抱怀里,如此就带不了张大宝了。 张屠夫只能哄了他,让他在家等着,回来给他买饴糖,张大宝不高兴,还在地上滚了好一阵,这会听蒋小三这么一说,更生气了。 蒋小三有时候很蠢,有时候又好像突然智商在线似的,这会他看张大宝眼睛红彤彤,又往村口看,村长家的牛车停在那里,还没出发,村长正帮大家装东西。 第108章 蒋小三看了会,又挠挠头,然后懂了:“你爹是不是不带你去镇上啊?你是不是不乖?小三乖乖,所以哥夫带小三去,哥夫对小三最好了,你不乖,所以你姐夫都不带你去。” 张大宝两个姐姐,大姐嫁到外村去了,二姐嫁的本村,生了一汉子和一小姑娘,二姐夫便不怎么稀罕孩子。 再加上张大宝不是很听话,任性得很,小魔王一样,整天的在村里吓溜,小混混似的,都八岁了,却啥事儿都不懂。 二姐夫不怎么喜欢他,也就回岳家的时候,看在二姐的面上做做样子,摸摸他的头,表现得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可平日在外头碰着了,二姐夫理都不理他,更别提什么带他去镇上玩这种事儿了。 这会又被蒋小三压了一头,张大宝被激得眼更红了,不过他有点脑子,见白子慕微垂着眼眸,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他不敢动蒋小三,只指着他撂狠话:“你给我等着。” 蒋小三才不怕他,大不了以后见了人,他跑开就行了,反正以前张大宝想打他,他除了背东西或者抱柴火的时候跑不赢,被张大宝打了之外,旁的时候,张大宝都跑不过他。 见他似乎打了胜仗,一副终于扳回一局了很高兴的样,白子慕捏他耳朵,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以后见了周大宝,你可要躲远了,不过要是被他欺负了,你就回来告诉我,我把他屁股都给你打烂。” 蒋小三眼睛忽闪忽闪,高兴得跳起来:“哥夫果然最好了,小三爱你。” 牛车上坐满了人,这会听见他的欢呼声,都扭头往这边看。 村长不晓得白子慕叫什么,便看着蒋小二:“小二,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赶集?” “嗯啊。”蒋小二还抱着白子慕的脖子,说:“村长爷爷,哥夫今天要带我和小弟去镇上玩。” 村长一听这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车上的人也都不由自主的看向白子慕。 这蒋家父子真的好大胆。 这人外头领回来不过几天,就敢让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出去? 也不怕这小汉子把蒋小二和蒋小三给卖咯。 蒋父自是有些怕的,不过他从茅房出来的时候,白子慕已经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影都见不着了,他还能说什么? 而且仔细想想,白子慕要是真存了那个心,这几天他和他家哥儿天天的去山里砍柴,孩子跟着他在家,他想拐,怕是早被他拐了。 这么一想,他瞬间是啥都不担心了。 村长看了看白子慕,拍了拍手上的灰:“小伙子,你叫啥啊?” 白子慕同他对视:“老爷子你好,我叫白子慕。” 倒是个有礼貌的。 村长语气缓了一些:“听说你身子不太好?前儿中午都晕了?如今可是大好了?” 白子慕说好多了,村长又叮嘱他,带孩子去赶集,注意着些,说了好一会儿,才问他,确定来蒋家上门了?那户籍可是办了?要是没办,便来找他,他和蒋小一的爷爷以前是兄弟,可以跟他走一趟,他在衙门里认得人。 白子慕不傻,听出来了。 村长这是在敲打他,蒋家虽是老弱病残,可他同蒋家好,让他别动歪心思,他衙门里有人。 白子慕都感觉有点服了。 怕他卖孩子还是咋的? 可就蒋小二和蒋小三这样,想卖出去,怕是还要倒贴些银子。 他又不是傻了。 再且说,他是个接受多次改造的人,绝不会再做违法犯纪的事儿的。 这老头子就是瞎操心。 路尘多,车轱辘碾过去,后头是尘土飞扬,今儿是去看榜的,早看晚看都一样,白子慕也不着急,等着牛车走出老远,他才领着两个孩子慢悠悠的走在后头。 “哥夫。”刚出村口,蒋小三指着河边,软乎乎道:“这河里有鱼鱼,回来我们来抓鱼鱼好不好呀?” 他满眼期待,白子慕笑出声:“你想抓啊?” “嗯,抓鱼好玩了。”蒋小三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蒋小三没什么玩伴,出去还要被人欺负,不干活的时候都呆家里。 蒋小二身子又不好,他们两除了玩石子,也不晓得能玩什么了,蒋小三之前见张大宝和几个小的在小溪边抓虾,看着好像很好玩一样,他也想去,不过蒋小一不得空,又不让他一个人去河边,现在有哥夫了,他想要哥夫带他去。 那河还挺深,里头估计有料,钓它个几条吃吃也不是不行,白子慕答应道:“行,回来哥夫带你们去钓……” 白子慕话刚说到一半,蒋小二突然叫起来,小手指着前头。 “啊,哥夫,不要走不要走,快停下来。” 白子慕都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大白天的有野鬼出没,拳头都握紧了,结果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啥都没见着: “怎么了?” “前面有过山风。”蒋小二似乎很害怕,小脸蛋儿很凝重:“我们快停下来,不然它会咬我们,很危险哦。” “……什么风?”白子慕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也算见多识广了,台风,龙卷风,西北风,东南风,东南西北风,啥风他都听说过,就没听过什么过山风。 这过山风是什么风? 还特么的会咬人?? 这么厉害的吗? “就是过山风啊!”蒋小二还一个劲的盯着路边看,小眉头蹙着:“我们不能过去,不然它咬我们,我们就得死翘翘了,它有毒呢。” 第109章 白子慕越听越是一头雾水,简直快被蒋小二搞懵逼了,他是突然听不懂人话了吗? 还是小天使蒋小三出来解救他:“哥夫,你都不认识过山风啊!过山风,是蛇蛇了。” 白子慕:“……那不早说。” 蒋小三话刚落,就见他哥夫急吼吼的把他二哥放了下来,然后直接窜到了刚才他二哥指的那片草丛里,不过片刻再从草丛跳出来时,手上还提着一条蛇。 白子慕仿佛李小龙附体了,捏着蛇尾,耍双截棍一样,甩来甩去,那蛇电风扇扇叶似的,都被他甩出了残影。 “看我使用双截棍哄哄哈哈……” “哇塞……” 蒋小二和蒋小三两眼放光,小嘴儿微张,都看呆了。 这个哥夫真是牛逼坏了。 连蛇蛇都敢抓啊! 村里最厉害的是张大宝的爹,张伯伯,他是杀猪的,可是人家都害怕蛇呢! 之前那个张伯伯从他们家菜地旁路过,见了条小蛇,那个张伯伯都跳了起来,然后嗷呜嗷呜的,一边跑一边叫。 那时候那蛇那么小,他都怕,现在这个还是过山风呢!村里的人见了都得跑,可是哥夫敢徒手抓它!! 实在是太厉害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吞了吞口水,满脸崇拜,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白子慕甩了老半天,觉得这条蛇应该歇菜了,这才停下来。 那蛇已经晕了,赤条条的垂着,一动不动。 白子慕将蛇提到跟前,刚都没仔细看,见了蛇尾巴他就抓,也不晓得是个啥,这会才认出来。 竟是条眼镜王蛇! 辣条中的极品。 这玩意儿毒性极强,霸王龙要是被咬了,估计都得截肢。 不过白子慕百毒不侵,倒也不用怕,这会看着晕过去的眼镜王蛇,他有点为难,这玩意儿,好像不能抓啊! “哥夫,你好厉害了。”蒋小三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白子慕回过神,是了。 在现代不能抓,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可大周不一样啊。 在这里,能抓。 他顿时笑起来:“哥夫肯定是厉害了,不厉害,你大哥能为我神魂颠倒?爱我爱得死去活来?那肯定是不能啊对不对。” “对头。”蒋小二笑起来。 眼镜王蛇之所以被叫做过山风,是因为其速度快,还会发出“呼呼”的气声,就像刮大风一样。 先头白子慕在济世堂见里头有晒干的蛇皮,而且蛇泡酒有清热解毒、驱风健骨、强心壮阳、舒筋活血的作用,不仅如此,治疗类风湿性关节炎等疾病,想来医馆应当也会收,不收也不打紧,大不了带回去煮了吃。 昨天晚上煮了肉,蒋小一一块都没舍得吃,白子慕看他也是馋肉的,洗的时候就不停的咽口水,到了桌上,一直忍着,只时不时的看两眼,白子慕瞧着都心疼,说他给他吃,他偏的不吃。 就是肉少,舍不得,想把好的全给他。 白子慕原都没多想,可那一刻,他突然很想赚大银子,那个念头尤为强烈,他想让蒋小一能顿顿的吃肉。 想让他,不用为了省一点钱,而拼命的委屈自己。 他昨儿睡觉都还愁着要怎么赚银子呢!今儿这机会就自个撞上门来了,他是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 这条估摸着三斤多,大概值个半吊钱,白子慕高兴得很,大手一挥:“走,哥夫请你们吃包子去。” 蒋小三晃着小脑袋,又蹦又跳:“好耶好耶,谢谢哥夫。” “那你们爱不爱哥夫?”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爱。” “那以后哥夫和你们大哥吵架了,你们帮谁啊!” 蒋小三和蒋小二想也不想:“帮大哥。” “……那你们吃锤子去吧!” “啊!怎么这样啊!哥夫,这样不对。” 第45章 蒋小二和蒋小三追着白子慕笑呵呵的。一路玩着到了镇上,白子慕给两个小不点买了包子,红榜都不急着去看了,直接带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杀到了济世堂。 姜大夫见他时,眼睛都是一亮,他没见过白子慕,想问蒋小二,白子慕是谁。不过见蒋小二脖子上挂着个不知道啥东西,瞧着像袋子,可又不太像,是透明的,里头还装着五个包子。 姜大夫不由愣了一下,改口问:“你咋买这么多包子啊!” “哥夫请客咧。”蒋小二还不会数数,举着两根小手指儿,高兴道:“小二这么多个,大哥也这么多个,还有父亲先,不多啊!” 姜大夫懂了:“这是你哥夫?” 蒋小二咬了一口包子,脸颊鼓鼓:“嗯啊!” 姜大夫哦了一声,这些年他和蒋小一也算熟,蒋小一要是嫁人,不可能不通知他一声,先头没听他提过,又才这么几天,村里婚嫁,送八字,送彩礼,那都得选日子,一整套流程下来,最少的都得去半个月……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见白子慕模样好,又肯给两个小家伙买包子吃,对他顿时有了好感。 姜大夫语气都变得和蔼了:“小子,可是来抓药啊?” “不抓药。”白子慕怕路上吓着人,特意在路边摘了几片树叶,将蛇包了起来,这会打开,给姜大夫看:“这玩意儿,你们这收吗?” “嘶……” 一见那被草藤五花大绑的眼镜蛇,姜大夫和旁边的药童都吓坏了。 第110章 这东西药效好,不论是入药,还是拿来泡酒,都是顶顶好,药铺里多是供不应求。 可这玩意儿毒啊!寻常人见了,即使晓得它值钱,那也是跑得屁滚尿流。 村里人最怕的就是这过山风和那绿绿蛇,所谓的绿绿蛇,个头不大,通体绿色,和草叶一样,最擅长伪装,农家人有时去割草,若是碰着了,一个不注意,倒霉的一被咬上,当场就能失去知觉。 别的蛇,咋的都好,即使挨咬了,都不会让人立马毙命,还能送医馆里头抢救一二,不过过山风和绿绿蛇,毒性太强,特别是眼镜王蛇,从被咬到死亡,一般也不过三十分钟。 古代交通不便,就是那专门捕蛇的,这玩意儿也不敢轻易抓,见了都得退让三分,因为一个弄不好,就得住山上了。 姜大夫已经快十年都没见过这玩意儿了,蛇虽是没有动,但他还是后退了好几步,抹了把汗才道:“这是你抓的。” 白子慕:“嗯!收不收啊!” 那自是要的。 本以为就半吊钱钱,结果姜大夫给了六百多文,白子慕都没从医馆里出来,就先插着腰嘎吱嘎吱笑。 他大手一挥,相当豪迈:“你们两个,还有什么想吃的吗?今天哥夫请你们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蒋小二手里还捏着一个包子,嘴巴油汪汪的,立即道:“小二还要吃一个包子。” 旁的东西他也没有吃过,就吃过包子,他觉得包子好吃。 白子慕拍他头:“没出息,包子有什么好吃的,哥夫请你们吃糖葫芦,要不要啊?” 糖葫芦? 蒋小二和蒋小三呼吸都粗重了。 特别是蒋小三,他经常听张大宝说,糖葫芦酸酸甜甜比糖还要好吃。 平阳镇上卖糖葫芦的,都是扎在稻草上,然后扛着走街串巷,到处的呦呵。 蒋小三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红彤彤的,可是他觉得糖葫芦太贵了,一串就要三文钱,又不顶饱,所以觉得还是肉包子好吃。 以前蒋小一卖了菜,回去都会把银子放到一个小瓦罐里,每次都是二十来文,蒋小二和蒋小三虽不识数,但也不傻。 刚刚姜大夫给白子慕银钱时,给了半个碎银子,外加一百文,红绳串着,那上头的铜板比他们大哥瓦罐里的铜板要多好多。 今天……发大财了。 那买糖葫芦应该也不要紧吧! 两人立即跳起来,高兴得不行:“要、要。” “哥夫好不好?” “好。” “哥夫帅不帅?” “帅。” “不是帅,是帅呆了。” “对头。” 他们来时闹哄哄,走时也闹哄哄。 三人凭借一己之力干掉了整整一条街的人,都走出老远了,那声儿还持久不散,姜大夫都有点目瞪口呆。 他是第一次瞧见,这么跟小舅子相处的。 白子慕是说到做到,给他们每人买了一串糖葫芦,这才开始往衙门走。 不管在哪,都有那爱凑热闹的。 这会都大中午了,衙门外头还是围了一圈人,白子慕抱着两个小家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了进去。 红榜上头就六十多个名字。 白子慕到底是上过学的,明晓得自己几斤几两,但面对成绩单,还是同大部分人一样,下意识的从头往后看。 名次从左往右排。 左边四列都看完了,依旧没他的名字,直到看到最后一行,最末尾一个名字,白子慕哽了。 倒数第一名。 擦着边上榜,白子慕慕然生出一种,面对成绩单,全班六十个,他正巧排最末的尴尬情绪,他举着蒋小三,让他挡着自己的脸,想从人群里退出来,可退到一半,他又穆然停了脚步。 丢什么人? 当初考时几百号人,最后只录取六十人,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哪怕是倒数,都是很了不起的啊。 不愧是他,随便考考,照旧的还是那么牛逼。 周边人就见他又挤了回去,然后指着最末那名问旁边人,知道这是谁不? 旁边人摇摇头。 “这你都不知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人还是不懂。 “就是我啊!嘿嘿,我上榜了。” “……” 第一名都没敢这么嘚瑟啊! 周边几个落榜的书生看了都想打他。 白子慕是对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又看,觉得这写榜的人挺有半吊子,把他名字写得那么好看,就是太在后头了,位置不太好,要是能和榜一的大哥换个位置,那真是美了。 下次努努力,先定他个小目标,争取倒数二。 福来客栈。 赵云澜刚对完账目,正在三楼雅间里休息。 掌柜的亲自端了一壶茶过来。 “少爷,先喝点茶吧。” 赵云澜捏着眉心,往后靠,他五天前就已经抵达平阳镇,连着查看了五天账本,实在是有些疲惫:“还是没人来吗?” 掌柜的摇摇头。 他如今已是一头花白,身子也不比之前硬朗,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其实早就该退下来安享晚年了,不过少爷实在缺人,他才又勉强做了两年。 往年平阳镇这边的账本都是让人送到府城去的,这会少爷亲自过来,掌柜的也晓得,主要还是因着福来客栈的事儿来的。 第111章 招人的公告已经贴出去了,刚开始那几天倒是有好些人来应征,不过不得行。 那帮子都是学业无成的老书生,写写文章,算算账还行,可一问菜价,便是一问三不知,那帮子人还闹脾气,说他故意刁难人,当管事的,哪用得着知晓这些。 可福来客栈就是做吃食生意的,这菜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价,什么季节什么价,其实都是有讲究。 像着一些山里的野味,秋夏两季,会便宜些,因为那会儿猎户猎得多,可春冬两季,山里的猎物少了,加上冬季山里危险,猎户不咋的进山,物以稀为贵,野味的价自是要往上提了。 进价贵,那么出价自是也要贵。 旁的菜儿也是如此,黄瓜刚出那会价高,但到六七月份,价格便又降下来了。 客栈里菜价如何随着外头调整,这都是讲究。 要是啥都不懂,客栈里每天几百斤几百斤的购买,人家糊弄一下,怕是都不晓得。 可读书人多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少有懂这些。 一些妇人、夫郎到是懂,可又不识字了,这管事,既要会管人,又要会看账,还要具备一定的应变能力。 平阳镇小地方,人才少,告示贴了尽两个月,也没招到合适的人。 赵云澜捏着眉心,有些头痛:“鸟鸟自己在家,我不太放心,要是……” 外头传来敲门声。 赵云澜止了话,同掌柜的一起看向门外。 一小厮低头恭敬道:“少爷,管事,有人来应聘了。” 掌柜的看向赵云澜,赵云澜来了点精神,把账本合上才道:“带他上来。” “是。” 那小厮刚下去不过一会,二楼就开始‘吵’起来。 “哥夫,小三有点害怕。” 这声音奶呼呼的,是小孩的声音。 赵云澜微微坐直了身子。 “怕什么啊?这里又没有鬼。” 这是个颇为年轻的,又好听的声音。 赵云澜和掌柜的蹙了蹙眉头。 “哥夫,你牵小三稳稳呢!小三太害怕了。” “稳着呢!你放心,卧槽,吸一下你的鼻涕啊,赶紧的,要流嘴巴里了。” “好。小三听话。” “哎呀,叫你吸,不是叫你吃啊,你咽下去了?” “没有啊!鼻涕又不好吃,小三才不吃呢!大哥都说了,吃鼻涕不乖,吃了肚子里会长虫虫。” 脚步声临近,两人往门口一看,一年轻小伙,左手抱着一个孩子,右手还牵着一个,大大咧咧的从门口进来。 赵云澜只三十来岁的年纪,五官柔和,模样温润好看,可大概是‘身居高位’,气势很足,脸上神情总是淡淡的,看着有些疏离和不近人情。 白子慕看向他,像是赶时间,直接道:“老板,你们这里招人啊!” 赵云澜愣了一下:“……嗯!” “哦,那我应个聘。” 掌柜的给他拉开凳子,白子慕朝他笑笑,道了声谢,立马不客气的坐下。 这雅间干干净净,又‘富丽堂皇’,不说孩子,就是村里汉子,到了这地儿,也得慌得一逼。 更不用提蒋小二和蒋小三了,蒋小三硬是挤到白子慕怀里,也要他抱。 白子慕只能左右两边各抱着一个,看着赵云澜:“老板,你们这招人有什么条件啊?要能掐会算,还是要洗得了菜颠得了锅?啥我都会啊!颠锅我最拿手了,你看看我符不符合。” 赵云澜莫名的有点想笑:“我们这不招算命,也不招后厨,就是招个掌柜。” 他解释片刻,大意便是他手下产业多,平日都是坐镇府城,如今这边掌柜的年事已高,要退下了,想找个人来接替。 哦。 懂了。 就是想找个区域经理嘛! 白子慕道:“掌柜?这个我也熟啊!” “是嘛。”赵云澜明显是没信,他又往椅背靠:“你叫什么名字。” 白子慕立即笑道:“白子慕,白天的白,儿子的子,仰慕的慕。” 赵云澜生意人,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管对着谁,他都不吝啬说好话,当下就下意识道:“倒是个好名字。” 白子慕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觉得。” 赵云澜:“……” 掌柜:“……” 赵云澜怔忡一下,不由笑起来,目光往白子慕身上扫。 他怀里抱着的蒋小二和蒋小三模样很是可爱,但瘦瘦小小,穿着虽是干净,可领口、衣袖这些地方已经洗得发白,手肘、膝盖上头甚至还打着补丁,明显的可以看出,家境怕是不怎么好,白子慕除了一身衣裳,不管是面貌,还是其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着村里人。 就是镇上的人家,见了他,都不敢同他这么说话。 白子慕自是不怕的。 论面试,他经验相当丰富。 发现蒋小二和蒋小三一直偷偷的看自己,赵云澜缓着声,笑问:“这两是?” 刚听了是哥夫,可蒋小二和蒋小三警惕又胆怯的抓着白子慕的衣裳,一副很依赖的样,不像什么哥夫和小舅子,倒是有点像他的儿子,但白子慕又太过年轻,瞧着不过十七/八。 “这是我两个小舅子。”白子慕说。 这下不止赵云澜,就是掌柜的也有些诧异。 第112章 赵云澜底下也有个哥儿,也是这般年纪,因此对着同龄的孩子,他下意识的有些心软,白子慕瞧着实在是年轻,他忙,原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了,不过见对方这么疼孩子,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他几个问题。 都是一些小的事儿。 白子慕念过企业管理,还进他玄孙孙公司做了半年的‘霸道副总’,几百人的部门他都管得了,区区一小客栈,他是压根不放眼里,太小意思了。 “跑堂的伙计月例怎么发放才合适?”赵云澜问他。 “那肯定是按劳分配啊!多做多得。” 赵云澜:“要是底下的伙计不信服你,不好好干事,该怎么办?” 这都是经常碰到的事儿,人无完人,掌柜的不可能做到人人拥护和爱戴,总有些伙计,对着掌柜有意见,觉得偏心啥的,明面上什么都不说,但暗地里,一个劲儿的唱反调。 这一般的,都会答什么找原因了,或者同伙计的聊聊了,反正都是进道义。 白子慕偏不:“直接开了就好了。” 赵云澜:“……” 掌柜:“……” 两人都有些哽了。 白子慕牛逼哄哄:“我要是掌柜,除了老板,那我就是店里的老大了,连老大的话都敢不听,那这人简直是以下犯上,不知所谓,太不懂事了,开了再找个懂事的就好了嘛,客栈里头的活,除了后头做菜的师傅,前头跑堂的活,只要勤快,谁都能干啊,又不是说找不着人就得供着,开了杀鸡儆猴,下一个就乖了。” 这思路还挺清奇,而且这话听着好像还真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赵云澜又接连问了几个,白子慕是想都没想,回答溜得很。 问菜价? 这不是问到点子上了吗? 刚他正带着蒋小二和蒋小三在外头浪,那是懂的不能再懂了。 赵云澜一个‘总管’,平日日理万机,自是不会晓得大多菜价,问的都是街上常卖的菜。他都能懂,白子慕自是不可能比他差了。 看账? 这更是小意思了。 这霸道总裁若是连基本的账都不会看,那传出去都要笑死人。 赵云澜:“那你期待的月例是多少?” 先头白子慕回答都溜,可这会儿卡壳了。 他以前去面试,那人事的也这么问他,他说了,结果人家竟教育他,说年轻人,要有理想,有志向,找工作,看的不应该是这个,而是要看这工作有没有发展前景,能不能学到什么东西。 可这话简直是放屁,找工作不看工资看什么? 若是吃都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还谈什么前景,谈什么理想。 只要物质基础得到满足,其余的才好说。 那人事语气相当不好,很是看不起人,对他说教好一通,最后才问他:“能熬夜吗?” 这话潜台词就是说这工作要加班了。 白子慕心情也不好:“熬夜可以,熬夜工作不行。” “那请你出门左转再右转。” 白子慕当时气呼呼的回去,直接让他玄孙孙开后门,空降做了那人事的上司。 后来把他工资给改了,一月六万八,他硬是只给了八千。 那人事欲哭无泪,找他哭了一通,说不行啊!他车贷房贷就得好几万了,八千他真过不下去。 白子慕怼他:“年轻人,不该计较这些得失,你看我们公司,几千人的上市公司啊!发展前景大大地,你好好干,以后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也定会前程似锦,说钱,俗气了不是。” 那人事最后对他是又哭又求。 当初他上头有人,所以他硬气,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回工地搬砖。 可这会儿他没有后台…… 白子慕笑呵呵:“看着给就行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重要,我就是单纯的爱工作,一闲下来,就全身的不得劲。” 赵云澜:“……” 赵云澜看他口不对心,只觉好笑。 蒋小三眨眨眼,义正言辞:“哥夫,你又骗人了,你之前还说,一干活你全身就痛痛,不得行,怎么现在你又说你爱干活了呢?骗人不对呀,这个小三都知道,骗人要挨打屁股。” 白子慕:“……” 这个破娃子啊! 白子慕一把捂住他的嘴。 赵云澜笑起来,乐得不行,白子慕脸涨得通红:“老板,童言无忌,你别听他乱说。” 问到最后,他还是挺满意的,比着先头那几个好,先不说回答得怎么样,起码这人对答如流,先前那几个,他问个问题,要想个老半天才能回,回的时候还前言不搭后语,牛头不对马嘴。 赵云澜给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的有些犹豫。 第46章 赵云澜年轻时,和沈家沈正阳联姻了,沈家也是做生意的,沈正阳是沈家嫡子,二十三岁时就接管了家里的生意。 沈正阳做生意有本事,但却不是个良配,相较于哥儿,他更喜欢女子,这些年,往后院抬了一个又一个,对着赵云澜也多是不闻不问。 赵云澜三十一岁,才生了个哥儿,可惜沈正阳对嫡出的哥儿并不看重,只喜欢李贵妾生的庶子。 赵家世代行商,几十年过去,积累的家产颇为可观,除了府城,周边几个镇上都开有铺子。 赵云澜他爹也是个哥儿,他父亲和爹爹感情好,这么多年,他父亲都未曾纳过妾,哥儿孕子较姑娘困难些,赵家先头只两兄弟。 第113章 赵云澜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不过前几年去世了。 他爹爹受不住,大病了一场,父亲年岁上来后,很多事儿也力不从心了,家里的生意赵云澜只能亲自接手,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先头各铺子掌柜都是用的自己人,那些都是同着赵父一起打拼过的‘兄弟’,年岁相当,这两年陆陆续续退了下来,虽是都安排人前去接管了,但到底是不放心,若是不闻不问,久而久之下头的管事容易心生贪念,因此账本每年都得查。 旁头几个镇都查了,平阳镇也查了大半,如今就还差平林镇和苏平镇,赵云澜想着自己这趟出来已经好些天了,有些不放心沈鸟鸟,便想早些回去。 赵掌柜见白子慕实在是年轻,有些不放心。 可赵云澜眉间担忧他自是看得清楚,小少爷他虽是没见过,但也晓得小少爷沈鸟鸟同着旁人不太一样。 沈鸟鸟出生后不过半年,赵云澜便接管了娘家生意,很多事儿都得忙,路途颠簸,孩子带身边到处奔波终归不是个事,赵云澜便把他在留家里,让奶娘帮着照顾。 奶娘是他从赵家带来的人,原以森*晚*整*理为不会有问题,直到沈鸟鸟三岁时,赵云澜才发现孩子有些不对劲。 沈鸟鸟不爱说话,也不爱动,呆呆木木的。 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好动了,猴子一样,整天的到处野,坐都坐不住,一坐就好像屁股长钉子似的,可沈鸟鸟不一样,他能一坐就是一整天,不仅如此,他还怕生,见了人就躲。 赵云澜后头一查,原来是奶娘被沈正阳一小妾收买了,这些年总是私下‘恐吓’着沈鸟鸟。 沈鸟鸟哭的时候,她会把沈鸟鸟拖到水井旁,把他的头往黑漆漆的水井里摁,说他敢哭,就把他丢里头去。 要是敢乱说话,便拔了他的舌头。 沈鸟鸟到底是年纪小不懂事,很轻易就被她吓唬住了,因此有时赵云澜偷偷问他,奶娘好不好,你喜不喜欢的时候,他总是点头。 赵云澜又觉得孩子小,不会说谎,便信以为真。 人性是复杂的,总想这也要那也抓,事业、家庭总想全全兼顾,妄想两全其美到了贪得无厌的地步。 但鱼和熊掌自古便不可兼得。 人的精力也是有限。 顾得了事业,便顾不了家庭。 顾得了家庭,便又顾不上事业。 赵老爷子辛苦打拼大半辈子才攒下来的基业,赵云澜自是不能让它付之东流,只能把孩子放家里。 当他发现沈鸟鸟不对劲的时候,沈鸟鸟已经很严重了。 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屁,见了人就躲,晚上睡觉还总爱钻柜子里去。 沈正阳本就不喜这个哥儿,后头见他唯唯诺诺,木头一样,话也不会说,哭的时候也不出声,就眼泪一个劲的掉,声音大一点就会瑟瑟发抖,甚至还会像狗一样钻到桌子底下去。 一点都没有大户人家子弟该有的气度。 沈正阳对他更是厌烦。 沈家后院乌烟瘴气,沈鸟鸟三岁时,还被人下了药,此后又被李贵妾的儿子从假山上推下来,沈正阳晓得了,却依旧维护着庶子,赵云澜和沈正阳便闹了起来,以前若说是相敬如宾,那么在沈鸟鸟出生后,两人便是面和心不和。 赵云澜大户人家出来的,自是晓得后院里的人不安分,大家族尔虞我诈多得是,为了争宠争权稳固地位,连着孩子都能下手。 因着担心沈鸟鸟的安危,赵云澜不得已,后头去哪都会带着他,如此,沈鸟鸟才算是好了些,如今一天能说几句话了。 不过这次赵家小老爷身体抱恙,他往日最宠沈鸟鸟,在赵云澜要出发前来平阳时,来了信,说想接沈鸟鸟去赵府住个几日,赵云澜想了想,便把孩子送了过去。 孩子不在身边,掌柜的晓得,少爷定是会担心,怕是想着早早办好这边的事,早早赶回去,虽是觉得白子慕不太行,但还是领命下去了。 赵云澜又接连问了白子慕几个问题,不知咋的,二楼突然闹哄哄的,似乎有人在吵架。 掌柜的苦着一张脸进来。 赵云澜眉头微蹙:“下头可是出了什么事?” 掌柜抹着汗,忧愁道:“是王家的公子和李老爷吵起来了。” 赵云澜:“嗯?” 掌柜的立马解释。 原来是这两人刚进店来,想吃饭,但都看中了二楼临街朝南的那间雅间,因是同时上的楼,便谁也不服谁,谁都不愿退一步,这不,两人就吵起来了。 掌柜的瞥了白子慕一眼,道:“王公子和李老爷远道而来,而且……不好得罪,我去劝了,可咋说都没用,少爷,该怎么办?” 赵云澜闻言却并未着急,而是看向白子慕,挑着眉:“白子慕,你去。” “啊?”白子慕一愣:“我?” 他不太想去。 赵云澜语气淡淡,说他们这种店,隔三差五便会有人闹,该如何调解,这事儿也是归掌柜的管。 他抛出一记重雷:“你若是把这事儿办好了,我就招了你。” 白子慕刚兴趣缺缺,这会顿时来了精神:“不骗我?” 赵云澜笑起来:“嗯。” “只要解决了就行了?”白子慕不放心道:“不管我用什么办法?” 赵云澜微微颔首,温润的笑着:“在不伤及客人和损害我们福来客栈的名声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行。” 第114章 那这就好办了。 白子慕把蒋小二和蒋小三放下来。 蒋小二轻轻的拉住他裤子,这里陌生,加上还有个看着不太好相处的赵云澜,他有些怕:“哥夫……” “你乖,跟小三在这里等哥夫。”白子慕豪气冲天,撸着袖子,似乎打算出去大干一场的架势,他拍拍蒋小二的头: “哥夫办大事去了,办好了,哥夫就有铁饭碗了,到时月入六两不是梦,哥夫有钱了,才能天天给你们买包子吃啊!你们想不想吃肉包子。” 蒋小二和蒋小三一听一月六两,那就不得了了。 虽是不知道六两有多少,可是听着就好像是很多很多的样子。 这会别说跟赵云澜呆一起了,就是满屋子的鬼,他们都是不惧的。 肉包子大过天。 两小家伙又异口同声:“想。” 白子慕:“什么,大点声。” 蒋小二和蒋小三狼仔子一样,撅着小嘴儿吼起来:“想,哥夫,小二小三想吃包子。” “那你们乖乖在这里等哥夫,哥夫去去就来。” “好,小二小三最听话了。”蒋小二和蒋小三仰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哥夫加油,哥夫最厉害。” 白子慕满意了,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往楼下走。 赵云澜看他三两下就把孩子给哄住了,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站起身,看着蒋小二和蒋小三:“随我去看看吗?” 蒋小二眨眨眼,有些期待:“可以去吗?” 赵云澜点头:“可以。” 蒋小三和蒋小二立马跑过去牵他的手。 赵云澜怔愣了一下,捏着他们的小手,心中一软,这两孩子同着他家小哥儿不一样,虽小手都是软软的,小小的,可这两孩子手心有些粗糙,想来是经常的做活儿。 他带着蒋小二和蒋小三到了外头围栏边,那儿正巧的可以看见二楼的情况。 白子慕到了二楼,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好像客栈是他家开的,直接豪不客气的呵道:“吵什么吵什么?影响到本少吃饭了,你们懂吗?” 王家公子面色有些阴沉:“你什么人,赶紧的滚,否则惹着了我王少,我让你以后在平阳镇都混不下去。” “哎呦我去,你在恐吓我?”白子慕懒洋洋的挑着眉,语气薄凉:“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王二路被他这话给镇住了。 一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他如今一身富贵衣裳,皆是上好的料,腰间还挂着昂贵的玉佩,要是寻常人见了他,但凡有点眼力劲儿,就该晓得,他惹不得。 这人是不识货,还是…… 白子慕本就是被宠着长大,是清明宗的小太子,那气质自是不输任何人的,这会儿虽一身旧衣,可周边看热闹的,觉得他比王二路还要像少爷。 王二路府城来的,自是也瞧出来了。 寻常人不识货,可要是没点身份地位,也是不敢随意招惹是非的,敢这么横,要么是真的不惧他,背景极硬,要么就是脑子有病。 他同李大富瞧瞧对视了一眼,李大富大腹便便,收到信号,立马摇起扇子,冷嗤一声。 “小子,你口气倒是大,你可晓得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白子慕眼神淡淡的:“要么来了就好好吃饭,不要多生事端,要么赶紧走,不然惹我生气,你再想走,可就走不了了。” 他气势十足,眼神勾着,说的好像还真的挺像那么一回事。 “小子,你可别太狂妄啊!”李大富道:“信不信我……” “你认识皇上吗?”白子慕突然问。 “啊?”李大富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白子慕凑近他,微微压着声:“你动我一个试试,我告诉你,今儿我要是掉一根毛,你回去最好的立马准备几亩地。” 众人听不见他说什么,可却见李大富面色猛然一沉。 “你什么意思?”李大富神经都竖了起来。 白子慕笑起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他身上散发出来气质和其压迫感,足以让人脊梁发寒: “能什么意思啊!就是想给你提个醒,不然怕你们没地方埋,你家九族多少人啊!几亩地够不够,不够你自个看着来吧!” 这人和皇上认识? 应该不可能吧。 再看见白子慕一身破衣裳时,李大富立即否认掉这个想法。 京城离平阳镇十万八千里之遥,不可能有大人物出现在这里。 他立刻缓了心神,不紧不慢道:“小子,你很能啊!竟跑到老夫跟前招摇撞骗来了,你怕是不想混了啊。” “就是。”王二路不耐烦道:“赶紧滚。” “确定真的要这么跟我说话吗?”白子慕一副很欠收拾的样子,用只能让他们两个听见的声量说: “不知者无畏,你们真是好生嚣张啊!知道皇上他七姑的姨夫的表哥的儿子的媳妇的堂弟的朋友的兄弟,叫什么吗?不知道,就去查查,查清楚了,再来恐吓我。” 王二路和李大富都傻了。 白子慕说了一大串,他们就记得什么皇上的七姑的姨夫…… 他们看向白子慕,白子慕脸上心虚、忐忑、紧张之情丝毫不见,反而还坦坦荡荡,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直把他们看得头皮发麻。 跟皇上都扯上,那可不得了。 第115章 不然那关系,咋的能那么清晰的说出来? 谁敢扯这些慌来骗人啊! 不然一查就能晓得了。 虽是不知道这人怎么穿得这么寒碜,但得罪不起啊! 可任务还没完成…… 算了,还是先撤。 人一走,白子慕立刻跑回三楼。 他看着赵云澜,兴高采烈的:“人走了。” 赵云澜:“……你同人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白子慕笑着:“就吹了下牛。” 赵云澜这会儿真是噎着了,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客人要是在店里闹起来,往常都是伏低做小的劝,要么同着一方交涉,让他坐另一雅间,多送两道菜当赔罪,或者给打个折,或者搬出东家来,让其给个面子,能不能不要再闹?反正就是尽量谁都不要得罪,和气生财。 可白子慕…… 赵云澜头都疼,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他都有点无奈:“吹牛?你也不怕得罪人。” 他这会儿是不懂,只觉白子慕胆子大,什么人都不怕。 可后头见白子慕仗着自个上头有人,连着国丈都敢打,还毫发无损时,他才知道,初见那会白子慕已经是相当的收敛了。 “不怕啊。”白子慕老实道:“那两个家伙,就是野猪披了人皮而已,骗骗外行人还行,想骗我,老子可是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练过的,有火眼金睛。” 再说了,谁还会真闲得慌跑京城去查啊! 反正吹牛,谁更能吹,谁胆子更大,心理素质更硬,谁就赢了大半。 这两货,一上来就搬身份,人越没什么,就越爱炫什么。 再且说了,就算这两人有点身份,可纨绔子弟最是会见风使舵,他们清晰的晓得,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心里都明白着呢! 赵云澜有些诧异:“你看出来了?” “肯定啊!”要真是什么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害人物,白子慕早抱着他两个小舅子走人了。 他如今可不是光棍了,做事哪能不慎重,没有后台,就得猥琐发育。 赵云澜和掌柜的不由面面相觑。 王二路和李大富都是跟赵云澜从府城来的,以前是赵家家奴,不过后来被赵云澜要了过来,两人一个之前在府城当管事,一个则是在赵云澜旁边做跑腿。 这两人,大地方来的,有见识,装起富贵人,那是有九成像,还是很能唬住人的。 先头来应聘的几个汉子,就都被吓住了,一听人是府城的,是那里的贵人,立马的就不敢上了,生怕工作没找着,还被人惦记上。 王二狗和李大富演得也像,往常客栈里头的人,多是为这种事儿闹起来,吵得厉害了,便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很难调解,赵云澜和掌柜的,都做好看白子慕劝架两时辰无功而返的准备了,结果倒好,人下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 赵云澜生意人,讲究信用。 因为赵掌柜还要跟着他忙,赵云澜便让他这月十四号那天再过来。 白子慕顿时美了,抱着蒋小二和蒋小三一路笑着从三楼下来。 到了大堂,刘虎子正好端着托盘给客人上菜,看见蒋小二和蒋小三,立马露出嫌弃之色,乍然间还以为是蒋小一不死心,追过来了,结果抬头一看,白子慕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他什么话都没说,刘虎子也并不认识他,可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却是一咯噔,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白子慕轻轻笑了一声,眼里带着点戏谑:“好好干,也好好珍惜珍惜这几个月的时光。” 刘虎子拧着眉:“你什么意思?” “哥夫。”蒋小三见了刘虎子就有点害怕,喊着白子慕:“哥夫,这是个大大的坏人,我们快走。” 哥夫? 刘虎子直接愣在当场。 赵掌柜目送他离开,这才又回了雅间:“少爷,您真的……” “人不可言而无信,我即是说了,便该做到。”赵云澜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这小子做事虽瞧着像是不太靠谱,但不得不说,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就当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你年底回去,如今还剩两个多来月,他来上工后,你好好带带他,我瞧着他是个聪明的,两个月,应该能担得起来了。” 掌柜的颔首应是,赵云澜还是好奇:“你去叫二路和大富过来。” 待两人进来,李大富一脸忐忑自责,抹完汗,立即说:“少爷,小的办事不周,请您恕罪。” “恕什么罪。”赵云澜问:“刚那小子同你们说什么了?” “啊?” 李大富和王二路都愣了。 刚那小子竟是来应聘的吗? 方才掌柜的让他们演戏,只说有人来应聘了,之前来的都是上了年纪的,白子慕冲出来的时候,他们只以为是来店里晃悠的客人,闲他们‘闹事’,吵着了,因此压根就没往旁的想。 他娘的。 刚他们还以为惹祸了呢!回去一直惴惴不安,没成想是来应聘,既是来应聘的,那刚那番话,就他娘的是在吹了。 不然皇上的亲戚,缺那几两银子? 他们两,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刚竟他娘的真被吓唬住了。 这会儿脸皮都发烫,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第116章 皇上他七姑的姨夫的表哥的儿子的媳妇的堂弟的朋友的兄弟…… 赵云澜:“……” 掌柜的:“……” 两人顿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赵云澜更是摇头失笑。 只觉这小子,真是吹得一手好牛。 第47章 找着工作了,晚上怎么的都得吃顿好的。 白子慕想去买斤猪肉,不过见着猪肉摊边边上堆着些下水,又改了注意。 猪肉一斤,全肥的二十文。 带着点瘦肉,十九文。 五花肉则是十八文。 听着好像很少,可一捆干柴不过四文钱,像蒋父,去帮人割谷子,从早上干到晚上,一天也不过二十文。 没办法,这里村里人养猪,都是喂的草,喂得好的大半年,喂得差一点,甚至要一年才能出栏,卖得便宜了,赚不了什么,天天的累死累活,既要找猪草,又要铲猪粪,谁还愿意养? “这下水怎么卖啊?”白子慕问。 猪肚子里,大肠小肠,猪肺猪肝,都算下水,平日也没什么人吃,有时甚至都卖不掉。 老板问他都要吗?都要十五文拿去。 要是只要猪肝,这个贵些,要八文。 “我全要。”白子慕刚说完,蒋小二拉拉他,靠在他耳边,俏咪咪说:“哥夫,这东西臭臭,不好吃,咱们不买。” 蒋小三也拧着眉头。 这猪大肠,之前过年,蒋小一买过,煮了一锅,臭臭的,还咬不动,蒋小三那会嚼了一块,嚼得腮帮子都疼了依旧没能嚼烂。 可是他也没舍得吐掉,就想直接吞下去,结果一半塞牙缝里,一半挂喉咙里,噎得他当场直接翻了白眼,差点嘎了。 这会儿都心有余悸。 “放心,哥夫又不是傻的。”白子慕还是买了。 猪下水多,他还去买了个背篓,到了村口时,就见着二伯娘正在村口走来走去,一脸担忧。 蒋小三牵着白子慕,蹦蹦跳跳的:“呀,是二伯娘,二伯娘。”他跑过去:“二伯娘,你怎么在这里呀?” 二伯娘见他们回来了,顿时松了口气,今儿她在家,隔壁婶子从镇上回来,见她在院子里忙,便问了声,说蒋小二和蒋小三回来了没有。 二伯娘那会才晓得,白子慕今儿带着两娃子赶集去了,又听那婶子说,她在街上卖鸡蛋,卖了一早上,白子慕带着你那两小侄子逛了会街,后头就不见影了,她哪里还坐得住,赶忙的往二房跑。 蒋小一和蒋父还没回来,也没见着蒋小二和蒋小三,二伯娘就有些慌了,在家里坐不住,便来村口等。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回来,刚还想着,再不见人回来,她就去喊她当家的去报官。 这会见了人,二伯娘安心了,她给蒋小三抹了把汗,笑着:“我……我就是来逛逛,小三今天去镇上玩得高不高兴啊!” “高兴。”蒋小三大声说:“哥夫给小三买包子,还有糖葫芦,糖葫芦甜甜了。” “是嘛。” “嗯,小三不骗人,骗人不乖。” 白子慕走近,喊了她一声,二伯娘这会笑得真心实意:“回来了,外头热,你身子不好,赶紧回家吧!” 白子慕:“……好。” 到家时蒋小一和蒋父已经回来了,蒋小一正在厨房里忙活,这会快两点半,蒋小二急吼吼的拿了包子给他们,蒋小一进到堂屋,见又是包子,又是糖葫芦,还有一背篓的猪下水,不由纳闷了。 白子慕今儿就拿了十文钱,那点银子可买不了这么多东西。 他想去厨房问一下,这肉包子也好吃,他想给白子慕也吃一个,结果刚站起来,蒋小二就囔了,一脸崇拜,说哥夫厉害死了。 蒋父看两孩子虽是被晒得一头汗,但双眼亮晶晶,很是兴奋,笑了起来。 “你哥夫怎么厉害了。” “哥夫抓蛇蛇厉害。”蒋小二兴奋无比,小手比划着:“那过山风这么大,哥夫窜过去,抓着它的尾巴,就这样这样,转快快的,然后蛇蛇就晕菜了。” 蒋父眼皮跳跳,听着都觉惊险,想着回头说说白子慕,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见了过山风不跑,还追上去,这跟去送死简直没什么区别。 蒋小一却是没怕,白子慕说过,他不怕这些东西,他只怕雷劫。 过山风,小意思。 “对头。”蒋小三说:“蛇蛇卖得多多钱,哥夫请我们吃包子,哥夫最好了。” 蒋父看他们张口哥夫,闭口哥夫,心里有点酸,又有些欣慰。 看得出来,白子慕对两个孩子是好的,不然不可能只这么几天,两个小家伙就这样黏他。 蒋小一只吃了一个,剩下的包子,他拿进厨房给白子慕。 白子慕不饿:“我今天吃了三个了,这个是给你买的。” 蒋小一笑起来:“那我留着,晚上你再吃。”家里没钱,下次吃肉包,还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 白子慕心中暖呼呼的,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蒋小一瞪大了眼,立马扭头往外头看。 蒋父和蒋小二蒋小三还在堂屋里,院子里没有人,蒋小一瞬间急吼吼的:“你低头,快点快点。” 白子慕笑起来,听话的弯下身子,蒋小一赶忙的亲了他一口。 他的爱意大胆且直白,丝毫不扭捏,同着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一样。 第117章 白子慕真是爱死他了:“今天我找了份工作,以后肉包子,随便给你买,你想吃多少,我就买多少。” “你找着工作了?”蒋小一有些惊:“是干啥的?” “在福来客栈当掌柜。”白子慕语气轻轻,他不觉得有什么,可蒋小一却是直接惊呼起来,不敢置信的眨着眼,手里的肉包都差点掉地上:“……什么?” 他没听错吧?? 白子慕笑了声:“怎么样,是不是比刘虎子厉害?” 蒋小一高兴得不行,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他都不敢想白子慕只是出去一趟,就找着了这么好的活儿。 福来客栈里头跑堂的伙计,一个月都能赚几百文了,掌柜的他不晓得一个月能赚多少,但怎么着,肯定是比跑堂的多。 他晕乎乎的,感觉做梦一样:“你真的找着活了?还是在福来客栈里头当掌柜?不驴我?” 白子慕捏着他的鼻子:“我骗你干什么?你还不知道我啊!我这人最是老实了。” 蒋小一好笑的暼他一眼:“你之前不就骗我了,你说你喜欢长毛的母熊,不喜欢哥儿。” 白子慕:“……” “过去的事,你提它干什么?”白子慕扯开话题,掐着他的脸:“反正你就说,我是不是比刘虎子厉害。” 蒋小一也不生气,还笑呵呵的,抱着白子慕的腰:“你本来就比他厉害,你最厉害,雷劈着了都不死。” 白子慕:“……” 白子慕狠狠捏了一下他的脸:“赶紧吃你的包子吧!” 蒋小一早饿了,刚虽是已经一个包子下了肚,可半点不顶饱,他把包子举到白子慕嘴边:“你先咬一口。” 白子慕咬了,他这才舍得吃,也没出去,就在白子慕跟旁绕,他喜欢跟白子慕呆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是喜欢,见着背篓里的下水,眉头蹙起来。 “你怎么买下水了,这个不好吃。” 说不好吃的是他,饭桌上,猛吃猪肺的也是他。 猪肺洗干净,先跟着姜片过一次水,再洗过一次,切了,再蒜头、香菜、辣椒跟着爆炒,怎么可能会不好吃,连着蒋父都多喝了两碗粥。 蒋小三更不用说,那脑子晃得几乎要飞出去,一个劲儿的说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午饭只要炒了猪肺,猪肝和大肠都没有动,猪肺以前他也尝试着炒过,但怎么弄都不好吃,蒋小一算是彻底服了白子慕了。 见大肠买了很多,这会儿天气也还热,留着过夜,明儿怕是会臭,他跟白子慕商量道:“今儿这大肠,你想怎么炒?我能给大伯娘他们送些过去吗?” 问完他有些紧张。 上门哥婿,那是要听夫郎的。 可蒋小一没想那些,在他眼里,白子慕就是白子慕,不是说上门了,白子慕就矮他一截,他把白子慕当夫君,这当夫郎的,自是要听夫君的话,家里的事,也该是夫君做主,村里的新媳妇,新夫郎都是这样的。 看他忐忑的揪着衣角,白子慕目光暗了下去,上前将他揽入怀中,在他脖颈边轻嗅喘息,声音温润且低沉: “你想送就送啊!这么多,反正我们五个也吃不完,跟我说话,你还怕什么?你可是我的亲亲小夫郎,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蒋小一一听这话,那就不得了了,心脏是砰砰直跳,打鼓一样,他耳朵都嗡鸣了起来,白子慕那温热的气息,喷散在他耳廓时,更是要将他燃烧殆尽般,让他头昏脑涨,身子都软了。 蒋小三和蒋小二去菜地里摘了一把蒜叶回来,就见蒋小一呆愣愣的坐在堂屋里,脸色通红。 蒋小三喊了他两声,他也没应,听不见一样,满脑子都是白子慕那句‘你可我的亲亲小夫郎’,这话在他脑子里蹦来蹦去,蹦得他脸红耳热。 蒋小三扑过去,抱着他的腿:“大哥,大哥?你怎么了?怎么都不应小三呀?” 蒋小一还是没回答,晕乎乎的,蒋小三大惊失色,跑进厨房,又抱着白子慕的腿,眼睛泪汪汪:“哥夫,完蛋了,我大哥,他傻了,完蛋了,完蛋了,怎么办呀,哥夫,你快去看看大哥啊!” 白子慕:“……” 猪肝炒大肠本就好吃,再放些蒜叶,那味道简直了,隔得老远都能闻见。 隔壁钱家的不晓得他们炒了什么,反正是中午香一次,晚上又他娘的香一次,那味儿还老馋人。 谷子干得快,晒个三四天就能收了,这段时间一直见天的忙,晚上钱阿叔做主,煮了一锅白米饭。 钱家人高兴得很,结果正吃着,猪肝炒大肠的香味儿就飘了过来。 那味浓得很,钱家众人哪里还闻得着米饭香,鼻子里全是那股馋人味,饭都吃不下。 几个孩子不懂事,更是被馋得一个劲儿的喊,说想吃肉,要吃肉。 钱氏被吵得烦躁,筷子啪的往桌上一扔,出到门口朝着蒋家骂:“呸,招了个病秧子,还天天的吃肉,咋的,不想过了?不想过就上山挖个坑自个躺里头啊!留……” “行了,你少说两句。”钱阿叔呵斥她:“人吃个肉得罪你了?不想吃就滚回屋去。” 钱氏也晓得她没理,呐呐的没再说话。 蒋小一打了满满一大盆,放到菜篮里,怕着进了灰尘,又拿了块布盖上头,这才牵着蒋小三往大房家走。 第118章 这会路边坐了些人,都是刚吃过饭的,在外头纳凉,香味从篮子里飘出来,有人嗅了嗅:“蒋家哥儿,拿的啥啊?” “一点肉。”蒋小一含糊过去。 “给你大伯娘她们送啊?” “嗯!” “那赶紧去吧!不然怕是要凉咯。” 待得蒋小一走了,有人叹。 “这蒋家二房虽是穷,不过人好,看看,有点吃的,都不忘往大房那边送。” “不送咋的成,蒋安两儿子傻的傻,病的病,要是蒋小一嫁了人,还能指望一下亲家,可这会蒋小一不嫁了,招了这么个上门哥婿,不巴着大房,以后要是有个重活啥的,谁帮忙啊?” “是这么个理。” 有人想起白子慕,叹了声:“这蒋哥儿啊!以后定是要后悔。” 蒋小一到的时候,大房正准备开饭,见他送东西过来,还纳闷。 今儿咋了?又不是啥大过年的。 篮子还没打开,堂奶奶就闻着味儿了,立马嗔道:“买肉了?难得买点,留着你们自个吃就行了,咋的还送过来,拿回去拿回去。” 他们家人多,蒋小一要送,送少了不合适,送多了又去银子。 堂奶奶晓得他家条件,平日蒋小一送点菜啊!猪草啊!柴火啊,这些她都会收,毕竟人情来往便是这般,不收了,二房不是爱占人便宜的,以后要是有啥事,怕是都不敢上门,要是花银子买的‘礼’,堂奶奶多是不要,甚至还要生气。 “不是肉。”在几个堂弟堂妹眼巴巴的期待中,蒋小一把菜盘端出来:“是猪肝炒大肠。” 这年头猪吃得‘素’,大肠里头没啥子肥肉,就薄薄一层,炒过后出了油,焦黄一片。 翠绿的蒜苗跟着炒,还有切成丁的辣椒,旁的先不说,红红绿绿的,瞧着就让人有食欲,更不用说那飘着的,要要人命的香味儿了。 大房一屋人盯着那盘猪肝炒大肠,都怔住了,不由伸着脖子咽口水。 以前贪便宜,这些下水他们也不是没买过,可哪次能整得这么香? 以前不管咋的洗,煮出来,总有一股猪屎味。 大伯挺不住,先夹了块。 入嘴又香又辣又有嚼劲,再吸溜一口粗粮粥,哎呦妈呀,那滋味,别提了,要多爽有多爽。 “好吃。”大伯又夹了块:“香,小一,你咋炒的,这整的比肉都好吃。” 二伯、二伯娘和几个小的见他这般,也赶忙夹了尝,然后一脸惊。 其实猪肝炒大肠,对现代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来说,不算得什么,可对一年就吃过那么一两次肉,顿顿水煮菜的人来说,那是香得能要人老命。 在外人跟前不好说,怕跌了白子慕的脸,毕竟炒菜这是屋里人才做的活,可蒋小一不把大房当外人,他也想让大房的安心,让他们知道,白子慕不是个吃软饭、啥都不能做的病秧子。 便道:“是……是白子慕炒的。” “白子慕?”大伯娘和二伯娘几个女眷都傻了。 大伯二伯几个汉子有点不相信。 村里汉子,厨房的活都是不沾的,现在白子慕做了,还做得这么好,这怎么那么像在吹呢? “嗯。”蒋小一点头。 堂奶奶朝蒋小三招招手,待人森*晚*整*理到近前,摸着他的小脑瓜子:“小三,这真是你哥夫炒的?” “嗯啊!”蒋小三趴在堂奶奶的腿上,说:“我哥夫最厉害,能把臭臭炒香香,他说这个就是技术,很牛逼的人才有。” 大房一家都笑了起来,蒋小三去拉蒋小一:“大哥,我们也回家吃饭饭吧!小三都饿了。” 炒大肠那会儿他口水就一直流了。 堂奶奶看他着急,笑了起来,眼角都满是皱纹,和蔼道:“那你们先回去吧,不然饭菜该凉了。” 猪肝炒得刚好,一点也不老,嫩得很,不过大家还是更喜欢大肠一些,越嚼越香。 张大丫看几个孩子吃得满嘴油,一个劲说好,不由啧啧赞叹。 “没想小一家那个,竟还会炒菜,手艺怕是还挺好。” 其实再想想,大伯娘和二伯娘是信蒋小一的话的,因为蒋小一什么手艺,她们自是晓得。 黄秀莲还在那会儿,就更疼丘翠翠一些,多是让她做些家里的轻松活。 割猪草、喂鸡喂鸭这些,便是让蒋小一忙活了。 蒋小一先头十来年,都不怎么在厨房里忙活,因此菜都不太会煮,黄秀莲离开后,蒋小一过大房这边来,同着大伯娘和二伯娘学了几日,大伯娘最拿手的,便是水煮大白菜。 她们会啥,蒋小一就会啥,这大肠她们不会这般炒,如此,那便是白子慕做的了,更何况,上次她们还见白子慕炒了菜。 堂奶奶有些欣慰:“要是会做些屋里的活,即使下不了地,那也行,起码以后你们三弟和小一干活回来,能吃口热乎饭。” 大房这边吃得开心,二房这边更开心,满满一大盆,随便吃。 蒋小二和蒋小三吃得满嘴油,幸福得小脚丫子一直晃啊晃,蒋小一干的都是力气活,吃得也多,看他狼吞虎咽,白子慕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背。 “慢点,不要急,别噎着了。” 这动作多少是有些亲昵了,蒋小一偷偷瞄了蒋父一眼,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又高兴得不得了。 他往白子慕碗里也夹了一筷子大肠,羞羞的:“你也吃!” 第119章 蒋父:“……” 他就坐在蒋小一左手边,蒋小一却是没给他夹。 他目光幽幽的看向白子慕,这小子,竟把他哥儿迷得亲爹都给忘了,他心里酸溜溜。 到底是岳父,岳父高兴了,他才能高兴,白子慕非常积极,看着他,笑呵呵的:“父亲,您也吃啊!” 他模样原就出众,笑起来时,那股距离感瞬间消散,明眸皓齿,眉眼俊郎,显得乖极了。 蒋父顿时气不起来,心里还挺高兴。 这哥婿,念着他呢! “好好好。” 吃了饭,趁着蒋小一在给蒋小二洗屁股,蒋父窜回屋,拿了二十文出来交给白子慕。 “父亲,你给我银子干嘛啊?”白子慕都懵了,难道是要上演传说中的‘我给你二十文,你立马离开我哥儿’的精彩桥段? 白子慕觉得他和蒋父睡了好几晚,已经有过命的交情了。 所以……应该不可能吧! 而且二十文,也太埋汰人了。 第48章 蒋父不知他想啥,只道这银子给他拿着,厨房里要是缺了啥就买。 他是看出来了,这厨房里的活,还得是哥婿来,他哥儿,可能……比较适合磨刀。 这也不是他吹,整个小山村,不管是那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大爷,还是张屠夫,磨起刀来,都没有他家哥儿好,他家哥儿磨刀时,动作快得要飞起,磨出来的刀,又亮又利,在村里无人能敌,但煮菜…… 还是算了。 “不多,你先拿着。”蒋父这会是没把他当外人:“刚下山碰着你大堂哥了,他今儿去帮他岳家干活,李家的让他给我带了话,说他们家想挖个鱼塘,让我明儿过去。” 蒋父虽是腿脚不利索,干活比旁人是差了些,但他勤快又老实,从不偷奸耍滑,这不,李家的一有活就想他。 “一天二十文,就喊了几个,估计要挖好几天,你卖蛇那钱先不要动,存着,等存够了,父亲给你们办喜事。” 白子慕立即眉开眼笑,急忙接过银子,然后搬了个凳子给蒋父坐下,又殷勤的帮他锤着肩:“父亲,我真是爱死你了,您坐着,我给你按摩一下,让你舒服舒服。” 蒋父怔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 蒋小三抱着个小凳子,坐在蒋父旁边,笑呵呵的:“哥夫,小三也想舒服一下。” 白子慕:“……去去去。” 这臭小子,还想让他帮着按摩,美得他。 给蒋父按了一会,白子慕就溜了,蒋小一刚给蒋小二洗好澡,他便从门口窜进来。 “忙完了?”他凑到蒋小一跟前,见蒋小二坐在蒋小一大腿上,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小肚子却鼓鼓的,像个小西瓜,不由摸了摸。 蒋小二笑起来,额头上贴着小碎发:“好痒啊!哥夫摸痒痒。” 白子慕弹他额头,见蒋小一也跟笑着,他忽然一指门口。 “卧槽,那是什么?et?” 蒋小一和蒋小二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扭头往门口看,白子慕抓紧时期,立马在蒋小一脸上香了一口。 蒋小一捂着脸,眼睛亮晶晶:“你干什么呀?” 蒋小二一头雾水的看着白子慕,白子慕刚想说话,蒋小一又像中午那般,把另一边脸转过来,还信誓旦旦: “你亲了左边不亲右边,右边生气了会造反,快亲他一下,快点快点。” 白子慕:“……” “这么严重的吗?” “嗯嗯嗯。”蒋小一特别喜欢白子慕亲他,每次白子慕亲他,他都高兴得找不着北。 白子慕憋着笑,又香了他一个,蒋小一满足了,浑身都有了劲儿。 白子慕看他笑得眉眼弯弯,酒窝深深,心里痒得厉害,可这会没办婚事,平日除了背着蒋父偷偷香一个,旁的是再不能做了。 真是郁闷死熊了。 柳江村。 自白子慕走后,刘虎子心里总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 福来客栈二楼和三楼都是雅间,能在上头吃饭的,多是富贵人,可白子慕那一身衣裳瞅着就不像是能去二楼吃饭的样子。 刘虎子也不觉得他是来应聘的,毕竟先头来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 他们多是一些科举无望不得不工作养家的老书生,或是一些小酒楼的掌柜,想跳槽来他们客栈,从没哪个年轻人来应过聘,因为告示上都写得明白,要有经验,要会看账,要懂管理。 后面两条件都好说,可前头那条件,既是要有经验,那么定是干过这类活儿,如此,这人怎么的都得二十岁往上走。 所以刘虎子压根没往这上头想,白子慕说的那些话他搞不明白,就有些神思不主,见掌柜从楼上下来,想了想,过去搭了话,拐弯抹角的问,刚那是谁?是客人吗?还是老板的…… 话都没说完,掌柜便斜睨他一眼:“这些事是你该打听的?活儿都忙完了?” 刘虎子便啥也不敢说了,下工后急慌慌的往家赶。 一进门看见刘氏和他媳妇正在院子里择菜,连水都顾不上喝,立马道:“娘,蒋小一嫁人了?” 柳江村和小山村离得近,走路不过三十来分钟,两村相互结亲的人家多了去了,正巧这几天农忙,好些个外嫁的闺女都回来了,蒋家这事儿压根瞒不住,这会不说刘江村,就是稍远一些的十里屯都知道。 第120章 刘氏自是晓得的:“没嫁人,就是招了个上门哥婿,咋的了你问这个?” 娟子也纳闷的看着刘虎子。 刘虎子拧着眉:“那娘可知他是哪儿人?我今儿在酒楼里碰上他了。” 知子莫若母,刘氏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他们前阵子‘得罪’了蒋家,让着蒋家脸都丢光了,张大丫为此还上门来同她闹,要是蒋小一招的这哥婿有来头,但凡宠蒋小一那么一点点,人肯定扭头立马的来对付他们。 刘氏笑笑:“你多虑了,蒋小一招的那哥婿,听说是从北方那边逃难过来的,就是饭不好要,过不下去了,才去给蒋小一做了上门哥婿。” 刘虎子松了口气,可还是有些想不通:“可今儿我在酒楼里……” “嗨,你就是瞎担心。”刘氏上了年纪,见的事儿多,无所谓道:“那逃难的多是要饭,没准的人是狗改不了吃屎,跑你们那儿讨吃的去了。” 这话不无道理。 福来客栈建得好,里头富贵威严,村里人平日只路过外头都紧张,更别提进去,但那要饭的不一样。 人饿极了的时候,便啥都不怕了,有时能为了一口吃的豁出去。 刘虎子在福来客栈里头做了好些年,也不是没有那要饭的来楼里讨吃食,他之前还见过好几次。 想到此,刘虎子才算是真正的宽了心。 刘氏看他长舒口气,不由笑起来,扭头看着娟子,看她还坐着,顿时老大不高兴:“娟子,你是不是眼儿不好使了?” 娟子呐呐的:“啊?没有啊娘。” 刘氏语气不太好:“没有?那见着虎子回来了,你就干坐着?不晓得给他端碗水?在家你娘就是这么教你伺候当家的?” “娘,我,我……”娟子都被骂懵了,刘氏是个厉害的,她压根不敢顶嘴,朝刘虎子看去,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两句,结果刘虎子却是避开她投去的眼神,啥都没说,显然也觉得他娘说的对。 娟子眼眶立马就红了。 刘氏看她进了厨房,拉着刘虎子坐下,同他唠家长: “当初光听着你姑吹,说这娟子啥啥都好,结果娶进门了,竟是干啥啥不行,你都不知道,前儿忙,我喊她跟着去割谷子,结果都没割几下,她便喊热,后来我让她在家里头做饭,可中午我们回来了她饭都还没煮得,如今真是可惜了我那五两银子。” 说到这刘氏心里就有气,原以为娶了儿媳妇这家里的活儿就有人那帮着干,她就能享福了,结果这儿媳妇,除了长得漂亮,是啥都不会干。 她看不起蒋家,孙家她也没放在眼里,说话都没压着声。 娟子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当初婚事刚确定下来,她倒也在镇上同刘氏见过一面,那会刘氏对她很是和蔼,还热情的拉着她和她娘去吃馄饨,那会她娘便说了: “刘大姐,我们两家既是定了亲,那我也不满你,娟子是我家老幺,我和她爹平日最是宠她,都没让她下过地,也没让她做过什么活,到了你家,你可得多担待担待。” “哎呦,老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一瞧见你家娟子就喜欢得紧,你家娟子要是嫁进来,啥都不做也不打紧,我疼都来不及呢!咋的能让她干活,我家虎子有工作,能养得起。” 刘氏当时笑着:“再说了,这媳妇娶回家,也不是冲着干活来的,我也不是那种爱磋磨儿媳的婆娘,老妹你就放心吧。” 当初刘氏说得好,娟子还想着她真真是命好,定了亲的汉子出息,未来婆婆也是个和善的。 出嫁那天,坐在轿子里,听着外头议论纷纷,她还偷偷撩了帘子,想目睹一下刘虎子的风采,结果却是意外看见站在河边洗衣裳的蒋小一。 那会蒋小一看着迎亲队伍,一副沮丧又失落的样,目光空荡荡的,似乎很哀伤。 她还觉得自己命好,村里人以前总说蒋小一能干,见天的夸,她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可再能干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不出去,刘家不还是选了她? 她憧憬着嫁进刘家后,和夫君举案齐眉,受婆婆疼爱。 但如今嫁过来不过才几天,刘氏就变了一副嘴脸,总是嫌她,说她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可当初这些也没特意满着,刘氏也说了不介意,如今却是又这般。 娟子抹了把眼泪,默默倒了碗水,她在家都没做过什么活,地里他爹和大哥忙着,家里有娘有大嫂,她啥都不用做,原以为刘家富贵,她嫁过来便是享福,却没想着,福没享到,活儿倒是先干了一大推。 娟子心里委屈得很。 外头刘虎子还殷切道:“娘,她既是啥都不会,您往后得了空便教教她。” “那自是要教的,不然等着以后我和你爹老了干不动了,谁伺候你?家里的活又给谁做?你弟妹又还小,可不能干。” 刘氏拍拍手上沾到的泥,继续道:“又不是镇上的小姐,天天起床是磨磨蹭蹭,虎子啊,以后别给她买那些个东西了,那水粉啥的往脸上抹,有个什么用,纯属是浪费银子。” 刘虎子:“娘,那不是我买的。” “不是你买的?那应该是她拿了自个的嫁妆买的,我瞧着有两盒都还是新的,这都嫁了人了,还整天的抹抹抹,像什么样子。” 刘氏蹙着眉头:“有那银子也不晓得存起来,有多少竟想着花多少,这会使劲折腾完了,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再问我要银子,看我给是不给。” 第121章 刘虎子没说话。 他晓得他娘是为他着想,他也知道姑娘家多是爱打扮,这会娟子虽是用的自个嫁妆,可以后没了还不是得问他要? 旁人晓得他月例高,有本事,可那些都是没见识的,只觉一个月能赚几百文就算是大出息。 但刘虎子知道店里的算账先生,还有掌柜,一月能有好几两,那才是真的有出息。 他赚的不过是人零头,这几百文,还是他对着人低头哈腰赚来的,不容易,他也舍不得让娟子那般花了。 “回头我说说她。”刘虎子有些闷闷的道。 娟子:“……” 娟子在厨房听了半响,婆婆待她不好,如今连着丈夫也不向着她,只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隔天蒋父带着一把锄头和一把铲子,早早就去了柳江村。 李家大儿子李光祖在镇上认识些人,有门路,府城那边鱼货卖得好,他便想着养一些,然后运去那边卖。 越是小地方,高端的东西往往卖得越贵,反之也是如此。 镇上一把青菜,不过两文,但到了府城,能卖四五文一把,穷人家不太爱吃鱼这种没啥子油水的东西,但有钱人却是喜欢得紧。 正巧的他家有几块水田,不太好种,那里头地底下常年冒水,怎么都干不了,淤泥烂得很,一踩下去,人立马的往下陷,能直直没到人的腰。 往常插秧、除草啥的都不容易,种出来的庄稼也不怎么好,小山村村口那边也有几块,黄橙橙的。 李光祖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说服双亲,把那几块水田,改成了鱼塘。 李家能干活的汉子不算得多,李老汉便想请人来帮忙,蒋父勤快,加上也晓得他家的情况,李老汉便想着多照顾些,又让人喊了他来。 蒋父一吃完早饭就走。 蒋小一洗了碗,收拾好了也没有出门,蒋小二的药这两天已经喝完了,得给他熬,这事蒋小二和蒋小三不会,只能他来。 白子慕在厨房和蒋小一腻歪了好一阵后,才想着帮忙。 水缸没水了,得去挑些回来,不过扁担他不会拿,而且另一个木桶蒋小一要用,他便单手拎着一个出了门。 晒谷场离家有些距离,回来路上碰上不少正扛着锄头要下地的。 有些人都没见过他,但他面生,而且蒋家招了个极及俊俏的哥婿这事儿大家都知道,这会儿了见人,大家立马就晓得了。 先头大家都说这人俊,如今一看,果然好看得很,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俊成这样的,那脸白白的,模样瞧着一点都不像着村里人,倒像个小书生,难怪蒋家哥儿脑子犯糊涂了。 一个阿叔还同他打了一声招呼:“白小子,挑水啊?” 白子慕朝他点点头:“是啊!叔要下地啊?” 阿叔本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他真应了,毕竟白子慕看着就不太好相处的矜贵样,而且,跟他们也不像是同类人。 阿叔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嗯!去地里锄锄草。” 他说着下意识往白子慕提着的水桶里瞅了一眼,而后表情立马就有些干,但他是个好心的,当下就道:“那你赶紧的回去。” 桶里就两滴水,不快着些,怕是就得蒸干了。 不少人也看见了,先头还听人传,这是个病秧子,干不了活,没到地里就先晕了,可方才大家见着白子慕高高的个,还不太信,这会儿是信了。 这病秧子虚得干不了活也就算,怕是还没什么力气,看看,挑个水,捅里就两滴,这样…… 到床上还能有劲吗? 有些妇人摇头叹息。 哎,蒋小一可怜了啊,守活寡可难熬死个人,现在年轻不知事,以后怕是要后悔哦。 白子慕发现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但也没多想,浪着回了家。 蒋小一正在厨房里生火,见他空着捅回来,有些纳闷:“怎么了?不是说去挑水?” “这木桶漏水了。”白子慕有些郁闷:“怎么办啊?”这玩意儿,他可不会修。 蒋小一拿过木桶举起来,仔细看了看,下头那块木板已经松了,木桶底部开了条缝,这会儿去叫人在打一个肯定也来不及。 “我去大伯家借。”他往门口走:“你看一下火,随便喊一下小二小三。” 蒋小二和蒋小三这几晚洗了澡便缠着白子慕,想跟他玩,有时玩到大半夜都不想睡,还是蒋小一撸了袖子,两个小家伙才哒哒哒的跑回房。 因为衣裳料子实在是差,有些磨人,以前又经常尿床,蒋小二和蒋小三衣裳就那么几身,天气热的时候,蒋小一都会让他们脱了睡。 久而久之,蒋小二和蒋小三就喜欢光屁股睡觉,白子慕一打开门,两个白花花的小屁股正对着他,他上去,啪啪就是两下。 “起床了起床了,屁股都要被晒黑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睡不够也不闹,一睁开眼就能见到白子慕,他们还很高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困倦的道。 “哥夫,你怎么起那么快呀?” “还快,都傍晚了。”白子慕无奈的说。 “啊!那怎么办呀,小三早饭都还没有吃,完蛋了。” 白子慕:“……” “赶紧起来。” 昨晚玩得晚,蒋小二和蒋小三还想睡,白子慕喊他两,他两像是没有力气,懒洋洋的不动弹。 第122章 “不起来是吧?”白子慕哼了一声,两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然后朝着蒋小二和蒋小三袭去:“看我降屁十八掌……” 蒋小一挑着一担水刚从院门口进来,蒋小三就抱着裤子,光着个小屁股,从屋里窜出来,不知玩了什么,满脸的汗,还笑着。 “大哥,大哥,救命啊!哥夫打人了。” 蒋小一看他屁股,左右两边红彤彤的,都是大红印,蒋小二还在屋里哇哇乱叫。 蒋小一没管,给他穿好裤子,又继续去挑水。 药熬好了,蒋小一也没去上山,想着先去黄豆地里锄个草。 昨儿夜里又下了场雨,再不去锄,那些杂草趁着这场雨‘喝’饱了,恐怕立马的就得膝盖高,豆苗长得慢,被杂草遮了肯定要坏。 白子慕跟着他去了。 村里人传他懒,还是个病秧子,白子慕都懂,今儿他有心想找场子。 出发前,还特意叫蒋小一把锄头磨一磨,他要让村里人看看,他白子慕,可不是个病秧子,区区农活,完全是小意思,他要真认真干起来,绝对比谁都要猛。 农活他是压根做过,但锄草这活儿不需要什么技术,是个人都能干。 村里人晓得他又下地了,刚想跑去看,结果都还没到山脚下,又见蒋小一背着白子慕回来了。 咋的了这是? 又累晕了? 那倒不是。 有知情人士立马透漏:“不是,这蒋家哥婿身子好好的,先头谁说他是病秧子啊?真他娘的会乱传。” “可他上次真晕了不是?” “人那是刚来咱们村,正巧的水土不服,晕了而已。” “就是,刚你们是没见,那蒋家哥婿锄起草来,哎呦喂,厉害得,刷刷刷的,就那么几下,我刚锄了两行,再抬头往他那一看,好家伙,他锄了五行,快得要飞起。” “可不是,他锄起草来相当的狠,连自己的腿都不放过。” “……” 白子慕腿上被‘锄’了一道红‘口子’,这会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蒋小一看他这样心疼得厉害,跟被剜了心窝一样:“痛不痛啊?要不要我去给你喊个大夫?” 白子慕摇摇头,表情认真,似乎真的快不行了,有气无力的道:“这伤大夫看不了。” 蒋小一:“啊?” 这么严重的吗? 一道口子大夫都看不了? 这口子要是搁他身上,回来晚一点怕是都要愈合了,可想到白子慕是个熊,而且挨的那会儿还抱着腿在地里喊丫丫的,一副腿断了快要死了的样……没准的熊跟他们凡人不一样。 他立马急了:“那怎么办啊?” “我师傅以前说,我体质特殊,一旦受了伤,寻常药物根本无法治愈,但如果有爱的亲亲,就能立马化险为夷,逢凶化吉。”白子慕指指自己的嘴巴,意思是要他啵一个。 蒋小一:“……” 蒋小一不是个傻的:“你刚刚匡我?” “没有啊!”白子慕一本正经说:“我是那种人吗?” 蒋小一刚都急死了,但方才白子慕那么一说,他就晓得他没事了,这会气得往他伤口上一拍,见白子慕嗷的一声叫起来,痛得龇牙咧嘴,他有点想笑,可面上严肃着:“下次还骗不骗我?” 白子慕倔着:“我没有骗你啊!”刚是真的疼。 他要不是在锄头锄下来的那一刻,耍了点手段,那这会儿他的腿恐怕已经留地里一截了。 腿虽是没断,但疼却是真的。 “你还说。”蒋小一猛的站起来:“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都不知道我的厉害。” 白子慕眨眨眼,莫名觉得有点毛:“什么意思啊你这话。” 蒋小一没有应,转身出了屋,白子慕怕他真生气了,下了床追出去,结果一到门口,他立马一个急刹车,似乎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白着脸转身跑回屋,还把房门关得紧紧的。 蒋小二和蒋小三刚从菜地回来,见了蒋小一就囔:“大哥,大哥,我听李婶婶说哥夫又晕倒了?有没有事呀?哥夫呢?大哥,你磨刀干什么呀?” 蒋小一看着禁闭的房门,笑出了声,他就知道白子慕最怕他磨刀了,当熊那会,一见他磨刀腿就抖,当了人也还是怕。 该。 让他吓唬他。 蒋小一又去地里锄草了。 白子慕看他出了门,终于缓了一口气。 蒋小三听见房里有动静,立马来拍门:“哥夫,你在里面吗?” 第49章 蒋小三在外头喊丫丫,白子慕打开门:“干什么?” 蒋小三抱着他的腿,仰着头,软糯糯的:“哥夫,小三想和你玩。” 白子慕笑着捏他的小脸儿:“你前天不是说想抓鱼吗?今天哥夫带你去。” “好耶好耶。”蒋小三欢呼一声,高兴得都蹦起来。 空间袋里有鱼钩,白子慕拿了出来,又提着一桶油,拿了把菜刀,抱着蒋小二往河边走,蒋小三头顶着一口大铁锅,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 这会还没到做饭的时辰,河边好多妇人、夫郎正在洗衣裳,看见他们三往河边来,都愣了。 一些年轻的,更是眼都不眨的盯着白子慕看。 “蒋家那个刚不是伤了腿?” “是啊!” “那这咋的看着像没事人一样啊?” 第123章 “他们又拿着锅又拿着油的,这是要干啥子去啊?” 众人就见这一大两小到了她们上游不远处就停了下来,白子慕找了几块大石头,简单的搭了个灶,然后铁锅架上头,蒋小三又窜进路边的小树林捡了一堆干柴火。 起火烧油…… 这难道是要在外头煮菜? 也不像啊!倒那么多油,那么一大桶,不知道是啥装的,反正看着起码得好几斤。 猪油贵,可菜籽油更贵,一斤几十来文。 蒋家啥时候这么有钱买得起这么多油了?还这么倒,一倒倒几斤,造孽啊! 真真是造孽。 蒋小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河边这挖挖,那挖挖,挖了几条蚯蚓,白子慕把蚯蚓往勾上一放,然后立马的往河里甩。 蒋小二和蒋小三蹲在他旁边,乖乖的,小小一坨:“哥夫,真的能掉到鱼吗?” “怎么不能,你哥夫我亲自出手,鳄鱼都钓得,区区小鱼,小意思了。”白子慕牛逼哄哄的。 蒋小二和蒋小三不懂什么是鳄鱼,可听着好像是很厉害的东西,当下崇拜道:“小二小三就知道,哥夫最厉害了。” “哥夫最牛。” 两个小家伙使劲吹,可直到锅里的油都热了,连个毛线都没钓上来。 这河四米来宽,河岸两旁都是丛生的杂草,就左岸边一处零零散散铺着好些大石头,这是村里人平日洗衣裳的地方,白子慕在上游,离她们好几米远,这儿经常有孩子在这里玩过家家,地面夯实又光滑。 这河里没什么大鱼,但小鱼是有的,偶尔的还能看见那鱼在水里窜来窜去。 这种鱼小,骨头多,吃起来不容易,一不小心就得卡脖子,也没啥子肉,又腥得很,村里人都不爱吃,照理应该很好钓,但钓了半天竟没钓到一条。 见两个小舅子正一脸‘怎么都没有钓到鱼,哥夫是不是吹牛了’的表情看着自己。 白子慕:“……” 这脸可不能丢。 而且油都热好了。 白子慕鱼竿一丢,立马一个跳跃,潜入水中,不见了影。 蒋小二和蒋小三啊的一声叫,有些着急:“哥夫?” 连着下游的妇人夫郎都怔了。 “蒋家那个掉……” 话还没说话,就见着白子慕从水里露了个头,手里还抓着条鱼。 白子慕给了那鱼一巴掌,啪的一声很清脆:“我丢,钓你你不上勾,偏的要让我动手,活腻了是不是?今儿我两个小舅子在,你赶紧把你兄弟们都给我叫来,不然我端了你全家。” 话落,那鱼被他一丢,白子慕又游回了岸边。 “哥夫,你刚刚抓到鱼了?”蒋小三眼睛发着光。 “嗯。”白子慕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已经发飙了,等下马上就有鱼儿上钩了,去,再加两根柴火。” 蒋小三十分积极:“好,小三马上去。” 下游几个妇人:“……” 这是怎么操作啊? 正想说这蒋家招的哥婿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就听蒋小二一声惊呼:“啊!哥夫,钓到鱼了,钓到鱼了,哥夫好厉害呀。” 白子慕到底是‘大妖’,河里的鱼儿没开智,被白子慕威压一逼,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不过片刻,硬是钓了好几条鱼。 条条两指大,白子慕鱼鳃一挖,鱼肚一开,杀干净了立马往油锅里丢。 炸过的小鱼儿又香又脆,连着骨头都能直接嚼了吃下去。 蒋小三坐在小石头上,又开心得开始左右晃起小脑袋,像个不倒翁。 “哥夫,好好吃啊!小三还想再来一条。” 蒋小二坐在一旁:“小二也要,鱼鱼好吃了,小二能吃多多。” 两个小家伙吃得小嘴巴小嘴儿皆是油汪汪,妇人们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又看他们眯着眼,一脸满足,就知道,那小鱼炸出来定是好吃,不然蒋小二和蒋小三吃不成那副模样。 锄地在蒋小一看来不算是啥累活儿,砍柴才是最累的。 毕竟山上蚊虫多,还又热又闷,砍了没一会,整个人身上便又痒又黏糊糊,难受死个人,这会儿地里的杂草还没锄完,蒋小三跑来了,远远的便挥着手: “大哥,大哥。” “干嘛了?” “哥夫喊你去吃鱼,鱼鱼可好吃了。” 蒋小一年岁到底是不大,这会儿一听有好吃的,哪里还记得干活,当下锄头往肩膀上一扛,立马跟着蒋小三往山下走。 白子慕给他留了好几条,正放在洗过的树叶上。 “累不累?”白子慕见他来,殷勤的搬了块大石头给他,完了还捧着鱼:“坐这里,这是我刚炸好的,你快尝尝。” 小鱼焦黄酥脆,蒋小一喜欢得紧,白子慕摸着他的头,给他擦了汗,捡又去摘了两片大叶子,一下一下给他扇着风:“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钓几条。” 蒋小一忙不矢送:“喜欢。”他抓着鱼吃的得嘎吱嘎吱的,见白子慕拿着鱼钩又去钓鱼了,不由盯着他看。 白子慕个头高,看着有些消瘦,但他其实是那种穿衣显瘦的类型,毕竟搬了几年砖,身材不是盖的,蒋小一被他抱过,自然知道,他胸膛肌肉强韧,勃发而紧实,掌心撑在上面又热又硬,这会湿衣服紧贴着,肩宽窄腰,看得他都脸红。 这人真的是哪哪都好看。 第124章 不过现在是他的了。 蒋小一心噗通噗通乱跳。 连着下游几个妇人夫郎都是如此,那年轻的不好意思看,那上了年纪的胆子大了森*晚*整*理,看了不由啧啧出声。 这村里,真是说风就是雨,前儿听说这蒋家招的哥婿是个病秧子,干不了活,刚又听人说,其实这小子是个能干活的,就是没啥子力气,床上的事儿都不晓得能不能行。 这话简直是放屁。 给蒋小一般那么大块石头,脸不红气不喘,还有那身子…… 哎呦,怕是猛得不得了。 今儿野炊一样,白子慕不仅钓了鱼,还带着蒋小二和蒋小三到旁边的小沟里去抓了虾,蒋小一和两个小家伙吃得一嘴油,满足得不得了,他们从没在外头这么玩过,既能一边吃东西,又能一边抓虾,只觉好玩又新奇,在河边又蹦又跳,手舞足蹈。 蒋小一凑到白子慕旁边,用手肘撞了撞白子慕:“你要吃吗?” “忙着呢。”白子慕手里还抓着鱼竿,挑着一边眉,混不吝道:“你喂我啊?” 蒋小一也不羞,当真抓了一只虾喂给他,白子慕爱死他这即害臊又勇敢的样了,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给勾住了一样,痒痒的,不由起了点坏心思,虾进到嘴里了,他故意似的,舔了舔蒋小一的手指。 湿滑,温热。 脊椎像是过电般,突然窜起一股电流,蒋小一双眼皮都瞪宽了,倏地抽回手:“你……你怎么……” 白子慕闷着笑,就喜欢看他受惊的呆瓜样。 “我怎么了?” “你故意的。”蒋小一瞪着他,憋红了脸。 “没有啊!”白子慕一脸无辜。 蒋小一才不信他了,盯着他看了半会,突然扭扭捏捏又羞羞答答,垂着头,小小声道:“其实也不是不给你舔,只是我刚刚帮小三擦鼻涕了,还没有洗手。” 白子慕:“……” 白子慕顿时哑了。 没有洗手就给他喂东西? 他鱼都顾不上钓了,立马脱了鞋,暴跳如雷:“卧槽,你这小哥儿,我打死你啊!” 蒋小一噗嗤一声笑起来。 蒋小二和蒋小三见他抄着鞋底,追着蒋小一,似乎是想打他屁股,还冲过去:“住手,快住手,大哥哥夫,你们不要打架啊!” “大哥,小三来帮助你。” “小二也来。” 白子慕只觉一腔真心喂了狗,这两个小舅子他是白疼了。 河边闹哄哄的,几人吃饱了又闹起来。 几个妇人见蒋小二和蒋小三猴子一样,四肢并用,趴在白子慕两只腿上,任由白子慕怎么掰都掰不下,白子慕瞎点子多,当下要拿了火星去点他们屁股,两个小家伙立马松了手,嗷嗷叫着四处乱蹿时,也觉得好笑得不行。 玩闹够了,白子慕又炸了十来条,想着带回去,晚上孝敬孝敬他岳父。 他这岳父也是不容易。 挖鱼塘,这活儿是又累又苦,淤泥重得很,一背篓得有上百斤。 用铲子将泥铲到背篓里,满了再背去一旁倒,只一天,便能让人腰酸背痛。 晚上收了工,蒋父擦着汗往家走。 从柳江村回去,得走一段官道,然后再走一段村道,便能到家了。 刚走没多久,他就见着前头停着辆马车。 那车轮似乎是卡到沟里去了。 这官道牛车经常的来来往往,车轮撵过的地方受力多,比其他地方凹下去一大截,平日驶过去倒也没事,不过前儿夜里下了雨,早上起来路面有些地儿是干了,可有些地方积了水,泞泥不堪。 那赶车的小厮鞭子往马屁股上甩,使劲呦呵着,那车轮就是咋都不出来,他跳下来,同着一老汉跑到后头推,结果那马车动都不动。 这会儿时辰都晚了,再耽搁下去,镇门怕是就要关了。 “赵叔,咋办啊这是。”王二路已经没辙了。 赵掌柜盯着车轮看了半响,也没想出主意来。 他两是能试的法子都试了过,这车轮就是出不来,要是人多,推一下没准的还成,可这会他们就三人,总不能叫少爷下来跟着推啊! 就算是少爷下来了,怕是也推不动,这马车车厢实在是重。 王二路不是专门赶车的,今儿那赶车的小厮肚子不舒服,没来,王二路便接了手,对于这种情况,他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眼看着都卡了快一个时辰,赵云澜耐心耗尽,正想要不下来走回去算了,外头传来陌生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蒋父踌躇了一下,还是过来问了声。 王二路猛点头:“要的要的,大哥能跟我们推一下吗?” “应该推不动。”蒋父到车轮旁仔细看了看,道:“我去旁边铲些新土来,你们等会儿。” 官道旁边一侧有些沙石,蒋父铲了半箩筐,而后倒进沟里。 他看着王二路:“你让马儿动一下,看能拉出来了吗?” “哎,好好好。” 王二路爬上去,又一鞭子甩到马屁股上,那马儿打了个响鼻,猛的一拉,车轮咕噜一转,竟是上来了。 王二路和赵掌柜大喜过望,忙跟蒋父道谢,又给他塞了二十文当答谢。 这钱他们看不上眼,他们也不是那等没良心的,商人就喜欢整这些实在的,人帮了忙,头头上说说而已,哪里行。 第125章 可他们递过来的银子蒋父却是不敢要,家里虽是缺钱,但他晓得啥能要啥不能要,这会他自认也没做啥子!就花点力气的事儿,哪里使得。 赵掌柜看他是真不要,不像故意推辞,只得又道了声谢,这才上了车。 赵云澜撩开车帘:“多谢这位大哥。” 坐得起马车的都是贵人,蒋父原都没敢太靠近马车,这会一瞅还是个夫郎,他立马后头几步,低着头守礼的没有在看。 “客气了。” “大哥这是要去哪?”赵云澜问:“要是顺路,我们载你一程。” 先不说敢不敢,就那马车一看就是干干净净,他今儿干了一天活,背后、裤腿都是泥,蒋父哪里敢上去,再说,这还是个夫郎,他同人呆一会,也不合适,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家就在前头,走一会就到了。” “如此那我们便先走了。” 待马车驶出一段距离,赵云澜不由又撩开车帘往回看,却见刚那汉子没有走,而是在路旁铲着土,又去将另一边的车沟给填上了。 “这人我怎么瞧着有点熟悉?”赵掌柜听他这么说,立马道:“刚我第一眼见他时,也觉得有点眼熟,似乎见过。”可他仔细想想,又发觉从没见过这人。 想不起来,赵云澜也没当回事儿,他靠着车壁,有些疲惫的揉着眉心:“鸟鸟离不开人,我有些担心他,想后天回去,平林镇那边,估计得劳你跑一趟。” 赵掌柜点点头。 赵云澜这会想孩子,远在府城的沈鸟鸟也在想他。 赵富民刚从书房出来,丫鬟便过来,说小少爷不吃饭。 赵富民叹了一声,直径往前厅走。 沈鸟鸟正规规矩矩的坐小凳子上,旁边丫鬟拿着勺子哄他张嘴吃饭,沈鸟鸟低着头,紧紧抓着衣角,像是没有听见。 “老爷。”丫鬟见他来,立马喊了一声。 沈鸟鸟抬起头来,声音小小的:“外公。” “鸟鸟又不乖乖吃饭了?”赵富民抱他起来:“我们鸟鸟不饿吗?” 沈鸟鸟眼泪一颗颗掉下来,赵富民急了:“咋了啊这是?哎呦,鸟鸟啊!不哭了不哭了,你乖啊!” “我想爹爹。”沈鸟鸟奶声奶气。 赵富民一猜就猜出来了:“外公知道,你别哭,你爹爹很快就回来,外公已经喊人去叫他了,鸟鸟乖乖的,不哭了,先吃饭好不好?吃了饭,我们去看你小外公。” 沈鸟鸟定定看他半会儿,便不再说话了。 大前天外公就这么说,昨天外公也这么说,今天外公还是这么说,可爹爹就是不见影。 沈鸟鸟对两个外公也不是很熟悉,想爹爹得很。 赵富民见他不再说话,也不愿吃饭,无奈的妥协了,让小厮去平阳镇把赵云澜叫回来。 不过赵云澜却是没能立马回来,因为苏平镇那边被查出了问题。 账对不上,五百多两不知所踪,同是掌柜,对方显然没把赵掌柜放在眼里,丝毫不给他面子,赵掌柜问话,银子去哪了,可对方硬气得很,说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查他?让他睁只眼闭只眼,就当这事儿不知道。 这人明显是不能用了。 那么那边的铺子,就得重新调整,并安排人过去接手。 赵云澜只得又留了几天。 直到忙完赶回去,却被告知沈鸟鸟不见了。 第50章 蒋父把路上的沟都给填平了,这才又扛着锄头往家走。 昨儿大肠没吃完,剩了一点,不过早饭那会儿都热着吃了,中午在河边钓鱼吃,省了一餐,晚上蒋小一煮了粥,又去地里拔了两颗菜。 路上耽搁了一会,蒋父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堂屋里没点油灯,但厨房亮着,远远的他就听见蒋小三高兴的在叫。 “哥夫,你来追我呀。” 白子慕举着个大箩筐,蒋小三小腿短呼呼,白子慕追上去,抓小鸡仔一样,一下就把他罩在里头,然后坐在箩筐上,任由蒋小三怎么喊,怎么嚎,他就是不起来。 蒋小一和蒋小二在一旁嘎嘎笑。 自白子慕来了,家里就没安静过。 蒋父嘴角带了点笑,家就该是这样子,热热闹闹,充满欢声笑语。 菜早已经炒好了,就温在锅里。 蒋父衣裳脏,原是想洗个澡再吃饭,不过见时辰不早了,怕孩子们饿着,便先坐下吃了。 白子慕看他,衣裳上全是泥,洗了澡后,蒋父觉得脚裸有些痛,便打了些热水泡,白子慕这才瞧见,他小腿上黑了好几处。 “父亲,你腿这里怎么了?” 蒋父低头看了会,无所谓道:“没啥,就是前几天碰着了。” 小腿迎面骨皮下脂肪少,受到撞击时,最是容易疼。 白子慕是深有体会,今儿挨那么一下,虽是没见血,但眼泪差点飙出三米远,好像被人挥着锤头活生生的往骨头上敲似的,他是当场都站不起来。 虽然到家时那股生疼劲儿就过了,但那股疼,这会想起来,白子慕脊背都还发寒。 他这样的,都没青,那父亲怕是挨得更严重。 哎,都一把年纪了,不容易啊! 白子慕是个孝顺的,当场表态:“父亲,以后我养你啊!” 蒋父哈哈笑起来,没当真,毕竟白子慕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能帮着做些家务活,他便心满意足不敢再强求旁的了,但白子慕有这份心,他心里还是感到很欣慰。 第126章 “家里需要钱的地方多,不做了,小二拿什么去看病,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还做得动,李家这次就请了五个,今儿我见着李阿叔圈的那块地了,瞧着估摸快两亩,李家老大说要挖三米多来深,这活估计能做好些天,我多做些,过年了给你买肉吃。” 白子慕给他捏肩:“父亲,你还不信我,我都找着活儿了。” 蒋父有些惊,扭头看他:“你找着活儿了?啥时候?” 白子慕:“……小一那坏坏的哥儿都没跟你说吗?” “没啊!”蒋父拧着眉头:“你找啥活了?你干得了吗?” 白子慕先头没到地里就累晕了的事,蒋父自是听人说过一嘴。 那天从山里回来,路上他叔公见了他,还把他拉住,语重心长,说让他回去好好劝劝蒋小一,这干不了活的汉子,招了能有个啥用。 蒋父当时应了好,说回来会劝,可那天回来他啥也没说,毕竟蒋小一喜欢,因此白子慕咋的样,他都认了,可人没到地里就晕了,那以后啥重活儿的怕是半点都指望不上,那还得是苦了他哥儿,他心里多少是有些难受,也有些心疼。 都无法想,以后要是自个老了,不在了,蒋小一和白子慕咋的过活,他哥儿真的是要苦一辈子了。 这会儿就怕白子慕找了活儿干,最后银子没赚着,还累坏了身子。 “我干得了啊!”白子慕大言不惭说:“就看看人,看看店,能有什么难度,我闭着眼都能随便干。” “啊?”蒋父都听糊涂了,扭头看他:“什么看店?你找的啥活啊?” 白子慕语气淡淡投出个惊雷:“在福来客栈当掌柜啊!” “啥?”蒋父腾的站起来,瞪着眼睛,身子突然摇晃起来。 白子慕都被他吓了一跳:“父亲,你怎么了?父亲?你别吓我啊?你这是怎么了?小一,小一你快来啊!” 蒋小一从后院冲出来,急慌慌:“怎么了?” 蒋父捂着胸口,呼吸急促,面红耳赤,他似乎是受了大惊吓,一口气没上得来。 蒋小一赶忙的给他端了水,又给他顺背,好一会儿蒋父才缓过来。 他晕乎乎的,有种不真实感。 “福来客栈招掌柜?”他看着白子慕,见他点头,又立马道:“他们招你了?” “是啊,他们叫我过几天就去上工。”白子慕说。 蒋父尤是不敢置信:“不骗我?” “我骗你干嘛呢?不信你问小二小三。”白子慕说。 蒋小二和蒋小三在白子慕囔囔的那会儿就冲进来了,这会被点到名,呆愣愣的抬头看着白子慕。 他们脑容量都没比小猪仔多多少,哪里晓得什么福来客栈,白子慕说了半天,蒋小二才对着蒋父说大前天哥夫带他们去镇上玩,哥夫确实是带他们去了一个高高的里,有这么多层。 他举起三根手指,又说里面有好多人在吃饭,里面干净干净的,还很漂亮。 蒋父这会是信了。 而后突然红了眼眶。 原以为他家哥儿招了这么个哥婿,以后可能要比旁人都要苦些,没想…… “好好好。” 蒋父连着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不能自已,一直拍着白子慕的肩膀,说他出息了,是个好样的。 但活儿也不能不干。 又不是老的干不动了,不能啥都指望白子慕,蒋父也不愿成为他的负担。 他心头松快,即使夜里小腿隐隐作痛,隔天起来依旧是精神抖擞。 蒋小一早上没去地里干活。 因为今天早上村长让他几个小孙女挨家挨户的通知了——下午衙役会过来收粮。 之前打仗,税收得多,老百姓是哀声怨道,这两年蛮夷被打怕了,没再作乱,国泰民安,今年朝廷下了令,税率缩减一成,让老百姓们喘口气。 苛政猛于虎,不然再这么收,底下的百姓怕是会反。 蒋小一在家里装粮,等衙役来了好能立马挑过去。 他家地少,也不过交了二十来斤谷子,九十多斤玉米。 白子慕跟他一起忙活,却是没有好好干,挨着蒋小一,逗他:“蒋小一,我给你唱首歌啊!” 蒋小一高兴:“好啊!” “有一个美丽的小哥儿,他的名字叫做小一,他有双爱瞪人的眼睛,还有一嘴大龅牙……” 蒋小一:“……” 蒋小一听了前头还很高兴,脸都红了,后头却是恼怒不已,他锤了白子慕一拳:“你又乱唱。” 他哪里有大龅牙? 白子慕笑起来,又唱:“小一啊!你可知道我爱你……” 蒋小一又高兴起来,又轻轻锤了他一拳:“你不害臊。” 大白天的。 而且还是在院子里,让旁人听去了,不好。 白子慕看他脸红得像猴屁股,虽是不好意思,但眼睛却又亮晶晶,只觉好笑。 早上村长来那会儿他正在厨房,倒也没听清,这会装好粮,白子慕看着跟前的大麻袋,有些苦恼:“这些粮我们要自个背去衙门吗?” 要是自己背,那可够吃一壶的。 “不用。”蒋小一道:“衙役赶了牛车来。” 白子慕:“衙门这么好啊!” 他以前看电视,交税时都是老百姓自己背着粮去的。 蒋小一实话道:“以前是要自己背去的。” 第127章 小时候交粮,都是蒋父挑着去,蒋小一还跟着去过一次,怕着半道上遭人劫道,往年这个时候村里人都一起,人多力量大,就算有那不安好心的,见着浩浩荡荡一批人,也不敢跑出来。 东西多了,路上肯定要歇,那时候大家都是天不亮就举着火把出发了,蒋小一记忆犹新。 不过新皇继位后,政策改了不少,纳税交粮都是衙门自个来运的,倒是省了老百姓不少事。 不然像着蒋家,几亩地,就得交差不多百斤粮,挑着倒也无妨,旁的家里十来亩,咋的挑? 小山村离镇上还算得近,大不了歇几下就行了,像十里屯那种偏远地儿,每年交税真是要人命。 白子慕听了半响:“那这皇帝还挺好啊!” 他这会儿都还不懂,夸得真心实意,直到真的见到人,被他装到笼子里,小屁股露外头,吊在房梁上猛抽,屁股肿了三天三夜都没好时,他才知道,这人好看是好看,但心也是真的黑,只怪当初的自己年轻,不懂事,竟瞎了眼说他好。 “嗯。”蒋小一点点头:“我听大家都夸他,说他是明君……” 正说着,隔壁的突然吵起来。 “吃吃吃,咱家啥条件你不懂?交了税屎都没得吃,你他娘的竟还想吃糖?” 这是钱氏的声音。 “呜呜呜,我就要,蒋小二和蒋小三都有糖吃,我都没有,娘,狗蛋就要吃糖。” “你啥时候见他们吃糖了?”钱氏有些不信。蒋家的穷成那样,还能吃糖? 前儿刚吃肉呢! 咋的,真不想过日子了?银子这般花。 “刚刚。”狗蛋在地上滚了两圈,说:“蒋小二和蒋小三去拔菜,我都看见了,他们有糖吃,狗蛋也要,狗蛋也要,没有糖吃,今天我就不起来了。” 蒋小一反应过来,刚他让两个小家伙去掐菜,蒋小三这几天最黏白子慕,想喊白子慕一起去,白子慕不愿,便拿了棒棒糖哄他,让他跟蒋小二自己去,路上狗蛋应该是瞧见了。 古代到底是不比现代。 现代水稻高产,一亩能有几百斤。 旱地里的玉米也不用说,买的种子都是优质的,要是风调雨顺,那玉米能有人手臂那么长,上头粒粒饱满。 平原地区更是好,用的都是机械,人都不用干什么,而山一些的地方,机械用不上,就得人亲自忙活,种时化肥、农家粪,一趟一趟的往山上挑。 三月种下,待到五月中旬该加肥锄草时,还得顶着烈日一锄头一锄头的干,不管是追肥锄草的五月,还是秋收的八月,那季节火炉一般,人光站着都热得够呛,更不用提在地里忙活的农庄人了,那真是一汗流浃背,辛苦不已。 可为了一口饭,没办法。 秋收时,又拿着扁担一趟趟的从山上挑回来,忙活完了,双肩能掉一层皮。 种子一斤几十块,化肥一袋百来块,待家里种地不仅不赚钱,还得倒贴钱,于是大多人都外出打工了。 他们没文化,只能往工地、工厂这类地儿去,依旧是干的辛苦活。 虽是一身脏污,有时还要遭人嫌弃,可他们不偷不抢,双手永远是干干净净。 这便是现在底层人民的生活。 在大周,老百姓同现代这些偏远地区一样,不过更差一点的便是,他们没有混着药的优质种子。 往年种的玉米种都是自家留的,种下去了,有的没能等到一场春雨,便被地里的蚂蚁虫儿吃掉了,等着旁的好运的没被吃掉的种子发芽了,老百姓还得去地里头补种,若是久久不落雨,地里头干旱了,还得从河边挑着水去放。 如此,要是能有个好收成倒也行。 可没经过培育的种子,种出来的玉米其实并不好,有的玉米棒上就稀稀拉拉长着几颗,就跟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嘴里的牙一样,一眼都不想看,看了糟心。 谁吃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怎的辛苦,便是这般了。 地里的粮食种的是辛辛苦苦,锄草,抓虫哪样都不落,照顾得比什么都好,辛苦一年,盼啊盼,好不容易晒干了收家里,可都还没捂热呢,就又得交出去了。 这搁谁谁都不舒坦,心里都会哽着一口气,因此每年这个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会为了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儿吵。 钱家水田、旱地加起来十来亩,要交的粮快两百多斤,钱氏在院子里一边装袋,心头一边滴着血,这会狗蛋还来烦她,更是火上浇油,顿时又骂了。 “他们吃了就吃了,你跟他们比什么?一个是病秧子,一个是傻子,都是短寿的命,不趁着现在还能喘口气多吃点,以后死了咋的吃。” 她说着还往蒋家方向看,心里窝着的火无处可撒,却又急需一个发泄的口子,衙役官府她不敢说,可蒋家她却是不惧,想到上次还被白子慕吓唬住,事后她是越想越觉得不甘,一个上门的,摆什么普,又有啥子厉害的。 前儿蒋家吃肉了,今儿蒋小二和蒋小三又吃糖了,这两天蒋小一一回来,白子慕就挨到他身边,总是逗他,蒋小一脸上满是灿烂的笑,一看就是极度高兴和欢喜。 蒋叔是不是怕蒋小一有了汉子忘了爹忘了弟,把银子全花白子慕身上,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的买了肉买了糖,使劲的霍霍完? 钱氏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第128章 反正买了肉,自个也能吃,买的糖,进的也是自个儿子的嘴,不亏。 想通了,钱氏又安慰起狗蛋,说不用羡慕蒋家那两娃子,今儿他们吃糖,明儿就得吃土了。 白子慕在隔壁是火冒三丈,头顶都要冒烟。 这钱氏说话真真是难听,跟咒人似的,竟敢这么说他两个小舅子,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扔了簸箕,撸了袖子就要往隔壁去,蒋小一拉住他:“别。” 白子慕狠狠的道:“别什么别,今天我不给她两个嘴巴子,他都不晓得我的厉害。” 两家挨得这么近,钱氏还说得那么大声,明显的就是没有顾忌,丝毫不给他面子,也是把他上次说的警告话儿全当成耳边风。 他是真疼蒋小二和蒋小三,哪里容得了旁人这么说他们。 可这些话蒋小一却是听得多了:“别去。”他说:“随她去吧!钱阿叔对我和小二小三挺好的,这些年没少照顾我们。” 两家挨得近,蒋小二经常的要喝药,中药熬起来味道大,钱氏每次闻着了,都觉晦气,没少嘀咕蒋小二是个短命的,钱阿叔说也说了,骂也骂了,但钱氏打心底就看不起蒋家,丝毫没有收敛,心情不好就指桑骂槐。 钱阿叔没法子,私下过来找蒋小一,同他道歉,让他别和钱氏一般计较,蒋小一应了。 而且不说旁的,刚开始砍柴卖银子那会儿,他年纪还小,有时从山里挑回来,半道累得受不住,钱虎子或是钱叔看见了,都会搭把手。 这些恩他都记着,念着,这会真闹开了不好,不然钱氏早被他打了,哪里还能蹦跶到现在。 白子慕心里到底是不舒坦,闷不吭声扭身进了厨房,找啊找,蒋小一不晓得他要干嘛,没一会儿见他再出来时,手上拿着几片烂菜叶,二话不说,又朝隔壁的扔去。 蒋小一:“……” 这人真是个半点气都不愿吃的,简直是大少爷性子。 第51章 见白子慕朝自家院子里丢烂菜叶,钱氏顿时恼了。 正要破口大骂,虎子和钱阿叔从屋里出来了,刚钱阿叔让虎子和他大哥在屋里称粮,虎子心不在焉,弄错了好几次,这纳税是宁可多了也不能少,钱阿叔怕出错,便一直在旁边盯着。 “今儿啥日子你还闹?是不是刚吃饱了撑的?要是力气没出撒,等会你去挑粮。” 衙役来了都会在晒谷场那边等着,人不会挨家挨户上门收,都是大家挑去晒谷场,然后排着队等人检查登记。 钱氏不高兴:“虎子你瞧瞧,你爹爹尽是胳膊肘往外拐,咋的是我闹,你看蒋家的把烂菜叶往咱家院子里扔,就这我说两句还不行了?” 钱阿叔还没说话,门口有人咳了一声,村长沉着脸进来了。 “咋的了这是?今儿要交的粮你们都称好了?” 钱氏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村长跟前囔囔,这会安安静静。 村长没久留,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又去了蒋家。 这边是村头,离晒谷场有些远,怕着家里的孙女办事不靠谱,忘了这边这几家,村长便亲自跑一趟,提个醒。 他应该是有话想和蒋小一说,特意支开了白子慕。 白子慕闲着无聊,又看了看时辰,发现蒋小二和蒋小三出去已经许久了,都还没回来,想了想,他往外头去。 另一边,村道上,蒋小三又被张大宝给堵了。 他原是想回家拿他的小背篓,刚来摘菜,他想叫白子慕跟着一起。 白子慕没来,就哄他,亲了他和蒋小二一下,又给了他们每人一颗棒棒糖,两个小家伙顿时美滋滋,舔着棒棒糖,手牵手往菜地去,到了地里,菜摘了,想放背篓里,扭头一看,背篓呢? 哦,在家里,没有拿来。 蒋小二走路没比王八快多少,蜗牛要是急起来,估计还能比他快,蒋小三便自告奋勇,说他跑快快了,可以回家拿。 蒋小一先头种的白菜外头叶子都黄了,再不摘回去喂猪,怕是要烂地里,抱着回去,衣服又会脏,白子慕前头就跟他们说了,小孩子要学会讲究卫生,吃饭要洗手,起来要刷牙。 蒋小二和蒋小三不懂什么是卫生,还问了一下,白子慕说就是干干净净。 干净的小朋友才乖乖,才会有人爱。 蒋小二立马的点头,让蒋小三回去拿。 谁知刚从小道上拐上来,蒋小三就被张大宝带人围了起来。 “你跑啊!这次我看你还往哪里跑。”张大宝带着几个小伙伴把蒋小三给包了起来。 前几次蒋小三见了他们就跑,后头再出门又跟着个白子慕,张大宝想收拾他都寻不着机会,这次蒋小三终于是让他给逮着了。 “大宝你想干什么呀?”蒋小三有点害怕,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张大宝这会儿看着是凶神恶煞,他又想跑,可刚一动,却被张大宝揪住衣服: “上次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了,别让我再碰上你,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蒋小三小喊起来:“你为什么要打小三,小三又没有惹你。” “我就是看你不爽。”有时候小混混打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有时就是单纯的无聊了,想找个乐子,有时候——是为了满足自己暴虐且变态的心理。 张大宝最爱欺负人,也最是要强,他想当孩子王,想让大家都听命于他,蒋小三不跟他玩,他便处处都看蒋小三不顺眼,于是总爱欺负他。 第129章 但他不是没有脑子的。 他也不是就专门欺负蒋小三一个,他知道要是经常的打其他小朋友,那么人爹娘一定会找上门来了,偶尔的欺负一下,大人便会觉得这是小孩子之间的事儿,找上门了会显得小题大做。 而且,欺负人的手段他会的多,可以让他们学狗叫,还可以给他当马骑,只要不打得厉害,加上村里人怕他爹,肯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准是没事。 今儿蒋小三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次。 因为上次他爹不带他去镇上玩,蒋小三却去了,还是他哥夫带去的…… 听说他哥夫还给他买了包子,还有糖葫芦,刚刚蒋小三还吃了糖,粉色的,是他没见过的。 张大宝妒忌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他一把将蒋小三推到地上,然后趁着蒋小三还没爬起来的时候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蒋小三痛呼一声,立马的爬起来,张大宝又高又壮,他肯定推不开,于是他瞅了机会,推开旁边一个个头比较小的,想冲出去,张大宝见状,马上朝他扑了过去。 旁边几个小的立马让开。 大哥出手了,自是轮不到他们,于是几个孩子看戏般开始起哄。 “大哥,打他。” “大哥,揪他头发,我爹说揪人头发最疼了。” “打他,他敢不听大哥的话,大哥你一定要狠狠的收拾他一顿。” 蒋小三被张大宝压在身下,挣扎了两下,叫他起开,张大宝没有起不说,见他还敢反抗,立马揍了他两拳。 蒋小三到底是个小汉子,也有血气,被打了两下后立刻捏起拳头,朝着张大宝的胡乱的打了过去。 这一拳正巧的打在张大宝的鼻子上。 张大宝从小森*晚*整*理到大就没挨过打,当下只觉鼻子一阵巨疼,下意识‘嗷’的一声叫起来。 所有孩子都看呆了。 “啊。”一孩子惊叫出声:“大……大哥,你流血了?” 张大宝愣了愣,直到那温热的血液流到嘴上,他下意识一抹,就见手上一片红。 “蒋小三,你敢打我,我要回去告诉我爹。”张大宝嚎哭起来,他家就在不远处,隔了不过百来米,于是立马喊:“爹,爹,你在哪里,呜呜呜,大宝被人打了,你快来啊!” 蒋小三不懂事,见了血就以为惹祸了,毕竟上次蒋小二吐血后,就被送去了镇上,还住了医馆。 姜爷爷都说他二哥伤得很严重,黄奶奶家也挨赔了银子。 他家没有银子。上次哥夫卖了过山风虽是赚了一些,可那些要留着给二哥看病,没有银子,二哥就没有药吃,没有药吃,二哥就会难受。 完蛋了。 给大哥和父亲惹祸了。 蒋小三白着一张小脸,呆立在原地,都忘了跑。 张屠夫跑出来,一见张大宝满嘴血,双眼瞬间就红了。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啊!平日他当宝贝疙瘩一样疼,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嘴里又怕化了,从不舍得骂一句,更不用说打了。 “大宝啊我的儿。” 张屠夫急忙抱住张大宝,问他咋的回事。 张大宝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蒋小三,含糊不清的告状:“爹,那小傻子打我,你要为我报仇啊!” 要是蒋小二,借张屠夫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动的,毕竟黄家就是前车之鉴。 他也不是因着怕赔钱不敢动手,若是花个几百文就能给他儿子出口气,他也是舍得花的,但打了要是出了人命,那可是要坐牢的,他自是不敢,可这蒋小三打两下却是没事儿。 这小子瘦瘦小小,可他经常见他去山脚捡柴火,一捆几十斤的,比他大得多的柴火,他都能哼哧哼哧的抱着回家,有时还跑得贼啦快,想来身子结实得很。 他给张大宝抹了鼻血,心疼得要命,举着巴掌就朝蒋小三过去。 蒋小三害怕得一直掉眼泪,紧紧揪着衣服,一副犯了错不知如何是好的样,他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张伯伯,小三不是故意打人的,是大宝先欺负小三,小三……” “你住嘴,当着我的面还敢瞎咧咧,我家大宝先欺负你?你当老子不知道,我家大宝平日最乖了,我今儿打死你,他娘的,一个小傻子也敢欺负我儿子。” 说着,张屠夫已经到了近前,眼看着那巴掌就要朝着蒋小三的脑瓜子落下去,他身后突然有人开了口。 “你敢动他试试。” 那嗓音凉薄至极,恐吓意味十分明显。 蒋小三看见白子慕,就像看到了靠山一样,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带着哭腔喊他:“哥夫……” 白子慕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死了,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把他抱起来:“你别怕,哥夫来了,告诉哥夫,谁欺负你了。” 蒋小三自个抹了眼泪,眼里满是害怕和怯懦,他哽咽着: “是大宝,大宝他堵小三,小三想回家拿背篓,可他不给小三回家,他还把小三压到地上,小三喊他起来他也不起,还打小三,揪小三的头发,小三痛痛,小三也打他,他就流血了,哥夫,小三不是故意的。” 白子慕闻言,目光落在他的小脑瓜上。 蒋小三的头发还是他早上那会儿帮着绑的,扎小揪揪的时候,他还特意用手把蒋小三的脑瓜子抹得‘油光水亮’,像抹发胶了似的,可现在乱糟糟不说,小揪揪被还被扯得歪了到一边。 第130章 蒋小三小脸上满是泪痕,既害怕又自责,紧紧抓着白子慕,这可把白子慕心疼得要命。 他当熊的时候,经常被蒋小二和蒋小三压着‘欺负’,他当了人,却也没舍得动这两个小家伙一根手指头。 他都舍不得,张大宝他怎么敢? 张屠夫哼了一声,上下看了白子慕一眼,见这人除了好看些,也没啥,便毫不客气,问他这事儿怎么解决。 白子慕黑着脸,不冷不热的问他:“那你想怎么解决?” 这会儿大人来了,孩子自是不好意思再打,张屠夫说让蒋小三给他儿子认个错,道个歉。 白子慕当场就笑起来了。 这被霸凌者要给霸凌者道歉,国际玩笑都不敢这么开。 他小舅子这么瘦,又那么小,连屎带肠都不过二十斤,那一拳能有多大的力?怕是小鸡仔都打不死。 张大宝高高大大,壮得跟头牛一样,见血了也只不过是因为鼻子最容易出血罢了,没见着张大宝都不嚎了吗? 要是真的疼,张大宝能冷静得这么快? 而且张大宝什么德性,他可是清楚,上次还想让他小舅子学狗叫呢! 那会他便想收拾这小子一顿,现在…… 张大宝那个头力气怕是不小,肯定把他小舅子给打坏了。 这个再忍,他就是忍者神龟。 张屠夫就见他把蒋小三背到身后,让蒋小三自己抱紧他的脖子,然后朝着他儿子过去。 他以为是白子慕要亲自像他儿子道歉,谁知白子慕到了他儿子跟前,冷着脸,目光阴沉沉,然后一手将他儿子提了上来,放到曲着的左腿上,扒了他儿子的裤子,对着他儿子的屁股,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啪啪就是几下。 这下是真的痛。 之前跟蒋小二和蒋小三玩,白子慕打他们屁股虽是响,但其实都没怎么用力,但这会儿,他是真的使了劲儿,那声一听就知道是疼的。 张大宝又嗷的叫起来,只觉得屁股被打烂了一样,那种痛钻心般,疼得他脸都白了。 “啊!疼啊!疼死人了,不要打了,爹,救命啊!救命啊!好疼啊” 旁边几个孩子汗如雨下,怕白子慕也打他们,立刻的跑开了。 张屠夫没想到白子慕当着他的面竟然还敢对他儿子动手,诧异无比,吃惊的瞪大了眼,脸色扭曲成一团。 还从没有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回过神后立马对着白子慕冲了过去,想一拳砸他脑袋上:“他娘的,你找死。” 白子慕却是反应极快,张开手掌,侧着身,轻轻松松抵住了他的拳头: “你还敢打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俯下/身,双眼微眯,张屠夫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他听对方冷着声,说:“给你一个忠告,在彻底了解我这个人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屠夫黑着脸:“小子,你好胆,竟敢威胁我,今儿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他又要动手,白子慕先发制人,一拳朝他肚子揍去。 这边动静大,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见张屠夫和白子慕打起来了,有那和蒋家交好的,立马喊:“快,快去通知蒋小一。” 蒋小一还不晓得这事儿,正在家里招待村长。 村长今儿得空来这一趟,就是想问他白子慕啥子个人,哪里来的,可是都晓得了。 担忧蒋小一是其一。 其二便是村里住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汉子,他总归是要问清楚。 那爱偷鸡摸狗的,自是不能留。 蒋小一拿了白子慕的户籍给他看。 村长一看上头盖着的官印,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能直接越过他,不用着他出面担保就能把户籍办下来,并且落在他们小山村,这可不简单啊! 若是只寻常人,没有他这个村长做担保人,想把户籍办下来,绝非易事。 如今这户籍…… 要不是认得人,在衙门里有门路,就是这户籍是假的。 但官印他见过好几次了,是认得的,这个做不了假。 “那白子慕真的是逃难来……”的。 “蒋哥儿,蒋哥儿。” 外头一夫郎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蒋小一站起来:“怎么了?” 那夫郎猛喘气:“大事不好了,你家那个和张屠夫在柳弯坡那里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村长一听,这还得了。 张屠夫谁不知道啊!又高又大一个人,专门杀猪的,他一个人就能把猪给摁住,要是换成其他人做这个活,没七/八个汉子,这猪都摁不住。 张屠夫那得是何等大力气。 白子慕瘦高个,张屠夫一拳他怕是得去找孟婆讨汤喝了。 蒋小一也急得不行,要是之前,他不至于这么紧张,白子慕毕竟法力在身,上次化身帮他时,可是单手能把孙掌柜举起来,但这会儿他虚着呢!真跟张屠夫打起来,白子慕准吃亏。 蒋小一脸色难看,抄了根他平时用来挑水的扁担立马的就往外头冲。 结果到了柳弯坡,却是没见着白子慕,只张大宝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蒋小一急得不行,全然顾不得旁的问周边人:“我家夫君呢?” 那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蒋小一和那小汉子虽是没成婚,可那汉子住家里头了,这么叫也不算得太出格。 第131章 “张屠夫往村头跑了。” 蒋小一:“我问的是我夫君。” 那人立马道:“哦哦!你夫君追在后头也往那边跑了。” 蒋小一又举着扁担往村头跑。 村长来晚了一步,一脸担忧: “咋的叫张屠夫往村口跑了?” 那人解释道:“张屠夫被蒋小一那哥婿打得不行,只能跑了。” “什么?”村长觉得自己没太听懂:“是蒋家那小子打了张屠夫?不是张屠夫打的那小子?” 那人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是啊!村长大伯,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咧,先头是张屠夫想揍蒋家那小汉子,结果那小汉子丢开张大宝,反手摁住了张屠夫,然后直接一拳往他肚子上打,张屠夫当场就吐了,你看,那玩意儿还在那呢!” 地上还留着一摊呕吐物,大概是早饭,快消化了,米糊一样儿,看着甚是恶心。 “蒋家那小汉子大概是气狠了,一个劲儿的拔张屠夫的头发,又踢他,张屠夫受不住,爬起来后就跑了。” “咋的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打起来了?”村长问。 “是张大宝那破娃子欺负蒋家小三。” 这事儿大家先头也不懂,毕竟孩子闹的时候大家没出来,都在屋里忙,还是一妇人看见白子慕和张屠夫打起来了,便抓着自个儿子,问了一通后才晓得。 这会便说了:“蒋小三/反抗时,张大宝被他打了一下,流了点鼻血,张屠夫就想打蒋小三给他儿子报仇,蒋家那个瞧见了,就打了张大宝的屁股。” 后头不用说了,全村人都知道,张屠夫平日最是宠这个小儿子,要星星不给月亮,张大宝被他宠得无法无天。 白子慕当着他的面打了他儿子,张屠夫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村上问清缘由,又立马的往村口跑,到了半路,又见蒋小一满头大汗举着扁担跑回来。 “小一,可是见了人了,咋样啊,没闹出啥事儿吧!” 年轻人气血盛,气得很的时候多是不管不顾,最是容易闹出事儿。 蒋小一跑了个寂寞:“杨婶婶说我夫君他们又往村尾跑了。” 村长:“……” 两人立刻往村尾去,后面还跟着一帮子看热闹的。 今儿大家都在家里等着衙役来,都没怎么下地,这会儿都跑来看戏了。 到了村尾,又没见着人,只见钱阿叔站在路边,脸上神情不知怎么形容,似乎是想笑,又像是受了惊,村长问他见没见着张屠夫和白子慕往这边来。 怎么可能没见。 刚张屠夫跑前头,白子慕一个劲儿的在后头猛追,还捡石头砸他,张屠夫见他追了自己快两里地儿了依旧不罢休,怕得要紧,被狗黏一样,边跑边喊救命。 那声儿大得很。 钱阿叔都要看笑了,他抬手一指,说张屠夫被追得厉害,慌不择路,从小道那儿又往村口那边跑了。 蒋小一:“……” 村长:“……” 大伙又往村口跑。 浩浩荡荡一群人。 还没到村口,就听见张屠夫在惨叫,一直嗷嗷的喊。 咋的回事儿啊! 直到到近前,见了两人,大家是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何表情。 白子慕回来后,穿的都是蒋父的衣裳,他嫌粗布硌得慌,便在里头穿了件短袖圆领t恤,刚追人的时候,他也没把蒋小三放下来,只脱了外头的衣裳,把他绑在身后。 这会蒋小三猴子似的,紧紧抱着白子慕的脖子,趴在他背后,白子慕则揪着张屠夫的衣领,手里握着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小木条,老子教训儿子似的,一下一下往张屠夫屁股上抽。 第52章 张屠夫跑也跑不了,白子慕抽一下,他就跳起来,再熬的叫一声。 场面有些戏剧性。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跑啊!你再给我跑啊!”白子慕沉着脸,直把张屠夫打出了狗叫声,他指着背上的蒋小三问张屠夫:“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张屠夫怎么可能不知道。 蒋小三嘛!村里出了名的小傻子,虽傻但勤快,天天的捡柴火。 他家就在蒋家菜地不远处,蒋小三也经常去菜地里拔草,他再熟不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被打得浑身都疼:“是蒋小三,我认得。” 白子慕气鼓鼓又问:“那你知道他大哥是谁吗?” 张屠夫不敢迟疑:“是蒋小一。” “原来你都知道啊!知道你还特么的敢对他动手,蒋小一是我夫郎,蒋小三是我的小舅子,我平日都没舍得动他一下,你他妈的凭什么敢动他?啊?谁给你的胆子?” 白子慕满是气愤:“子不教父之过,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长得点记性。” 他下手越发很辣,柳条挥下去的时候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让你欺负我小舅子,我打烂你的屁股,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回去看好你儿子,我今日只打了他屁股,若是还有下次,我就把他打残了。” “是是是,你快住手吧!求求你了,我回去立马就收拾我家大宝,叫他以后见了蒋小三都绕着走。”张屠夫疼得都哭了出来。 那小柳枝细细的,小小的,可抽起人来是真他娘的疼。 他都快受不住了。 白子慕没有住手。 这丫的还叫得这么大声,定是还有力气,再打两下。 第132章 “别打了,白小子别打了。”大伯父怕闹出事,冲上来想拉开白子慕,白子慕看也不看,直接甩开他的手,口气大得很: “放开我,放开,我正教训人呢!你哪条道上的,竟敢跑出来管我?小心我连你也一起揍。” 大伯父:“……” 大伯父顿时哑了。 前儿他碰上蒋父,还拉住蒋父,问他白子慕来家里好几天了,为人怎么样? 蒋父还笑着,说这是个好的,对他可孝顺咧,还会给他按摩,锤肩,舒服死个人。 大伯父当时还惊到了,他底下也有几个儿子,小时候倒是还黏他一点,可长大后,孝顺是孝顺,但多是体现在听话上,可你要说帮按摩,那还真是没有。 村里也没听说谁家儿子这般。 “真的?” “大哥,这种事我还能骗你,骗你能得啥啊?” 蒋父是个老实的,于是大伯父就信了。 可这会儿,这小子连他都想打了,对他三弟能真孝顺? 村长见到白子慕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长得像个少爷。 有钱人家的孩子,大多矜贵,脾气冲。 白子慕虽不是少爷,但如今看着样,怕也是个不好惹的。 他喊了一声,白子慕也没停,旁人一妇人想起前天在河边,蒋小一一来,白子慕就屁颠屁颠儿的给他搬石头,又用袖子擦了擦,这才叫蒋哥儿坐,那殷勤劲儿,想来是疼蒋小一,那应该多少会听他的话。 她刚想开口喊蒋小一上去劝个架,蒋小一已经举着扁担冲了过去。 “我让你打我夫君,还打我小弟,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村长:“……” 周边人:“……” 这蒋小一眼睛咋长的啊? 竟能说出这种话?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这会明明是张屠夫被揪着打啊! 蒋小一见蒋小三趴在白子慕背后,小小个儿,双腿耷拉着,一动不动,只以为他被打残了,白子慕才恼成这样,于是气得双眼发红。 他这个小弟本来就不是很聪明,有点傻,未来一片渺茫,要是还断了腿,以后该怎么?还能讨着媳妇吗? 大伯父不敢拉白子慕,蒋小一他却是敢的。 “小一别打了,快住手啊。” 蒋小一都哭不出声,哽咽着:“他打我小弟。大伯,他打我小弟,我小弟都被他打残了,怎么办啊!” 大伯:“……” 周边人:“……” 蒋小三什么时候被打残了?他们怎么都不懂? 难道是刚没注意。 大家顿时去看蒋小三,蒋小三头发是乱了些,狼狈了些,瞅着确实是被欺负过的样。 可这会儿他小脸蛋儿红润有光泽,一脸激动崇拜,双眼亮晶晶的正冒着光,瞧着是容颜焕发,好得不能再好了,这哪门子像是被打残的样? 真被打废了,还能不嚎起来? “大哥。”蒋小三听见蒋小一说到自己,便中气十足又很开心的喊了他一声。 蒋小一:“……” 蒋小一懵了片刻后僵着身子,放下了手中的扁担,再去看张屠夫,张屠夫一脸鼻涕一脸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很痛处。 蒋小一呐呐的喊:“夫君,别……别打了。” 夫君? 蒋小一第一次这么喊他。 白子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了捧起来,又仿佛吃了神丹妙药,顿时通体舒畅,高兴得不行,立马听话的松开手。 张屠夫原本都没力气喊了,这会儿一被松开,他立马捂着屁股往家跑,生怕白子慕再兽性大发抓着他打。 太疼了。 实在是太疼了。 这人真他娘的实在是狠。 他家婆娘还说这人是个病秧子,弱得不行,成不成男人都不知道,蒋小一没准的要守活寡。 他娘的。 明明是她要守活寡了才是。 天天吃饱饭了就只知道出去瞎溜达,乱八卦。 事儿搞不清真假就跟他说,要不是听了他婆娘的话,他刚会冲上去? 一场闹剧落了帷幕。 主角都走了,大家却是迟迟回不过神。 再看向白子慕时,眼神都不对劲了。 这是个能把张屠夫从柳弯坡追到村头,又从村头追到村尾,再从村尾追到村头,然后再摁着他抽的小汉子,可不简单啊! 下次可不能轻易惹到了。 张屠夫力气那么大,全村无人能敌,可这都不是白子慕的对手,全程都被压着打,要是换了他们,应该更不用说了。 钱氏好像吓坏了,身子发着抖,整个人都没敢说话。 柿子都是挑软的捏,欺负人,自是也如此。 这村里,谁家要是没个强壮的汉子,那就只有挨欺负的份。 先头她还瞧不起蒋家,还不把白子慕放眼里,隔着两道竹篱笆就敢‘指桑骂槐’,这会儿是不敢了。 想着之前不久她还刚说了人,虽不是说的白子慕,可白子慕打张屠夫是为什么?是为了给蒋小三出头…… 钱氏打了个寒颤,看都不敢看白子慕一眼,急匆匆的跑回家,生怕白子慕缓过劲,记起刚才的事儿,调过头来连着她一起收拾。 白子慕跟着蒋小一回家了。 大家默默无声的目送他俩离去。 村长摇着头,他年纪大了,跑了这么久,其实早累了,腿都发着软,这会只想回家好好躺一躺。 第133章 “大家散了散了,下午衙役来,回去准备准备,仔细称着些,别少了,不然惹了官爷生气,小心挨板子。” 村头这边没啥热闹了,大家结着伴,嘀嘀咕咕往家走。 另一边,柳弯坡。 张大宝还在哭,那声隔着两里地儿都能听得见。 他娘抱着他,一下一下给他揉着屁股。 “蒋家那个杀千刀的啊!怎么能对着个孩子下这般重的手,大家伙看看,看看我家大宝被他打成了啥样,这该断子绝孙的,简直不是人啊!” 周边人撇着嘴,心里不屑。 这张氏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就他家张大宝能欺负人,旁人欺负他,就该断子绝孙了,那张大宝岂不是该下地狱? 村里不少孩子都被张大宝欺负过,不过张屠夫不好惹,大家也只能忍了,扭头叮嘱家里的孩子,以后见了张大宝,就跑开,不要靠近他。 可只有一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会儿看见张大宝被打了,大家都觉得该,心里都舒坦,还觉得白子慕打得轻了。 眼看张氏越说越难听,有人出声:“张家的,你少说两句吧!不然等会蒋家那个听见了,连着你也一起收拾,你可就要见鬼了。” “是啊。”有个年轻媳妇笑着,幸灾乐祸:“你那几个闺女都嫁人了,这会你家那个指不定被打成啥子样了,你若是也有个好歹,你家汉子谁来照顾啊!” 是这么个理。 张氏顿时不敢再骂了,只抱着张大宝一个劲儿的说我的儿啊!你遭罪了啊!疼不疼啊! 蒋小二个头矮,都没路边的杂草高,柳弯坡那边发生了啥事儿他看不见,却是听见了张大宝哭嚎的声音。 菜已经摘好了,老菜叶他也全给掰了,但小弟还没有来。 蒋小二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路途遥远,他小弟走到一半,把事儿给忘了,便想回去看看。 一到柳弯坡,见许多人站在那里,他还好奇的过去看了看。 张大宝裤子卡在膝盖处,被张氏抱着,给他吹屁股。 那屁股红得跟地里的红辣椒似的。 蒋小二挠挠头,张大宝这是摔到了? 怎么哭成这样。 他问了旁边一妇人:“贾奶奶,大宝这是怎么了?” 贾奶奶都不晓得该如何答,蒋小二和蒋小三不像旁的兄弟,不是打架就是闹嘴,这两小鬼关系好,经常的手牵手,贾奶奶怕说了实话,蒋小二担心蒋小三,一个不好当场晕了,便道:“张大宝摔倒了。” 蒋小二点点头,一脸‘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 张大宝最爱在村里到处的跑了,大哥都说了,乱跑容易摔跤。 他之前见张大宝的时候,还提醒过他,看来张大宝是没有听。 好了,不听话,现在摔到了没有? 他慢慢的,他就从来都不会摔跤。 小弟虽是会,但小弟每次跌倒了都会自己爬起来,才不会像张大宝这样哇哇乱哭。 摔到了,只会哭,不得行。 可是那屁股,看着好像真的很严重啊!都肿了。 不行,得回去告诉弟弟,让他以后也要慢慢的,不能跑,不然跌倒痛痛了。 小弟这么久不来,没准不是忘了事儿,而是路上也跌倒了,痛痛的来不了。 这么一想,他心急如焚,慌里慌张往家赶。 旁边几个妇人就见着两只小手儿背在后头,老头子散步似的,慢悠悠的往村尾那边走。 有几个没什么耐性,平日最急最冲的汉子立马的捂住眼,不敢看他。 他们这种风风火火的性子,平日不敢走蒋小二跟前,也不敢去看他,就怕看他慢吞吞的样,一个顶不住上去给他一个大逼兜。 有个汉子看他小小一坨,叹了口气。 之前他在家吃晚饭,蒋小二正巧从蒋家大房那边回来,路过他家外头,还十分礼貌的同他问好。 后来他进屋去吃饭,又蹲了趟茅坑,出来时蒋小二还在他家院子外头,他家那刚会爬的小孙子,要是放地上,刚那功夫,都能爬出两里地不止了,而蒋小二…… 没眼看,实在是没眼看。 后头还是他看不下去了,把蒋小二抱了回去。 村里大多数人都抱过他。 虽然有些爱嚼舌根,爱占便宜,爱口头上欺负人,但真没坏到哪里去。 蒋小二到家的时候满头大汗,蒋小三正坐在白子慕的大腿上,给他梳头发。 “小弟。”蒋小二问他:“你跌倒了?” 蒋小三道:“二哥你怎么懂?” “我猜到了,你肯定跑快快,然后会摔跤。”蒋小二说:“你痛不痛啊?哥夫怎么又给小弟梳头发了?” “你小弟刚被张大宝打了。”白子慕一说完,蒋小二嘴巴便张开了。 “是被打了?那张大宝屁股怎么红红呢。” “是哥夫打的,哥夫给小三报仇了。”蒋小三说起这事儿就兴奋,以前蒋父背过他,蒋小一也背过他,大房的几个堂哥堂姐也背过他。 被人背没什么稀奇,但被人背着去打架,他还是头一回,白子慕跑得飞快,他骑马一样,整个过程,激动,兴奋,简直是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蒋小三太高兴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模仿张屠夫又哭又嚎,蒋小一拍了他一下:“你还笑,刚都要吓死我了,以后见了张大宝,要躲远远的知不知道。” 第134章 白子慕笑了一声:“以后谁躲谁可说不定。” 张大宝就是个爱虚张声势的,如今被他打了那么一顿,靠山也被他狠狠收拾了一次,以后张大宝见了蒋小三,肯定是跑得比狗快,哪里还用得着蒋小三跑。 再说了,有他在,这么个小地方,他两个小舅子还用躲着走?这不是打他的脸?不是他吹,有他在,他两个小舅子走出去,见了老虎,直接干上去都得,何况区区一个张大宝。 还躲? 传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蒋小二一边听蒋小三吹,一边不住哇塞哇塞的叫,听完了一把抱住白子慕的腿:“哥夫,你好厉害,小二好爱你哦,你渴不渴?小二去给你打水喝。” 白子慕看他哒哒哒的往厨房‘跑’,甚是欣慰。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村长家的小孙女又来了,说衙役到了,让他们把要交的粮食挑到晒谷场那边去。 童生只一只脚踏入了仕途的行列,没有什么特别待遇,同着平头百姓没有太多的区别。 只有考上了秀才,才可享有见官不拜,免税、免徭役等特权。 白子慕和蒋小一背着粮食来的时候,钱家的正在交粮。 衙门来了三人,三牛,一个负责核对——村里几户人,家里几亩旱地,几亩水田,衙门都是记录在案的,除去干旱、洪涝等意外灾难,田里的粮食亩产量都取中等值。 既一亩水田一百九十斤。 一亩旱地两百一十斤。 若是老百姓伺候得好,亩产多了便多了,但若是那懒的,庄稼一种下去便不管不顾,即使一亩产个八九斤,那也得按一亩一百九十斤来纳税。 另外两个衙役负责过称检查——看看有没有渗了旧粮,或者沙土,或是缺斤少两。 “钱有贵?”衙役拿着本子。 钱老汉和钱阿叔带着儿子和儿媳老老实实,弓着腰:“是是是。” 古代等级森严,衙役虽不是正经官,没有品级,可老百姓也是不敢轻易得罪,见了衙差,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动也不敢动,要多乖有多乖。 这会大半个村里人都在,安安静静的,丝毫不敢吵闹嚣张,恭敬得很。 衙役在本子上看了看,同旁儿两伙伴说了钱家几亩水田,几亩旱地,谷子该交多少,玉米又该交多少,让他们仔细看称,交代完,他目光一扫,看见排在队伍后头的白子慕,还愣了一下。 “小白兄弟?” 这话一出,在场人都愣了,心中大惊。 叫谁呢这是,还兄弟? 第53章 什么小白兄弟? 村里啥时候有人这么厉害了,不仅认识衙门里的人,还能让他们这么叫。 这可了不得啊! 大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 姓白? 最后大家回过神,目光刹时落在白子慕身上。 村里姓白的,也就蒋家那哥婿。 钱氏上午刚受了一波打击,这会又遭了一波,脸都白了。 白子慕看着那衙役,挠了挠头,一头雾水。 “不记得我了。”那衙役见他没认出自己,也没生气,还笑着,颇为恭敬道:“九天前,你去衙门办户籍,我……” “哦,是你啊。”白子慕经他这么一提醒,认出来了,那天他吹牛吹得有些大发,主簿老爷子伤心不已,喊人去给他买包子吃,就是这个大哥去买的。 “原来你住这儿啊!”那衙役笑着搭讪。 在全村人诧异且震惊的目光中,白子慕点点头:“嗯,我在这里给人上门。” 衙役怔了一下,而后笑起来,看着站他旁边的蒋小一,立马的问:森*晚*整*理“这应该是弟夫郎吧!” 蒋小一有点回不过神,下意识点头。 衙役恭维起来:“弟夫郎瞧着就是个贤惠勤快的,小白兄弟真是好福气。” 这话白子慕就爱听了:“小老哥,你好眼光啊!” 衙役哈哈笑,见他脚边立着两麻袋,立马说先给他们称。 白子慕摆摆手,一副得道高僧,心胸宽广无垠的样:“不用,先来后到,插队是不好的行为,我可是个好人,有素质,有良心。” 衙役又笑起来,要是换了个人,他定是啐一口,暗骂一声给脸不要脸,可白子慕他却是不敢的。 先不说这人同着主簿认识,就说这会儿人已经是个童生了,虽是以吊车尾的成绩上去的,但也是半条腿踏入了仕途,比得寻头百姓都要厉害了,他们不能不恭敬着些。 不过也有很多学子止步于童生,毕竟科举,可是难的,县试只是小意思,府试、院试那才是真的难,不知多少人府试考到老,依旧是考不上。 这人未来如何还不晓得,但俗话说得好,‘人没有穷一辈子的,瓦片也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不论哪一点,同人结识都是利大于弊。 因此这人,只能交好,万万不能交恶。 村里人看着衙役对着白子慕有些讨好的样,心头大骇。 有些衙役最爱拿着鸡毛当令箭,平日下到村里是耀武扬威,摆着架子,一副‘官威’甚重,老子最厉害的样,一个不高兴,轻则怒骂,重则拔刀。 因此村里人都怕,活了几十年,哪见过衙役这般——同人说话全程笑着一张脸,一个劲儿的说着好话。 是不是这衙役也被白子慕打过啊? 第135章 应该不太可能吧! 要是真被打,见了人,应该是怕,是怂,而不是这般,像讨好,又像恭维。 蒋家招的这个哥婿不是逃难来的吗?咋的还认识衙里当差的大人啊? “几日不见,小白兄弟依旧是这么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啊!” “什么风流倜傥,老哥你太夸张了,我也就是随便长长。”白子慕挺着胸膛。 那衙役一脸真诚:“唉,小白兄弟不要妄自菲薄啊。” “君子之行,始于足下,务以谦逊为美。” “是及是及。” 村里人:“……” 讲了个啥啊? 白子慕同人说话没有唯唯诺诺,看着一点儿都不怕,好像衙役在他眼里没啥了不起一样。 想起白子慕那张户籍,村长目光暗了暗。 蒋小一就站白子慕跟旁,离着衙役近,村里人不敢问,只得拉了大伯娘和二伯娘问情况。 大房哪里懂啊! 这会儿也懵着呢! 前头交了粮的,也没走,而是像旁的人一样,留着看‘热闹。’ 蒋家住的村尾,离晒谷场远,但粮食少,挑过来到也快,有那交得多的,一次挑不完,便慢了些。 不过这会儿都到齐了。 “蒋正?”衙役问。 大伯点点头:“是我。” 衙役在本子上看了一下,说了大伯家该交的粮,对着旁边两同仁道:“检查好了?过称吧!” 这年头没有电子秤,也没有台秤,都是杆称。 电子秤和台秤平时站上头,或者把东西放在上面,就行了。 可所谓杆称,就是一金属杆,下面吊着个小圆盘或钩子,金属杠上刻着好些个点,称的时候利用的是杠杆原理,要是小物件,可以放在小圆盘上直接秤,要是大件的、又过重的东西儿,就得两人扛着金属杆,用麻绳把东西绑在钩子上头。 这活儿累,衙役自是不会亲自上,反正到谁家过秤就是谁家汉子来扛。 大伯和二伯正要上去,白子慕一瞅。 表现的机会来了。 方才来的路上,蒋小一都跟他说了,打张屠夫那会儿,拉住他的那个中年汉子是大伯。 白子慕那会以为是张屠夫的亲戚,便没给面子,兀自说了那般话,后来一晓得竟是大伯,他便哑了。 大伯怕是要对他有意见了。 这可不太好啊! 之前他就见过大伯娘和二伯娘,蒋小二被打得吐血那一次,大伯虽是也来了,可白子慕那会儿肚子疼,哪里还记得看人。 刚见了大伯,他还想怎么扭转一下大伯对他的印象呢。 结果,想啥啥来。 白子慕最擅长抓住机会,当即笑眯眯,一副乖得不得了的样子。 “大伯,我来吧我来吧,这种活,你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能干,等下要是当场折了腰,那如何是好是不是?” 他拍着大伯的背,说得特别真诚:“刚真是对不住了,不过俗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这话真是没毛病哈。” 大伯:“……” 大伯也哑了。 “二伯,你也放着让我来。”白子慕说。 这称杆都是两人杠一头才能称,白子慕一个人哪里行,二伯正要说话。 那看簿子的应该是个小头头,当场就道:“哎呦小白兄弟,我们哥几个都在呢,这种粗话哪里轮得着你亲自出手啊!我们来就行了,你旁边歇着。” 旁边两个衙役听了这话,他们虽是不认识白子慕,但大哥这么说了,他们两立马帮着大伯称起来。 不多不少,刚刚好。 其实这就是走个过场,大多村里人不敢在他们跟前惹事儿,要交的粮食只会多不会少。 但要是不当着大家的面再称一次,久了,大家心就大了——反正官老爷又不称,少个五六斤的,也看不出来,等运回衙门,要是发现少了,村里那么多人,麻袋还都一个样,还懂这袋是谁家的?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这个过场得走。 村里人默默看着这一幕。 要说上午他摁着张屠夫打,大家对白子慕是怕,那么这会儿,便是怕中,还带着一丝敬畏,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还有不少年轻媳妇,瞄着蒋小一,眼眸之中满是浓浓的羡慕之色。 先头大家见了白子慕,便肆无忌惮的打量他,这会儿是不敢了。 不过孙家和林婶子却是不屑。 不就同着个衙差认识?有什么了不起? 再说了,谁晓得是不是白子慕知道村里人背后嘀咕他是个废物,早早给衙差塞了银子,让人配合着演一出给他们看? 虽然衙役厉害,可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 听见旁边一老汉叮嘱自家婆娘,让她下次别乱嚼白子慕的舌根了,人和衙役认识,不能得罪,孙老婆子瞥着嘴。 觉得大家就是没见识,她家女婿,别说衙役,就是县老爷都见过,还有那什么御林军,他哥婿也接待过的,还同人说过话呢。 听说那些御林军是从那遥远的京城来的,是皇上跟前的亲卫队,能天天的见到皇上,能直达天命,除了皇上,他们不受任何人管辖,是县老爷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的存在。 衙差在他们跟前,啥都不是。 他女婿同人说过话,那才是真的厉害。 正这么想,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第136章 大家下意识扭头回望,就见着官兵从村口涌了进来,两个小队,三十来人,步伐整齐划一,跑动时铠甲还摩擦着,发出微微声响。 村民不认识,只以为是官兵,可人穿着白色铠甲,和以前见过的官兵穿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白子慕看着迎面而来的御林军,那气场,那身姿…… 又看了看身后的三个衙差,不知道为何,竟有种买家秀和卖家秀站在一起的既视感。 这三个衙差兄弟和人站一起,真是完败。 衙差见了人,赶忙的上前问好,那御林军头头挥手让他们让一边去。 “谁是村长?” 村长见此,就晓得这帮人怕是不得了,大气都不敢喘,说话都结巴了,噗通一声跪下来:“我……我是。” “不必行此大礼,老汉快快起来吧。”那头头环顾众人一圈:“村里的人可是都在这儿了?” “没,没有。”村长战战兢兢,额上冷汗直冒,见对方微微拧着眉头,立马补充,说大人都在,就是一些孩子小,不懂事,怕冲撞了衙差大人,被拘家里了,没带来。 御林军头头闻言,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御林军掏了长画像举起来,让众人过来看。 白子慕一瞧,是上次见到的那通缉令。 村里人平日虽是常去赶集,但大多在西街那边晃悠,衙门外头少去,加上不识字,告示贴那儿,也不晓得上头到底说个啥子玩意。 因此御林军下到村里不奇怪。 可白子慕还是有些微微纳闷。 照理说,寻了这么久不见,御林军该是收兵回京了才是,上次去办户籍,主簿也说了,其他镇御林军早撤了,就他们平阳镇上的御林军没有走,一直来来回回的找,都差不多要掘地三尺了。 这些人不走,衙门里的人整天绷着神经,是战战兢兢又如履薄冰。 可为什么不走? 那边御林军举着画纸,问大家见过这上面的人没有。 村里人皆是摇头。 那御林军头头似乎有些失望,临走时还特意交代,若是见了此人,立即上报,要是知而不报,诛连九族。 这够吓人的。 大家怕得要往地下跪,一个劲的说是是是。 御林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白子慕想不明白,御林军也想不通。 “大哥。”路上,有小弟问那御林军头头:“平阳镇这边,先头我们都找过了,怎么又重新找了?” 御林军头头摇着头:“我也不知道,但上头来了令,要我们重新彻查,掘地三尺。” 小山村离镇上有些距离,又较为贫穷,上次搜查的时候,御林军把重点都放在平阳镇和周边几个大村子上,仔细搜查了一番,没找着人,原是该立刻返回去,可前儿京城那边快马加鞭来了指令,说平阳镇以及底下各村,一律彻查。 御林军头头上面有人,还去信问了一嘴,原来此番行事,并非平阳镇较为特殊,而是朝里查清楚了,那豪哥入宫当太监时,所登记的户籍所在地,便是安和府,平阳镇,十里屯人士。 御林军先头头得了令那会儿,立马带兵去了十里屯,可结果一问,直接傻眼了。 “官爷找谁?” “豪哥。” “不认识啊!” “他长这个样,仔细想想,是不是你们村的人。” “不是啊!我们村没这个人。” “不过我们村有个豪叔。” “他在哪?” “我小时候他就走了,说是要去闯荡江湖,干它一番大事业。官爷,这不可能是豪叔,老汉我七岁那会儿,豪叔就已经二十来岁了,如今老汉我七十了,要是豪叔还在,怕是九十来岁了。” 可后头一查,十里屯近百年来,也就一外来户,那便是豪叔。 可那老汉说,豪叔应该是很老了…… 到衙门一查,豪哥户籍上记录的信息,和当年豪叔留下的信息一模一样。 当年负责办理户籍的主簿已经死了,但看册子,这些年落户在十里屯的,也就豪叔一人。 户籍信息一样,人却不是同一个人。 如此,这豪哥或是豪叔的户籍,肯定有一人是假的,但豪哥这户籍信息是上头给的,上头不可能糊弄人啊! 御林军头头是越查越迷糊。 不仅是他,连着周初落都有些懵。 这会御书房里,周初落临窗而坐。 他娘是侯府之女,在世那会儿,是出了名的倾国美人,后入宫做了太子妃,周初落乃她亲子,其相貌自是不凡。 他长相俊郎,脸庞棱角冷峻分明,眉眼乌黑深邃,身姿英挺,仿若修竹,大概是上位太久,加上黄袍穿得严严实实,连个喉结都不露,整个人看着很是薄情禁欲,又很没心没肺。 但不得不说,帅也是真的帅。 这会他下头跪着两人,都是他的左右两大护法。 一个是贴身太监马公公。 一个是太府寺卿冯正合。 周初落眉头拧得死紧:“可是找着什么线索了?” 这语气冰得掉渣。 他光着屁股的时候,就是马公公照顾的他,对他最是熟悉,这会儿一听,就知道他心情极度不好。 他不敢应声,于是用胳膊肘撞了撞冯正合,示意他来回话。 他不敢,冯正合比他更不敢。 第137章 自豪哥消失后,周初落脾气暴躁又阴晴不定,冯正合这段时间,见了周初落就怕,这节骨眼,皇上明显的心情不佳,谁撞上谁就得死,想叫他回话,这老太监真是想得美。 两人推搡来推搡去,周初落似乎耐心彻底消尽,一巴掌拍到御案上。 “回话。 马公公不讲武德,立即瞎说道:“皇上,冯大人确实找到了一些线索。” 冯正合:“……” 冯正合狠狠的瞪了马公公一眼。 这事儿只是猜测,哪能说啊!而且,那猜测还十分离谱。 可这会儿不说也得说了。 “皇上。”他从怀里掏了两张黄符出来,双手呈上。 “您请看。” 那两张黄符,其上画着道家专写的符字,一般正常人都看不懂。 可这两张,很明显的看出,一张大概是有些时候了,估摸着是一直压箱里保存,但应该是没怎么保存完好,边角微微被虫咬了好些,上头有些不规则的小孔。 另一张,周初落可太熟悉了,那死太监豪哥,神神叨叨的,以前房里就贴了好些个这样的符纸,周初落当初还问他,贴这玩意儿干什么,那死太监笑呵呵的,说防鬼。 周初落盯着两张符纸看,也看出些微猫腻了。 这上头的文字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 不同人,字迹不同。 道字依是如此。 不同的道士,所绘画的符纸,其符字大小,笔画走势皆是不同。 周初落寒着脸,心中闷得慌:“要是朕没看错,这应当都是那死太监画的。” 冯正合立即道:“皇上英明。” 马公公:“……” 这人当真是啥时候都不忘拍马屁。 “臣瞧着也像出自同一人之手。”冯正合瞥了周初落一脸,见他紧紧拧着眉,似乎很烦躁,又立即道: “可是……皇上您左手拿的那张符纸,是微臣爷爷的。” 周初落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你说什么?” “臣不敢撒谎,那符纸,确实是臣爷爷留下来的,如今已有二十年。” 其实冯正合也纳闷。 豪哥消失后,周初落立马的下了令前去追捕,可这豪哥滑溜得很,御林军怎么追就是追不上他。 豪哥逃出京城后,那更不得了,各个关卡都派了人把守,御林军也下到各处去搜捕,再加上本地衙役,那么多人,极力围追堵截,即使是只苍蝇,那也应该是插翅难逃,可这豪哥却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半点消息。 人追不回来,周初落便有些坐立不安,在朝上发了一次又一次的火,前儿更是说让他来接手此事。 冯正合心里那个苦啊! 他去豪哥住所查看了一番,凑巧的见他贴在床板上的黄纸,只觉有些眼熟,似曾相识,后来回去,吃饭时无意中提了一嘴,他爹说黄符? 什么黄符? 冯正合一拿出来,他爹立马的就抄了家伙要揍他,说他无法无天,是不是太久了没洗澡皮痒了,竟然敢动他爷爷的东西。 冯正合这才想起来,这符纸,他在他爷爷去世那会儿,帮着整理遗物时曾见过一次,因着过去好些年了,记不太清,只觉似曾相识,似乎在哪见过。 后来仔细对比一番,这两张符纸,不管是用料还是其上符字,皆是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同一个人画的? 周初落目光沉沉,指尖在符纸上一点一点:“右相这符纸是从哪来的?” 冯正合他爷爷曾是大周右相。 冯正合之前自是问过他爹了:“爹说,这是臣爷爷六十寿辰那会儿,国师赠与的。” 大周只一国师,那便是白国师。 白国师是太太上皇,也就是周初落他爷爷在位时,在外头带回来的小道士。 第54章 周初落对这个国师还有点印象,那是个长得很是仙风道骨极为出众,但行为却又有些浪荡的人。 那国师被招进宫后,正事从不干一件,整天甩着一浮尘,在宫里到处的晃悠,见了宫女就调戏,有时连着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都不放过,是个绝对的狠人。 他这名儿,还是当时身为太子的周燃让国师帮着他取的。 国师进宫好的第九个年头,周初落才出生,他先头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儿。 只不过后来总是疾病缠身,身子瘦弱,夜里也总是惊醒,然后啼哭不止,太子妃身边伺候的一嬷嬷便说了,御医过来看了一次又一次,小皇孙咋的都不见好,要不去寺庙里找个师傅看看?别是沾上了脏东西。 后来大师说,他命里克水,先头那名儿不合适,还相克。 太子妃便请那大师帮着取个名。 大师沉默片刻,最后说周初落克水,名里原是不该带着水,可若是不带水,他便是早逝的命,至于小皇孙这名,该怎么取,他也不晓得,也无能为力。 最后太子黔驴技穷,便求到了国师身上。 那国师先头还寻了借口推辞,太子给他塞了一沓银票,国师又说他可以了。 后来那国师掐指一算,当场便给他取名周初落。 太子见他不慎重,跟闹着玩一样,不放心,还带着字去了趟护国寺,结果大师说这名儿好,同小皇孙命理、八字皆是相合,妙哉。 国师在宫里混吃混喝混了十来年。 第138章 后来太太上皇老了,位高权重之人最是怕死,他便下了令,让国师给他炼丹,想长生不老,后来白国师花了三年,还真给他练出来了。 不过太太上皇吃了后竟是直接拉稀了,直拉了大半个月才好。 太太上皇去了半条命,觉得这人是个水货,便让人将他拉下去砍了,那会周初落六岁,国师被御林军包围的时候,正巧的在调戏他奶娘。 那一天,大概是晓得宫里呆不下去了,国师想早早的跑路,因为国师被围剿那天,御林军还没来时,周初落就见他背上挂着个大包袱,从行宫里出来,直直的往宫门走, 不过正巧的见了他和他奶娘。于是又开始犯贱,忍不住停下来调戏他奶娘。 说他奶娘怎么长得那么美,这宫里竟还有这等美人,他先头居然都没发现,小美人,哥哥我帅不帅,要不要和哥哥去听个曲啊! 说完还吹口哨,只把他奶娘弄得面红耳赤,这一调戏,便耽误了逃跑的时辰。 御林军从外头涌进来,将他包围起来时,他还笑呵呵,说什么这一票干的有点大,不过回去后能混吃等死好些年也值了。 不赔你们玩了,小皇子,小美人,后会无期啊。 国师炼丹不行,但手脚了得,当初将他包围的三十几个御林军都不够他打,后来又加派了好些人手,国师逃出宫的时候,屁股被射了一箭,身上的包袱在打斗时也掉了下来。 国师边逃边骂,说太太上皇不是东西,他都说了,丹药如何无法保证,太太上皇也应承了,说如何都不会怪罪与他,结果出尔反尔,把他赶走倒也就算了,竟还想要他的命,好,实在是好得很。 这仇他记下了。 皇帝老儿,别高兴得太早,他以后定会再回来的。 那包袱遗落在地上,大概是嫌寻常包袱用的布儿小,国师用的是床单,上头花色花花绿绿,里头装的满满当当。 周初落还挺好奇,去看了一番,结果打开一看,好家伙,里头竟全是黄金。 后来太太上皇没几年便去世了,太上皇继位。 不过太上皇登上皇位那会儿已五十好几了,龙椅坐了不过十年,又换成了周初落。 那国师逃出宫外去了,如今若是还活着,最少怎么的都得五十好几了。 可…… 这符纸若是没记错,是那死太监亲自画的,毕竟他亲眼见过。 那死太监虽然胡子拉碴,但看着顶了天也不过三十岁。 冯正合正是因为也晓得,所以说这事儿玄乎。 除非这豪叔师从国师,或是模仿能力相当了得。 查了几天,就查了这么点东西,没有半点用不说,周初落对那死太监还越发的猜不透了,心里烦躁更甚,挥手让他们赶紧滚出去。 马公公和冯正合赶忙谢恩,退出御书房时,门都还没合上,里头又咚咚当当一阵响。 两人对视几眼。 皇上这是又在发脾气了啊! 除了君臣,到底还是一起长大的好友,冯正合小声道: “马公公,皇上这是咋的了?那豪哥你熟不熟?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儿,让皇上大动干戈成这个样子。” 周初落脾气不好,阴晴不定且手段狠辣,这冯正合都知道,但寻常时候,也是讲理的。 这豪哥也不知道到底做了啥,竟让他调了御林军到处的搜找还不算,一提起来还咬牙切齿,一副若是知道那豪哥祖坟在哪,他定也派人去刨了的样,简直是恐怖。 冯正合是好奇得很。 豪哥马公公自是熟的,毕竟都是专门照顾皇上的。 之前周初落未登基时,曾随先皇出征过几年,那会儿马公公已经快五十了,他是地道的南方人,幼时家乡不幸连年干旱,地里颗粒无收,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为了给家人换口吃的,马公公便让爹娘把他卖了。 外头人买家奴多是爱挑那个头结实的,能干活的,马公公那会才八岁,又瘦又脏,卖不动,后来一路辗转,被带进宫当了太监。 刚入宫那会儿他时常的受欺负,手臂曾被让活生生踩断过,后来虽是好了,但天儿一凉,他胳膊总疼,宫里每到冬季便炭火不断,如此倒也无甚大碍。 但北方边境那里冷,条件也比不得宫里,周初落念他年老了,怕过去了顶不住,一去不回,最后便把他留了下来,重新在东宫里挑个人,想带过去。 太监去了根后,个头及骨骼相对旁的正常汉子会小些,声音会变细,甚至会有些娘,也不会长胡子,这是因为去了根,不会分泌雄性激素的原因。 但古人不晓得激素是个啥子玩意儿,宫里的小太监一溜烟小个头,白嫩嫩。 只豪哥最为特殊,身姿挺拔,胡子拉碴,一看就是个能吃苦,能扛寒的。 于是周初落便带着他去了。 这一去就是好些年,回来后,周初落便让豪哥留他跟前伺候了。 不过皇上有‘隐’,寻常不让人近身,一些宽衣解带的活儿,还得是马公公做,豪哥平日也就是守夜,或侯在跟前,帮着添茶送水啥的。 虽知对方取代不了自己,但马公公对豪哥的印象依旧是不太好,因为他经常见这豪哥朝小宫女抛媚眼,有时候连着他都不放过,实在是浪得很。 要是如此,也就罢。 偏偏的,此人竟是不知死活,连着皇上都不放过。 第139章 想起那天,他干儿子急吼吼的来找他,说皇上找,他立马的过去,结果一进到屋里,就见皇上一身凌乱,身上满是红痕,它虽不能行人事,但也是见过些许世面,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皇上,这……” 周初落那会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样,咬牙切齿,说是被摸了屁股。 马公公那会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只觉这豪哥简直是太胆大包天了,是不是活腻了,竟给自己找这种死。 见着周初落腰上红印,马公公就知道,皇上说的是真的了。 这事儿外头人是万万不能说的,说了皇上还要不要脸? 马公公抹了把汗:“……咱家也不晓得啊!皇上让你查人,你查就行了,旁的事别多问,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冯正合哽了一下。 马公公想了想:“豪哥未入宫前,是安和府平阳镇那边的,这地儿你派人好好找找。” 虽说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这辈子,活在里头,死也在里头,外头那些家人多是断了个干净。 但若是换了自个,要是无处可去了,知道离死不久,咋的都会想回家看一眼。 冯正合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那冯大人,咱家就不送你……”了。 “干爹,干爹。”小马跑过来,慌里慌张。 “咋的了?”马公公跳起来拍了他一巴掌:“都说了,做事需稳重,最忌慌张和大喊大叫,这是宫里,行差一步都得要命,你这样儿,若是冲撞或吵着了什么贵人,你这脑袋怕是都不够砍。” 这话也不是吓唬人,宫里一些娘娘脾气大,气性高,不把宫女太监当人看,看哪个不顺眼,由头都不用找,想砍人就砍人,宫里每年死的宫女太监,可都不少。 小马自是知道的,哦哦几声,整了整衣裳,又抹了抹汗,才不缓不急道: “干爹,您教导的,俺一直都记着呢!刚俺也不想急,但皇上找您,说让您在半炷香内赶紧的过去,不然砍您脑袋啊!” 马公公:“……那你他娘的不早说。” 小马:“干爹,可你说了,做事要认真,说话需清晰谨慎……” “你还说,还不赶紧跟我过去。” 看着马公公和小马跑得飞快,冯正合想了想,大概是皇上笔啊墨啊啥的没找着,发了火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不跟着过去了,不然皇上以为他闲,又该骂他了。 寝宫。 御医给周初落把了半天脉,似乎今儿左手失灵了,左手把了好一会,他又换了右手,然后又换了左手,眉头拧成了川字。 周初落看他这样就控制不住的来气:“把了半天了,唐太医,你到底把出什么来没有?要是没有,朕砍了你的脑袋。” 唐太医噗通一声跪下来:“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周初落眉心隐隐作痛:“说,把出什么来没有。” 唐太医汗如雨下。 刚来的路上,小马公公就说了,皇上最近有些暴躁,总是莫名其妙的发怒,还有些食欲不振,刚看了会奏折,便发起了脾气,然后突然就说肚子疼了。 这明显……明显…… “说。”周初落又拍了下旁边的桌子,上头茶杯掉落一地。 唐御医身子一颤,慌忙的磕头,似乎话突然烫嘴儿了,吞吞吐吐的:“皇上,您……您是有,有……有,有喜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除了强压着的怒意,似乎还有旁的什么。 周初落一瞬间挣大了眼睛,只觉心脏像是被人突然狠狠的掐住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低低又道:“你刚说朕有什么?” 唐御医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皇上,您,您是有,有喜了。” “唐御医,你是不是搞错了。”马公公觉得这不太可能啊! 皇上只是被豪哥摸了下屁股,就能有了? 他虽是老了,但可没糊涂。 而且抛开旁的先不论,豪哥可是跟他一样,是个没了根的人啊! 没了根,还能让皇上有了? 那豪哥这么厉害的吗? 唐御医自是不可能弄错,皇上龙体尊贵,他是丝毫不敢马虎。 皇上是个汉子,自是不可能有喜,可刚他把了一次又一次,脉相皆是如此,虽然不甚明显,要是外头没经验的大夫,可能把不出来,但他谁啊?他可是男科圣手。 周初落脸阴沉得厉害,漆黑如墨,怔了好好半天,回过神后他眼眸微垂,极具压制意味的看着唐御医。 “你下去吧!记住,今儿这事,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唐御医连忙的保证,然后急忙滚出去了。 马公公眼眶都红了:“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给魏军传话,让他再派人去找,掘地三尺都要把人给朕找回来。”周初落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那死太监,朕要扒了他的皮,诛他九族。” 白子慕在院子里陪两个小家伙玩,突然打了个喷嚏。 蒋小一立刻看他:“怎么了?受寒了?” “没有。”白子慕揉揉鼻子:“就是鼻子忽然有些痒。” 蒋父劈完柴搬了个凳子过来,朝着白子慕和蒋小一招招手。 “父亲,有事啊?”蒋小一问。 蒋父道:“嗯,小白也来家里好些天了,我想着明儿你们去镇上割点肉,晚上喊大房那边过来一起吃个饭,给小白认认人。” 第140章 蒋小一闻言,就晓得父亲怕是知道中午的事儿了。 蒋父确实已经晓得了,刚回来那会儿,就有人跟他说了,说到白子慕不认得大伯,大伯出来劝架,他还大放厥词,说要连他一起打的事儿时,那人都笑得不行。 不过那人也晓得,这种上门哥婿,除非知根知底,不然寻常都会先观察观察几天,不会一来就立马的让见亲戚。 先头白子慕即使干不了重活,还爱睡懒觉,但对他家哥儿和两个儿子好,对着自己也尊敬,蒋父还是满意的,如今,人找着工作了,还是那么体面的一份活,也不是他认为的那种没森*晚*整*理啥子力气的汉子,这会儿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但前儿刚晓得人寻着了工作,后脚的便说把他介绍给旁的亲戚认识,蒋父怕白子慕多想,觉得自个是因为他找着了活儿才认可他,怕他心有芥蒂,就想着这事儿往后搁几天。 不过晓得中午发生的事儿后,他觉得这事儿不能再拖了,不然怕是又要闹出笑话来,而且,十四白子慕就要去上工了,怕是更不得空了。 “我中午要去干活,这事儿你看着来。”蒋父又掏了四十文出来,递给白子慕,跟他说: “大房那边人多,你大伯一家有四个孩子,桂娘已经出嫁了,如今就三,你大堂哥是大牛,他今年刚结了婚,下头还有一个雨哥儿,一个石小子。” “二堂哥蒋大树是二伯一家的,他们还有竹哥儿,燕娘,还有文娘,总共四个孩子,不过文娘已经出嫁了,加上你堂奶奶,大房就这么些人,你们去割个两斤肉回来吧!然后你再看着炒几个菜。” “知道了。”白子慕高兴的说:“父亲,你是不是喜欢我了,觉得我是个不可多得的乘龙快婿。” 蒋父推开他伸过来的脑袋,笑道:“美得你,我就是怕你下次见了大房那边的不认得,给他们套麻袋。” 白子慕:“……” 这话说得。 人不惹他,他好端端的给人套麻袋干什么?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不过这算是好事,隔天一大早白子慕就急吼吼的去镇上割肉了。 四十文钱,要是真买大肥肉,就勉强两斤。 大房那边几个小的正是能吃的年纪,两斤肉哪里够造。 蒋小一想了想,上次送的猪肝炒大肠大房那边好像挺喜欢吃。 他在外头碰上竹哥儿他们几个小的时,几个小的同他问好,然后还说谢谢他。 问谢啥。 几个小的说谢谢他送的猪肝炒大肠,真的太好吃了,他们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所以要说谢谢,说的时候还忍不住吞口水。 下水便宜,四十文应该能买好些,多了才够吃,要是少了,估计得推来推去的互相客套。 蒋小一想干脆全买下水算了。 可四十文,都买下水,一顿肯定也吃不完,白子慕也不想一整天都在翻洗猪大肠,他和蒋小一在街上逛啊逛,最后买了两副大肠,一副猪肝,二两肥肉,还有两条鱼,外加四块豆腐。 这么些,也不过五十多文。 路过一卖小鸭子的摊子时,蒋小一走不动了。 他戳戳白子慕,白子慕看他,他也不说话,然后又指指老汉跟前,笼子里拳头大的毛茸茸的小鸭子, 意思不言而喻。 他想要。 可今天他没带银子,出门那会儿原是想带,但白子慕牛逼哄哄,说他们现在什么关系?一起去逛个街,他带就好了,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能用大炮给你打下来,快,亲我两下。 蒋小一笑呵呵,银子就没带了。 可白子慕出尔反尔,哄人路上给他又亲又摸,亲完了就不想认账。 他装没看懂,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蒋小一:“干什么?日头好晒了,我们快些回家吧!” 蒋小一拉住他:“我想买几只鸭子。” 先头就一直想养了,不过没钱买,这会儿他想要了。 地里一直种着菜,喂起来也不麻烦,每天扯几片菜叶扔鸭圈里头就行了。 可鸭子养起来最臭,白子慕不给。 蒋小一立马不高兴:“刚刚你还说你最爱我,我想要那个什么坦克你都能给我开来,现在我只是想要几只鸭仔子你都不舍得给了?我就知道,你惯会匡我。你们汉子,就是大猪蹄子。” 白子慕:“……” 这真是一棍子打死一帮人。 白子慕看他实在是喜欢,立即道:“买买买,说这种话,我刚就逗你玩,你想要,我还真不给你买啊?我那么爱你的,别气了哈。” “你骗人。”蒋小一抿着嘴,但眼里满是笑意。 老汉笑呵呵,一边给他们挑鸭子,一边道:“小夫郎好福气啊!寻了这么个汉子。” 白子慕是不是那种光会嘴上哄人的,他是一眼就看得出来。 这两人买那么多东西,全装背篓里,那汉子一个人背着,刚两人从街头那边过来,远远的他就瞅见了,那汉子一直护着那哥儿,都没让人挨过他。 这是真的疼。 因此刚人汉子那么说,他便没有开口,反正这小夫郎想买,最后那汉子肯定是要给他掏银子。 买了九只鸭子,蒋小一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可惜就是没见着小鸡崽子。 村里人就爱这些玩意儿,家里有头猪有只鸡,那才叫过日子,要是除了个人,后院啥都没有,没个生气,那哪成啊! 第141章 白子慕身上带的都是上次卖辣条得的银子,蒋小一似乎是见他身上有银子心里就不舒坦,买了鸭,又想买猪仔。 白子慕:“……” 白子慕真是服了。 难怪人说,这女人最是能逛街,逛了是啥都想买。 这哥儿也是不遑多让。 “木棍你想不想买啊?回家。”白子慕说:“养鸭子都够臭了,再养猪,后院岂不是要臭哄哄。” 蒋小一不走,保证道:“铲干净就行了,我很勤快的,我天天铲,绝对不让后院臭着。” “你铲?”白子慕气得鼻孔都大了:“你这话说得,我能自个站着然后看着你铲?最后肯定是我来啊!” 蒋小一立马抱着他胳膊,低声道:“夫君,我想要。” 那语气软得要命,大眼睛里头还溢满了渴望。 这谁招架得住。 这哥儿简直了,真是把他捏得死死的。 “买。”白子慕立即豪迈道:“你喜欢啥,咱都买。” “夫君,你最好了。” “那必须的。” 小猪崽子就十来斤重,小竹笼套着,白子慕一手提着,一手牵着蒋小一。 蒋小一这下满足了,脸上都是笑。 以前他就想养一头猪,不过猪仔子贵,百来文,有时候站人家摊子前看,人家见他穿着寒酸,不像是能买得起的样,有的会赶他走开,有的还会对他冷嘲热讽。 后来在村里,每年开春见着人家抱着猪崽子回来养,他都会停下来,看两眼,向往一下。 如今,他也能养猪仔子了。 小猪仔子也是按斤卖,来之前定是喂过东西的,这会儿肚子圆滚滚,身子也干净,想来是擦过的,若是太脏了,估计也不好卖。 这会猪仔子乖乖趴在笼子里,也不动,也不乱叫,白子慕瞧着觉得有些可爱,便摸了摸它胖乎乎的屁股,左三圈,右三圈,手感还挺好。 蒋小一跟他混了一段时间,话也学得溜,拍了一下他的手,笑起来:“夫君,你是变态,连猪仔子都不放过。” 白子慕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我哪里是变态,我这明明是大变态。” 蒋小一笑得不行。 路过福来客栈外头,刘虎子正巧的在门口送客,见了他们两,脸色顿时就不对劲了。 特别是蒋小一。 两人未成婚,便这般说说笑笑的,简直是不知廉耻,眼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白子慕看了他一眼,然后嗤笑一声,那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刘虎子顿时脸色铁青。 对于村里人来说,谁家能有头牛,那都得竖一下大拇指。 猪仔子虽是不比牛贵,但一百多文,也不是个个都舍得买。 这会村里人见蒋家的买了猪仔子,还有一背篓的东西,都懵了。 这蒋家啥时候这么有钱了? 蒋父和蒋小一干的啥活,一天能砍几捆柴,一捆柴火多少文,蒋小二吃的啥药,每次针灸又花多少银子,大家都是门清。 蒋家多少家底,大家不说能猜个绝对准,但八九不离十。 一百多文,蒋家绝对是没有的。 每次刚赚点银子,就得立马的送到济世堂去,家里根本就存不住钱。 那这猪哪儿来的? 还有那背篓,满满当当的,定是买了不少东西。 蒋小二和蒋小三早早就手牵手的来村口等了。 第55章 一见白子慕和蒋小一,蒋小二和蒋小三就高兴得直跳脚。 “大哥,哥夫,你们回来了。” 他们扑过去,抱住白子慕和蒋小一的腿。 蒋小一从背篓里拿了包子出来:“饿不饿?” 蒋小二和蒋小三高兴得不得了:“饿了,咦,什么声音?” 是从背篓里传出来的。 蒋小一笑道:“是鸭子。” 蒋小二惊呼一声:“哇,大哥,你买鸭子了?啊!还有猪猪,哎呦喂啊。” “嗯!喜不喜欢?”蒋小一问。 自是喜欢的。 蒋小二和蒋小三年纪虽是小,但也不是说什么都不懂。 养猪能赚钱,鸡和鸭能下蛋,蛋可以攒起来,然后拿去卖,一个两文钱呢! 大伯家有头母猪,蒋小二每次上门,总会去看几眼,喜欢得紧。 这会儿见又是包子又是猪又是鸭,两个小家伙围着白子慕两人蹦蹦跳跳,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儿。 周边菜地里几个妇人夫郎见了,都纳闷。 先头大家还说,蒋家的招了这么个哥婿,怕是要完。 可前儿人刚炸了鱼,又吃了肉,今儿还买了猪,买了包子。 这哪里像是要完的样子? 就连蒋小一到家放了猪,钱氏听见小猪崽子哼哼叫,还出来看了一眼,然后也纳闷儿了。 要说先头想蒋叔是怕蒋小一把银子全花白子慕身上,所以可劲的造,可这会儿竟都买了猪了,蒋家去哪里要银子买啊? 白子慕认得人,怕是同人借了钱买的。 村里人大多都这般。 钱阿叔和大伯母二伯母晓得这事儿,都来看了。 蒋家先头就养过猪,自是有猪圈的,鸡笼也有,不过就是烂了些。 这会儿后院热热闹闹,她们替蒋小一高兴,见买的小猪仔有些壮,还可劲儿的夸,就是:“咋买了公的?” 第142章 公猪肉不好吃,有股味,因此一般等着猪仔子大了点,都会叫那专门阉猪的来阉了。 不过人不是白来,上了门就得去十文,然后阉一头两文。 因此好些人,买猪的时候,都是挑的母猪买。 “是不是被那卖猪仔子的给骗了?”二伯娘蹙着眉头。 “不是。”蒋小一道:“夫君不给我买母的。” 买了母猪,那蒋小一铁定是要学大房,给母猪生小猪,如此,以后家里的猪怕是要无穷无尽也。 铲一年猪屎,已经够够的了,接连铲个几年,那不得要人命。 母猪白子慕说啥都不给他买。 不过能买头小公猪,蒋小一也是心满意足了。 钱阿叔看过猪后,说了没两句就回家忙了,最后只二伯娘留下来。 “小一。”等着蒋小一忙完了,她才道:“你二堂哥可是过来找过你?” 蒋小一‘嗯’了声。 二伯娘:“他可是跟你说了啥?” 蒋小一有些为难。 二伯娘看出来了:“你二堂哥这些年,有啥事儿都闷心里,不愿跟我讲,也就愿意同你说,这次我想着托吴媒婆帮他相看相看,可是他不愿,还闹了脾气,我就想不通,这汉子,哪有不想成婚的,问他为啥不同意,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还是旁的,他也不肯说。” 二伯娘叹了一声。 “昨天吴媒婆来寻我了,跟我说了柳江村那边的一个姑娘,这姑娘家里条件还算得好。” 蒋小一看向她,有些不解。 “那家是个疼闺女的,不求闺女嫁啥大富大贵的人家,只求嫁个好的就成。”二伯娘说。 蒋家大房是穷,可一家子都是好相处的。 大伯娘和二伯娘不是那等爱唠人闲话和会苛待人的人。 全村都知道,那家人也是看中这一点,再加上张大丫嫁过来,虽是穷了些,但家里人待她好,张家的都知道,张氏同人唠嗑时,也曾同人说过。 那姑娘家就住刘家隔壁,同刘家有些不对头,家里的女儿也是娇养着长大,原也是指望她嫁个富贵人家,不过娟子嫁过来后,那家子隔三差五的就能听见刘氏在骂娟子。 刘家的这般富贵,堂兄弟也多,要是孙家的晓得了,怕是都不能帮着女儿出口气。 于是那家人便歇了攀高枝的心思。 吴媒婆上门来,一说是蒋家的相看,那家人便说行。 难得寻了个不嫌家里穷肯嫁过来的,二伯娘高兴,想应下这门亲事,怕久了生变故,可蒋大树却是把她拦住了,说不结,这可把她给气坏了。 问他为什么不想结?是不是不喜欢姑娘,更喜欢哥儿?心里到底怎么想。 可无论二伯娘怎么问,蒋大树就像嘴里含金似的,死活不说。 二伯娘只得来问蒋小一。 蒋小一仔细问了问。 “伯娘,那姑娘同着娟子一样吗?” “吴媒婆说是差不离,都没干过什么活,人白白的,模样极好,像镇上的姑娘。”二伯娘笑着,说:“前几年去赶集的时候,我也曾见过她。” 是不是干活的,看手就晓得了。 经常干活的,那指缝里都脏,倒不是说村里人不讲究,不爱洗手,而是经常干活,有些泥会卡指缝里,还有一些草汁,很难洗掉。而且,干活的,手都会粗一些。 那姑娘手指纤细,跟着脸一样白,一看就知道了,定是没干过什么活的。 蒋小一沉默了。 “你可是觉得不妥。”二伯娘问。 蒋小一没说话。 二伯娘看他脸色,拍拍他手背,和蔼道:“有啥说啥,你还当我是外人不成?” 蒋小一犹豫片刻:“伯娘,她既是像娟子那般,那娶回家来,你们谁来照顾她呢?” 二伯娘顿时哑然。 这娶媳妇,也不是说就是专门娶来干活的。 要是富贵人家,那也就罢,家里有丫鬟伺候。 可要是村里,这娶的媳妇,不求下地干活,但家里的活儿像做饭洗衣啥的总得要干一些吧! 不然啥都不干,难道等着当家的,或者是公婆来伺候? 大房穷,活儿也多,个个都有自己的活要干,连着底下几个小的每天都没能闲。 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要为了一口吃的忙活,要是娶了这么个啥都不会的回来,那不是等于娶了个祖宗? 村里人生了闺女和哥儿,即使疼,这屋里的活儿都会教,这是傍身用的,不会了会遭公婆嫌。 可有些人家脑子咋想的也不知道,见着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闺女、哥儿啥都不做,整天漂漂亮亮的,就能寻个好夫家,于是便也有样学样。 可不是谁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些大户家的姑娘哥儿,屋里的活儿是不太会,可人会管家,会看账,有些还会弹曲。 那些人家只见一面,另一面却是没见着,于是把家里的闺女养得五谷不分。 过日子,讲的是柴米油盐,光漂漂亮亮的有啥用。 村里人本就是要干活的,整天忙,这样的娶进门来,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不能求人样样都会,但起码的得勤快,得会那么一两样活儿。 二伯娘心中沉了沉:“难怪我同你大伯娘说的时候,你大伯娘没说话。” 毕竟咋说都不对,如今没分家,赚的银子都给堂奶奶拿着,她若是说不同意,又怕二房的乱想,觉得是不是他们大房舍不得花银子给她们二房娶儿媳,才这般说。 第143章 说好,那又是害了蒋大树。 “也怪我急。” 二伯娘苦笑着:“先前让吴媒婆帮着相看过几家,他们都嫌咱家穷,不愿把姑娘哥儿嫁过来,如今难得寻了那么个不嫌咱们家穷的,我便急了,总怕人又反悔,便想把这事儿早早定下来,倒也没能细想,觉得人姑娘模样好性子好,家里爹娘兄弟也不是难相处的,便觉得行。” 当初还劝着蒋小一,说这种事儿要慎重,不能光图人长得俊,再俊也有老的时候。 如今换了她,倒是急躁了。 大肠不好洗,白子慕一回来就领着两个小家伙去了河边。 大伯娘走时,蒋小一便说了,晚上过来吃,别煮饭了。 大伯娘回家一说,堂奶奶就晓得为啥子,这是要定下来了。 不过家里人多,堂奶奶说:“上次大牛他岳家不是让他拿了块腊肉回来?你给他送过去,这是喜事,咱好好吃一顿。” 大伯娘笑着,说哪里用啊!她回来时蒋小一就说了,今儿他们买了好多大肠,还有鱼,准是够了,让他们晚上直接过去吃了就行。 说这话,便是怕大房的拿了东西过去。 上次那大肠可好吃了,几个小的还念念不忘,这会儿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娘,猪草我割好了,满满一大筐,我能去找三哥吗?” “伯娘,衣服我也洗好了,我也想去找三哥。” “伯娘,野菜我也找多多了,我想给三哥送一些去。” 堂奶奶笑,上次这几个小的去了趟二房,回来就一直说三哥夫咋的好,咋的俊,前儿听说白子慕带着蒋小二和蒋小三在河边炸鱼吃,几个小的还想去,不过她没给。 这事二房那边没定下来,孩子过去了,她就怕说话没个分寸,惹出事儿来,也怕白子慕觉得他们大房爱占人便宜,猫似的,见了吃的就跑上去。 如今既是要定下了,那让孩子跟他多接触接触也是好的,毕竟快成一家人了。 “是去找三哥,还是想去找三哥夫啊?”堂奶奶笑着摆摆手:“去吧,今儿在你们三叔家吃饭,你们过去了,帮些忙,别只顾着玩。” “好。” 几个小的一窝蜂往二房跑。 到了蒋家,听蒋小一说白子慕不在,去河边了,他们立马的又往河边跑。 还没到近前,远远的白子慕就听见身后吵吵囔囔,似乎一群鸭子正朝他涌过来。 “小二,小三……” “啊!是三哥四哥,还有燕娘姐姐。”蒋小三正蹲河边洗大肠,一听见声立马跳起来,身上的衣服还湿漉漉的。 雨哥儿他们跑到近前,仰头看着白子慕,恭恭敬敬:“三哥夫好。” 是大房那边的四个孩子。 竹哥儿大一些,十三了,但这是虚岁,实际年龄要小一些,雨哥儿八岁,燕娘和蒋大石九岁。 到底是家里穷,四个孩子都瘦得跟麻杆一样,身上的衣裳也破旧。 白子慕到底是混过社会的,他自觉现在是长辈了,上次他身子虚,见了这几个小的也没能起来打个招呼,这会儿可不能失礼了,于是洗了洗手,掏了四颗棒棒糖出来:“给,见面礼。” “这是什么?”几个孩子没见过,捧在手里来来回回的看,也不晓得是个啥玩意儿。 蒋小二吃过几次棒棒糖了,当下就帮他们开。 那棒棒糖是扁的,彩虹色,鲜艳得很,包装纸一打开,他们眼睛就瞪大了。 怎么这么的好看? “这是糖?”雨哥儿声音都在颤抖。 蒋小二点头:“嗯!可好吃了,哥哥吃。” 棒棒糖小孩子都喜欢,蒋小三每次吃的时候,都兴奋得直晃脑袋,就连蒋小一都爱吃,要是哪天吃了棒棒糖,他柴火能砍得要飞起。 箩筐里还有好些大肠没有洗,几个孩子含了糖,高兴得不得了,道了谢也没走,跟着白子慕一起忙活。 这大肠杀猪的都是冲了一遍水,把肠子里的东西挤出来后就放摊子上卖了,没像现在超市、市场弄得那般干净,洗起来很是费劲。 白子慕使用童工一点都不心虚:“洗干净点啊!” “哥夫,这样好了吗?”蒋大石问。 白子慕:“你闻一下。” “啊!好臭。” “那不就是了,大肠你都没翻过来,里头的粑粑都没洗干净呢,赶紧洗,不许偷工减料,要是谁洗不干净,等会我挂他脖子上。” 几个小的嘎嘎笑。 原先跟着白子慕不熟,几个小的也有些拘谨,洗了会大肠,又跟白子慕聊了两句,见他态度随和好说话,不像面上那么冷,立刻开口哥夫,闭口哥夫。 除了蒋大石,另外三个都是哥儿和姑娘,干起活来细心得很,那大肠被他们三洗来洗去。 燕娘闻了下,小脸皱起来:“哥夫,还是臭臭的。” 大肠光是用水洗,那股臭味自是去不掉的。 寻常多是用面粉和盐巴来搓洗,把大肠上头那层粘液和臭味给洗掉。 但这会儿用面粉、盐巴洗大肠,那多少是有些奢侈了。 不过山人自有妙计。 白子慕把洗好的大肠都放盆里,又让蒋大石回家拿一盘草木灰来。 这玩意儿跟着大肠洗,最是干净。 大肠洗好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大肠猪肝买得多,可以整两大盘,再来一酸菜鱼,豆腐放里头一起跟着焖,再放些花椒、干辣椒,香香辣辣又酸酸,那味儿能飘出十里地不止。 第144章 买回来的二两肥肉,都切了煎油,这是拿来炒菜用的,家里虽是有菜籽油,不过猪油炒菜香一些。 厨房里挤满了人,六个小的从白子慕开始炒菜的时候,就从外头窜了进来,站在灶台边,香得走不动道,六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看,那目光如狼似虎,又像猪哥见了绝世大美女,口水又流,眼睛又色眯眯。 白子慕怕家里的铁锅被他们盯出个窟窿,煎肥肉的时候,给了他们每人一块油渣,便把他们赶了出去。 几个小的也不生气,吃了香饽饽的油渣,便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蒋小二和蒋小三是个大方的。 几个堂兄平日都要忙,以前还小,没现在忙,得空的时候还会带他们去外头找野草莓吃和刺泡吃,不过这两年,堂兄堂姐大了,要干很多活,很少能陪他们玩,今天难得来,两个小家伙立马窜房里,把今早白子慕哄他们时,送的玩具车拿了出来。 白子慕当年刚出山,那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看什么都稀奇,小孩的玩具车,遥控车,踏踏板啥的,他还着迷过一段时间,买了一屋的玩具,后来实在是挤,一些便宜货被他扔了,贵的没舍得丢,放在了空间袋里。 今天早上为了过二人世界,他拿了两辆出来哄两个小家伙,是跟蒋小三差不多高的警车和消防车,遥控的,上头的灯还会闪,灯光五颜六色,还配着音乐。 白子慕教他们玩的时候,音乐一响起来,连着蒋小一都吓了一跳,蒋小二和蒋小三更是直接跳到了他怀里,后来白子慕操控着警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蒋小二和蒋小三看得眼睛都要瞪出来。 两个小家伙除了几颗石头,从没有过玩具,生活枯燥得很,玩具车就是现代见过形形色色众多玩具的小孩子都拒绝不了,更不用说蒋小二和蒋小三了这两个小土包子了。 两人喜欢得不行,对着玩具车爱不释手,白子慕和蒋小一走了后,他们便在院子里玩了一早上。 这会一拿出来,遥控板一摁,警车上头的灯亮起来,在音乐声中飞快的跑了出去。 大房几个孩子惊了一跳,眼底深处满满的都是震惊诧异,连呼吸都忘了。 蒋小二道:“三哥四哥,你们玩不玩?玩具车可好玩了。” “玩……” 院子里热热闹闹。 蒋小一看他们玩了一下,便进厨房帮忙了。 家里饭桌小,碗筷也少,蒋小一想去大房那边借些过来,大伯娘早想到了,让蒋大牛和张大丫把饭桌和碗筷都给送了过来,到是不用再跑一趟。 人多,在院子里摆了两桌。 临近傍晚,菜都做好了,蒋小一估摸着父亲也快回来了,便让蒋大石回家喊人。 堂奶奶一行人都没到钱家外头呢,就听见几个孩子在笑,那声大得很,似乎很高兴又很激动,正好奇他们玩了什么,就见蒋小三坐在一个红彤彤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上头,那玩意儿闪着光,速度极快的载着蒋小三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蒋小三喊丫丫:“雨哥哥,快转弯,快转弯。” 遥控器上头除了前后左右四个按钮,还有加速和刹车。 雨哥儿放现代大概是个马路杀手,这会儿一紧张,本是要按刹车键,可他一慌,下意识摁了加速键。 大房一行人就见蒋小三‘哎呦喂啊’一声喊,然后跌到了大路下头。 蒋家院子外是条两米多宽的村道,村道下头是条水沟,然后便是一片开阔的水田,不过前儿割了谷子,地里空了下来,好些人家都种了菜,一块块的。 冬季不比其他三季,有些家里菜地少,人又多的,平日还可以去山里挖些野菜,可冬日冷,山里没啥子吃,菜就得多种一些。 大伯赶紧跑过去,都没到近前,蒋小三抱着消防车自己爬了起来。 雨哥儿几个孩子跑出来,见他没摔沟里都松了口气:“小三,你没事吧?” “没事啊!好好玩,刺激刺激的。”蒋小三刚刚摔下去不是不疼,可他不赖哭,还笑呵呵的。 “雨哥哥,我们再来。” “好……” 第56章 大房一行人进到院子里,蒋小一搬了凳子给他们,白子慕相当礼貌,挨个叫人。 堂奶奶看他实在是俊,又有礼貌,心里相当的满意。 之前虽是没见过面,但前几天蒋小三去摘菜,堂奶奶还喊住他,悄默默问这个哥夫咋样啊!对你们好不好。 蒋小三说好,说这个哥夫会做饭,会做菜,还会陪他和二哥玩,会亲他们,也会亲大哥,哥夫爱爱他,他好喜欢哥夫的。 蒋奶奶一听,就觉这是个好的,之前没见过人,这会难得见着了,堂奶奶目不转睛。 白子慕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朝她笑了笑,亲自给她拿了张凳子,卖乖道: “奶奶,您坐。” “哎,好好好。”堂奶奶眉目慈祥,问道:“刚在做菜啊?” 白子慕点头:“嗯!” “哎呦,这年头会做菜的汉子可少了呢!你会做菜,光这一点,就比旁的汉子都强。” 白子慕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奶奶,您不止瞧着和蔼可亲,还相当的有眼光啊,一眼就知道我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怪不得我一看见您,就觉得您亲切。” 堂奶奶和两个伯娘笑得不行。 蒋小一心里也高兴,蒋大牛指指几个还在玩的孩子,问他:“他们玩的啥?”竟会自己跑起来,还有声儿,可真是神奇。 第145章 “玩具车。”蒋小一又开始驴人:“上次夫君在一个跑商的那儿给小弟们买的。” “哦。” 堂奶奶看看天色:“你父亲咋的还不回来?” 往常这个时辰蒋父都到家了,今儿却是还不见影。 蒋小一也有些担心,正说要去村口看看,蒋父正恰巧从外头进来。 “父亲。” 堂奶奶看着蒋父道:“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蒋父手上还拿着东西,旧布包着,说上次他在李家掰玉米,听李老汉说他家婆娘纳的鞋底最是好,又结实又软和,蒋父那会还特意看了眼李老汉的鞋子,确实是厚,这种穿了不累脚。 白子慕同他说他在镇上找了工作,那便是要天天的上工了,村里离镇上好几里路,家里没牛车,鞋底薄了天天的走可顶不住。 蒋父前儿便让李婶子帮着纳了一双,今儿他下工那会儿,李婶子还差了一点,蒋父就等着了。 堂奶奶笑笑:“那你也是急,明儿再拿不也一样,晚了路上危险。” “子慕明天要上工。”蒋父说。 大房都看过来:“上啥工?” 最近地里的活儿都差不多忙完了,也就还有黄豆地儿需要人看顾,家里汉子多的都跑去镇上找活儿做,想着赚些好过年。 蒋大牛和蒋大树自是也去了,但连着好几天都没寻着活儿。 不止是他们,村里大多数人都如此。 毕竟周边十来个村子,镇上的活儿也就那么些。 不过白子慕炒菜挺好吃,难道是找了厨子的活儿? 蒋父脸上欣慰,语气带着掩都掩不住的高兴:“也没啥事,就是在福来客栈做做掌柜。” 大房:“……” 大房一行人都缓不过神来。 个个呼吸都重了。 蒋父摆摆手:“也不算得什么,咱吃饭,不然饭菜该凉了。” 大房:“……” 这还不叫算得啥? 现在谁还顾得上吃饭。 堂奶奶差点喘不过气来,严重怀疑自己耳背了:“老三,刚你说啥来着?小白在福来客栈里头当掌柜?你没糊弄伯娘吧?” “我怎么敢糊弄您啊!”蒋父说。 大伯几人怎么都不敢相信。 白子慕要在福森*晚*整*理来客栈当掌柜? 这……这不能吧! 大家不约而同往厨房看。 刚蒋父没回来,酸菜鱼一直温在锅里,怕凉了有味,这会白子慕正在里头忙活,蒋小一跟在他旁边,两人说说笑笑,打个菜也不安分,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我撞你一下,你撞我一下,玩儿似的。 刘虎子大房是见过的,不带任何偏见的说,这人模样瞧着稳重可靠,说话也跟着他们都不一样,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再看看白子慕…… 白子慕那吊儿郎当又不太正经的样,说真的,一看就不像是能干大事的人,倒像是镇上那帮人经常讲的那啥纨绔子弟。 那掌柜的要啥子样才能当,具体的他们不知道,可偶尔的去旁的铺子里买东西,经常会看见人家掌柜的打着算盘。 如此,那定是会算术,没准的还要认得字…… 大伯娘几人不敢置信,惊呆住了。但蒋大牛和蒋大树倒是信的。 先头他们在镇上找活儿,路过福来客栈外头,还见着门口上头贴着红纸,他两以为招工,还挺高兴,不过没敢进里头去问,便问了路人,那人说是招的掌柜,要会识字的…… 但是前不久两人再路过时,那红纸倒是没见着了。 大房被这消息砸懵了,半天回不过神。 要知道,刘虎子只是一跑堂的,便成了十里八村最有出息的汉子,个个都不敢惹。 刘家的才能鼻子翘上天,嫌他们蒋家穷,瞧他们不上眼,便可以肆无忌惮。 现在白子慕却要做掌柜了!! 他们虽是不太懂人客栈那些弯弯绕绕,但也晓得,跑堂的得归掌柜的管。 掌柜的比跑堂的厉害。 那白子慕岂不是比刘虎子更出息?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又不得了哦。 白子慕再从厨房里出来,就见大房一家子眼神火辣辣的看着自己。 大伯娘和二伯娘还迎了过来,殷勤的说让他别忙活了,快坐快坐。 白子慕挠挠头,咋的了嘛! 对他这么热络,像怪阿姨似的。 连蒋大牛那黑心肝专门不爱说人话的,看他眼神也不对劲,像崇拜又像高兴。 难道,就这么一会,他又变帅了?连着男人都对他无法抵抗了? 哎,这该死的魅力啊。 晚饭小孩一桌,大人一桌。 晓得蒋父给自己买了鞋垫,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礼轻情意重,白子慕又开始了:“父亲,我好感动啊,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给你养老送终,给你端屎端尿,来,吃这个,这鱼肉好吃。” 蒋父笑着。 这爱来爱去的,虽是肉麻,但听着却是让人怪高兴的。 他给白子慕夹了块大肠: “你也吃,别光给我夹,明儿去上工了好好干。” “必须的。”白子慕道:“一个月好几两银子呢,不好好干,不得行。” 大房:“……” 今天的惊吓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一个月几两银子,是几两银子啊!白子慕怎么能用那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第146章 大伯呐呐的,前几天吃了蒋小一送过去的猪肝炒大肠,他是念念不忘,今儿晓得要来这边吃饭,就一直念,如今却是有些食不知味。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震惊。 “白小子,你还识字啊?”他问。 “认得啊!”白子慕轻描淡写,不认得他怎么去科考? 不过大房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考倒数第一,也不是多有面子的事儿,他那天回来后有点不太好意思跟蒋小一说,怕有损他的男子气概,后头竟也忘记了。 “你以前读过书?”二伯问。 “读过。” 二伯都不知该作何表情了:“读过你咋的还要饭?” 白子慕丝毫不心虚,还义正言辞:“这读过书也不妨碍我要饭啊!” 大房一家子直接哽了。 堂奶奶高兴极了,这会看白子慕怎么看怎么顺眼。 村里人之前还总说二房招了个哥婿,怕是要完,可这哪里是完,这明明是捡着宝了才对。 大人这一桌心思各异,不过都是高兴的,小的那一桌更不用说。 大米饭,还有肉有鱼,过年都没有这么丰富过,鱼是又酸又辣,几个孩子喜欢得紧,一个劲儿的埋头苦吃。 蒋小三辣得鼻涕都要飞了,脑袋晃得极为欢快:“鱼鱼太好吃了,雨哥哥、竹哥哥,你们喜不喜欢?” 竹哥儿嚼着大肠,大肠是越嚼越香,他摸摸蒋小三的脑瓜子:“喜欢,你慢点吃,被让鱼刺卡住喉咙了。” “嗯!小三知道,大哥都说了,小三记得呢!”这顿饭大家吃得高高兴兴,其乐融融。 吃过饭几个小的见天色还亮着,不想回家,说想再这边玩一会儿。 玩具车实在是太好玩了。 堂奶奶随他们,只是喊了蒋父,让他送送。 蒋父晓得她这是有话要说。 这会路边都是些妇人、夫郎在唠闲,见了大房,还笑着问,说晚上吃了啥了?傍晚她们去那边种菜,路过蒋家外头,哎呦,那个香哦! “吃鱼了。”二伯娘笑着,同人聊了几嘴。 酸辣鱼味道重,大房一行人浑身都是味,走过去了还香飘飘。 有人忍不住嘀咕:“先头还说蒋家的招了这么个哥婿,以后小一怕是要受苦,可我如今瞧着啊!倒是觉得享福了。” “可不是,以前蒋家二房穷得哟,一年到头都不见他们割斤肉吃,就是过年,家家都炖了肉,就他们家,依旧的大白菜,赚点银子都得留着给小二看病,一文钱都不敢乱花,可你看这几天,招了这哥婿后,隔三差五的就吃肉。” “可不是,今儿还买了猪仔子咧!” “这又咋了?没准是白小子同人借银子买的。” 这人和孙老婆子关系近,自是不太喜欢蒋家,有人门清,哼了声:“那他也是有本事,一头猪仔子百来多文,那么多银子,他去借得,你呢?你去借借,看借不借得。” “就是。” 那人顿时讪讪的,不敢再说话。 到了家,堂奶奶才道:“啥时候给小一办事啊?这事我瞧着是不能再拖了。” 二伯纳闷:“娘,您急啥?” 不急哪里行。 光是晓得白子慕和衙役的认识,村里人再看白子慕就不对劲了,这两天都没谁再敢明目张胆的嘀咕他了。 要是再知道白子慕还寻了这么一份活,那不得直接翘墙角? 这事儿早办了早放心。 “如今家里没什么银子。”蒋父自是也晓得,光看刘虎子就懂了,刘氏刚放出风声那会儿,不知多少人都盯着刘虎子:“等存了些,我就给他们办。” “你心里有谱就行,不过你得空了先去找找你叔公,让他帮忙看一下日子,咱好有准备。”堂奶奶说。 “我知道了。”蒋父看着堂奶奶:“伯娘,还有什么事吗?” 堂奶奶嘴巴动了动,最后摇摇头:“没了,你回去歇着吧!” 她原是想说,让蒋父回去叮嘱一下蒋小一,让他把白子慕看好了,可想想,刚在大房,白子慕对蒋小一那体贴劲,旁人都比不得。 吃个鱼肉,白子慕都先挑好了刺才放蒋小一碗里,便又觉得这话明显是多余。 隔天,蒋小一早早就来喊白子慕起床了。 今天第一天上工,可不能迟到。 白子慕一看外头天都刚蒙蒙亮,心里就不得劲。 这天天起这么早,可怎么是好啊? 睡不够,怕是也得英年早逝。 可不赚钱不行,他如今上有老下有小,得养家糊口,看来只得再想想法子了。 昨儿饭菜吃了个精光,蒋小一给他熬了点粥,白子慕炒了点酸菜,随便对付一口,蒋小一送他出门,白子慕捏着他的脸:“我走了。” 明晓得人晚上就回来了,但蒋小一还是很不舍,低着声:“嗯。” “回去吧!晚上回来我给你买肉吃。”白子慕踏着晨雾走了。 路过钱家外头,正巧的碰见钱虎子挑着两袋粮从院子里出来。 刘虎子钱虎子,虽都是叫的虎子,但两人差距挺大。 刘虎子瞧着自信又自负,钱虎子看着老实憨厚,还有些畏畏缩缩,大抵是因着钱氏的关系,他见了白子慕,有些尴尬,客气的招呼了一声才问:“你也是要去镇上啊?” 两人往村口去,白子慕点了一下头,看他挑的两麻袋:“是去卖粮?” 第147章 “嗯!”钱虎子说。 每次交粮后,家家户户都会拿些粮食去镇上卖,不过重,大多都是赶集日时搭着村长家的牛车去。 就是东西多了得多交几文钱,有些人家不舍,便跟着钱虎子一样,慢慢挑着去,不过一次也就百来斤,卖得少,粮铺里容易压价。 “你这是去镇上干啥?”他问。 “上工。”白子慕看着他:“要我帮你挑一会儿吗?” 钱虎子愣了一下,忙道:“不用不用。”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白子慕便不再说话了。 福来客栈。 一大早,客栈未开门,伙计们都站在大堂里,不住的窃窃私语。 “赵掌柜说今儿有事交代,让我们早些来,到底啥事儿啊?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 有那消息灵通的,小声道:“听说是新掌柜的来了,今儿正式上工。” “啊!招到人了?什么时候的事?” “问这种话,你小子上工上傻了?外头的告示都撤了好几天了,你都不知道吗?” “没仔细看。”那人笑嘻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媳妇最近刚给我生了个小闺女,漂亮得很咧,我哪还有心思想旁的事,不过,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啊!小黑,你知道吗?” 小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听都没听说过。” 赵掌柜要退下来的事儿,大家早就晓得了,这会有人叹息道:“我跟赵掌柜干了好几年了,他若是走了,我还挺不舍的,希望这次来个好的,能像赵掌柜那样。” 大家闻言赞同的点头。 要是来个坏心肝的,平日动不动的就朝他们撒火都是小事,就怕人背着赵少爷克扣他们的月例。 “谁说不是呢,哎,刘虎子,你跟赵掌柜不是有些交情嘛,可是有听到啥消息没有?” 刘虎子没说话,那人瞧出不对劲儿来了:“虎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刘虎子掌心都是冷汗。 他也不知道咋了,就是刚听大家说掌柜的已经招到了,他心头莫名一悸。 “我没……”事。 “老赵,你在这等我啊?”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刘虎子僵着脖子往外头看,就见白子慕站在门口。 看见白子慕,所有的伙计都愣了,白子慕跟着赵掌柜一同进来,那他什么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是新来的掌柜! 可……怎么这么的年轻? 他们还以为会是个大叔。 赵掌柜领着白子慕到了里头,同大家介绍了一番。 “大家安静安静,听我说两句,想必我要退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年底我就要走了,这是白子慕,少爷新招的掌柜,以后由他全权接替我,小白,这是咱店里的伙计,都在这儿了,我同你介绍介绍……” 那点侥幸被打了个支离破碎,刘虎子脸瞬间就白了,浑身僵硬不已。 有人见他身子抖得厉害,很是担心,小声问他:“虎子,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刘虎子张了张嘴,却是喉咙发紧,啥都说不出来。 之前白子慕说的那句话,他一直搞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这会儿算是懂了。 他止不住的慌张,一抬眸,又见白子慕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只恨不得立马晕过去。 挨个认了人,赵掌柜便让他们去忙了。 “我带你去后头逛逛。”赵掌柜说:“店里加上后头两个师傅和两个负责洗菜洗碗的妇人,就十九人,刚你都见了,以后你们好好相处。” 他似乎有心敲打,又道:“后厨两个师傅和账房先生,都是少爷的人。” 这话外意思,便是说即使他走了,即使平阳镇离府城远,这福来客栈虽是他的一言堂,但他们有眼线在,让他别无法无天,好好干事。 白子慕自是听出来了。 这老头子就是瞎操心,他这种接受过改造的人,体智德美已经发展到了极致,一身正气凛然,还能再犯错吗? 那铁定是不能。 赵掌柜带着白子慕熟悉了一圈,又让他看‘菜单’。 说是菜单也不对,就是指着厨房里一堆的菜,然后告诉他,店里平日都卖啥子菜,哪个菜是招牌,哪个又是什么价。 古代便是这样了,客栈没有菜单,客人一进店里头,都是小二迎上去,然后报菜名。 这些掌柜的自是也要知晓。 白子慕都哽了,跟着赵掌柜‘学’了半天,他是脑子都累透了。 下午过了饭点,客人少了,店里轮班歇息半个时辰。 跑堂的多是躲在角落打个盹,掌柜和算账先生这种老大级别的人物,在后院有专门歇息的地方。 晓得白子慕要来,赵掌柜在屋里摆了两张床。 白子慕嫌心累,一躺下就睡着了。 赵掌柜看他睡得四仰八叉,还口水横流,无奈的笑了起来。 这小子学东西真是快的,啥事儿说过一遍就能记着,肯学肯干,要说先头他还有些不满意,这会儿倒是觉得这人行了。 上了年纪觉少,他喝了口茶就去了外头。 “赵掌柜。” 一出来刘虎子就过来了。 赵掌柜看他:“怎么了?有事?” 刘虎子吞吞吐吐,赵掌柜都不耐烦:“有事儿就说,今儿忙着呢。” 第148章 其实也没啥。 刘虎子就是想,让店里重新招个掌柜的。 不然便是一山不容二虎。 白子慕要是真留下来,真掌了权,那么赵掌柜卸任后,白子慕肯定立马的开了他。 刘虎子说得委婉,他说他认得白子慕,这人是个上门的,听说手脚不太干净,店里客人来来往往的,好些个非富即贵,有时喝醉了直接倒桌子上,要是店里留了这么个人,岂不是要惹麻烦? 赵掌柜看他一副真心为了客栈着想的样子,心里越发的失望。 早上那会儿,他不是看不出来白子慕看这人时眼神有些不对劲,可一早上下来,白子慕也没在他跟前上眼药,说刘虎子任何的坏话。 白子慕要是真的手脚不干净,那天来的时候,雅间桌上那些个物件摆上头,哪样不是昂贵?可白子慕看都没看,一进去就规规矩矩,眼睛都没乱飘。 这两人之间虽是不晓得闹过什么事,但这会刘虎子这么沉不住气,迫不及待的诋毁人,还毫无气度风范,把他当傻子一样,赵掌柜心里顿时气得不行。 再看刘虎子时,眼神就变了。 刘虎子刚来那会儿,还勤勤恳恳,老实本分,后来干久了,赵掌柜看出来,他有些膨胀,也有些自得,甚至也有些忘本,但今儿他才晓得,这人也是真真毫无容人之量。 他和白子慕之间的恩恩怨怨暂且先不论,刘虎子这话,也是当真的好笑。 他当掌柜的是啥? 烂大街的存在?想招就招?想辞就辞? 而且就算他不满意白子慕,这是少爷亲自定下来的人,连他都没有那个权利直接让人走,刘虎子倒是厉害,竟同他说这般话。 “他手脚不干净,你咋的懂?” 刘虎子听出他语气里带着的不满,不晓得由头,还怔了一下:“我……我都是听人说的。” “是嘛。”赵掌柜冷冷的笑了一声:“那我还听说你这人忘恩负义呢!” 刘虎子头脑空白:“赵爷爷,上次的事儿都是误会,我啥子人您还不清楚吗?是不是白子慕说了什么?他的话您不能信,我和他之间有些过节,他就是……” “够了。”赵掌柜呵了一声: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我只晓得,我若是你,这会儿绝不会再不自量力的去招惹他,而是想尽一切办法跟他搞好关系,而不是蠢得无可救药的跑到别人那儿去搬弄是非,你是不是觉得别人都是傻的,就你聪明?” 那点小心思被人毫不客气的指出来,刘虎子白着脸,呐呐的说不出话。 …… 今儿蒋小一没去山里砍柴。 后院的猪圈建了许久,不是砖块砌的,毕竟人都还住的泥土房,猪就更不用说了。 后院的猪圈先头建的时候,就是拿木头扎土里,然后再用竹条围起来,上头再搭个简易的草棚,平日下雨刮风啥的,淋不到里头就行。 蒋家好些年都没养过猪了,那猪圈外头的木条烂了大半,蒋小一想着今儿去山里砍些木条和茅草回来,好好的修补一下。 这会儿正在后院忙,蒋小二抱着玩具车过来了。 “大哥。”他似乎有些不开心,小嘴都嘟着。 蒋小一放了柴刀:“怎么了?不和弟弟玩车了?是玩具车坏了吗?” “不是。”蒋小二摇摇头,眼眶慢慢红了:“小二想哥夫了,今天都久久不见哥夫。” 蒋小一闻言叹了口气。 今天两个小家伙起来的时候白子慕已经走了,蒋小二和蒋小三一起来就冲进堂屋想找白子慕,结果人不在床上,进到厨房,也不见影,他们问蒋小一,蒋小一说白子慕去上工了。 两个小家伙听了也没有闹。 他们知道去上工是什么意思,就是像父亲那样,出外面去干活,会去一整天,然后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干活了才能有银子,有银子才能买肉肉。 蒋小二和蒋小三还想乖乖的呆家里,让哥夫回来表扬他们,可只一早上不见人,他们就想得很了。 之前蒋小一和白子慕去赶集,也只是去了两个时辰,这会儿直接是大半天。 蒋小三连最爱的玩具车都不玩了,就抱着,然后坐门栏上,小小的一团,一直朝着村口那边望。 蒋小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想着还好父亲不在,不然见着两个小弟这样,心里怕是又要酸溜溜。 毕竟他出去外头干活,蒋小二和蒋小三就从没这样……一副想得不行,干什么都无精打采,要挂了的模样。 “你乖。”蒋小一摸他的头:“晚上哥夫就回来了,你帮大哥干活,他回来,大哥告诉他,让他亲亲你们好不好?” “好。”蒋小二很好哄,立马高兴起来:“大哥,有什么活要让小二做呀?小二干活最厉害了。” “大哥知道。”蒋小一笑着,拿了几根麻绳给他:“帮大哥把这些茅草绑成小捆,等会大哥要给小猪崽子盖新家。” 蒋小二被旁的事儿分散去注意力,倒也没再闹了。 没一会儿蒋小三也过来了,他喜欢猪仔子,这个是肉咧,养好了就能买大银子,还有可爱的黄黄的小鸭子,会下蛋,蛋蛋炒起来可好吃了。 一想到这儿,他浑身就有劲儿了,拿了块小木棍,撅着小屁股,哼哧哼哧的帮着挖坑。 三兄弟干起活来热火朝天。 第149章 不过蒋小三纯属是在瞎忙活,帮倒忙,但蒋小一怕他闹,就随他去了。 忙了一下午,眼看着都快傍晚了,蒋小一帮蒋小二抹了把汗:“你带弟弟去菜地里扯些叶子回来喂猪崽子和小鸭鸭好不好……” 话都没说完,隔壁钱家突然传来一声骂。 是钱阿叔。 钱阿叔性子温婉,少有这么气的时候。 听人墙角不太好,但担心出了什么事,蒋小一还是走到了篱笆边。 第57章 蒋小一到了篱笆边,往钱家院里看,不过却是没见着人,但钱家屋里很吵,两家挨得近,他听得甚是清楚。 “你说你岳家要起房子,你得送礼,问我要银子,家里没有,我让你先挑些粮去卖,结果呢,你倒好,买粮得的银子你竟全拿去赌了。”钱阿叔一下一下打着钱虎子,钱虎子低着头,默不作声任他打。 钱老汉铁青着一张脸,坐在一旁,没有要劝的意思。 钱家老大见他爹爹打得厉害,到底是心疼弟弟,还想说两句,钱大嫂拉住他,给他使了个眼色。 这劝什么劝? 要不是她当嫂子的不好动手,这会儿早一棍子过去了。 一百多斤粮食啊!差不多一两银子。 就这么没了,不该打? 而且打两下又怎么了? 钱阿叔一边打一边骂:“你小时候,我咋教的你?我教你赌钱了?” 钱虎子还是没说话,一直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钱阿叔朝他后背狠狠拍了一巴掌:“说话,你小时候我咋教的你。” 钱虎子眼眶也红了:“做人老老实本人,不能赌,不能偷,不能……” “你都还记得,那你今儿咋的赌了?”钱阿叔问。 钱虎子噗通跪下来,今儿输了那么多银子,他心里恐慌又内疚,快一两银子,要是省着些,寻常人家两年都花不完,家里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不过赚三四两银子。 他这会脑子也一片空白,都无法相信,他只一个下午,就把卖粮得来的九百多文钱全输光了。 他这会都还记得,早上挑去时,两大袋粮食,沉甸甸的,要是留家里吃,能吃好几个月,可如今全给他败光了,还欠了八两银子…… 家里哪里有这么多银子啊! 完了。 他悔恨交加,两手抓着钱阿叔的裤子,眼泪掉下来。 “爹,我都是一时糊涂……” “糊涂?我看你就是不学好。”钱阿叔心疼那两袋谷子,只觉像被人剜了骨肉一样,心头都在滴血:“隔壁柳江村许家那人以前咋的样你还知道不?” 柳江村许家汉子,之前家里条件也算得好,家里好几个姐妹,就他一个汉子,还有快十亩田,只要勤快些,铁定是饿不着肚子。 后来还许家那汉子还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小子,当真是家庭美满。 不过后来不知道他怎么沾上了爱赌钱的毛病,不过三年,家里的田地就被他给卖光了不说,最后他爹娘更是被他活生生的给气死了。 要是如此就罢,那许家汉子依旧是不知悔改,田地被卖光了,就卖房子,房子也没了,后头竟是卖起了媳妇,后来依旧是还不起赌债,最后被赌管的人砍了一只手。 后头到了五十多岁的时候,赌不动了,儿子怨他,自是不愿赡养,他没地儿住,就自个在山脚搭了个草棚。 没吃的他就去镇上讨饭,整个人蓬头垢发,孤苦无依,后来一年冬天,大家许久不见他出门,寻过去,才发现他已经走了。 不知道啥时候去的,躺在快烂木板上,身上就盖了一床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被子,又脏又薄,冬日天气冷,老鼠也没啥吃的,他身子虽是没臭,但脸上眼睛、嘴巴却是被老鼠啃了大半。 活着的时候人厌狗嫌,死的时候却还不得善终,做人做到这份上,实在是让人唏嘘。 周边几个村子都晓得这事儿,教导孩子时,就爱拿他来说事。 因为有过有前车之鉴,因此村里的混子最多就是不务正业,整天的在村里乱逛,偷鸡摸狗啥都干,唯独这事儿不沾。 村里人去赶集,经过赌馆外头更是绕道走。 钱虎子以前也见过那许家汉子,这会听钱阿叔一说,想起他那瘦弱脏乱、小手手腕整条被砍下来的模样,浑身止不住的颤栗,脊背发寒。 “爹,对不住,我……我就是一时糊涂了,你打我吧!” 钱阿叔没有停手,还让小孙子去拿了木棍来。 今儿不好好打一顿,孩子不晓得怕,下次恐是还要再犯。 当初许家那汉子,先头就是赌的小钱,几文十几文的,他爹娘就没管,想的那点银子,也不算得啥。 后来慢慢的,越赌越大,渐渐的从几十文到上百文,他爹娘想让他别玩了的时候,许家汉子已经彻底上瘾了,整个人着了魔一样,哪里还能改得过来,后头回家问银子,爹娘拿不出来,他更是直接上手打。 钱阿叔是丝毫不敢心软。 就怕他家步了许家的后尘。 钱氏哭哭啼啼,恼钱虎子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 钱阿叔常年的干活,那下手自是厉害的。 钱氏扑过去,抱着钱虎子:“爹,你别打了,虎子晓得错了。” 钱阿叔红着眼:“你让开。” “爹。”钱氏气道:“你打了有什么用,虎子咋的样你还不晓得?今儿咋的突然去赌了,你也不问问,就晓得打他,你当他这会儿心里好受?要我说,这事也怪你,你要是给他银子,能出这事儿吗?说什么家里没钱,你想骗谁?你就是不想给我们二房花。” 第150章 所有人都愣了。 实在没想到钱氏能说出这般话来。 钱阿叔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老二家的,说话得凭良心啊!” “孩子他娘,你少说两句。”钱虎子刚要劝,钱氏囔起来: “咋的没凭良心?每年插完秧,种完玉米,你总喊我家虎子去镇上找活干,让大哥留家里伺候田里的活,我家虎子赚回来的银子,一文不留全给你拿了,家里一年到头桌上都不见半点荤腥,那银子能花哪里去你就说没有?” 大周不仅要交粮税,人头税也是要交的。 家里的盐,过年给亲家送的礼,孩子生病时要买的药,哪样不要钱? 钱氏这话委实没良心。 钱老汉都听不下,从他手里拿过棍子,直接照着钱氏和钱虎子打了过去。 钱氏又囔得更厉害了。 钱家吵吵囔囔的,蒋小一先头听了两句,便没再继续听了,不过后头是想不听都难。 他也大概晓得钱家那边出了啥事。 猪仔子还小,吃不了多少,蒋小二和蒋小三摘了一背篓的老菜叶,两兄弟这才手牵手的往家走。 “小二,小三。” 后头有人喊。 两兄弟回头一看,立马高兴得直跳脚。 “啊!哥夫,是哥夫……” 两兄弟朝白子慕扑过去,软糯糯的:“哥夫,你回来了?” “嗯!”白子慕挨个摸他们脑瓜子:“想不想哥夫?” “想了。”蒋小二和蒋小三高高兴兴,见他手上还拎着快肉,眼睛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是肉肉啊! 昨天刚吃了,今天又能吃??? 哥夫来了之后,天天都能吃好吃的,太幸福了。 两个小家伙高兴极了,一左一右牵着白子慕,蒋小二咽了下口水,明知故问:“哥夫,今晚我们吃肉肉啊?” 看他眼睛忽闪忽闪的,满眼期盼,白子慕逗他,道:“你怎么那么会想?家里几只猪崽子还小,我是买回来喂它们的,给它们补补。” 蒋小二和蒋小三目瞪口呆:“啊?喂猪猪吃肉肉?” 蒋小三挠挠脑袋:“哥夫,我们家什么时候条件这么好了?” 白子慕笑出了声:“没啥条件,但家里三只小猪仔太瘦了,得补。” “啊!哥夫。”蒋小三蹙着两道小眉毛:“你怎么傻了?家里只有一只猪猪啊!你怎么说有三只呢?你比小三还要傻啊!” 白子慕噎了一下:“……我比你傻,你大哥还能看得上我?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蒋小二闻言,偷偷抬头瞄了白子慕一眼。 那天白子慕带他们两去镇上玩,从福来客栈出来的时候,蒋小二一直扭着头,盯着刘虎子看,白子慕问他看干什么?他说刘虎子是坏人,之前欺负过大哥,还想打小弟,坏坏的。 白子慕便笑了,说刘虎子是智障,不用跟他计较。 蒋小二不懂啥是智障,还问了一嘴,白子慕说:“那种傻得冒烟的,蠢蠢的,就是智障。” 蒋小二想起白子慕的话,又忍不住瞄了他两眼,小嘴巴动了动,动了好一会儿却又没说话,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白子慕拍他一下:“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啊!扭扭捏捏干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像你哥夫这样,坦坦荡荡,勇往直前。” 蒋小二当即受到鼓舞,立马道:“哥夫,也许大哥不是爱爱你,而是,大哥有良心,有爱心,比较关爱智障人士,他以前,也疼小弟了。” 他说的很认真:“父亲也说了,小弟傻一点,让我多多爱他,不能欺负他,要照顾他,教导他,哥夫,以后小二也会爱爱你。” “对头。”蒋小三捏着拳头:“小三也会照顾哥夫,爱爱哥夫。” 白子慕:“……” 白子慕一头黑线,直接哑了。 在外头工作是脑累。 回了家是心累。 这两个小舅子,说聪明吧!话又听不出来。 说傻吧,又能把他弄得极度无语。 这猪肉,今晚还是喂猪吃算了。 这两个小兔崽子。 蒋小一见着白子慕下工的时辰到了,想出来看看,结果还没到门口,就见蒋小三背着他的小背篓,慌里慌张冲进来。 “怎么了这是?跑这么快。” “哥夫发疯打人了。”蒋小三笑呵呵的,连背篓都来不及放,就躲到了屋里头,还把门关得死紧。 蒋小一到门外一看,就见白子慕右手拿着一根小木条,左手拎着蒋小二,蒋小二脖子上森*晚*整*理挂着块大肥肉,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白子慕拎着他一路猛追蒋小三,他感觉在空中飞一样,可好玩了。 白子慕到了门口拍了下他的小屁股才把他放下来,他看着蒋小一:“小三那个兔崽子呢?” 蒋小一笑着去拿蒋小二脖子上的肉:“躲屋里去了,今天上工感觉怎么样?” 白子慕跟着他往屋里走:“还行吧!” “累不累?没被人欺负吧!”蒋小一担忧的问。 “谁敢欺负我啊!”白子慕牛逼哄哄:“我可是他们的老大,不过刘虎子跟掌柜说我坏话了。” 他午睡那会儿,可是左耳睡觉,右耳放哨,刘虎子和赵掌柜说话的时候,他听得一清二楚。 “啊!那要不要紧?”刘虎子是大嫂他爹张伯父介绍过去的,听说张伯父和那掌柜的关系还不错,蒋小一不安起来,怕赵掌柜听了刘虎子的话,对白子慕有成见,不给他在里头干了。 第151章 “没事儿,赵老头儿又不是傻的。”白子慕说完,听见隔壁似乎有人在哭,纳闷的指了指,小声问:“钱阿叔家有人在哭啊?怎么了?钱氏挂了?” 蒋小一没好气的拍他一下:“你就会胡说,也不怕被她听见了又说你。” 白子慕直接笑了:“打工我都不怕,我还会怕她?我要是不当男人,就她那样的,早挨我一巴掌扇飞了,你笑什么?我要不是脾气好,是个好男人,你这会儿门牙也得掉,整天就知道笑笑笑。” 蒋小一笑得脸都红,白子慕才不会打他呢,他笑够了才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蒋家的事,未了警告道:“你可不能赌啊,赌钱会见鬼的。” 白子慕挠挠头。 他没赌他都见过鬼,不过赌钱确实是不太好,以前他在牢里改造的时候,警察叔叔都说了,拒绝黄赌毒,这三,要是沾上,一个弄不好,很容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他是不可能会知法犯法的。 “听见没有啊?”蒋小一问。 白子慕点点头:“听见了,我不赌的,你放心好了,我可是个有为的上进青年,才不做那种事儿。” 掌柜的活儿,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因为管的事儿实在是太杂了。 后厨杀只鸡,那鸡屁股扁扁的,瞧着不太正常,就这,后头的还会来问,这鸡还煮不煮? 白子慕当场就被整无语了。 那鸡可能只是发育不良,屁股不太翘罢了,就这还要问? 屁股不翘,它肉就不香了吗? 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是掌柜的管,可累得够呛。 白子慕跟着掌柜的‘学’了几天,客栈咋个运行便都摸清了。 赵掌柜看他上手快,撂了一天担子,让白子慕接手,结果一整天下来,他是管的游刃有余,啥事儿都没问题,赵掌柜笑呵呵,直夸他。 白子慕那一整天都在跟客人吹牛逼,临近下工时,赵掌柜就拍他肩膀,说他是个好样的,有出息,白子慕被夸得一头雾水,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啥了就有出息。 赵掌柜这么夸他,弄得他都挺不好意思。 隔天早上,蒋小一带着两个小家伙送白子慕去上工,一到村口,就见几个大汉气势汹汹的迎面而来。 一大汉眉毛倒竖,拦住前头一老伯,粗声粗气:“这位大哥,请问钱家往哪里走?” 这几个一看,就知道是混道上的,这会还问钱家…… 白子慕顿时晓得怎么回事儿了。 蒋小一见他微蹙着眉,问了一嘴,白子慕淡淡道:“钱家怕是要有麻烦了。” 果不其然,蒋小一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家时,都没到村尾,就听见钱家的又在哭,这会不止钱阿叔,连着钱大嫂和钱氏都在嚎,大房家两个孩子躲在屋里,害怕得不敢出来,院子外还围了一圈人。 钱家被打砸一片,院子里乱哄哄,两个汉子还摁着钱虎子,钱阿叔和钱老汉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求。 “咋了啊这是?”有人小声问。 蒋小一竖起耳朵,有些担心。 “钱虎子赌钱了,欠了人十几两银子。” “啥?钱虎子赌钱?这不能吧!” “咋的不能。”有人道:“前儿钱大哥刚来我家,同我阿爹借了三百文,我阿爹问他家里出了啥事儿了,我听见钱阿叔说是钱虎子赌钱,输了八两银子。” “八两?造孽啊这是,咋的赌这般多?钱虎子嫌家里银子多了?” 先头说话那妇人朝院子里看,以眼神示意,小声说:“是钱虎子自己说的,我也不晓得啊!” 先头确实是欠了八两。 可是钱家一下拿不出来,他们家里这两年也不过存了六两银子,先头倒是多些,不过钱氏前两年一直闹,说孩子大了,一直跟他们住屋里,不合适。 钱阿叔让狗子去和钱大嫂家的两小子挤一屋,钱氏不乐意,硬是闹着起新屋,可给二房的小子起了,大房家的自是也得起,不然大房肯定要有意见。 如此,起两屋子,又去了些银子,如今家里就剩六两,前天东借西凑,才勉强凑了七两多银子。 今儿赌管的人来,钱老汉给了银子,对方只瞅了一眼,就一巴掌将他递过来的银子拍到地上:“这么点银子?怎么,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当我们兄弟几个什么人?” “这位爷,求你宽限几日,等老汉我凑够了银子,就给你送去行吗?”钱老汉恳求着,他本就瘦,又上了年纪,两鬓斑白,这会佝偻着腰,跪趴在地上,是个人瞧着都觉可怜。 钱虎子都不敢看,脸贴在地上,悔不当初。 大家在院子外头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只觉钱家的真是倒了霉了。 村长在一旁跟着说好话:“小兄弟,钱家人都是个讲信用的,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凑银子,不是故意托着的,只是他家咋的条件,想来你们也看到了,这八两银子,一下子确实是拿不出来,你再给他们几天时间,等他们送够了,立马的就给你送去,你看这样行不行?” 那大汉下上扫了村长一眼:“你什么人啊?” “我是这个村的村长。” 村长其实也不算个啥,平日也就能震慑一下村里人,外头的自是不惧。 不过钱家确实是穷,刚他们在屋里闹,那屋里尽是一堆破烂,值钱的就厨房里那半罐盐。 第152章 再闹下去也没用,今儿走这么一遭,不过就是让钱家的清楚,他们赌馆不是好惹的,千万别想着赖账或者逃跑。 那汉子哼笑一声:“行,今儿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刚您那话说错了,不是八两,而是三十两。” 啥? 钱家人和院外看热闹的,都愣怔住了,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三十两?怎么这么多? 这…… 这不得要命啊! 村里就是那田地最多,最富贵的刘家,怕是也没有这般多银子。 钱氏连哭都忘了,整个人似乎都傻了,抱着儿子呆愣愣的。 钱阿叔看向钱虎子:“老二,咋的回事儿?你不是说欠的八两银子吗?你又撒谎了是不是?你这是想我和你父亲去死是不是?” “爹,我没有撒谎,就是八两银子。”钱虎子挣扎起来,挨了两拳,他也顾不上了,看向那大汉:“豹哥,您是不是说错了,我没欠那么多银子啊!” 大汉笑起来:“是没欠那么多。” 钱氏正要松口气,那大汉又道: “另外二十二两是利息。”他蹲下身拍着钱虎子的脸:“你最好快些凑够银子,不然拖得越久,银子可就得交得越多了。” 赌馆多是利滚利。 “别想着逃啊!”那大汉看着钱氏,警告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若是跑,你媳妇和你家人,怕是得受罪了。” 钱氏脸色煞白。 她确实是想着让钱虎子逃到外地去,等着这事儿过了,再回来。三十两,他们是真的还不起。 可没想着,人竟是晓得她在想什么。 这会被那豹哥盯着,钱氏是冷汗直冒。 豹哥在赌馆里干事多年,啥事儿都碰见过,有那还不起银子的,便卖粮卖田,后头甚至的卖起孩子,要是还还不完,便逃外头去。 赌馆势力有限,人逃了,他们自是无能为力,只能认栽。 不过大多数人不是拖家带口的离开,比较根就在这儿,赖以生存的田地也在这儿,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子,真逃外头去了,怕是也得饿死。 第58章 银钱还不起,就逃外头去这种事儿,豹哥是见得多了,今儿来就是想恐吓一般,让着钱家人安分些。 别打啥子歪主意。 钱虎子若是跑了,他们有的是法子让他再乖乖回来。 赌馆的人打了钱虎子一顿,又撂了两句狠话便走了。 看热闹的这会看着钱家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有的还怕钱家人张口借银子,赌馆的人一走,他们立即就跑回了家,只蒋小一领着两个小家伙还有几个平日和钱阿叔走的近的夫郎、妇人帮着整理屋子。 饭桌被打烂了。 水缸也烂了。 大概是怕钱家不老实,偷偷藏了银子,赌馆的人连着几间屋子都没放过,这会柜子里的衣裳、被褥,全被丢在地上,仿佛台风过境,屋里乱得不成样子。 钱家人呆愣愣的站在院子里,似乎还没从这噩耗中回过神。 蒋小一见钱阿叔脸色不太好,还想着安慰两句,钱老汉却是突然发起疯,对着刘虎子拳打脚踢。 “当家的……” “父亲,你这是干啥?” 钱虎子不按时还钱,本就被打得皮青脸肿,这会儿浑身都疼:“父亲……” “你别叫我父亲,我不是你父亲。”钱老汉这辈子没向谁低过头,可今儿当着全村人的面对着赌馆的人下跪,是面子里子全丢光了,他老实了一辈子,没想临老,竟还要碰上这种事儿。 三十两…… 这是要他们老钱家的命啊,这个败家儿子。 钱虎子嘴巴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抬头见着钱老汉在抹眼泪,他是啥话都再也说不出口了。 钱虎子悔啊! 那天他刚从粮铺里出来,正巧碰上先头在镇上干活时认识的老大哥,这老大哥是个爱赌的,同他说了两句后,便硬是拉着他进了赌馆,说是带他开开眼界。 钱虎子进去后,瞧着新奇,又被怂恿了几句,控制不住,就掏了几文钱,玩了两把。 后来不知咋的,再回过神时,天都要黑了,他想回家,赌馆的人却是拦住他,说他欠了银子…… …… 中午蒋父从山里回来,都没到家,就晓得钱家出了事儿了。 “这会钱阿叔和钱伯伯该怎么办?”蒋小一想起钱老汉跪地上朝人磕头,心里就不是滋味。 蒋父夹了口菜:“你虎子哥真是糊涂了。”他叹了声:“三十两不是小数目,借肯定是借不到了,拖的越久,欠赌馆的就越多,子慕去上工几天了?” 白子慕早上去上工的时候骂骂咧咧,说以前他打工时,好的七休二,差些七休一,如今七休屁,妈的,遇上周扒皮了。 因此蒋小一记得清清楚楚:“七天了。” 蒋父蹙起眉:“七天?那银钱就多了二十二两?一天差不多三两多银子,钱家这下怕是得卖地了。” 蒋小一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再说话了。 地是村里人的命根子。 不到迫不得已,大家不会走这一步。 钱家的地本就没多少,人又多,卖了以后咋的过日子? 蒋小一戳着碗里的饭,有些感同身受。 以前家里没卖地的时候,还能勉强吃得饱,后来卖了地,不管他咋的干,总是饿肚子。 第153章 “大哥,你干什么?你怎么不乖乖吃饭呀?”蒋小三喊他:“不乖乖吃饭,今晚哥夫回来,不会给亲亲哦。” “是啊!大哥,你赶紧吃饭了。”蒋小二跟着说。 哥夫都说了,让他们在家乖乖的,要是表现良好,等他屁股坐稳了,以后上工就把他们也带去。 蒋小二可一直记着呢,这几天乖得不得了,蒋小一叫他干啥他干啥,指哪他打哪。 蒋小一回过神后笑了笑。 是啊! 以前累死累活,都换不了一口饱饭,可如今…… 他有夫君了。 也能吃饱饭了。 蒋小一立马又高兴起来。 蒋父见他笑得一脸荡漾,活像捡了银子,就晓得他八成是又想起白子慕了。 哎!这个哥儿。 吃了饭,两个小家伙抱着玩具车去了大房那边,一路过去,村里的孩子都跑来看。 虽是不晓得蒋小二他们抱着的是个啥玩意儿,但他们见蒋小二和蒋小三玩过,那东西大大的不说,还会自己跑,还能载人,瞧着都酷毙了。 要是搁之前,他们早上手抢了,不过这会儿怕被白子慕打屁股,最后也只能站路边,羡慕的看着。 蒋父吃完午饭没去山里,而是去外头挑了两担子黄泥回来,倒院子里,加了点水,不停的搅,蒋小一在一旁切稻杆。 黄泥里头加了稻杆,可以用来修补那些已经裂开的墙缝。 如今快十月中旬,早晚都有些凉了,老房子泥墙裂得厉害,那些缝要是不补,冬天来了,那风能刮刮的直往屋里窜,冷得人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正忙活着,钱家人突然上门来了。 钱阿叔和钱氏眼眶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晓得,怕是从早上那会儿就一直哭到现在。 “钱阿叔,钱伯伯。”蒋小一喊了一声,有些疑惑。 他家穷,这在村里人尽皆知。 钱家的肯定不是来借银子。 见他要去搬凳子,钱阿叔喊住他,蒋小一止了步子,朝他看去,他却欲言又止。 蒋父放了锄头:“钱二哥,屋里坐吧!” 钱老汉上头还有个兄弟,早些年就分了家,大哥住村中老宅,而他则是来村尾这边起了三间新屋子,虽是快六十岁的人了,但和蒋父是一个辈分的。 外头确实不是说事儿的地,蒋家人进了屋,待着众人都坐了,蒋父才道:“钱二哥,可是有啥事儿吗?” 钱老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而钱阿叔则是抹着眼泪没说话。 钱氏拉着钱虎子站了出来:“叔,求您帮帮我家虎子吧!” 钱氏这人最是趋炎附势,以前她瞧不起自个家,没少笑话他几个孩子,这事儿蒋父都晓得,不过他不好同着个妇人计较,人也不在他跟前骂,他也只能作罢,没想到今儿人竟破天荒的求上门来。 蒋父愣了会,为难了:“虎子他媳妇,不是叔不愿帮你,只是叔家里也困难。” “我们不借银子。”钱氏道。 蒋父:“那是?” 钱氏脸涨得通红,看向蒋小一:“小一,你家汉子呢?” “上工去了。”蒋小一刚说完,钱氏就拉住他的手:“小一,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般说你,你原谅嫂子吧!让你家那个帮帮你虎子哥。” 不知想到了什么,蒋小一拧起眉:“咋的帮?你想让他帮着去打架?那不行。”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着他认得衙役里的人,能不能……” “不能。”她话都没说完,蒋小一就打断了她。 钱氏的意思他是晓得了,就是想让衙役的过去打个招呼,让赌馆的别欺负人。 要是相熟的,那帮个忙也不是不行, 可那天交粮回来时,他问白子慕咋的认识人,白子慕说他跟衙门里的人压根就不熟。 如此,咋的开口?若是让人去了,那便是欠人人情,以后拿什么还? “小一。”钱氏又哭起来:“你就帮帮你虎子哥吧!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给你道歉,但这些年,我爹爹和你虎子哥可没少帮你啊!你不能忘……” “你咋的说话,快闭嘴。”钱阿叔呵斥她。钱氏见蒋小一和蒋父脸色不对劲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立马闭上嘴。 这些年钱阿叔是没少帮蒋家,可就像上次说的,其实蒋小一也不欠他们什么。 钱阿叔不是白帮,蒋小一都是还了恩情的。 但有些事儿不能这么算。 自古以来,都是雪上加霜易,雪中送碳难。 困难的时候,旁人能搭把手,那情义便能抵千金、万金。 钱阿叔抹了把眼泪:“小一,今儿来找你,叔也是没得法子了,三十两,叔家里是真的凑不来,我想着卖几亩地,可你也晓得叔家里头就那么些地,卖了以后真的不知道拿什么过活。” 钱阿叔泣不成声,钱老汉也没说话。 今儿来,也不是不想还那三十两银子,就是想让白子慕帮着看看,能不能说个请,让着赌馆不要再算利息了,三十两以后他们慢慢还。 蒋小一都还没说话,白子慕先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了,这会儿正抱胸依在门口,两条大长腿交叠着,目光懒懒散散。 “你们在找我啊?”他目光落在钱氏身上:“怎么,想求我?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个上门的窝囊废啊,你求我干什么?再说了,你看我这脸上,有写着善良无私这四个字吗?” 第154章 钱氏到底也是知羞的,这会臊得话都说不利索:“……没,没有。” “没有就对了,因为我这人不善良,我最爱记仇了。” 钱氏:“……” 钱家人没人抬得起头来。 毕竟钱氏先头骂了人,如今再求上门来,实在是臊得慌。 “别讲什么恩情。”白子慕淡淡道:“蒋家不欠你们什么,不帮是本分,帮是情分,钱阿叔,你说我说得对吗?” 最后一丝希望被破灭,钱阿叔哽咽得说不出话,只点点头。 “……当家的,咱回去吧!” 说着他就要去拉钱氏,钱氏却是一把甩开他的手,突然朝着白子慕跪了下去,头磕得砰砰响,哀哀的说: “白小子,当初是我不对,是我眼皮子浅,是我嘴欠对不住你,我给你跪下了,求你不要同我一般计较,帮帮我家虎子吧!” 钱虎子为什么赌,钱氏是清楚的。 前儿她娘家那边来了话,新屋子已经建好了,月底让她回去吃个饭。 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饭。 这是‘乔迁新居’,要送礼的。 钱氏上头两个大姐,下头一个哥儿兄弟,出嫁那会彩礼皆是比她多,嫁的也比她好,她两个姐夫,一个是家里的独子,一个是卖货郎,弟夫会阉猪,家里条件比得钱家好。 往年回去,她带的礼也比不得她们,爹娘对她都没其她几人热乎。 钱氏心里不是滋味,这次就想多送些,不然爹娘对她怕是要有怨,她想着,这次怎么的都得买些布,再割三四斤肉,两斤糖,三斤酒。 她都想好了,跟着钱虎子说,寻常这种事儿,其实送半篮子蛋,再一斤肉一斤糖在给三十个铜板,便算得好的了。 钱虎子同钱阿叔说,钱阿叔不同意,到也不是舍不得,而是前头大儿媳家里办这种事儿的时候,他给大儿媳准备的便是半篮子蛋,两斤肉,半斤糖,还有二十个铜板。 要是给老二媳妇买得多,老大家的心里怕是又不得劲。 钱阿叔想着要一碗水端平,便让钱虎子劝劝钱氏,钱氏不听劝不说,竟还闹起来,钱虎子没得法子,也晓得钱氏嫁给他,被家里几兄弟看低了,就想自个赚些,然后给钱氏买,让她长回脸。 钱氏觉得要是她不闹,钱虎子也许就不会想着去赌了。 家里要卖田,大哥大嫂不同意。 这田好卖可难买,一旦卖出去,以后即使存了银子,再想买回来可就难了。 家里几个孩子日渐长大,吃的越发的多,这会儿都不能顿顿的吃饱,卖了田,以后怕是要直接饿死了。 “白小子,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帮帮我当家的吧!我求你了。” 白子慕没有说话,只看着蒋小一:“我那两个小舅子呢?” 似乎没料到钱氏会这般,蒋小一有些怔:“……去大伯家了。” “那我去找他们。”白子慕话落就往外头走。 钱氏爬起来还想去追,被钱老汉和虎子拉住了。 “算了。”钱老汉说:“别为难人,咱们回去吧!蒋安,今儿叨扰你们了。” 他是看得出来,白子慕还在记恨先前的事儿呢! 也是,当初他这儿媳说得过分,人家啥也没做,已是仁慈,哪可能还会帮这个忙。 “爹,那虎子咋的办?”钱氏额头红肿着,哭哭啼啼。 钱老汉似乎一下就老了,他长叹口气,只道:“回吧。” …… 晚上煮的白米饭,今儿白子慕又割了一斤肉,中午蒋小一泡了些笋干,跟着肥肉炒,香喷喷的,瘦肉则是和小白菜一起煮,瘦肉切的小块,煮之前拿盐巴和菜籽油、姜末腌过,煮了一点儿都不老,汤还鲜得很。 蒋小二和蒋小三吃得呼啦啦的,他们很好养,一点儿都不挑,平时都是煮啥吃啥,一点都不像现代的孩子,这不吃那不吃,喂个饭还得跟在屁股后头哄,白子慕十分满意。 “哥夫,这个肉肉好吃。”蒋小二夹了一块煎过的肥肉,递到白子慕跟前:“哥夫吃,肉肉香香了。” 蒋小三见白子慕夸了蒋小二,还低头吃了,立马趴到桌子,也给白子慕夹了一块。 “哥夫哥夫,小三也喂你。” “好。”白子慕张开嘴,蒋小三笑着,喂给他:“哥夫,是不是香香?” “嗯,香,有股鼻涕的味道。” 蒋小三嘎嘎直笑:“哥夫骗小三,肉肉怎么可能会有鼻涕的味道啊!小三都闻过呢,小三聪明了,哥夫骗不了,呵呵呵。” 他们三人吃得香。 蒋小一和蒋父却是有些食不知味。 蒋父想了想,还是问白子慕,这蒋家的事儿,他能帮吗? 蒋小一闻言也朝他看去。 这父子两是心善的,即使这些年钱氏明里暗里的嘀咕过他们,但抿心自问,钱阿叔一家待他们还是好的,他们也不愿看着钱家的走上绝路。 白子慕给蒋小一夹了一筷子菜,实话实说:“不难,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蒋父道:“真的?你认识人啊?” “认得。”白子慕说:“那赌馆的老大经常来我们楼吃饭,我和他熟得很呢!” “那……钱家的事儿你能不能帮帮忙?”蒋小一问。 白子慕看着他,笑着:“你想我帮吗?” “想。”既然只是一句话的事儿,没啥子为难的,蒋小一便道:“钱阿叔平日对我挺好的。” 第155章 蒋小二大概知道钱家出了事儿了,这会听了半响,也奶呼呼道:“对头,钱阿叔好好咧,他以前还给我和小弟烤红薯吃,哥夫,帮忙,助人为乐,才能早登西天极乐。” 白子慕:“……” 蒋小一:“……” 白子慕敲了下蒋小二的头,这臭小子就是会乱说话,他看着蒋小一:“你想我帮也不是不能,你香我一口,我就……” “我香我香。”蒋小二噘着嘴就往他脸上亲,蒋小三筷子一丢,跳下小板凳,爬到白子慕身上:“哥夫,小三也想香你。” 白子慕:“……” 蒋小一看他被两个小家伙缠着亲亲,一副生无可恋的样,不由笑了起来,瞥了蒋父一眼,见他低着头没朝这边看,立马速度极快的在白子慕脸上亲了一口。 蒋父:“……” 白子慕美了。 隔天起来,钱氏又来了。 深秋的早上雾气大,也不知道她在外头等了多久,头顶和双肩微微湿着,大概是冷,嘴唇发着紫。 “白小子……”她巴巴的看着白子慕,轻声的喊。 白子慕扭头就走。 “白小子……” 钱氏又喊了一声后,见他没有停下来,不由捂着住了脸。 后头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 白子慕扭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钱氏当初有多趾高气昂,如今就有多低声下气。 昨儿钱氏跪下来,不得不说,白子慕觉得心里挺爽。 可这会看人这幅憔悴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哀求模样,他又觉得有些可怜。 当然了,也只是一丢丢。 白子慕吹着口哨,一路晃悠悠的往镇上去。 他现在就想赚银子,办亲事,然后和蒋小一困觉觉。 这小哥儿身子又软又白…… 白子慕想着想着,就觉得美了。 一路脚步轻飘飘。 中午,赌馆的便又来了。 钱家的刚商量好打算卖三亩田,便宜些卖,这样能卖得快些,正想去找村长,外头一汉子跑来。 “钱阿叔,不好了,赌馆的人来了。” 钱家人都懵了。 咋的又来了? 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给他们一些时间吗?还是赌馆里最近就虎子一个欠银子的,所以赌馆那帮人就专门盯着他家看? 村里人都爱凑热闹,这会跟在赌馆那帮人后头过来,就想看看又出了啥事。 蒋小一也出到了院子里。 蒋小二抱着他的左腿,蒋小三抱着他的右腿,也跟着‘凑热闹’。 豹哥到了门口,钱家远门虚虚掩着,昨儿他们来,存着给钱家一个下马威的心思,一小弟上去对着院门就是一脚,今儿那小弟又窜出来,想着在大哥面前表现表现,可刚踹完门,他人就飞出去了。 “怎么做事呢?”豹哥不高兴道:“老大都说了,让咱好好说话,这事办不好,白掌柜就不跟他吹牛了,到时你负责得起?” 钱家人从屋里出来,钱老汉战战兢兢上前:“小兄弟,昨儿不是说好了宽限我们几日吗?我们已经在筹银子了,你能不能再给我家虎子几天时间,求你了小兄弟。” “我今儿不是来催债的。”豹哥说。 钱老汉:“啊!那是……” 豹哥上去揽住钱老汉的肩膀,语气相当和蔼,完全没有昨天的气势汹汹:“叔,您上头有人,昨儿咋的不说一声,您说了,咱哥几个,还能那般干事吗?昨儿真是对不住了。” 钱老汉懵懵的。 他上头有啥人了? 他怎么的都不知道? 连着外头看热闹的见豹哥这幅好说话的样,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豹哥朗声笑着:“白掌柜跟我们老大交代过了,说您是自己人,既然都是自己人,那算利息就显得很不讲义气了,叔您不用怕,我今儿来就是告诉你一声,利息我们老大不要了,你们还我们八两就行。” 这无疑是天上砰的一声,掉了个大馅饼。 钱家人都不敢相信。 上一刻,全家人都笼罩在绝望的阴影中,可下一秒,惊喜就来了。 那么的猝不及防。 就像即将饿死的人,突然得到了一口吃的。 又像兵临窒息之人,猛然摄取到了氧气。 钱家人高兴得不知所措,又哭了起来。 钱阿叔颤着声:“小兄弟,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他们反应有些不对,豹哥一顿,仔细看他:“您不知道?” 钱阿叔摇摇头。 他该知道个啥? “那白子慕你们认识吗?”豹哥问。 院外一行人都听不懂。这和蒋家那哥婿有啥子关系吗? 咋的问他。 钱阿叔点点头。 豹哥道:“认得就对了,白掌柜今儿跟我们老大说了,说他认得你家儿子,让我们手下留情,叔,咱哥几个昨儿都是按规矩办的事,您可别记恨咱哥几个,以后见了白掌柜,可得替我们哥几个说几句好话啊!” 在场所有人都呆愣愣的,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第59章 豹哥这话无疑是个惊天雷。 大家迟迟回不过神来,有人呐呐的问大伯娘:“他说的白掌柜是谁啊?” 正巧的孙老婆子和她大闺女英子就站在旁边,大伯娘笑道:“就是我家小一那哥婿啊!刚你没听懂啊!” 第156章 听懂了,可又好像没懂。 有那反应快的:“小一那哥婿在镇上做掌柜?” “嗯!前几天刚找的活。”大伯娘说。 “……在哪儿做的?” 大伯娘摆手:“嘿,还能是哪,我三弟那哥婿认得些字,就在福来客栈里头当了个掌柜。” “啊?”所有人都震惊了。 蒋小一那哥婿竟是在福来客栈当掌柜。 天啊! 这……这…… 不怪大家惊呼。 刘虎子就一跑堂的,可就这,十里八村便个个的都羡慕,直夸他出息。 如今人白子慕当的是掌柜…… 这个更不得了。 有人看向孙老婆子:“这是真的假的?孙大姐,你家那女婿就在福来客栈里头做活儿,这事儿你懂不?” 孙老婆子嗤了一声后,笑了笑:“这我还真不知道,没听说过。” 她看向大伯娘:“蒋家的,你怕不是在吹吧?就认得两字,也能当那掌柜的话,我那女婿不早当上了?这福来客栈,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人光是招个小二,那也是严的呢!寻常人他们都看不上。” 话外意思便是,刘虎子有本事,才能在福来客栈里头做活儿。 大伯娘听出来了,不由笑出声:“你那女婿当不了,不代表子慕他也当不了啊!我是不是在吹,刚大家伙都听森*晚*整*理得清楚不是。” “再说了,大家若是不信,明儿赶集,你们去福来客栈外头瞧瞧不就晓得真假了?”大伯娘说完,瞥了孙老婆子和英子一眼,见着两人脸色变来变去,只觉舒坦得不得了。 这次她也算是炫了一把,出了口恶气。 自娟子出嫁后,孙老婆子就在村里见天的炫耀,晓得她之前想撮合蒋小一和刘虎子,每次见了她,便故意的显摆,话里话外都是她家娟子顶顶的有福气,可不是随便个啥玩意儿都能比得了的。 赌馆的来了一趟,说了两句便又走了。 钱家人进了屋,钱老汉立即道:“这是白小子帮了咱啊!” 钱氏还懵着:“可是,他,他不是说不愿帮咱吗?” “不帮刚那人咋的那般说。”钱阿叔喜极而泣,高兴直掉眼泪:“好了,咱不用卖田了,老大家的,去,去后院抓只鸡给小一送去,咱得好好谢谢他。” “哎。” 钱氏抹了把眼泪后猛然站起来:“我去。” 钱家老的老,小的小,都去蒋家道谢了。 蒋小一见钱家的没事儿了,松了口气,又觉白子慕好生厉害。 这还真是一句话的事。 赌馆那帮人个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瞧就是不好惹的,可对方听他的话…… 夫君,真厉害。 蒋小一心又噗通噗通的乱跳。 隔天赶集,村长拉了满满一大车的人,他看向车子中央放着的几个孤零零的篮子,里头鸡蛋都没装满。 牛车一趟来回四文钱,往常为了省点银子,大家都是等着鸡蛋攒得足够多了,才会拿去镇上买,不过今儿…… 村长大概也晓得为什么。 有时候,这帮子妇人夫郎,为了八卦,那是能豁出命去的,这会跑这么一趟,不足为奇。 大家到了镇上,卖了鸡蛋,便立马的往东街去。 福来客栈就在东街上。 一到外头,大家便伸长了脖子朝里头张望,白子慕正吊儿郎当的靠着柜台,同一老爷说话,不知说了啥,那老爷哈哈笑起来,拍了白子慕一下,然后才往二楼走。 白子慕对着个人招了招手,那人臂弯上挂着条毛巾。 这是小二的标配。 大家都认出来了。 那小二到了白子慕跟前,微微弯着腰,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这下大家还有什么不信的。 蒋家的说的是真的,没驴人。 蒋小一那汉子,真的在福来客栈里头当掌柜。 不得了。 真真是不得了啊! 白子慕昨儿下工后去了铁匠铺,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路上便没碰上什么人。 今儿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几个面熟的婶婶和伯伯似乎吃撑了似的,一直在客栈外头来回徘徊,还一个劲儿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见到自己,竟惊讶又诧异,特别是一老婆子,脸都白了。 见到叔公家的奶奶,白子慕出来了:“阿奶,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要吃饭啊?” “不……不是。”阿奶震惊着,看向白子慕的眼神恭敬得很:“白小子,你在这里头上工啊?” “嗯啊!怎么了?”白子慕问。 “没啥,你好好工作啊!阿奶先回去了。” 白子慕挠挠头,应了一声。 这事儿实锤了。 这帮人一回去,不说是个人,就是那后院的母猪都晓得了——蒋家招的那个哥婿,在福来客栈里头当掌柜。 蒋小一啥的福气哦。 竟招了这么个哥婿。 大家家里都坐不住了,跑晒谷场来。 不敢想,也实在是太羡慕了。 “哎呦,不得了啊!小一家的汉子竟这般厉害。” “可不是,当初我一听人是个要饭的,还想着蒋小一这辈子怕是要完了,哪成想啊这人竟这般出息!” “我之前不知道,可每天白子慕回来,都提着肉,我还想他哪来的银子,天天的买肉吃,如今可算是晓得了。” 第157章 “之前我去卖蛋,两大姐跟着我买,挑鸡蛋时,嘀咕了一嘴,说她们去胭脂铺里买胭脂的时候,听说那儿的掌柜,一个月能有四两银子呢!福来客栈那么大,想来蒋家那哥婿,月例怕是只多不少。” 有人呼吸都困难了。 一个月四两,她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现在人月例竟是比四两还要多…… 难怪白子慕天天的买肉回来。 可天天吃,一个月也不过一两银子…… 蒋家怕是要起来了。 “我之前就晓得蒋小一是个有福气的,我果然是没看错。” “哟,你这马后炮吹得,之前你不还说他看着跟个麻杆似的,没啥子福相么?” “先头我还羡慕孙大姐家的娟子和英子,觉得她这两闺女是嫁得真真好,如今,好像觉得也不咋的了。” “切,说她干什么?”有位夫郎道:“娟子刚出嫁那会,她到处的说,似乎怕人不晓得她家娟子嫁了似的,还说那刘虎子多好多好,又咋的有出息,她家娟子以后就享福了,还笑话我家哥儿嫁的穷,跟着我一样,以后也得是个吃苦的命,她家娟子旁人都比不了,今儿咋的不见她出门了?” “还敢出?当初那么炫,好像十里八村就刘虎子最出息一样,现在她还有脸出来?当初还笑话人小一,说他啥东西,想嫁刘家就是眼睛长额头上,刘家那样的,只有她家娟子才配得,现在人招了个更厉害的,她心里怕不是滋味了。” “谁说不是,这小二可是要被掌柜的管呢!” 孙老婆子当初一个劲儿的贬低蒋小一,又往死里吹刘虎子咋的出息,又说蒋小一和她家娟子没法比,啥锅就该配啥盖。 蒋小一带白子慕回来后,她还笑,说蒋小一那样的,果然只能找个要饭的。 那阵子她没少笑话蒋家,这会儿她引以为傲的女婿在她当初看不上眼的人手底下做事,她能有脸? 不用出门,她都知道,村里人该如何笑话她了。 但不出门不得行,菜还得摘,不摘晚上怕是要吃个寂寞。 都没到晒谷场,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念叨她,孙老婆子脸上火辣辣,但这会儿扭头回去,多少是有点窝囊了,于是她骂回去。 “切,有啥子,那白子慕再厉害又算得个啥,不就是个掌柜的?人丘翠翠还嫁了个读书人呢!听说都要准备考秀才了,蒋小一就是个薄命相,当初比不得我家娟子,如今也比不得丘翠翠。” “他干啥要和丘翠翠比,就算比不得丘翠翠,但比你家娟子强就行了啊!” “孙大姐,以后啊!有啥儿,该掖着就掖着些,见天的吹,总有被打脸的时候。” “可不是。” 孙老婆子气得脸通红。 这会尴尬气愤之余,又忍不住有点后悔。 当初要是不那么说蒋小一,处处的拿他跟着娟子比,如今也不至于被人如此笑话。 可凭啥子啊! 她家英子本就比蒋小一强,可刘家那婆子,却说她处处的比不上蒋小一,说蒋小一会干活,英子不高兴,她自是也不高兴,觉得刘家那婆子真真是瞎了眼了。 蒋小一这几天走出去,大家都会笑着跟他打招呼,殷勤得不得了,把蒋小一都给整怕了。 连着蒋父也是如此,干活时碰上人,大家总笑着,说他以后要享福了…… 山里砍柴多是辛苦,李家的活儿干完了,蒋父又想去山里砍柴,白子慕没让他去,怕他受累多了,老了身子骨不好。 先头砍了一些,还没有挑回来,不要了是不可能的,毕竟砍都砍了,蒋父前几天去整理好了,想着挑回来,蒋小一不让:“父亲,我自个去。” “砍了好些呢,我跟着,能挑一点是一点,你也能少跑几趟。” 蒋小一不太高兴:“你腿不疼了吗?” 蒋父:“没事儿。” 他给李家干了几天活儿,大概是背得重了,压到了腿骨了,这几天腿一直在痛。 “没事儿,不打紧。” 蒋小一定定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去院子里磨起了刀。 蒋父:“……” 蒋父默默回了屋子。 蒋小一出门后,院子里静悄悄的,蒋小二和蒋小三这两天跟着白子慕去上工了。 赵掌柜见白子慕上手快,一个人也能将客栈管得井井有条,白子慕来了没几天,赵掌柜就已经放权让他管着了,恰好的府城那么来信,说家里头的小孙子出生了,赵掌柜便回了府城。 白子慕自觉自己是老大了,赵掌柜走的第二天,他就把蒋小二和蒋小三带了过去。 毕竟先头和两个小家伙许诺过了,不能言而无信。 这可把两个小家伙高兴坏了,他们也乖,到了福来客栈,就在屋里乖乖的玩,福来客栈这两年生意不算得太好,除了饭点,平时就零零散散几桌客人。 白子慕休息的时候会逗逗他们,或者让他们坐柜台后头,教他们识字。 管账的季老先生也好说话,见两个小家听话极了,还小小的个头,虽然一个结实些,一个瘦一些矮一些,但因是双胞胎,小脸儿简直是一模一样,光是看脸不看个头,寻常人压根就分辨不出来,而且两个小家伙爱笑得不得了,又懂事得紧,季老先生有事没事就喜欢逗他们玩。 今儿白子慕有些忙,来了两客人,是赌馆的胡老大和船行的陆老板,两人同着白子慕也熟了,毕竟一起吹过几次牛,这会上了三楼,点了菜,便叫白子慕过去。 第158章 蒋小二和蒋小三见他忙,便趴在柜台上,认真的数数。 季老先生摸摸他们的头,和蔼可亲道:“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蒋小二朝他笑:“季爷爷,我是哥哥。” “哦。”季老先生装做有些狐疑的看着蒋小三道:“那谁是弟弟呢?” 蒋小三闻言,立马抬头朝他看:“二哥是哥哥,那小三肯定是弟弟了啊!季爷爷,你怎么会问这种话?你也是个傻子吗?” 他好像很高兴,眼眸亮亮的看着季老先生,仿佛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一样。 “……”季老先生都还没说话,白子慕从楼上下来,蒋小三朝着白子慕扑过去,猴急猴急的往他身上爬:“哥夫哥夫。” 白子慕捏他小屁股:“怎么了,这么高兴的?” “小三有朋友了。” “哦,是嘛,谁呀?”白子慕目光将客栈里头扫视了一圈,也没见着什么小鬼。 “是季爷爷了。”蒋小三说。 白子慕相当稀奇,瞥了季老先生一眼,只见他脸色有些难以形容:“你们还能玩到一块去?”一个六十多,一个才五岁,差了几十个代沟,还能处一起玩? “能啊!”蒋小三正经道:“季爷爷是老傻子,小三是小傻子,都是傻子,能玩一快。” 白子慕:“……季爷爷怎么是傻子了?” 蒋小三扒拉扒拉一说,白子慕‘哦’了一声,悠悠叹了口气:“这可能是季爷爷老了,人老了,有时候脑子就会不太好使,尊老爱幼,你要关爱爷爷知道吗?而且朋友之间应该怎么相处啊?” 蒋小三举起手来:“哥夫,小三知道,小朋友之间,要团结友爱,互相帮助,不能欺负人,欺负人不乖,不乖没有人爱,哥夫,对不对呀?” “对头。”白子慕在他眉心上亲了一口:“我们小三懂事了。” 蒋小三抱着他的脖子笑呵呵。 他最喜欢哥夫亲他了。 白子慕得空陪他们,他们便黏着白子慕,白子慕要是忙了,他们就乖乖的认字,要是实在看不下了,就跑回屋里玩。 中午不知道白子慕跟他们玩了什么,季老先生路过屋外,都能听见两个小家伙在里头不停的笑,然而半个时辰后,蒋小三头发乱糟糟的,抹着眼泪从屋里出来。 季老先生见他鼻涕流得厉害,看不过去,给他擦干净后,问他咋的了?被哥夫欺负了? 蒋小三自己爬到了板凳上,两只小脚丫垂在空中,他吸了一下鼻涕才道:“嗯,哥夫是大坏蛋,爱欺负小三多多。” 季老先生听他这么一说,还愣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虽是刚来客栈不过两天,但他看得出,这两个小家伙很喜欢白子慕,有时白子慕上二楼去招待人,他们时不时的就往二楼看,然后问他哥夫什么时候下来呀?想哥夫了。 这会儿竟然说白子慕是坏蛋,季老先生笑起来,看他气得小嘴儿都噘起来了,不由笑出声:“你哥夫咋的了?” “哥夫说有妖怪。”蒋小三说。 刚在屋里玩了好一会儿,白子慕就想睡午觉了,偏偏的两个小家伙不想睡,白子慕就哄他们,说后院里有妖怪。 那妖怪大大的嘴巴,尖尖的獠牙,长长的舌头,披头散发,鼻子已经烂掉了,里头还有虫子爬来爬去,从左鼻孔钻出来,又从右鼻孔里钻进去,那妖怪最爱吃小孩的脑子,让他们赶紧睡,睡了妖怪就不会来。 蒋小三不想睡,当即站起来,大吼一声道:“哥夫,小三不怕。” 白子慕看他:“你不怕?你胆子那么大的?”这不可能吧! 前儿回去的路上他就说了个故事,蒋小三走着走着,裤子就湿了呢!害他回去被蒋小一念了好一顿。 蒋小二已经躲到被子里去了,蒋小三无所畏惧的说:“妖怪爱吃脑子,可婶婶们都说小三没有脑子,它来了吃什么呢?所以小三才不怕它。” 白子慕:“……” 白子慕抹了把脸,立马的改了口,说这里有个妖怪,最爱吃经常流鼻涕的小孩。 蒋小三一听,小眉头立即皱在一起,不太高兴。 “哥夫,你是不是真当小三没有脑子啊!什么妖怪这么重口味的?竟然爱吃鼻涕?大哥都说了,鼻涕不能吃,吃多了会死人,妖怪也是一样的,你就是想骗小三,小三可不傻哦。” 白子慕:“……” 蒋小三摸着白子慕的脸:“哥夫,你也不用怕。” 白子慕:“……”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也没有脑子? 白子慕揍了他一顿,蒋小三屁股火辣辣,这会吸着小鼻子:“爷爷,哥夫爱欺负小三,欺负小三没有脑子,哥夫坏。” 他说的很伤心,可季老先生却是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白子慕不管他,跟着蒋小二睡了,没一会儿蒋小三又自己跑了进来,爬上床后钻到了白子慕的怀里。 白子慕给他盖了点被子,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下午三点,哥几个才醒过来。 白子慕叮嘱了几句,便去外头忙活了。 他平时歇息的屋子并不算宽,在里头玩玩具车不爽快,两个小家伙又跑去找白子慕,问能不能去后巷玩呀? 福来客栈后头有条小巷子,就一米多来宽,都是人家的后门,平日没什么人经过,白子慕让负责洗菜的丁婆婆帮着看一下,就随他们去了。 第159章 小巷子笔直宽敞,蒋小二坐在玩具车上,让着蒋小三操控。 “小弟,太快了,慢一些,哎呀呀,快要撞墙了,往左边转,快点快点。” 蒋小三本就不太聪明,这会儿直接懵了:“二哥,你什么意思啊?一下叫我慢一些,一下又叫我快一点,小三都听不懂了。” 蒋小二觉得小弟太笨了,于是在前头喊:“就是慢一些,要撞墙了,往左边转啊。” 蒋小三手忙脚乱,小手儿在遥控器上一顿乱按:“二哥,左边是哪边呀?” “哥夫教你你又忘了?” “没有忘啊!小三都没记得过。”蒋小三说完,骤然听见一声很轻的笑声,他回头一看,除了倒菜水剩汤的大桶,什么也没见着。 他纳闷的挠挠头,听见蒋小二喊他,他又立马扭回头。 玩具车速度不算得太快,但也不慢,蒋小三平日玩的时候,都是坐在上头,给雨哥儿他们操控,眼见着蒋小二快要撞到墙上,他不敢看,干脆捂起了眼睛。 “小弟,小弟,快刹车啊!”蒋小二哇哇大叫,下一秒连车带人,撞到了墙上,蒋小二鞋子都飞了,啪的一声落在六米开外。 “哎呦喂啊!” 蒋小二小屁股朝天,摔得眼冒金星。 “二哥,你没事吧!” 蒋小三跑过去,把蒋小二从地上扶起来,蒋小二晃晃脑子,笑嘎嘎的。 “好刺激呀,小弟,我们再来一次。” “好。” 两人在巷子里玩得高兴,蒋小三又蹦又跳的不停的拍着手,没一会儿,裤子突然掉了下来。 这年头没有松紧带,这裤头先头就有些松了,蒋小二给缝了两针,改小了,但他技术不咋样,蒋小三今儿刚穿,那线竟又断了,这会两片白花花的小屁股赤/裸/裸露在空中。 “哎呦,屁屁露出来了,二哥,怎么办呀。” 又一声很轻的笑声传来,很短暂,但却清脆。 这下不止蒋小三听见了,就是蒋小二也听到了。 蒋小三又扭头看,这会儿还是什么人都没见着。 小巷子空空荡荡。 他屁股瞬间就紧了,立马拉起裤子躲到了蒋小二身后。 “二哥……” 蒋小二也有点怕,但哥夫说了,大白天的,没有鬼,鬼晚上才会出来。于是他壮着胆子,朝着大桶那边走过去。 笑声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第60章 蒋小二和蒋小三到了近前,才发现大桶旁边还有一个小桶,里头这会倒着些剩菜剩饭。 原本是没有小桶的,先头客人吃剩下的东西,后厨的人是连着洗锅的水都统一倒一起。 有些客人不怎么动过的剩菜,客栈里会留着,让小二们打包回去,有些剩得不多,像鸡屁股、鸡脖子,或者啃了一半的鸡腿,这些便不要了。 白子慕让后厨的放了个小桶,平日剩饭剩菜单独倒一边,这样平日那些个来要饭的,便不用在废水里捞,看着像样些。 之前蒋小二和蒋小三见跑堂的从前头撤回来的盘里剩菜多,油汪汪的,一看就好吃,不过他们也没敢动,后来见后厨洗碗的丁婆婆竟直接将那些剩菜往桶里倒,知道这是客栈不要的,便想去捡,白子慕不给,两个小家伙还觉得可惜极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到了近前,才发现小桶后头躲着个小孩子。 那孩子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八百年都没洗了,又像被炸过,鸡窝似的,个头很瘦也很小,矮矮的,身上的衣裳很脏,特别是袖口,脏得都反光。那孩子小脸就巴掌大,上头也乌漆嘛黑,两只大眼睛黑黝黝的,又长睫毛,模样十分的可爱。 他好像很怕人,目光怯生生,见了蒋小二和蒋小三,又立马的往桶后面躲,尽量缩成小小一团,不敢朝他们看,缩着脖子。 他应该是来捡剩菜剩饭吃的,这会儿小手还油呼呼,上头抓着一根大概是客人嫌皮肥,没怎么啃干净的鸡腿。 蒋小二眨眨眼,惊呼起来:“是个弟弟啊!弟弟,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呀?” 那小孩抬头看了他一下,又立马的低下头,还往旁边移了移,似乎是有些害怕。 “弟弟,你怎么不说话啊?”蒋小二也蹲了下来:“弟弟,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孩子垂着眼眸,不说话,只是小手动了动。 蒋小三抓着裤头,看了半天,智商又突然在线了:“二哥,你不要问了,这个弟弟是个哑巴,和小三一样,可怜了,弟弟,你要跟我们玩吗?” 那小孩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好像很心动,刚要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有些迟疑。 蒋小三直接去拉他:“来嘛弟弟,玩具车很好玩哦。” “我……我不会玩。”那小孩突然开了口,声音小小的,很轻很奶。 他有些怕,甚至有些恐惧,可是…… 他看向不远处的玩具车。 这个东西看着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他……他也想跟他们一起玩。 “哎呀,你会说话呀?”蒋小二也去牵他另一边手:“不会玩不要紧,我们教你啊!” 蒋小二十分友爱,把遥控器塞到了他手里。 似乎是觉得遥控器烫手,小奶娃手足无措,顿时变得很紧张,蒋小二没发觉:“弟弟,你摁这里。” 小奶娃乖乖照做,可一个不小心,玩具车撞到了墙上,他一下就慌张了,小脸煞白,惊恐的抱头蹲了下来,好像是怕蒋小二和蒋小三会打他,还紧紧的闭上眼睛,小身子战栗不止。 第160章 “弟弟,你干什么?”蒋小三拍拍他的头:“你要再来一次吗?” 小娃娃眼眶都红了:“你……不要打我,我怕痛。” “小三打你干什么呀?打人不对也,哥夫都说了,小朋友之间,要友好相处,要恩恩爱爱,弟弟起来。” “你……你你真的不会打我吗?” “嗯啊!” 那小娃娃又接过遥控器,玩了两下,他对玩具车不熟,而且又有点怕,玩的时候还一直那眼偷偷的看蒋小二和蒋小三,控制得不算好,玩具车又‘砰’的一声撞墙上,他立马朝蒋小二和蒋小三看过去。 蒋小二和蒋小三没看他,蒋小三朝着玩具车跑过去,看了下车头,发现没事儿,又把车头摆正了喊:“弟弟,可以了。” 接二连三都没被打,小奶娃胆子突然就大了,紧紧捏着遥控器。 “弟弟,往左边转。” “往右边。” “哎呀呀,快往右边。” 蒋小二和蒋小三在一旁瞎指挥,小奶娃摁得手忙脚乱。 玩具车‘咻’的朝蒋小三撞过去,蒋小三喊丫丫的想跑开,跑着跑着裤子又掉了。 小奶娃大声笑起来:“好玩。” 丁婆婆上了年纪,说句不好听的,快七十岁了,土都埋到了脖子,白子慕怕她忙起来就把他两个小舅子给忘了,等会两个小家伙若是不见,回去蒋小一怕是会收拾他。 白子慕到后院瞄了一眼。 两个小家伙不知道在和谁玩,那孩子背对着他,他也没看清,可看模样应该很小,蹲下来的时候,小小一坨,球一样。 见他们没乱跑,玩得还挺高兴,不停的蹦跳,白子慕就随他们去了。 这一忙就是一下午。 大米实在是贵,为了给家里省点银子,白子慕往常都是吃饱了才回去,两个小家伙也是如此。 眼看着快要到下工的时辰了,他到后院喊了一声,想叫蒋小二和蒋小三回来吃饭,结果没人应,他伸头往外头看,就见蒋小三和那个小奶娃坐在玩具车上,正迎面驶来。 眼瞅着就要撞上自己了,白子慕一边让,一边大喊:“小二,快停车。” 蒋小二那技术和蒋小三是半斤八两,白子慕往左边躲,那车竟又朝左边驶,好像是想要撞死他。 “哥夫。”蒋小二叫起来:“停不下来了,怎么办呀?” 难道是遥控失灵了? 这不能吧! 几千块的高档货呢! 白子慕被追着跑,一路嗷嗷叫,蒋小三和那小奶娃哈哈哈的笑,觉得好玩得不得了。 巷子那么大,想躲肯定躲得了,白子慕不过就是陪他们玩罢了,最后他朝着蒋小二跑过去,抢走他手里的遥控器,‘指挥’着玩具车去撞蒋小二。 蒋小二哪里跑得动,追了两下白子慕就给玩具车拐了个弯,操控它驶了几个急速漂移,这下可把车上两个小娃娃给激动坏了。 真是好玩。 直到玩具车停下来,蒋小三还囔着:“哥夫,好好玩啊!小三还想再来一次。” “来你个屁股。”白子慕拍他:“吃饭去了。” “好,弟弟,我们先回家了,明天再来跟你玩啊!” 蒋小二和蒋小三去牵白子慕,白子慕发现那奶娃子没有走,而是巴巴的看着他们,眼底带着羡慕和一丝丝渴望,看他那模样,像街上讨饭的小乞丐。 小娃娃见白子慕看过来,又立马的跑开,然后躲到了大桶后头,只伸着个小脑袋偷偷的看着他们。 白子慕进了门,问后厨负责洗菜的婆婆:“后巷有个小家伙,谁家的啊?” 那孩子跟着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下午,白子慕自是要问一下。 哪里人,什么品行,都得了解了解。 “啊?什么小家伙?”后巷住的什么人家,丁婆婆是清楚的:“小家伙?掌柜你是说郑家那小子吗?” 丁婆婆笑起来:“那孩子都八岁了,郑家会养孩子,那小子虽然才八岁,但都有我高了,可不能说是小家伙了。” “不是郑家那个。”白子慕抬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就这么高的一个小家伙?也不晓得谁家的。” 婆婆哦了一声:“你是说那个小哑巴吧!” “小哑巴?”白子慕愣了,这不能吧!刚那小破娃子笑得可大声了,嘎嘎嘎的,母鸭子一样,比他两个小舅子还要厉害呢! “也不晓得是不是。”婆婆说:“那小娃子前几天就在外头呆着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经常捡咱们楼里的剩饭吃,我出去倒菜时见过他几次。” 白子慕眉头微拧:“不是巷子里的人?” “不是。”婆婆笃定的说。 她就是镇上的人,家里离福来客栈不算得远,加上在福来客栈做了十来年了,平日闲时,她还经常出去同人唠嗑。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后头巷子里哪里有老鼠洞,谁家屋里有几只虱子她都能晓得。 蒋小二一听,想到他们刚找到那小弟弟时,他手里抓着的鸡腿骨,拉了拉白子慕:“哥夫,弟弟可怜了。” 跟人玩了一下午,蒋小三义气爆棚,而且弟弟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老可爱了。 “哥夫,我们叫弟弟一起吃饭好不好?” 两个小舅子有爱心,有良心,这是好事儿。 不能拒绝了。 而且就一碗饭的事,算个啥,又不是他家的。 第161章 白子慕大手一挥:“好。” 蒋小三跑出去拉人了。 小奶娃怕生,蒋小三牵他进来,他一路都缩着头,紧紧的挨着蒋小三,抓着他的衣角,到了白子慕跟前,他甚至躲到了蒋小三背后不敢露头。 白子慕见状,笑起来:“你小子,见了帅哥还挺害羞啊!走,吃饭去。” 后厨的邵师傅见白子慕领着三个小娃子过来,人手一个大盘子,顿时一头黑线。 这白小子真是他娘的好会占便宜,带着两个小舅子蹭吃蹭喝还不算,今儿还又带了人来,这是把这儿当自个家了? 也不怕被上头的晓得后开了。 白子慕从不亏待自己人,装了满满四大盆饭,又让邵师傅炒了两个素三个肉,未了还来一句:“老邵,炖只鸡,等会我要带回去。” 邵师傅:“……” “行吧!” “老邵,咱这交情,可要给我挑只大的杀啊。” 邵师傅捏着锅铲想打他:“我还能不知道,赶紧走吧你。” 白子慕领着三个小家伙出了厨房,丁婆婆已经在院子里给他们摆好了凳子。 小奶娃脸上实在是脏,跟猪圈里的小猪仔一样,白子慕叫他去洗个脸,他不动,甚至还跳下凳子,躲到了蒋小二身后。 “小朋友,做人要讲卫生,不讲卫生,吃饭不洗手,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他压着声音,说得很神秘,小奶娃从蒋小二身后露出一双眼睛。 似乎很是好奇。 但他不说话,就看着白子慕。 白子慕也有耐心,他又压低了声音:“不洗手就吃饭,肚子里会生虫,那虫子牙齿这么长,这么大,肚子里黑黑的,又没有吃的,它饿了就会咬你的肠子。” 小奶娃听到这,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白子慕忍着笑:“它咬你,然后你就会肚子疼,肠子被咬破了,人就会嗝屁,那虫子等你死了后,就会从你的鼻子、耳朵、眼睛里面钻出来,哎呦卧槽啊,太恐怖了,实在是太恐怖了。” 小奶娃两条小短腿猛打颤,听得都要哭了。 怎么还有这种事啊? 太恐怖了哇。 蒋小二和蒋小三小眉头也蹙了起来。 “弟弟,这是真的哦。”蒋小三抹了把汗,心有余悸的道:“之前小三就拉了一只虫虫。” “对头。”蒋小二比划了一下,大概十厘米,中指大的样,说:“它从我小弟的屁股里出来,还动来动去,超级恐怖的。” 白子慕想起这事儿,饭都吃不下了。 前几天正在吃午饭,蒋小三刚干了两大碗,就突然说肚子痛痛了,蒋小一让他赶紧去茅房,蒋小三进去嗯嗯了半天,却是突然哭了,还猛的喊蒋小一。 “大哥,大哥,你快来呀。” 蒋小一以为他掉茅坑了,立马丢了碗筷冲进后院:“怎么了?” “小三把肠子拉出来了,呜呜呜,大哥,快来,小三要嘎了。”蒋小三哭着,伤心不已。 蒋小一冲进茅房,没一会儿又冲出来,急吼吼的喊白子慕和蒋父过去。 蒋小三已经被蒋小一抱出来了,白子慕个蒋父进到后院的时候,他就蹲在猪圈旁边森*晚*整*理,十分伤心的抹着眼泪,屁股那里正挂着一根‘肠子’。 怎么回事啊,用力过猛了吗这是?怕是要死小舅子了。 白子慕当场眼泪就要下来了。 他这小舅子还这么小,竟是要完了,拉了肠子,还咋的活? 直接塞回去怕是也不得行。 蒋父也傻完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这怎么得了啊! 他急吼吼的想去村长家借牛车送蒋小三去镇上看大夫,隔壁钱家的见他跑得跌跌撞撞,院子里蒋小一和蒋小二又在哭,钱氏以为出了事儿,就跑出来看。 “小一,白小子,咋的了?” 她最近念着白子慕的恩,对着蒋小一客气了不少,上次送的鸡蒋小一没要,后头钱氏又送了一筐鸡蛋和半背篓的红薯过来。 蒋小一见她一副自己不拿,她就不走了的样,只得收了。 白天白子慕去上工时,她还经常的过来寻蒋小一,同他唠嗑。 这会听见隔壁的哭,急得不得了。 蒋小一哭道:“小三把肠子拉出来了。” “……啥?”钱氏抓着篱笆踮起脚去看,就见蒋小三屁股下挂着一小节肠子,哭唧唧的,白子慕正在一旁喂他吃东西,钱氏见此也懵了,赶忙的跑屋里喊钱阿叔。 钱阿叔出来一瞧,又拿筷子去碰了碰。 然后所有人就震呆了。 那截肠子竟然动了起来。 白子慕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肠子仿佛长了眼睛,见他靠近立马就不动了,他一退开,那截肠子才微微的颤动起来。 白子慕顿时觉得他这小舅子实在是有点牛逼过头了。 钱阿叔却是笑起来,他年纪大,见过的事儿多:“吓我一跳,小一,去喊你父亲回来吧!不用去借牛车了” “啊!我弟弟不用去看大夫了吗?”蒋小一问。 “不用。”钱阿叔道:“这是虫子,拉出来了就好了,以前我听我爹爹说,我大哥小时候也拉过这种虫子,那虫子又长又大,跟小猪肠子一样,他还吓坏了。” 要是真拉了肠子,蒋小三还能吃得下饭? 白子慕一听,立马晓得了,感情这就是传说中的蛔虫啊! 第162章 蛔虫竟是长这样?这么长的,他还以为跟菜虫一样呢! 真是吓死个人了。 钱家人走了,蒋小三裤子卡在脚裸,光着小屁股又蹲了好一会,腿都麻了,劲也使光了,那虫子也没拉出来。 他眼泪汪汪,小屁股朝天噘着,拿手撑地,想着帮两只小短腿分担重量,白子慕看着都心疼,推了推蒋小一,让他帮忙用手拉出来。 蒋小一比他更心疼,这可是他亲小弟,但那虫子那么大,他哪里敢啊!又反过手来推白子慕:“我不敢,你去。” “你不敢我就敢了?你去你去,赶紧的。” “我不,你去。” “你去。” “你去。” 两人推推搡搡好一会,蒋小三朝他两求救,说他快不行了,蹲不了了,大哥,哥夫,救命啊!快救命啊! 最后白子慕被蒋小一香了两个,魂都飘了,他觉得他已经有了爱的力量,这会区区蛔虫,实在不足挂齿。 于是二话不说,拿着筷子就上了。 那蛔虫被夹的时候,挣扎得相当厉害,扭来扭去的,端的是恶心。 后来他将那虫子丢地上,那虫动了一下,就翘辫子了。 一般情况下,小孩肚子里有蛔虫,可能是接触了含有蛔虫卵的物品,村里人种菜都喜欢挑些粪水去放,或者是些鸡屎鸭粪啥的。 白子慕想着,可能是蒋小三去菜地忙活的时候,没洗手就吃东西了,把蛔虫卵啥的吃了下去。 因为蒋小一是个讲卫生的,村里人忙活起来,有时摘了菜,放水里洗两下就捞起来了,可蒋小一每次都洗得仔细,一片一片的洗,干干净净不说,煮的时候,还经常煮得软趴趴的,那水是滚来滚去,就这,别说什么蛔虫,是个人都得挂。 后头他严肃警告两个小子,让他们饭前便后都要洗手。 那一幕,至今难忘,想起来白子慕都起鸡皮疙瘩。 小奶娃不太信,他以前肚子偶尔的也会痛,可是他都没有死啊! “真的有……有那个虫虫吗?”他实在忍不住,鼓起勇气小小声的问。 “有的。”蒋小二一脸严肃,脸上神情还有些害怕:“我小弟都拉出来了呢,小二都亲眼看见了呢,很恐怖,弟弟,你快去洗手啊。” 小奶娃立马点头,白子慕道:“还有脸也洗一下啊!一个小男人,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男人,就该干干净净,不干净不讲卫生,就得打光棍。” “对头。”蒋小三说。 水盆就在旁边,小奶娃洗了手,又仔仔细细抹了把脸,然后立马跑回来,自己爬到了凳子上,不眨眼的盯着桌上的饭菜看。 他这会儿干净,小模样瞧着就更可爱了,小脸蛋儿白嫩嫩的,跟鸡蛋一样,白子慕忍不住戳了戳,那小奶娃惊了一下,又想躲蒋小二身后去。 白子慕一手摁住他,察觉到他小身子在微微颤栗,呼吸粗重,不由笑起来:“行了,赶紧吃吧!这么害羞的,以后怎么讨媳妇啊,男人,就是要厚脸皮,就是得不要脸。” 蒋小二和蒋小三又异口同声:“对头。” 邵师傅炒了一盘鸭肉,还有一只松花鱼,清蒸的,上头就放了些姜丝,还有一点酱油,鱼腥味略重。 几个小家伙吃得很开心,特别是小奶娃,似乎饿了很久,捧着碗就开干,吃得呼啦啦的,小脑瓜都要埋到碗里去了。 小二阿瓜进来时,就见白子慕正在给三个小家伙挑鱼刺,看见到小奶娃同他们坐一起,还怔忡了片刻。 “白掌柜。” 白子慕只抬起眸来看他:“怎么了?” 阿瓜恭敬道:“季先生喊您。” “哦。”想来是外头来了重量级人物,要他出去露个面,镇镇场子,白子慕站起来:“那我出去一趟,你们慢点吃,不要着急了,这鱼刺好多呢!卡了喉咙我可救不了你们。” “知道了哥夫。” 白子慕一走,蒋小三瞄了邵师傅一眼,才悄咪咪道:“这鱼鱼不太好吃。” 小奶娃不怕蒋小二和蒋小三了,这会道:“我觉得好吃呀。” “我哥夫煮的酸菜鱼才好吃呢!酸酸的,还辣辣的,最好吃了。”蒋小三说着,舔了舔舌头,再看白乎乎的松花鱼,顿时觉得不好吃了。 “酸酸还辣辣?”小奶娃挠挠头:“那真的好吃吗?” “好吃啊!”蒋小二说:“你都没有吃过吗?” 小奶娃摇摇头。 “你家人不给你做呀?你爹爹和娘亲呢?”蒋小二问。 小奶娃眼眶突然红了:“爹爹不见,我想去找爹爹,迷路了。” “啊?”蒋小二立即道:“你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了吗?” “嗯!”小奶娃点头。 蒋小三挠着头:“那你之前住哪里呀?” 小奶娃指指后头,蒋小二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着一堵墙,顿时纳闷不已:“哪里呀?” 小奶娃跳下板凳:“你们跟我来。” 到后头一看,原来是马厩。 “那你怎么吃饭呢?”蒋小二问。 “桶里面有,我在里面找。” 蒋小二和蒋小三瞬间懂了。 弟弟是个小要饭,可真是太可怜了。 第61章 如今中午不算得冷,但也要穿两件衣裳才行,早晚更是凉嗖嗖,特别是晚上,不盖被子压根就睡不着。 第163章 以前冬天冷的时候,家里被子少,而且用得久了,里头的棉絮硬邦邦的,盖起来也不暖和,蒋小一就弄了些稻草回来,一些垫着,另一些则是铺在被子上面,即使如此,三兄弟挤一起,也还是冷得不行,有时候睡到半夜,小脚丫还是冷冰冰的。 蒋小二和蒋小三记忆犹新,觉得这个弟弟实在可怜了,于是白子慕下工要带他们回去的时候,他们牵着那个小奶娃,说想带弟弟一起回家。 白子慕:“……” 两个都让他心力交瘁了,再来一个不得要他的命? “不行不行。” “哥夫……”蒋小二眼泪汪汪,那小奶娃没有说话,但眼里渴望明显,小手丫紧紧拉着蒋小三的衣服。 他想跟这两个小哥哥走,这两个小哥哥太好了,不会打他,还愿意跟他一起玩,即使他玩的不好,他们也不会骂他。 他想跟他们回去。 白子慕同他们对视几眼,半响后无可奈何的蹲下来,看着小奶娃道:“你家呢?记得在哪里吗?” 丁婆婆说这娃子是几天前才来的,刚来叫他的阿瓜也说了,他见过这个小奶娃。 这小奶娃最近一直在他们客栈后头要饭,夜里就住马厩里。 阿瓜是村里来的,住的远,不常回去,平日就在客栈里头打地铺,三楼有几间雅间是住人的,住宿费贵,但常常有些老爷过来视察产业,会歇在他们福来客栈里头,因此后院也有个马厩。 阿瓜平时夜里都要起来给马舔舔草料啥的,那天晚上,他如往常一般提着油灯去马厩里忙活,刚忙到一半就听见几声咳嗽声,后来一找,才发现马厩里头溜进了个小娃娃。 那小娃娃躺马儿旁边的在稻草堆里,见他靠近还怕怕的,阿瓜问他话,他也不说,就一个劲儿的往墙角缩。 阿瓜见他可怜,只当他是个小要饭的,就随他住了,也没敢跟白子慕说,就怕白子慕赶了人走,这会白子慕自己发现了,他便说了。 阿瓜说他是个小要饭,但白子慕不这么觉得。 不论什么地儿,有人便是竞争,要饭同样也是如此。 这小奶娃不可能一落地就会自个要饭吧!牛逼也不能牛逼到这种地步。 肯定是半道出家。 没准儿是走失了,或者有什么问题,被家里人丢了。 贸贸然把人带回去,多不好。 小奶娃摇摇头。 他哪里知道他家在哪里? 知道还能搁外头要饭? 白子慕抹了把脸:“那你知道你爹你娘叫什么吗?” 小奶娃怯怯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子慕:“什么个意思啊?” 小奶娃小手儿捏着衣角,沉默了半响,偷偷瞄了白子慕一眼,见他没有生气,才又壮着胆子,小小声的说:“我没有娘,有爹爹。” 白子慕:“那你爹爹叫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 “叫什么?” “叫爹爹。” 白子慕:“……” 服了。 真是服了。 白子慕撑着额头,有些疲惫的问:“你几岁了?” 小奶娃想了想,举起两根短呼呼的手指头,可不过片刻又把手缩了回去,似乎是觉得太少了,盯着小手儿看了半天,又朝白子慕伸出三根手指头,然后又觉得不对,又了缩回去,盯了半响,再次伸出四根手指头。 白子慕:“……” “你确定了?” 小奶娃点点头。 这个年纪,确实不太记得事。而且这小家伙个头小小的,矮不楞登,脑袋就碗大,里头能有啥东西。 问啥估计都是问个寂寞。 这孩子还这么小,留在外头总归不是个事儿。 但家里已经有两个小家伙了,再来一个,这压力有点大啊! 看他犹豫,还别过脸,一副不想再多说了的模样,蒋小三可怜巴巴的求他:“哥夫,我们要有爱心,哥夫就带弟弟回去吧!弟弟好可爱,小三求求你了。” “小二也求你。” 白子慕还能怎么办,最后又问了一下小奶娃:“你要跟我们回去吗?” 小奶娃眼睛忽然明亮起来,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蒋小二和蒋小三开心得直接跳起来。 “好耶,弟弟可以跟我们回家了。” 似乎生怕白子慕会突然反悔,蒋小三哒哒跑开,没一会儿举着个大背篓过来。 他朝小奶娃招招手:“弟弟,来。” 两个小家伙钻进了背篓里。 蒋小三到底是腿短走不快,白子慕有时候赶着上工,来不及等他,就打算背着来,可蒋家没有背带,白子慕只能用背篓装他。 白子慕叹了口气,默默背起背篓,又默默抱起蒋小二。 前头一个,后头两个,默默的往家走。 他虽然三百多岁了,可还是个纯纯的小处男,明明未婚,夫郎的屁股都没能摸过,却已经担起要养孩子的重任了。 哎…… 背篓很大,蒋小三和小奶娃只勉强露了个头,路边草丛里零零散散开着些花儿,时不时还有鸟儿从远处嘀叫着飞来。 小奶娃似乎觉得很新奇,一直处在一种很激动的情绪中,捏着小拳头,扒着背篓,大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到处张望。 “弟弟,你高不高兴?”蒋小二在前头问。 第164章 小奶娃重重点头。 蒋小二说:“回家我们再一起玩呀。” 小奶娃忽闪忽闪着眼睛,又重重点头。 还没从官道上柺下来,小奶娃便开始蹙起眉头来,他好像不太敢麻烦人,可忍了许久,实在顶不住了,才带着哭腔叫了蒋小三一声。 “……小三哥哥。” “嗯,干嘛呀?” “我想嗯嗯。” 白子慕无语了:“你想嗯嗯跟他说有个屁股用。” 他把两个小家伙放下来,小奶娃立即跳起脚来,急吼吼跑到路边拉了一泡。 想来是憋了许久,小小年纪,那尿却是飙得老远,如出笼的猛虎一般,迅涌又迫不及待。 路下面应该是有水潭,小奶娃尿到里头了,哗啦啦响好一阵子。 尿完了他才红着脸,腿张不开一样,扭扭捏捏的回来。 白子慕看得好笑,拍了下他的小屁股:“憋坏了?想尿尿你又不说,你还是个男孩子呢!害羞成这个样子,你以后怎么讨媳妇,想讨媳妇就得脸皮厚点,嘴巴甜点,再不要点脸,你懂不懂。” 这话没毛病。 蒋小二和蒋小三感觉受教了,不停点头。 小奶娃又扭扭捏捏,他瞄了白子慕一眼。 这个大哥哥给他挑鱼肉吃,还给他吃饭饭,刚在巷子里,也愿意和他一起玩…… 这是个好人,小奶娃不怕他,卸下了防备,话都多了,摇着小屁股道:“我……我又不是男孩子。” “你不是男孩子你裤/裆里挂的那个是什么?”白子慕无奈的说:“想娶媳妇,就得胆子大过天,你这样的,八成要打光棍,做单身狗。” 小奶娃嘟着小嘴儿:“我……我不娶媳妇,我要嫁人。” 白子慕闻言眼睛一亮,拍着他肩膀,语气很是欣慰: “好小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吃软饭这么高大上的理想了,有出息啊!不过……”他上上下下将小奶娃打量了一番:“你这样的小身板小个头,估计也不行。” 白子慕站起来,抬起手腕,秀了一通:“想吃软饭,得像我这样的才行,长得要帅,还要有本事,你看看我这肌肉,再看看我这沙包大的拳头,老虎来了,我一拳过去它就得飞。” 他得意洋洋,胸膛顶着:“我这种浑身充满男子气概,集聚英俊伟岸于一体的铁血猛男才能上门吃软饭,你这样,拉个尿都扭扭捏捏,像个娘炮一样,哪里行啊!不过,人嘛!还是得有梦想的,没有梦想的人,那跟咸鱼没有什么区别。” 小奶娃定定看他,眼睛转来转去,仿佛是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行了,快进来,我们该回家了。” 官道左侧挨着山,右侧下头是平坦的田地,是柳江村的,看过去一块块,平坦且宽阔,有的种着黄豆,有的种着红薯。 小奶娃刚要爬进了背篓里,左侧通往山上的小道上下来三个妇人,大概是去找猪草的,背后还背着个背箩,里头装得满满当当。 那猪草白子慕认得,是麻叶。 这种草叶子上虫子最多,一条一条的,鸟儿也不吃。 “今儿这猪草真是嫩了,我今儿割的多,想来能喂个两天。” “你压的那么紧实,家里养的又是肉猪,背篓又大,定是能的。” 所谓肉猪,就是养膘了过年就杀的,一般母猪吃的比肉猪多。 一老妇看向一旁的妇人笑道:“大姐,你家那头养了快一年了,有个两百斤了没有?” 那大姐都还没说话,另一妇人先打趣:“定是有了,大姐养的儿子出息,那养的猪还能差了?而且还又刚娶了个儿媳,我前几天都还见她去山坡那边割了好几次猪草了,家里的猪不缺吃的,定是肥。” “肥多是没有。”那大姐有些恼,语气不好道:“我那儿媳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去割猪草,割了半天都没半背篓,一下怕脏一下怕虫,哎呦,那个气死我啊!” “啊!这不能吧!” “我还能骗你不成?割猪草不行,回来我让她去喂猪,结果倒好,站猪圈外头,看都不看就把猪食往里倒,结果都没倒到猪槽里,全倒外头去了,我问她咋的不到猪圈里倒,她说脏。” 村里养猪,那猪槽多是木头做的,也不是太重,有时候猪饿了,就喜欢拱猪槽,把猪槽拱得老远。 这时候喂猪,就得进到猪圈里去倒了。 结果这刘家儿媳倒好,因为嫌脏,竟是直接将猪食倒地上,这要是自家儿媳这般做,非得骂死不可。 再说了,脏啥脏呢? 光是进去都不愿,那猪屎岂不是更不愿意铲? 这养猪养鸡能赚银子的,哪里能嫌这个。 这种儿媳哪里行哦。 旁人两妇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头她们也听旁人说过,刘家那儿媳,整天花枝招展,打扮的漂漂亮亮,一看就不像个会干活的。 没想到竟是真,那刘家岂不是白给五两银子了? 正这么想,刘氏又道:“听我那小姑子说,她姐是个好生养的,她屁股瞧着也大,我如今啊就盼着她能像她姐一样,尽早的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不过她嫁过来也快三个月了,那肚子也没见有啥动静。” “哎呦,这种事儿哪里能急呢!没准的现在有了也说不定。” 三人正说着,到了官道上见有人,下意识停了话。 第165章 白子慕也扭头看向她们,见着白子慕那俊隽的模样,几个妇人怔了怔,有一人甚至红了脸。 三人往官道下头走,刚说话那妇人停了下来。 “大姐咋了?” “渴了,我先喝点水再回去。” 官道左侧下头有一小水潭,不大,水量也不多,就半米来宽,八/九厘米深。 大概是地下水,瞧着很是清澈。 村里人在外头干活渴的时候,常是喝这种地下水,没谁会特意跑家里喝。 白子慕刚都不晓得,小奶娃尿里头去的时候,他便没有阻止。 那老妇洗了手,就要捧着水起来,白子慕眼皮一跳,赶忙道:“大婶,那水不能喝啊,刚……”他家小孩尿里头了。 “大姐,这时辰你家虎子应该也快下工回来了吧!”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老妇看向白子慕,略有些茫然:“小后生,咋的了?” 白子慕定定看那妇人,这才发现她同着刘虎子有四分像,而且刚一妇人不愿在水池旁边等,已经拐到旁边的村道上去了,那村道是通往柳江村的,他立马懂了。 感情这是刘氏那个老虔婆。 刘氏又问了一声怎么了,白子慕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你喝,你喝,大口喝,使劲喝。” 刘氏觉得他莫名其妙,想来是渴得不行,接连喝了好几口,她才同着身边那还等着她的妇人道:“今儿这水还怪甜的咧,你喝不喝?” 那妇人摇摇头,背篓重,从山里背下来已经累得慌了,放了等会再背怕是都起不来,这里离家也不远,就不愿再折腾了。 白子慕憋着笑,等着人都走了才笑出声。 “哥夫?”蒋小二从背篓后头探出个脑袋:“你笑什么呀?”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 蒋小一和蒋父见白子慕带着个孩子回来时,都怔了。 蒋小一看看躲在蒋小二和蒋小三背后的小娃子,又看看白子慕,来回看了数遍。 “……夫君,这是谁啊?” 白子慕都还没出声,蒋小三先举起手高兴道:“大哥,这个是弟弟哦。” 蒋小一都回不过神:“哪里来的弟弟啊?” 蒋小三蹦蹦跳跳的:“是二哥和小三捡的,这个是我们的弟弟,弟弟,我们来玩呀,小三屋里还有玩具哦!是哥夫给的,可好玩了呢。” 三个小家伙哒哒哒的往屋里跑。 蒋小一和蒋父看着白子慕,白子慕便老实说了。 “要饭的?”蒋小一眼眸中流露出几分同情之色,可怜道:“那他叫什么名字?” “啊?”白子慕摇头道:“这个我不知道啊!” 蒋小一噎了一下:“你都不问的吗?” 白子慕挠挠头,略有些无奈道:“我给忘记了。” 蒋小一:“……” 白子慕尴尬的笑了笑:“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带了鸡回来。” “什么?”蒋小一瞬间是啥都想不起来了,吃肉大过天。 白子慕见他眉开眼笑,急吼吼的催着自己去抄鸡肉,立马松了口气。 两人又黏糊糊的往厨房去,完全把孩子抛在了脑后,蒋父看着他俩,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哥婿不靠谱,可自家的哥儿瞧着也没好到哪里去,简直是半斤八两。 这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往家里领呢!这又不是养只鸡养只鸭啥的,饿了就扔几片菜叶,随便喂一喂,养一阵子就行,这养孩子,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要是以前,多个孩子,那肯定是要完,毕竟之前实在是穷,吃了上顿下顿都不晓得在哪里,两个小儿子都已经让这个家捉襟见肘,要是再来一个,也是跟着他们受苦。 不过现在白子慕有工作了,一月六两银子,只要省些,再来个孩子倒也养得起。 可是这孩子不晓得哪里来的,要是被遗弃的还好,可若是人不小心丢的,他们领回家,搁村里养,人爹娘找不着,那得急成什么样子? 蒋父不敢想,若是他家三孩子,突然不见了,他怕是得去半条命。 可想帮着找人父母,也难。 孩子这么小,不记得从哪儿来了,爹娘名字也不晓得,这可麻烦了啊! 若是不带回来留外头,这孩子小小年纪,咋的过? 这眼看着都要入冬了,现在住马厩还能熬熬,可真冷的时候,那稻草可是半点不顶用。 要是街上碰上这孩子,还能装看不见,狠心离开,可这会儿都已经带到家里头了,如何的还能再丢外头去? 蒋父一时间有些两难。 三个小家伙在屋里玩了一下,蒋小二和蒋小三又抱着滑板车跑出来。 小奶娃跟在后头,大概是急,又没仔细看,绊到门栏,摔了一跤,正要爬起来,却突然被人抱住了。 “没事吧?痛不痛啊?”蒋父把他放到腿上,发现对方小身子僵着,身子还微微哆嗦,下意识放软了声:“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告诉伯伯啊?” 小奶娃抿着小嘴儿不说话,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蒋父看那孩子似乎有些怕他,便没再过去,在一旁看着他们玩,那小娃子衣裳脏得紧,都看不出原来咋的样了。 特别是袖口,大概经常是扒拉剩饭剩菜找吃的,那袖子被油水浸湿后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上头黑得发亮。 第166章 三个孩子一条街,院子里闹哄哄的,蒋小三还各种乱叫,那小娃娃也笑嘎嘎的,蒋父只觉得耳屎都要喷出来了。 炖过的鸡,再砍了块放油炒,再放些薄荷叶,一些蒜头,一点酱油,一点米酒,焖一下,那简直是香得要命。 锅盖一掀,那味儿一飘出来,三个小家伙在院子里都闻着了,小鼻子动了动后,立马往厨房里窜,看见白子慕在喂蒋小一吃鸡肉,凑过去。 “大哥,小三也要。” “小二也想吃一块。” 会说话的孩子有肉吃,蒋小一给他们夹了,见小奶娃也想吃,可就是不开口。 蒋小一也不夹给他,还装看不见他那期盼的小眼神,故意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鸡肉:“嗯,好安逸哦,这肉香得咧,真是好吃。” 白子慕憋着笑。 蒋小二和蒋小三最讲义气,想开口叫蒋小一也给弟弟夹一块,却被白子慕捂住了嘴巴。 小奶娃看见蒋小二和蒋小三都啃上肉了,那肉也不知道怎么炒的,外头的鸡皮焦黄焦黄的,还香喷喷的,他也想吃了,可这个大哥哥不给他夹。 他有些委屈的低下头。 白子慕看见了,拿锅铲敲他:“小破孩,你不想吃肉肉吗?” 小奶娃瞄了蒋小一一眼,又低下头来,小小声:“……想。” “想就说啊!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呢?你嘴里含金子了?还是你想做什么高冷男神,话这么少的。”白子慕看向正吃得满嘴油的蒋小二和蒋小三:“你们两个,来,告诉弟弟,身为男人应该怎么做?大声的喊出我们的口号。” 蒋小二和蒋小三小脚丫往地上重重一踩,异口同声嚎起来:“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小奶娃低低道:“什么是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你都不懂?”白子慕啧了一声: “你也太孤陋寡闻了,这样不太好啊!所谓天下无敌呢!就是能以一敌百,于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打人如砍瓜切菜,无所畏惧,能遇虎打虎,遇蛇打蛇,连鬼见了都得避让三分,人人都得叫他一声大哥,无人敢欺。所谓的天下无敌,就是如此了。” 小奶娃眼睛骤然一亮, 白子慕拍拍小奶娃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小子,太害羞了不好!这样以后见了小帅哥你都不敢泡。做人啊!就得顶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怕说话,说出去别人都要笑死你。” 小奶娃一听,拧着两道小眉毛,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了几分深思。 这话很有道理啊! 而且天下无敌,一听就好像特别厉害特别不得了的样子。 他也想天下无敌,他不想别人笑话他。 小奶娃仰着头看向蒋小一。 这个哥哥,回来那会儿还对他笑了,应该是不讨厌他…… 于是他鼓着勇气,学蒋小三,捏着拳头,紧张的大声说:“大哥,我也想吃肉肉了。” 蒋小一笑着摸他乱糟糟的小脑瓜:“那你先告诉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沈鸟鸟。” 第62章 沈鸟鸟得吃肉了,开心得不得了,他个头比蒋小二还要矮一些,加上年纪小,蒋小一给他夹的是块鸡腿,蒋小二也是,蒋小三则是两块肉。 他也没觉得蒋小一偏心眼儿,反正都是肉,不是鸡腿也不要紧。 三个小家伙得了吃的,又呼啦啦的往外头跑。 蒋小一先头已经煮好了饭,鸡肉炒好了,再煮个青菜,就能开吃了。 蒋小一吃得香喷喷,他胃口很好,一连干了三碗饭,蒋父看他吃得都眯起了眼,一副满足得不得了的样,笑了起来。 白子慕和三个小家伙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在外头玩捉迷藏。 白子慕闭着眼睛数数:“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蒋小二跑进厨房来,躲到了饭桌下,还让蒋小一帮他挡着,蒋小三则是和沈鸟鸟躲进了茅房里。 白子慕嫌茅房臭,很少进去,解个手都是速战速决,没事儿绝不会进茅房,蒋小三都懂,他觉得躲在里头,绝对安全,哥夫肯定找不着,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还捂着嘴偷偷笑,眼睛亮晶晶的。 蒋家就巴掌大,能躲人的地方就那么几处,白子慕早晓得三个小家伙躲哪了,他装不知道,一个一个找,蒋小二被他找出来时,还笑呵呵的,又牵着他的手,跟着他一起去找蒋小三和沈鸟鸟。 白子慕到了茅房外,悄咪咪把茅房门关紧了,才道:“哎呀,小三和鸟鸟去哪了?小二你知道吗?” 蒋小二小手儿捂着嘴,忍着笑:“不知道啊,哥夫,他们是不是躲在茅房里了呢?” 关了门,茅房里有些暗,蒋小三这会脑子又在线了,立马抱住沈鸟鸟:“弟弟,嘘,不要出声,哥夫和二哥在诈我们,我们不要上当。” 沈鸟鸟点点头,透过门缝看见白子慕就在门外不停转悠,东张西望,他心都跳到了喉咙口,觉得刺激、紧张又好玩极了,小心肝噗通乱跳,小拳头紧紧握着,眼睛都发着光。 他从没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 两个小家伙也不嫌茅房森*晚*整*理臭,还激动得很。 “不应该啊。”白子慕很严肃的说:“茅坑里头很危险,他们应该不敢进去才对啊。” 蒋小二眨眨眼,这会真不懂了:“啊?危险?哥夫,危险什么呀?” 第167章 “你不知道吗?”白子慕左右看了看,搞得像特务接头一样,弯下/身,在蒋小二耳边‘小声’说: “茅房里面有东西,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别人我都不跟他说的,也就我跟你感情好,才告诉你。” “小二不告诉别人。”蒋小二咽了下口水:“哥夫,茅……茅房里面有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知道,就上次我进去,正蹲着呢!突然感觉屁股被什么挠了一下,然后我低头一看,就见一只手从黑不隆冬的粪水里伸出来,那粪水里还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然后一个人头忽然飘了上来,两只眼睛碗一样大,它应该是爱吃人肉,阴沉沉的盯着我的屁股看了片刻,就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朝我屁股咬了过来,我屁股当场直接被咬掉了半斤肉,那会儿我叫了一声,还从茅房里跑出来,你还记得吗……” 蒋小二冷汗都下来了:“记……记得。” 上次白子慕在茅房里蹲坑,正爽着呢,一黑影从他脚边蹿过去,白子慕吓了一跳,差点踩空跌茅里,看清是只老鼠后,他气不过,就追了出来,想宰了它。 当时听见他喊,蒋小一和两个小家伙还跑后院来问他出了什么事。 白子慕当时没有说,怕跌面子。 一个大男人,被只老鼠吓得嗷嗷叫,说出去都要笑死人。 蒋小二对这事儿还记忆犹新。 白子慕突然指着茅房一声大喊:“哎呦卧槽啊!那爱吃人肉的鬼东西又出来了……” 蒋父和蒋小一正吃呢,就听见后院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哭声。也不晓得蒋小三和沈鸟鸟怎么了,一个劲儿的哭喊,简直是震耳欲聋。 蒋小三和沈鸟鸟小心肝都炸了,冷汗直流,两人难兄难弟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又贴着门,双眼都不敢眨,一直警惕的看着茅坑,生怕里头真的冒出了东西来,把他们拖下去,两人小身子瑟瑟发抖,是可怜弱小又无助。 蒋小三鼻涕都要流进嘴巴里了:“哥夫,开门,开门,小三要出去,开门,开门,大哥,父亲,救命啊!救命啊!有鬼,呜呜呜……” “鸟鸟也要出去,鸟鸟害怕,呜呜呜,鸟鸟害怕,哥夫开门,鸟鸟不想呆在这里了,开门,开门……” 蒋父一脸莫名:“这是咋的了?” 还能咋了,八成是白子慕又在欺负人了。 蒋小一放了筷子,他也不急,还抓了根鸡爪啃着,慢悠悠的往后院去,一到茅房外,就见白子慕在笑,蒋小二小脸发白,紧紧抱着他的腿。 “你又欺负小三了。”蒋小一瞪了白子慕一眼,打开茅房门。 门一开,蒋小三和沈鸟鸟就满脸惊恐的一前一后从里头跑出来,裤子湿着,还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 “哥夫坏蛋。”蒋小三挥着小拳头锤了白子慕一拳,沈鸟鸟也学他,打完还愣了下,然后立马看向白子慕,紧张起来,似乎生怕白子慕会打他。 白子慕没看他,自顾自的撸起袖子,说要把他们两个再关到茅房里头去。 蒋小三和沈鸟鸟又急忙呼啦啦跑开,白子慕追在后头,两个小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嘎吱嘎吱的笑。 蒋小一牵着蒋小二回了屋子,随他们玩去了。 白子慕最爱欺负蒋小三,但蒋小三却又最喜欢跟他玩了,还一天不见就想得很,整天就想着跟白子慕混。 蒋父瞥了眼,见蒋小三和沈鸟鸟上一秒被吓得都尿了裤子,下一秒又玩起来了,简直莫可奈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吃了饭,蒋小一又洗了锅,准备热些水给几个小家伙洗澡。 蒋小二和蒋小三的衣裳不多,前儿蒋小一扯了两匹布回来,想着让堂奶奶帮忙给白子慕和蒋小二、蒋小三做身衣裳。 蒋小一买给白子慕那料是白色的,家里没有白线,堂奶奶便先给两个小家伙做了,小孩的衣裳简单好做,今儿中午大伯娘就已经送了过来。 村里人日子过得精打细算,蒋小二和蒋小三的衣裳堂奶奶特意做大了些,这会蒋小一找了出来,怕着脏,给蒋小二和蒋小三买的料子颜色有些深。 蒋小一举着衣裳左看右看:“鸟鸟穿这衣裳不合适,今晚先让他凑合着穿,明儿我再去给他买点布回来。” 白子慕摸摸衣裳:“挺软的啊!有什么不合适?” “这衣裳小哥儿穿了不好看,而且也太大了些。”蒋小一说。 白子慕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震惊又有些不可思议问:“鸟鸟是个小哥儿吗?” 蒋小一看他:“你不知道?” 白子慕直接哑了。 他还真的不知道。 要是大些,看个头他还能猜出来,可沈鸟鸟个小屁孩,都没他小腿高,跟着蒋小二和蒋小三一个样,他能看出什么来。 难怪回来的路上,小家伙说他要嫁人,他还以为是这小家伙年纪小但志向远大呢,谁知竟是高看他了。 沈鸟鸟好几天都没洗过澡了,这会脱得光溜溜的坐在水桶里,兴奋的玩着水,小肚子鼓囊囊的,像个球一样。 哥儿到底是不比汉子,沈鸟鸟小身子软乎乎白嫩嫩,水豆腐似的,蒋小一给他洗头都下意识轻了些,待洗到他后背,见着上头有些淤青,脸色顿时不好了。 “鸟鸟,你这后背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沈鸟鸟小声说:“被,被打了。” 第168章 蒋小一顿了顿:“谁打的?” 那些淤青有几处颜色已经浅了些,想来是早早之前就挨了,而另外几处淤青则实在明显,想来也就这几天刚挨的,而且下手那会儿怕是足够狠。 沈鸟鸟使劲扭着身子指给蒋小一看:“这个是哥哥打的,这个是姨娘。”他又指着屁股上头两处淤青:“这个是前几天一个伯伯打的。” 沈鸟鸟不晓得啥是要饭,他之前想爹爹,赵富民见他饭都不吃,话也不说,也不闹,就坐在小凳子上缩着脖子,闷闷不乐,时不时就可怜巴巴的问‘外公,爹爹什么时候回来?鸟鸟想他了’。 赵富民见他这样,实在是心疼,又知道赵云澜三十好几的人了,药吃了好些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平日最是疼孩子,要是不忙,怕是早早就回来了。 如今还不见人,那么怕是被事儿给缠住了,回不来,他便让小厮和一丫鬟将沈鸟鸟送过去。 府城距离平阳镇有些远,整整一天的路程,出发那天还是下午,如此肯定赶不到平阳镇。 赵富民便给那小厮二两银子,让他们晚上寻个客栈歇,那小厮舍不得,想昧下来。又觉得沈鸟鸟不懂事儿,晚上便歇在了临镇的城门外,晚上城墙上有守夜的官兵,倒也安全。 他还哄骗沈鸟鸟,说来得晚了,城门关了,委屈他睡马车里头,要是饿了,出门前老爷放了几块点心,让他吃着垫肚子。 隔天早上才又出发。 没进城,三人一口饭都没得吃。 又赶了大半天的路,刚进平阳镇小厮和丫鬟就顶不住了,想去路边买混沌吃。 每个镇上都有车行,村里人平日赶了牛车来,或者外头路过的行商,进到镇里来吃饭歇息,要是不住客栈,大多时候都会把马车或牛车停在车行里,只要交了银子,车行都会让专门的人负责看管,马车放里头很安全。 沈鸟鸟乖得很,一路过来不哭不闹,在府里也从不乱跑,两人不怕他告状,叮嘱他留车里,他们去给他买点吃的,等会儿就回来。 后来吃了馄饨,丫鬟又见街上热闹,她鲜少能出府,平阳镇这边又没来过,便劝那小厮跟她去逛一逛。 “那小少爷怎么办?” “哎呀,没事。” 赵家在府城那种大地方不算得什么,也就一般般,出行的马车府城也随处可见,没什么了不起。 可在平阳镇这种小地方,赵家的马车瞧着便是很是奢侈的了,刚从城门进来,大家是避让三分,生怕蹭着了人家叫赔。 这会沈鸟鸟呆上头,他又不出声,安安静静的,谁能想着上头会有个孩子,寻常人都不敢靠近,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撩车帘看,再说了,牛行哪里有人看顾,出不了什么事儿的。 这般想着,加上从没来过平阳镇,小厮便跟着她去了。 沈鸟鸟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回来,又听着外头热热闹闹,他以前很少出门,奶娘总是让他呆在房里,从不让他出门,也不许他出到院子里去,后来赵云澜带着,外出视察产业时,多是坐的马车,同人商谈事物,便让丫鬟带着沈鸟鸟呆屋子里。 沈鸟鸟到底是孩子,听见外头熙熙囔囔,就忍不住撩开车帘看了眼,正巧的一辆马车从旁边过去。 在前头架车的是王二路。他经常跟在赵云澜身边,沈鸟鸟见过他好几次,认得他,立刻的大声叫。 可那天正巧的是赶集日,街上喧哗,王二路没听见,驾着马车走了,人多马车走的也不是很快,沈鸟鸟就想跳下马车追上去,可他跳下来时跌了一跤,人又多,他腿儿又短,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马车很快就不见影了。 沈鸟鸟抹着眼泪,看着周边行人来来往往,有些怕,就想回去,可扭头一看,入眼处皆是陌生。 刚他急着追车,都没仔细看,从哪里过来的他已经忘了,站在街上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大概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前几年老县令被调走后,新县令一来,立马将平阳镇好好整治了一番。 新县令最恨人贩子,他那小独子幼时曾被人贩子拐过,刚上任不久,就有人来报官,说孩子不见了。 新县令立刻就恼了…… 以前那帮人贩子,嚣张到光天化日就敢对着孩子动手,那是因为老县令不作为,当了官又不做人事,睁一眼闭一眼,反正这种事儿可大可小,天高皇帝远,不管也无事,反正又不是他家孩子不见。 上头的不管,下头的就猖狂了。 新县令背景硬,来了之后,连着抓了一帮人,齐齐拉到菜市当众砍了头,将那些镇上的混混啥的好好震慑了一番,之后连着好几年,都没什么人敢闹事儿了。 住镇上的人家敢让孩子们出门玩儿了,街上时常的有那孩子二三成群的,跑来跑去的玩,大家见沈鸟鸟一个人,也没多想,只当他是镇上哪家的孩子,因此也没有人对着他下手。 要是搁别的地儿,沈鸟鸟早被卖了。 他在镇上呆了两天,到处的找人,见了马车就拦上去,是被人骂又被人打,哭得眼睛都肿了,也没找着人。 后头饿了整整两天,实在受不住了,见一乞丐躺在路边,跟前放着个破碗,他看了半天,见有人往里面丢馒头。 他性子本是有些怯懦,要是换做之前,人一多了他就心慌气短,怕得厉害,可人一旦饥寒交迫到了极致,除了饿,那便啥毛病都没有了。 第169章 沈鸟鸟实在饿得厉害,就学人,壮着胆子也往路边蹲,可他干干净净,丝毫不像个要饭的,人家压根不鸟他,只当他坐路边歇息。 沈鸟鸟讨不到吃的,便又去看那乞丐,看了半天,终于学到了点精髓,他找了泥巴往脸上抹,又把衣服弄脏脏,再往路边一趟,有人经过时,他就像饿了八百年,快没有力气了一样,小手儿朝人颤微微一伸,再来一句‘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人家当即往他身上丢铜板。 不过半个时辰,他就赚了四文钱,正捡起来,想去买包子吃,旁边那乞丐见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竟然敢同自己抢生意,就打了他一顿。 沈鸟鸟被踹了两脚,都要飞了,疼得不行,见着那乞丐去捡他银子,他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银子被捡走。 他一个劲儿的掉眼泪,那乞丐却毫无半点人性,还口吐横沫,面目狰狞的威胁他,说这是他的地盘,叫他滚,不许在这里乞讨,不然看见了就打死他。 沈鸟鸟本就有些怕人,见那乞丐扬着拳头,他惊恐得立马的爬起来跑开,后头跑着跑着就躲到了小巷子里,那巷子正巧的在福来客栈后头。 要进巷子,需得从福来客栈前头过,怕影响客人,之前赵掌柜便同那些来乞讨的交代了,他们倒外头的剩饭剩菜,可以吃,但中午不能来,不过可以等着他们打烊了再过来。 镇上的乞丐都晓得这事儿,所以白天巷子里没什么人,沈鸟鸟不知道去哪里,外头人多他害怕,又见这里有东西吃,他就在巷子里扎了根。 那天他正在扒拉水桶找吃的,听见旁边的小门咿呀一声响,他以为是专门倒菜的婆婆,就躲了起来。 结果一红色的东西突然从他跟前‘咻’的跑过去,上头还亮着五颜六色的光,他好奇极了,就偷偷探出头来看,发现竟是两个小哥哥。 看见蒋小三跳着跳着裤子就掉了下来,他觉得好笑,就忍不住笑了几声,后头就被蒋小二和蒋小三发现了。 蒋小一问他被谁打了,沈鸟鸟便只回了这话,旁的没说,蒋小一听了都要掉眼泪。 他马上发散思维。 沈鸟鸟家里人,一定嫌弃他是个小哥儿,平日对他非打即骂,后来甚至还把他遗弃了。 怪不得这小家伙话少少的,还有点怕人。 可怜,实在是可怜。 沈鸟鸟就见他抹眼泪,然后说他受苦了,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个家,他一定好好待他,明天就给他去买大肥肉吃。 沈鸟鸟挠挠头,都不晓得为啥子,但他还是高兴,因为这个哥哥爱他,于是他大声道:“谢谢大哥。” 声音奶呼呼的。 蒋小一给他擦干头发,才摸了摸他的小脸儿,又叫蒋父拿了梳子来,给他梳头发。 白子慕在院子里陪两个小家伙玩,看见沈鸟鸟从厨房跑出来时,都愣了。 蒋小一给他梳着头发挺有特点,五五开的中分头,头发不是很长,就食指般长度,又湿着,贴在头皮上,油光水亮,还梳得整整齐齐,像喷了发胶一样。 中分最是考验颜值,因为一个弄不好,头发长一点,再丑一点,那就像贞子,要是短头发,活脱脱一个买国贼。 蒋小一这托尼老师是有两下子的,沈鸟鸟原本瞧着无害软萌到了极致,可经他这么一通梳,这会活像一个油头粉面小汉奸,白子慕立即喊:“小的们,汉奸来了,上刺刀,随我杀啊!” 蒋小二和蒋小三知道汉奸是什么,就是卖国贼,大大的坏人,两个小家伙立即朝着沈鸟鸟扑过去,沈鸟鸟又嗷嗷乱叫,被白子慕三人追得满院子乱跑。 蒋小一看他们玩了一会儿后进了堂屋,同蒋父说了沈鸟鸟的事。 蒋父眉头紧拧:“这么可怜的?” “嗯!”大概都是哥儿的缘故,蒋小一心里不是滋味。 他这些年虽是苦,以前黄秀莲即使有些偏心,但对他也算好,父亲更是不用说,家里穷,但他有家,沈鸟鸟还那么小,四岁,啥子都不懂,却是连家都没有了。 “哎。”蒋父原就是个心善的,这会要是再将孩子送走,也是于心不忍,他重重叹了一声:“那就留家里吧!不然咋的整。” 沈鸟鸟就这么留家里了。 刚蒋父还寻了白子慕,让他想想法子,看看这孩子是不是丢的,若是,那得帮孩子找爹娘啊。 白子慕还挺愁,这怎么找,总不能挨家挨户的问:你家孩子丢了吗? 有困难,就找警察叔叔。 白子慕还想着明儿去衙门问问主簿,这会蒋父又同他说,这孩子以后就留家里了。 白子慕也觉得沈鸟鸟有点可怜了,怪不得要找爹爹,没准的就是他爹爹将他带到镇上丢的他,可怜沈鸟鸟不知情,还心心念念的,回来路上还哀求他,让他帮忙找爹爹。 就这,还找个锤子找。 这样的父母,找着了再送回去,下次准是还要再被被丢。 这次他命好,遇上了这个这么个大好人,下次可就说不准了。 哎…… 白子慕看着沈鸟鸟,沈鸟鸟正在坐在玩具车上,大抵是都‘熟’了,他这会儿看着一点都不怕,还笑弯了眼睛,露着一嘴小米牙,十分可爱。 算了,养就养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大不了他裤腰带再勒紧一点。 第63章 第170章 蒋小一都收拾完了,才喊了几个小家伙去睡觉。 知道蒋小二和蒋小三的威力,蒋小一怕沈鸟鸟睡不着,问他要不要跟自己睡? 沈鸟鸟摇头:“鸟鸟想跟哥哥们一起睡。” 蒋小一:“行,那大哥给你们铺床。” “谢谢大哥。” 被子有些旧了,但好在宽,三个小家伙一起盖着到也够,不过还得再去买些棉絮回来,重新做几床,不然这被子用了十几年了,这会盖着根本就不暖,不做的话今年冬天怕是又要挨冻了。 上次白子慕卖辣条赚的银子,大多都交给蒋小一了,他只拿了一百文在身上。 前儿带蒋小二去针灸,又抓了点药,花了一百多文,如今剩的也没多少。 棉花贵,一斤都要一百多文,他们这儿冬天冷,一床被子,最少的都得需要四五斤棉花,因此村里人,一床棉被都是一用就是几十年,即使不暖和了,也舍不得丢,一般都会重新摘了做衣裳,或者是再往里头塞些稻草、芦花或是柳絮,然后再凑合着盖盖。 不过这些东西不保暖,以前冬天蒋小一都是会在被子上头再铺一层稻草,然后再把所有的衣裳都铺在上头,可即使如此,晚上依旧是冷得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过今年他有夫君了,这会他手里的银子虽是不多,可等夫君发了工钱,他就再去买些棉花回来,等到冬日,就冷不着了。 蒋小一美滋滋。 蒋小二和蒋小三喜欢这个弟弟,以前喜欢熊熊,他们就让熊熊睡中间,今儿他们也让沈鸟鸟睡中间了。 沈鸟鸟捏着被子,往左边扭头看看蒋小二,又往右边扭头看看蒋小三,高兴得够呛。 以前睡觉他都害怕,后来赵云澜陪他睡,可他能左边挨着赵云澜,右边却是挨不着人,他都不敢翻身,生怕翻了,右边有东西突然窜出来咬他屁股。 他也有大哥和二哥,还有姐姐,不过他们不喜欢,每次见了他就哼的一声扭开头,更不用说会陪他一起睡。 这会儿他终于也有哥哥愿意和他睡了,实在是太好了。 蒋小三睡觉爱踢被子,自冷后,蒋小一每天夜里都会起来看一下。 今儿也起了,他点了油灯,轻轻开门进到屋里,被子已经被踢到了一旁,三个小家伙猪崽子一样,挨在一起,蒋小三呼噜依旧震天响,蒋小二也照旧的咳,而沈鸟鸟,睡得香喷喷, 小脸儿还红扑扑。 蒋小一瞬间对他起了敬意。 这小子,也是个能的,这样竟也睡得着,着实是厉害了些。 村里没有秘密。 隔天村里人就都知道了,蒋家领养了个小哥儿。 一大早吃过早饭,蒋小一就领着三个小家伙去菜地干活。 沈鸟鸟生面孔,跟着蒋小二和蒋小三在草丛里抓蛐蛐喂鸭子,大家见了自是会问。 蒋小三蹦蹦跳跳的:“这是小三的弟弟呀,婶婶,小三也有弟弟了哦。” “哪里来的弟弟?” “是二哥和小三带回来的。” 大家不信,去问蒋小一,他娘的还真是。 大房的听到消息,也找了过来,沈鸟鸟和蒋小三回家拿背篓,在院子里没见着,昨儿在后院倒猪草,忘了拿出来。 蒋小三便去后院找,沈鸟鸟则是跑厨房里喝水,出来时见院子里站了几个陌生人,又见他们看着自己,满院人,也就蒋父他熟一点。 昨晚白子慕和蒋小二、蒋小三‘围攻’他,他都要被抓了,‘走投无路’之下,他跑进堂屋,蒋父让他躲到箩筐里,后来蒋小三进堂屋找,问蒋父见到人没有。 蒋父还骗蒋小三说没见到人。 这个伯伯帮过他,于是沈鸟鸟立马的躲到蒋父背后。 他以前见了人就怕,后头好了一些,现在若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已经不怕了,但若是那陌生人一直盯着他看,他就会有些害怕。 这会儿蒋小三跑后院找背篓去了,满院子的人他就对蒋父熟一些,这会蒋父抱着他,只觉他软软的,跟着蒋小一小时候一个样,又见他一副很依赖自己的样子,不像着昨儿那么怕了,便笑了笑,指着大伯娘给他看,声音温软: “鸟鸟不怕,这个是大伯娘,这个是大伯,这个是二伯,这是二伯娘,来,跟伯伯伯娘们打声招呼。” 沈鸟鸟怯怯的,压根不敢看人,把脸埋到了蒋父怀里。 蒋父耐心十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鸟鸟不怕。” 沈鸟鸟动了动,想偷偷瞄一下大伯娘他们,可刚一看,视线却同大伯娘对了个正着,他又立马的把脸埋起来。 眼睛圆圆的,睫毛又长,小嘴儿水汪汪,是个十足可爱的小哥儿,同着小二小三一样,大伯娘和二伯娘只一眼,立马就喜欢上了。 大伯娘笑起来:“他叫鸟鸟啊?” “嗯,叫沈鸟鸟。”蒋父说。 “哪儿人?”大伯问。 蒋父轻轻摸着沈鸟鸟的脸,说:“不知道,但是个可怜的,他有些怕人。” 蒋父没细说,但大房几人都知道了。 这年头,哥儿、姑娘不受宠,有些爹娘不做人,孩子养到一半,要是家里实在是穷,便当畜生一样,拿去卖给那人牙子,这孩子听说是捡回来的。 人牙子收的都是已经会干活了的,起码要六/七岁往上走,沈鸟鸟小,怕是人牙行不要,他家里人又不愿意再继续养着,就把他给丢弃了。 第171章 如今白子慕在客栈里头当掌柜,一月好几两银子,再多个孩子倒也养得起。 而且…… 蒋小二和蒋小三说是他们捡回来的,可白子慕要是不同意,这孩子也不会在这里。 大房便不多说了。 大伯娘和二伯娘哄了沈鸟鸟几句,沈鸟鸟依旧是怕。 “弟弟,我们走吧!”蒋小三背着背篓出来了。 大伯娘喊他:“小三。” “哎呀,伯娘,你们怎么来了?”蒋小三跑过去,大伯娘接住他,在他小脸上亲了亲,沈鸟鸟偷偷摸摸暼了一眼。 大伯娘再朝他笑:“鸟鸟,过来,给伯娘看看你。” 沈鸟鸟稍显害怕,却又充满期待,抬头看蒋父,蒋父摸摸他滑嫩嫩的小脸儿,鼓励道:“去,给伯娘好好看看你。” 蒋小三不懂他怕什么,过去拍了他一下:“弟弟听话,给伯娘看一下你,伯娘家有红薯吃哦,哥夫说了,害羞多,不好,要打光棍的,昨天哥夫都教育你了,你又忘了吗?” 对哦。 不要脸才能天下无敌。 沈鸟鸟又朝大房几人看,见他们都笑着,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鼓着勇气从蒋父怀里下来,慢慢的朝他们过去。 到了近前,大房几人仔细看他,然后哎呦一声,夸他长得好。 蒋父他娘以前是个好看的,能在楼里给人弹曲,不仅要琴艺高超,其相貌自是也不能差,蒋父连着蒋小一三兄弟都像她,模样自是也不差,蒋小二和蒋小三大眼睛小酒窝,要不是瘦得过分,任谁见了都得赞一声。 沈鸟鸟粉雕玉琢,丝毫不比蒋小二和蒋小三差,加上是个小哥儿,更是软萌,大伯娘和二伯娘瞧着心都要化了。 先头地里洒了些萝卜种,如今已经可以移植了,这是种着留过年吃的,因此种得晚了些。 这会蒋小一和蒋小二正在拔萝卜苗,蒋小三带着沈鸟鸟来了。 沈鸟鸟一到地里就抱住蒋小一的腿:“大哥。” 他脸儿有些红,双眼还亮晶晶的,蒋小一蹲下来:“怎么了?” 沈鸟鸟摸着头,羞羞道:“刚刚两个伯娘亲鸟鸟了。” 蒋小一听懂了,这孩子是来求夸的,他当场夸了沈鸟鸟两句,说他好样的,胆子大了,伯娘才爱爱他。 沈鸟鸟羞羞的低下了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他似乎懂了。 以前父亲不喜欢他,说他胆小如鼠,唯唯诺诺,没有气度,不像他们沈家的孩子。 哥夫说,要吃软饭,就得不要脸,就得话多多,高冷男神整天散冷气,一不小心就会冻死自己,他不想死。 而且大哥刚也说了,胆子大大,才会有人爱。 他想有人爱。 要人爱,就得多说话。 沈鸟鸟到底是孩子心性,记吃不记打,这半年赵云澜一直陪着他,他情况本就好转了很多。 之前一天就说那么两三句,倒也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赵云澜忙,多数时候就丫鬟陪着他,那丫鬟以前没照顾过他,同他也不熟,而且下人跟主子,自是不可能处得跟朋友一样。 丫鬟规规矩矩又恭恭敬敬,平日也就‘小少爷,你饿了吗?’、‘小少爷,你要睡了吗?’、‘小少爷,你起了吗?要吃东西吗?觉得热吗?’。 这些话,沈鸟鸟多数时候只点个头就行了,根本用不着开口,话自然就少了些,久了,渐渐的他也不爱说。 可如今不说不行。 不说没有肉吃,也吃不上软饭,也没有人爱爱。 三个小家伙很是勤快,还帮着蒋小一拔萝卜苗,可蒋小三和沈鸟鸟不得行,拔出来了的萝卜苗都是断了根的。 萝卜苗慢慢拔,才能连着根一起拔出来,这样的移植后才能活,蒋小二有耐心,这活儿能干,蒋小三和沈鸟鸟就是纯属的帮倒忙。 蒋小一心疼他的萝卜苗,萝卜种子贵,他先头就买了六文钱,只种了这么一小块,糟蹋一棵都让他心疼。 蒋小一养蒋小二和蒋小三这么多年,也晓得了,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孩子们能想着帮忙,这是好事儿,若是因为嫌着他们不会做,就让他们干坐着,以后孩子就懒了,于是给了他们三根棒棒糖,让他们去歇息,等会帮忙锄锄地。 三个小萝卜头坐在田埂上,摇晃着脚丫子,舔着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 蒋父远远的瞧见这一幕,心头宽慰,走近后他喊了蒋小一一声。 “父亲,你怎么来了。” 蒋父叹了声:“刚你叔婶婶来了,说你小叔早上那会儿走了,让你过去帮忙。” “啊!”蒋小一怔了会儿。 这事有些突然,这个叔公家的小叔自几年前开始身子就不太好了,这些年一直瘫在床上,前几天二伯娘还寻过来,说她去叔公家看望过了,瞧着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没想到…… 蒋父道:“这边活儿我来干,你去镇上瞅瞅,买些布,然后再去你叔公家帮帮忙。” 小山村这边有习俗,长辈不能去参加晚辈的葬礼,特别是汉子,说是怕人去了,那边没伴,把人勾走。 蒋父虽是和小叔同辈,但年长几岁,刚大伯走时,说了这事儿,让他别过去。 今儿早上人刚走,叔公那边已经通知完人了,大家晓得后都来会吊唁,但主家的不能让人白来,寻常都会做些饭菜招待。 第172章 蒋小一回家洗了手,拿了银钱就往镇上去,像他们这种有关系的,多是送些白布,一些纸钱,再几套纸衣裳。 蒋小一买完了,回家就去叔公家帮忙。 叔公家挤满了人,小叔还在屋里没被抬出来。 人死后不过半小时,身体就硬了,先头叔婶婶一直抱着小叔哭,怎么拉都拉不走,这会儿小叔身子僵硬,蒋大牛几人给他擦洗换衣,换了好半天才勉强给他套上。 蒋森*晚*整*理小一和张大丫在后厨帮忙,直到晚上才回来。 白子慕下工回来,路过叔公家外头,看见门口挂着白布,回来一问:“村里有人去世了?” 蒋小一点点头:“嗯!是小叔。” “啊!”这还是亲戚啊!蒋小一问他明儿忙不忙,白子慕看着他:“要干嘛吗?” “叔公想让你跟着大哥去镇上采买些东西。”蒋小一说。 村里人不识字,平时买点小东西到也勉强算得清,可一旦买得多了,杂了,价格又不一样,就很容易搞混了算不清。 现代人肚里有墨,买的东西多了,都还得依靠计算器,更不用说书都没读过的村里人了。 要是没个厉害的帮着,这种时候,最是容易被人糊弄了占便宜。 以前这种事儿都是村长带着人去,可村长是长辈,这事儿自是不能忙活了。 叔公便让蒋大牛和蒋大树来帮忙,可蒋大牛几人没经验,就会埋头苦干,中午帮着招待客人就已经手忙脚乱,后头想了想,他还是厚着脸皮,喊住了蒋小一,让他回去问问白子慕,看看能不能请一天假,回来帮个忙。 白子慕挠挠头:“这事儿我也不会啊!” 他就会吃席。 蒋小一道:“叔公就是想让你去帮着采买些东西,算账你会吗?” “肯定会啊!”白子慕拧着眉头:“但该买些什么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蒋小一想了想:“我们可以去问村长爷爷。” “行吧。” “那你能请假吗?”福来客栈什么情况,白子慕没满着蒋小一,如今赵掌柜走了,店里能主事的就白子慕和季老先生两人,怕是会忙。 白子慕无所谓的摆摆手,语气狂得很:“我现在是老大了,老大想请就请。” 蒋小一看着他:“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白子慕道:“你知道什么是老板吗?” 蒋小一摇摇头。 “老板就是像我这样了,想请假就请假,想旷工就旷工,自己逍遥自在,让员工累死累活。” 蒋小一:“……” 看见两人商量完了,蒋小三立马扑过来:“哥夫,我们一起来玩吧,小三想和你玩。” “小二也想。” “鸟鸟先。” “去去去。”他天天上工,都没功夫和小男朋友亲亲我我,你侬我侬,哪里还有时间玩,白子慕赶他们: “我都是个大人了,大人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大人就是要成熟稳重,我再和你们这些小屁孩玩,那多有损我的档次啊,所以你们自己玩去。” 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几个孩子乐得不行,一直在笑。 白子慕额角青筋直跳:“你们笑什么?” “哥夫,你这话太搞笑了。”蒋小二说。 沈鸟鸟点头:“就是啊。” 白子慕:“……” 白子慕抄起一旁的扫帚,将几个小家伙追得嗷嗷叫。 蒋小一在一旁看得直笑。 隔天早上,白子慕去了趟福来客栈,叫来季老先生,让他看今儿多看顾些,又叫来阿瓜,纪大正,唐小贵。 店里一共十三个小二,二楼和三楼都是四人,大堂则是五个。 阿瓜性子憨厚,做了一楼的小组长。 纪大正机灵,是二楼的小组长。 而唐小贵稳重,是三楼组长。 福来客栈主要做的是饭食和住宿生意,村里人穷,不干活的时候,大多都是一天两顿,镇上则是不同,天天三顿,一顿不落,可大家多是在外头吃的包子或是粉面,少有人一大早就吃饭的。 福来客栈里头也做早食生意,不过不咋的好,因此早上不忙,但也不能不管,又怕没人压阵,底下人便偷奸耍滑,白子慕为多睡会儿懒觉,便提拔了三人,自己不在的时候,就让他们看管着。 原先白子慕开了晨会,选拔组长时,大家也不晓得组长是个啥子玩意儿,见阿瓜几人被拎出来,还觉无所谓。 后头一听,就不得了了。 组长可以管人,他们月例本来同着大家一样,都是一月五百文,可组长不一样,组长一月六百文。 大家伙立马就羡慕起来了,连着阿瓜几人都晕乎乎的。 唐小贵按压住心头的高兴劲:“掌柜,不知这组长是?” 白子慕道:“组长就是管人的,以后二楼归你管理,小左你们几个跑二楼的,寻常要是碰上什么事儿,解决不了,就同唐小贵说,要是小贵你也解决不了,再来寻我,其他楼也是如此。” 这话一出来,又不得了,大家伙立马羡慕的看向阿瓜三人。 原本大家都是一样,二楼三楼的可能得到的赏钱多一些,但除此之外,大家没有任何的不同,都是平起平坐。 但如今,阿瓜几人身份地位却是比他们高了一级。 白子慕继续道:“其余人月例则降为一月四百五十文。” 第173章 这话一出,除了阿瓜之外的几人立马就不得劲儿了。 凭什么降他们工钱?是不是想吃‘回扣’。 本来见着阿瓜几人升了工钱,又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小头头,大家都觉有些不是滋味,心里酸得紧,这会儿一听,更是不服气。 咋的要降工钱?他们又没做错啥子。 见大家伙脸色不好,白子慕冷冷笑了一声:“不高兴了?不高兴也得给我憋着,要是不乐意干,那就出门左转。” “白掌柜,为啥的要降我们工钱?”有人忍不住问。 也没有为什么,就是制度要调整了,白子慕到底是做了几年副总,管人自是有一套。 拿着死工资,大家做事就缺乏干劲,一得了空儿就偷懒,有时客人来了,那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当然,这是寻常人,要是那些大老爷,他们自是不敢如此,可进门便是客,‘踩高捧低’像什么样子。 “四百五十文是基础工钱,要是做得好,表现勤快,那自是有奖金的。”白子慕淡淡的道。 大家顿时来了劲儿。 “掌柜,啥是奖金啊?” “这奖金有多少?” “这奖金多少,自是要看你们自个表现了,要是少请假,不旷工,服务态度非常好,能让客人满意,那这奖金,百来文甚至几百文的,都不是问题。” 见着大家眼睛又亮了,呼吸粗重,白子慕又道: “不过要是谁对着客人态度恶劣,爱偷懒耍滑,别说奖金,基本工钱我都要给你们扣。” 这好好干就能有奖金拿,不再是像之前一样,少干多干都是拿五百文,这会儿,大家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小二们积极又勤快,阿瓜几人在客栈里头做了几年,寻常小事儿都能处理好,收钱又有季老先生,白子慕想做甩手掌柜,那也是能的。 这会儿嘱咐一通,又在客栈里顺走一支笔,两张纸,白子慕这才晃悠悠的往家赶。 早上蒋小一过来帮忙,叔公问他白子慕能来帮忙吗?见着蒋小一点头,叔公舒了口气。 白子慕直径去了村长家,白事村长组织过不少,该买些啥他再是熟悉不过了。 不过他还是叫了叔公来,像灵堂布置用品,一些贡品、香、蜡烛、白纸,这些价格基本都是固定的,也没什么格式选,要得多了甚至还能便宜些。 但白布、棺材这些,用的木料不同,价格自是也不同,有那贵的,也有那便宜的,不是自家的事儿,村长自是做不得主,买便宜了没准的人不乐意——是不是对着他家儿子有意见,不然咋的去给他买个棺材,尽挑便宜的买?想寒碜谁?买贵了,人估计又要多想。 这些事儿就得问问叔公了。 第64章 到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叔公瞧着都苍老了许多,村长问他棺材想买啥子样的?他叹了声:“家里如今也没啥银子,买个便宜的就行了。” 村长点点头,也没说啥。 叔公虽是疼小叔,可如今小叔去了,他底下却是还有两孩子,要是办丧事把银子都花完了,以后孩子吃啥穿啥? 白子慕记下了,村长又说了好一会,啥子要买,又该买多少,他说的清楚,白子慕一一记在纸上。 村长瞄了一眼,他认得些字,自是看得懂白子慕写的什么,那字也颇是好看。 这是个有出息的小伙子啊! 没想到他们小山村,也有那识得字的汉子了。 村长婆娘在一旁瞅了半响,等着叔公走了,她端了碗水来,和蔼可亲的:“白小子,这事儿不急,来来来,先喝口水。” “谢谢……”白子慕看她,挠挠头,这妇人看着也就快六十来岁,说实话,他一个三百多岁的熊,喊一五十来岁的做奶,多少是有些吃亏了,但先头大伯娘、堂奶奶几人他都喊了,这会儿虱子多了不怕痒。 白子慕喝了一口,有点甜,八成是加了糖。 这可不得了,这年头糖可是精贵东西。 那得礼貌了。 白子慕立马道:“谢谢奶奶。” “客气啥。”周氏笑眯了眼,他就喜欢这种长得俊俏又乖巧礼貌的小后生。 村长也满意,原他都还担心,自己一把年纪,往后若是走了,村里没个识数的,再碰上这种事儿咋的办? 先头他倒也想教他几个孩子认认数,可孩子到底是没出息,学了几年也没啥用,之前他带着他们出去给人家买东西,他站一旁让孩子们自个算,结果站那里半天,后来他问去了多少银子,三个孩子支支吾吾,说不晓得。 白子慕刚来不久,就打了张屠夫一顿,那会儿谁劝他都不听,一看就是个有脾气的,如今又在福来客栈里头当管事,村长都怕人瞧不起他们,今儿不会来,但没想着人不止来了,帮起忙来也没敷衍了事,记的时候认认真真。 如此,以后村里要是有个啥事儿,应当是能指望得上。 周氏自是也想到这一层,这会笑了笑,坐到他旁边:“白小子,最近上工可还好啊?” 白子慕回道:“还好啊!” “累不累?” 白子慕摇摇头:“一点都不累,就是早上要起早,困死个人。” “这有啥,晚上回来睡早些就行了。”周氏很是和蔼的拍着他的手,小声问:“刘家那个如今是不是在你手底下干活啊?” 第174章 “刘虎子吗?” “嗯! 白子慕笑了一声,一手转着毛笔,语气不明:“他这会儿确实是在我手低下干活。” 周氏点点头,白子慕的话他没听出来,可村长却是听出来了。 这会儿还在,可后头就难说了。 白小子可不是吃素的,气性那么大,张屠夫那会儿都还没有揍蒋小三呢!只是想而已,他都能把人抽得死去活来。 那天事情闹得大,不少人都去看热闹,张屠夫大概是嫌丢人,自那天后都不咋的在村里逛了。 前些时候他去菜地帮他家老婆子挖水沟,见着张屠夫在外头修院门,白子慕和蒋小一去摘菜,张屠夫远远瞧着了,是跑得比狗快,立马的躲到了屋里。 只是个小舅子,白子慕都能那么护着,更不用提自个夫郎了。 刘家那般诋毁蒋小一,他不信白子慕还能让刘虎子再蹦跶。 如今刘虎子没被辞回来,想来是白子慕还有所顾忌。 村长猜的也没错。 白子慕确实是还有所顾忌。 赵掌柜回了府城,但也不是说就不回来了,人是年底那会儿才会正式退下来。 刘虎子是寻了门路进去的,张大丫他爹和赵掌柜有些交情,这会即使刘家和张家闹了点不愉快,但打断骨头还连着亲,两家是亲戚,张氏和刘氏又是亲姐妹,没准儿隔个不久的就又能和好了。 人是赵掌柜收进来的,这会儿若动刘虎子,多少是有些不给赵掌柜的面子了。 而且万一到时候刘家的求上张家,张大丫她爹拎不清事儿,给刘虎子求情,那赵掌柜会帮谁? 这都说不清的。 赵掌柜是有脑子的,若是真帮了张大丫她爹,那晓得自己跟刘虎子有恩怨,要走时,怕自己再把人开了,定是会交代,不能动人家。 那可就便宜刘虎子。 忍一忍,便是啥后患都没有。 带着蒋小二和蒋小三在福来客栈里头蹭吃的,这无甚大碍,毕竟人家大业大,吃那么几碗饭算个啥? 但一上任就搞私事,动了赵掌柜带进去的人,那赵掌柜怕是要不高兴。 反正也就两个月,等着他真正接手了,马上就盘了刘虎子。 到时他倒要看看,刘虎子若是没了这个活计,刘家还能不能再傲得起来,还能不能再狗眼看人低。 周氏话多,直勾勾的盯着白子慕看,一直拍着他的肩膀,唠唠叨叨的:“你小子,不仅出息,还长得这么俊,真真是个好模样,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村里到处的都在夸你。” “是吗?”白子慕闻言实在忍不住,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其实,帅气只是我不值一提的优点而已,实在算不了什么,大家竟还都夸,还好我是没听见,不然听着了,还真是怪不好意思的,怕是都要羞得屁股发红。” 这下周氏真的是直接笑开了,只觉这小子逗得不行,还想再拉着他聊一会,村长拉着白子慕去了后院。 正事儿要紧。 要买的东西多,村长让白子慕赶着牛车去。 白子慕看着那头不停甩着尾巴,嚼着草,嘴边满是白沫的大水牛,哽了一下:“牛车?这玩意儿我不会赶啊!” 村长早就猜到了:“大牛等会跟你一起去。” “大牛?谁啊?”白子慕看了下村长的脸色,反应过来了,语气闷闷的道:“是蒋小一那个不太爱说人话的堂哥吗?” 什么叫不爱说人话? 村长都噎住了:“是啊!怎么,你不认识啊?上次你们不是都一起吃过饭了?” 是一起吃过饭了,不过那天晚上,几个长辈都喊他阿牛,几个小的喊他大堂哥,白子慕来大周都不足半年,就遇见十几个叫大牛二十来个叫狗子的人了。 这会,谁懂得村长说的是谁。 “是小一他堂哥。”村长无奈的说。 蒋大牛来的时候,牛车已经套好了,他叫白子慕上车,白子慕一见他就来气,朝他哼了一声才爬上牛车。 蒋大牛:“……” 蒋大牛有些纳闷,他觉得白子慕对他闹脾气,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白子慕似乎对他有些意见,可他实在搞不明白,他哪里惹到这个弟夫了。 到了镇上,两人直接去了棺材铺。 这种铺子,里头也不是就单单卖棺材,人是一条龙服务,寻常白事需要用的东西里头都有卖。 白子慕按着纸上登记的,一一照买,最后装了满满一车。 豆腐,猪肉,这些东西也得买,不过要等到出殡前一天再来买,这会儿买回去没地方放不说,留久了怕是也会臭,而且牛车也装不下那么多,今儿就没有买。 行到半路,白子慕看着那用纸扎的半人高的小马儿,蹙起了眉头,总觉得似乎少了啥。 “大堂哥。” 蒋大牛立马回头看他:“怎么了?” 白子慕:“刚这马儿是老板那小徒弟帮着搬上车的吗?” “是啊!怎么了?” 蒋大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见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马儿是纸扎的,搬上车之前,他仔细看过,并没有破烂的地儿,都好着呢! 白子慕疑惑道:“那有马绳吗?” “啊?”这下蒋大牛也懵了:“还有马绳吗?我好像没见他装。” “没有绳子,那怎么骑啊?”白子慕一指:“你看村长家的牛都有呢!” 第175章 蒋大牛看着手上的绳子,好像还真是。之前村里办这种事儿,他多是负责帮着搬些桌子,抬抬棺,从没帮着采买过,因此不是很清楚。 但是先不提怎么骑,没有绳子,这马要是搁外头吃草,咋的绑? 不绑不行,他见村长家每次把牛放外头都会绑起来,不然牛会乱走,跑玉米地里乱嚯嚯。 他虽是没有养过马,但在镇上干过活,晓得马吃的和牛差不多。 上次周铁生让他闺女去放牛,那闺女年纪小,没绑稳,结果那闺女离开后,那牛直接跑到林家的玉米地里去,那会玉米苗刚长出来不久,不过小腿长,被吃了大半亩,最后村长挨赔了林家好些银子。 村里到处的都是田,想来下面也差不多是这样。 “那怎么办?”蒋大牛赶忙停下牛车:“我们回去问?” 白子慕想了想:“还是回去问一下吧!不然小叔在下面骑不了马,光找我们要是小,叫我们送过去,那可就麻烦大了。” 蒋大牛:“……” 白子慕催促道:“快点快点,我们回去问一下。” 两人又急吼吼的往镇上赶,到了棺材铺一问,老板说没有绳子,这纸马儿,哪里会有绳子,大家都是这么买的。 白子慕不管:“大家怎么买的不关我的事,今天你必须给我做一条,不然我小叔找我们要,你负责得起吗?” 那老板都哑了。 这都死了,还能来找吗?要真的来找,那估计是真得见鬼了。 白子慕又催他:“快点的快点的。” 老板看他们买得多,白子慕又像不是好惹的,这会一副你不给我们就不走了的架势,牛车一直停在门口也不像话,只好用白纸给他们搓了一条出来。 半米来长,挺敷衍的。 这能绑个啥子玩意儿?绑耗子都嫌寒碜。 白子慕只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老板,我好好跟你说话,你竟想着糊弄我,怎么的,当我傻啊?” 他一拳砸在柜台上,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微眯着眼睛,盯着那老板看。 老板:“……” 那柜台上先头头放着块木板,垫高用的,这会儿竟是直接裂开了。 老板和旁边的徒弟都打了个寒颤。 我的天。 还好的是锤柜台,这要是锤他们脑袋上,这会儿估计已经躺地上了。 “后生,别激动,刚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马上给你弄,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啊。”老板最后给他搓了一条六米来长的。 白子慕这才肯走了。 东西买好了,蜡烛、白纸这些多少钱,白子慕都记在纸上,清清楚楚。 叔公只扫了一眼,就喊他进屋去吃饭。 村里人多,旁的事儿自是不用他再忙了,今儿人能帮着去采买,叔公一家都已经很高兴了。 毕竟一月好几两,那一天就得差不多一百多文,大家不晓得福来客栈咋的算工钱,但都知道,干活了才有银子拿,今儿白子慕不上工,那自是没有工钱了。 这是看重蒋小一,才过来帮这个忙呢! 隔天白子慕没再来,出殡那天,才又歇了一天,带着三个小家伙去吃席。 前院客人多,桌子都摆到了外头的路边上,厨房里更是手忙脚乱。 这年头没有高压锅、电饭煲,煮饭都是用的大铁锅。 没点经验的,煮得多了,水该放多少拿捏不准,很容易煮不熟。 这会在厨房里帮忙的都是年轻的妇人、夫郎,和一些还没出嫁的。 “哎,这锅饭谁煮的?煮了多久了?熟了吗?”一妇人在门口问。 有个夫郎笑起来:“应该是熟了吧,我刚都看见小一他夫君进来打了两次了。” 大家都笑起来,也没觉得有啥,毕竟白子慕年轻,十来岁的样,不晓得事儿也正常。 蒋小一听着脸都热,这来吃席的,多是只吃一碗,吃多了不像话,毕竟都是亲戚——怎么亲戚走了,你还有胃口吃那么多?不应该是伤心欲绝,吃啥都吃不下吗?吃那么多是不是没心没肺? 白子慕竟然还打了第二次?? 蒋小一菜都洗不下去了,想去外头叮嘱一下,生怕白子慕再进来打第三碗。 结果到外头一看,白子慕和三个小家伙,只四个人就占了一桌,也不嫌菜简陋,吃的那个贼拉香。 “……夫君。”蒋小一在他旁边坐下来。 白子慕见了他就高兴:“哎,你怎么来了?厨房不忙了?” “忙的。”蒋小一小声提醒他,白子慕才不背这个锅。 他是没吃过席,可刚见好些个汉子吃了一碗就走,他就晓得这其中怕是有些门道,不然那么大的个,一碗怕是都不够塞牙缝。 “哪里是我吃。”他指着正猛扒饭的蒋小三和沈鸟鸟:“是他们了。” “大哥。”三个小家伙朝他笑。 蒋小一:“……” “这碗吃完了你就领他们回家,不饱的话,到家了你再煮些给他们。”蒋小一无奈的说。 “好吧。”白子慕靠到他旁边,紧紧挨着他,语气低沉:“我都听你的,谁叫我是个好男人呢!”他戳了戳蒋小一的腰,挑着眉,小声道:“是不是觉得此刻的我更有魅力了?” 他今儿穿的是一身新衣,先头穿的则是蒋父的旧衣裳,都是短打,灰扑扑的不说,还不太合身,短了许多,手腕脚腕皆是露着一大截。 第176章 虽然白子慕本身面目俊郎,目光清澈,穿个麻袋也能迷死个人,但到底是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之前不过都是拿颜值硬扛着。 蒋小一前几天去了趟布庄,肉疼的买了些布子去给堂奶奶,让她帮白子慕做身新衣裳,那会儿堂奶奶还问了,要做长袍还是短打,蒋小一毫不犹豫,说长袍。 镇上的公子都是穿的长袍,这矮个的,穿长袍不好看,可那身姿挺拔个又高的,穿起长袍来端的是俊逸不凡。 粗布白子慕穿不习惯,他买的是好料子,堂奶奶手又巧,做出来的衣裳正正合身。 白子慕天生模特身材,冷白皮大长腿,这会一身白色长袍,衫身上绣着繁复华丽的云纹,显得高贵华丽且颇具神秘感。 腰间又系着一浅蓝色绸带,肩宽窄腰,行走间隐约可见那流露出的优雅之色和那昂首的英姿,昨儿试穿时,蒋小一就没能移开眼,几个小家伙更是眼冒金星,顿在当场。 这会人眼里笑意盈盈,简直是惹眼得紧,连这旁边几桌客人都看呆了。 蒋小一心脏小鹿般噗通乱跳,他抿着嘴,腾的站起来,拍了白子慕一下:“你不要脸。”话落匆匆跑回后院。 看他有些落荒而逃,白子慕哼笑一声,这个小哥儿,害羞起来,小脸红扑扑的,真是要熊命。 三个小家伙直勾勾看着他,饭都忘了吃,白子慕拿筷子敲了他们几下:“看什么?没见过帅哥泡妞啊?” “哥夫,你没事吧?”蒋小三十分担忧的问他。 白子慕有些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你刚刚笑了。”蒋小三说。 白子慕:“笑又怎么了?”笑不是很正常? 蒋小三吸了下小鼻子,才靠到白子慕旁边,抱着他的手臂:“哥夫,你被打了你还笑,一看就像是脑子有问题的,和小三一样,哥夫,你跟小三一样可怜。” 白子慕:“……” 这个小舅子,真是让他心累。 晚上时叔公又过来一趟,让着白子慕帮他算个总账。 这谁家给了多少银子,又送了啥子礼,这些都是要记在人情簿上的,等着下次人家里头也办事儿的时候,要是记不住,就可以翻人情簿看了。 上回自家办的时候人家给了多少,这次人家办他们便也给多少,这便是人情往来。 可村里人不识字,因此大多时候都会寻村长帮帮忙。 而且家家户户,家里有老人的,白事躲不掉,有孩子的,不管早晚,那喜事总有一天都得办,不管白事喜事,采买的时候,也得寻村长帮忙,这便是村里人对村长格外敬重的原因之一。 先头东西都是白子慕帮着买的,出殡那天中午,客人来的时候,也是他负责记的账,花出去多少,收回来多少,白子慕心里早有数了。 晓得叔公不识字,他同着叔公说了一通,详详细细的,银子花哪了?谁家又送了多少银子,来路去向都说得明白,叔公听了半响就都晓得了。 这次叔公家香烛、白纸、猪肉、鸡鸭这些东西一共花了快四两多银子。 而收回来的礼钱,却不到三两半。 蒋小一说这算是好了,毕竟是白事,再不懂事儿的这会都收敛着,要是换了喜事,收不回这么多,那真是一把干菜或几个鸡蛋就领着全家人来吃,亏得很。 白子慕听完就哽了。 如此,他若是只等着他那点月例,想十二月成亲,怕是有点悬啊! 因为他就六两,发了工钱,还得拿出好几两去买棉花,棉花买了,那入冬的衣裳也得买吧!一人两身,六个人,那得多少银子了? 这期间,也总不可能不吃不喝,如此,六两还剩个毛线。 而且,还得存些银子带蒋小三去府城看看大夫,他空间袋里还有不少丹药,可那些丹药都是他大师兄专门练给他吃的,虽是没有毒,人吃了定是不会死,但都是‘大补’的东西,蒋小二和蒋小三年纪小,身子虚,这会儿吃了,也不知道一吃下去会不会直接爆体而亡。 白子慕先头怕出事,只拿了颗回元丹出来,这玩意儿就是丹田元气枯竭,吃了恢复元气用的,他以前当糖豆吃。 不过如今吃不上了,留着也没用,他就戳了点沫,泡着水给蒋小二喝,结果就那么一点,蒋小二喝完后当场就流了鼻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白子慕和蒋小一火急火燎送他去医馆,后头姜大夫把完脉,忍不住骂了他们一顿,说银子是不是烧得慌?还是那银子烫手了,竟给孩子补得这么厉害。 虚不受补,还好的没出人命。 但蒋小二咳嗽的状况缓和了很多,丹药吃不了,如此便也只能带他们去看大夫, 还是得再想法子挣钱才行啊! 不然家里怕是又要吃不上肉了。 隔天白子慕去上工,正巧的是赶集日,到了村口见村长家的牛车停在那里,可上头却是没什么人。 村长喊了他一声,说最近开始收黄豆了,大家都得忙,没啥人去赶集,他带了两袋粮去卖,车上还空了大半,让他坐,顺道搭他一程。 这等好事白子慕自是不会放过,村长话都没说话,他已经爬到了上头,两手放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的,还特别乖。 村长是笑得不行。 到了官道和柳江村的岔路口时,前头有人拦车。 第177章 是对母子。 第65章 柳江村离镇上近,走路不过二十来分钟,寻常这村子的人多是走着去赶集,很少搭牛车。 那小孩八/九岁的样,大概是第一次坐牛车,显得很是兴奋,坐下后扭头不停的东看西看。 “娘,这牛车坐的可真舒服。” “那可不。”那妇人宠溺的点了下他额头:“在家我咋跟你说的,你可都记得了?” “都记着呢!”小男孩说。 “记得就好。”那妇人道:“只要你乖些,你叔叔没准的就能让你留下来。” 说到这,估计是顾忌着还有两外人在,她稍微压低了声音,可白子慕到底是修炼过,蚊子隔他两米远哼哼两声他都能听见,这会儿自是不用说。 “你伯娘年纪大了,生不了娃,你大伯如今就你堂姐一个,不过你堂姐又嫁了人,如今膝下没个儿子,你大伯又家大业大,没个儿子咋的行,以后死了这些东西怎么整?” 她笑着:“你奶奶想让你过继到你大伯那边去,要是这事儿能成,你以后可就享福了,能天天的吃肉吃糖不说,这牛车啊!也是想坐就坐。” 那妇人摸着那娃子的头,再三叮嘱:“今儿去了伯娘家,你要乖些,要听话,不要闹,晓得不。” “娘,我晓得了。”那娃子记事儿了,这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舔着嘴唇:“上次去大伯还给我糕点吃,那糕点可好吃了,大伯家也好好,亮堂堂的,又大又干净,那凳子也好看,上面还雕着花呢。” 那妇人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就要乖,嘴甜些,你大伯若是同意你过继,以后这些东西便都是你的了,娘没准的也能跟着你享些福。” 白子慕:“……” 竟还有这等好事儿? 真是羡慕。 白子慕到了客栈外头就下来了。 季先生就见他在店里头晃晃悠悠的逛了一圈,然后背着手就开始往外头走,一看就是又想摸鱼了。 季老先生都无奈。 他觉得白子慕啥都好,就是上工的时候热衷摸鱼,前儿森*晚*整*理躲屋里睡觉,后厨邵师傅找他,说今儿白菜买的有点多,咋办。 白子慕听了,也没说该怎么办,只拍了拍邵师傅的肩膀,语重心长: “邵叔,您年纪也不小了,已经是个大人了,要学会有主见,这有主见的人才会有魄力,你这么没有主见的怎么行?不过幸好你有份体面的高薪工作,不然啊!你很容易被人看不起的。以后这种小事儿你看着办就行了,不能啥事儿都来问我,我日理万机,什么小事都找我,那哪行啊!你说是不是。” 邵师傅听完还深觉有理,白子慕甩完锅,便又要进屋去,邵师傅不懂事,还问他要干啥? 白子慕说忙,邵师傅便点了点,见季老先生站院子里,还道这白小子真是太辛苦了,整天的忙,小小年纪,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哎! 季老先生当时就哽住了。 见天的忙?他还真是没看得出来。 邵师傅天天的呆后厨,到底是心底单纯了些。 “白小子。”眼看白子慕到了门口,季老先生及时喊了一声。 白子慕停下脚看向他:“怎么了?” 季老先生从桌子下头掏了封信出来,递过去:“赵掌柜让人送来给你的。” 白子慕拆了信封一看,其实也没啥,就是赵掌柜离开前同他说过,二十五那天回来,可今儿二十六了,也没见着人。 赵掌柜说是主家那边出了事,他要同着少爷忙,暂时回不来,便来信告知他一声。 白子慕趴到柜台上,看着季老先生,问道:“赵老头子说主家那边出事儿了,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原也就是好奇问问,毕竟季老先生天天上工,府城和平阳镇又隔得有些远,哪里能晓得。 谁知季老先生竟点了下头,朝他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然后附在他耳边,神神秘秘的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听说是少爷在闹合离。” “啊?”白子慕愣了一下:“真的假的啊?” 大周不比现代,现代姑娘离婚离了也就离了,反正是不愁嫁,而且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时代开明。 可大周不一样,这里最爱讲清白,名声大过命,合离的妇人、夫郎是很难再寻那好人家的,而且,传出去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好听。 因此少有那合离的,特别是富贵人家,特要面子。 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轻易离。 赵云澜竟还闹? 这不太像他的作风啊! 虽然他和赵云澜只见过一次面,但他觉得赵云澜性子挺温润的,又好说话,对方做了什么?竟然能让赵云澜闹? 爬寡妇墙头被发现了? 白子慕八卦之心顿时燃烧起来:“干什么闹啊?季伯,你可是有什么小道消息没有?” 季老先生摇摇头,猜测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沈家那姑爷不是个好的,之前就对着咱少爷不冷不热,偏宠那小妾室,听说那些庶子经常欺负咱小少爷,那妾室还收买了咱小少爷的奶娘,把小少爷养出了毛病。” 说到这,他叹了声:“小少爷我没见过,不过好像今年才四岁大,听赵老哥说他是见了人就怕,有时候人说话稍一大声,他都会怕得直接躲到桌子底下去,哭也没有声,不过听说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了。” 第178章 这事儿后头被赵云澜查了出来,那嬷嬷快六十的人了,却是被重新发卖去了牙行。 这种年纪,没什么人会买了。 而且,能用得上丫鬟的,家里不是没权就是有钱,人买丫鬟时,铁定是要问一嘴,特别是那帮被二次发卖的。 若是没什么问题,先头的主人家定是不会再将人卖到牙行来,毕竟用久了,习惯不说,也有感情。 若是不谨慎,买了个手脚不干净或者干活爱偷懒的回去,那不是白瞎了银子? 人有权又有钱,牙行定是不敢隐瞒,如此,那嬷嬷身上背着苛待小主子、阳奉阴违、不忠等这样的名儿,那铁定是卖不了了。 牙行不是做善事儿的,卖不出去的,那便低价卖到边境那边去,或者克扣吃食,让他们自己饿死,如此,也不用摊上人命。 再且说了,送去牙行时,赵家人还特意交代过过牙行的人,那嬷嬷定是不得善终了。 可那小妾如今却是好好的,听说是沈正阳执意要保,赵老爷子施压后,为了给赵家一个交代,还推了个丫鬟出来顶罪。 赵云澜对此一直心有不满,以前要说两人还能相敬如宾,那么出了这件事儿后,直接是夫妻反目,敬而远之。 “咱少爷对姑爷已经忍了许多年了,这次估计是忍不了了吧。” 白子慕是听得牙都痒,义愤填膺道:“这沈什么阳的也忒不是东西,这心都要偏到肚脐眼了,我要是赵叔,那什么沈什么阳的,这会估计得残。” “谁说不是。”季老先生道:“不过沈家同赵家势力相当,真闹开了估计也不好,少爷先头都忍着,就是不知道这次为啥的突然要闹。” “哦。”白子慕听了下八卦,又晃悠悠的要往外头走,季老先生又喊住他,问他刚把信都看完了? 白子慕点点头:“看完了啊!” “看完了你一点都不急吗?”季老先生拍着账本:“这个月咱刚赚了四百两。” 福来客栈以前一家独大,月赚千两不是梦,可最近几年生意不景气,镇上陆陆续续开了好几家客栈,竞争大,加上店里这些年,菜系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没更过新,客人就少了。 福来客栈招牌菜少,就只凤尾鱼翅、宫保野兔、豆桂花鱼骨、炒青虾仁、全炖蛋羹蟹黄、这么几样,客人多多少少是有些吃腻了。 如今来的多是老食客,新客来了一两回,就又去其他客栈了。 赵掌柜也是怕白子慕拿了银子不干事,混得一日是一日,便在信上说了,上个月店里赚了五百九十多两,他接任,不要求太高,就是让他想了法子,让店里下个月赚个五百两左右就行。 季老先生管账的,自是知道,近半年这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都快月底了,也不过入账四百一十二两,这要是再继续这么下去,迟早得关门。 他都急:“白小子,怎么办?” 白子慕:“……” 怎么办? 这问他他怎么知道。 白子慕咽了下口水,只觉这大周不太好混啊。 在这里活儿有多难找他是再清楚不过了,那天逛来逛去,问得嘴巴都要秃噜皮了,就一福来客栈在招工。 哦,不对,还有一倒夜香的。可就这,人还要那有经验的,没有经验的都不要,这倒尿又不是啥技术活。也不知道对方咋的想。 要是福来客栈倒闭了…… 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怎么活啊! 不敢想,一想他就慌。 看他拧着眉头沉默不语,季老先生喊了一声:“白小子?” “让我想想吧!”白子慕摇头叹气,又往外头走了。 平阳镇上,富裕人家有,穷人家也有,但总的而言,比较舍得花银子,不像村里人那么省,平时早饭啥的多是在外头买,因此镇上街道两边尽是些小吃摊。 有混沌、馒头,包子,脍面,蒸饼、糖饼,菜饼,还有一些糖水和茶,买的人还是挺多的。 白子慕在外头逛了一圈,心里微微有了谱。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客栈的活儿不能丢,但也不能就光等着这点月例过活。 家里田地少,水田才九分,旱地才三亩,六个人,光种地肯定是吃不饱,自古往来,想发财就下海,如此,只能做些小生意儿了。 …… 季老先生就见他出去逛了一圈,到饭点了就回来,吃了饭,便又进屋睡去了。 临下工时,白子慕才寻他,说他想要二十两银子。 福来客栈说白了,那是全权听从赵云澜,赵云澜不在,那底下的人就得听掌柜的。 白子慕如今还在‘试用期’,想拿银子,自是得问过一声。 季老先生一边给他拿银子,一边好奇道:“拿银子作甚啊?” 他不觉得白子慕是个贪的,就算真是,也不会傻到在这节骨眼儿整事。 这小子懒是懒,但他看人不会错,这是个好的,结果刚这么想,就听见白子慕懒懒洋洋的道:“拿去吃饭啊!” 季老先生一顿:“吃啥饭?去哪吃啊你要这么多?” “去安阳客栈。”白子慕依着柜台:“安阳客栈吃完了,再去云来客栈……” 季老先生眼皮直跳:“你小子还想不想干了?” 他是恨铁不成钢:“想吃饭在咱楼里吃不成?你都蹭了多少顿了?如今难道是知道不好意思了?还想拿银子去外头吃,让赵大哥知道了,看他削不削你。” 第179章 常言同行是对家。 拿自个赚的送对家兜里去,是个人都得气。 “哎呀你不懂。”眼见着季老先生又要把手缩回去,白子慕上手一抓:“拿来吧你。” 季老先生:“……” 季老先生抬手不停拍着胸膛:“你是想要气死我?” 要是白子慕刚来,这会儿拿银子去犯错,季老先生定是不会多嘴,人爱咋地就咋地,可这小子得他心,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人犯错? 白子慕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老爷子,你生什么气啊?” 季老先生:“……” 白子慕看着他,又看看手上拿着的银子,似乎懂了: “哦,你以为我是想贪银子啊?哎呀,咱两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什么人吗?我这人旁的优点都没有,就最是老实勤奋,公正廉洁,两袖清风,大公无私。” 季老先生:“……” 季老先生都气笑了:“就你还大公无私?那谁总是让刘虎子去刷茅房?难道是我啊?” 白子慕嘻嘻笑,侧过身子趴在柜台上:“被你看出来了。” “我虽是老了,但眼还不瞎。”季老先生没好气的说。 白子慕没半点不好意思:“这我知道,你要真瞎了,还能搁这儿?赵老伯早开了你了。” 季老先生额头青筋直跳。 “我这是前去刺探军情,不是想贪便宜,你怎么这么看我?老头子,你这表情很不友好啊!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行了,这么深奥的话,跟你说了你估计也不懂,我要下工了,明儿早上我就不来了,店里你多看顾些。” 季老先生:“……滚吧你。” 这个臭小子。 晚上回了家,吃了饭,蒋小一就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子慕:“明儿你要带我去吃大餐?” “嗯!”白子慕看他一副欣喜得不得了的样,实在忍不了,在桌子底下,偷偷去勾他手指头。 蒋小一躲开,他又追过去,最后手搁在蒋小的大腿上,那温度炽热,几乎能灼烧人般,蒋小一呼吸都急促了,偷偷瞄了坐对面的蒋父一眼,见着他正在给蒋小三挑鱼刺,才抿着嘴,笑起来。 白子慕见脸微微发红,只觉得心痒痒:“去不去?” 反正如今家里也没什么活,能跟白子慕多相处些,蒋小一自是愿的:“去,不过我们去哪吃?” 镇上有五家客栈,白子慕说,早上先去安阳客栈吃一顿,中午再去云来客栈,反正这五家,他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蒋小二刨了口饭塞嘴里,然后跳下小板凳,趴到白子慕腿上:“哥夫,小二也想去吃大餐。” 他不知道大餐是什么,但一听就知道不得了。 蒋小三举起手来:“小三也想。” 沈鸟鸟大声道:“鸟鸟先。”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白子慕大手一挥:“去,都去,父亲,你也去。” “啊?”蒋父指着自己:“我也去?不了吧!”多个人,那定是要多花银子,他摆摆手:“你们去就行。” 白子慕义正言辞:“你真不去?白吃白喝呢!父亲,咱男人要勤俭持家,能省一顿是一顿。” 蒋父不懂,问了一通,晓得了,感情是拿客栈的银子去白吃白喝。 那得去啊! 于是隔天早上,六个人直接杀到了安阳客栈。 一上包间,小二的报完菜名,白子慕像个暴发户,大手一挥:“上。” “我们店里的清蒸鳜鱼也很受欢迎,很多食客来了,最爱点这道菜了。” 白子慕手又是一挥:“上。” “还有紫气东来。” “上。” 这是个款爷,少有这么阔气又豪爽的客人,小二的高兴:“还有富贵盈门。” 白子慕眼都不带眨的:“上。” “……金牌樟茶鸭。” “上。” 蒋小一和蒋父是目瞪口呆,冷汗都冒了。 安阳客栈虽是不如福来客栈那般,可也算是‘富贵’地,他们平日从外头经过,也只是敢朝里张望几眼,更别提进来吃饭了。 刚儿来,都不敢乱看,紧张得要命,坐下后还以为白子慕只点个一两样菜的也就行了,可谁知他竟是连着点了五六道。 夭寿啊! 这得去多少银子? 今儿别是被脱光了丢出去啊! 三个小家伙看着白子慕这么豪爽的一面,只觉他酷毙了,这会看他,双眼都亮晶晶。 蒋小一拉了白子慕一下,白子慕才挥了手让小二下去。 “夫君,你点这么多菜,咱有银子吗?”蒋小一忐忑得不行。 “你放心吧!我带了二十两银子呢!要是不够,咱就把三个小家伙留这里洗碗。” “啊!哥夫,你不要吓人,这样不好。” “就是啊!” “这样欺负小舅子,没有良心。” “就是就是。” 白子慕挨个敲了他们一下:“是你们个大头鬼。” 三个小家伙笑起来,闹了一会儿才扭着头东看西看。 这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这菜名取的多是好听,像什么蚂蚁上树,富贵盈门,听着吉祥,但到底煮的是个啥子玩意儿,大多数人都是不晓得的。 这会儿菜一上,白子慕懂了。 富贵盈门就是烤鸭,紫气东来就是鱼肚羹。 第180章 他都有些哽。 平阳镇虽是属南,但也爱吃辣,不过不管是寻常人家做的,还是客栈里头,都是剁了辣椒,然后跟着菜煮或是和着肉炒。 蒋小一拿着筷子,定定的看着跟前摆着的一道菜。 是萝卜青菜弄的,后厨的师傅手艺很高超,那萝卜被他雕成了一朵白菊,青菜弄成绿叶,瞧着煞是好看。 可再好看它也是萝卜。 蒋小一戳了白子慕一下:“夫君,这个花了多少银子啊?” 福来客栈也有这道菜儿卖,大多客栈除了一些独有的特色菜,大多菜儿都一样,而且价格也八/九不离十。 白子慕道:“应该有两百多文左右。” 两百文! 蒋小一和蒋父一听,手里的筷子都要掉了。 哎呦娘啊! 咋的这般贵? 蒋小一只觉亏死了,要不是刚好奇已经夹了一口吃,这会他都想退了这道菜。 这萝卜雕成花,那也是萝卜,他还以为整成这样,会比较好吃!能吃出个肉味或啥的来,结果……也就那样,跟他之前忙活时,饿得厉害,直接拔了萝卜吃一个味,毫无差别。 两百文,不知能买多少斤萝卜。 肉疼,实在是肉疼。 村里人讲究实惠,讲究的是能填饱肚子,可富贵人家讲究的是排面和新颖。 今儿为了吃大餐,一家子连早饭都没吃,这会儿八个菜,吃得一个精光。 最后六个人顶着个大肚子,扶着腰走了。 小二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那是倏然起敬。 旁边一‘同僚’看他回不神,还问了一嘴:“你看啥看?” “这真是一家子狠人啊!八个菜,十九碗饭,结果竟一粒米都没剩着。” 那同僚也惊了:“这么厉害?” “你以为,饭菜都是我亲自给他们上的,先头点那般多,我还想着怕是要剩不少呢!” 结果啥都没留,刚他去收拾,还见着其中一个小娃头好奇的举着盘子看来看去,看了好一会,还试探的啃了一口。 要不是盘子硬不能吃,估计这会儿也不在了。 吃完饭,一家人为了消食,好晚上继续干,又无业游民一样,在镇上到处的逛,逛完了,下午直接奔云来客栈。 蒋小二几个小家伙中午那会儿已经学到了,也想酷一下,这会儿爬上凳子,小二刚报菜名,三个小家伙面上严肃正经,有模有样,小手儿一挥:“上。” “通通上。” 又是点了一桌招牌菜。 连着吃了两天,第三天,蒋父没来,李家鱼塘要下鱼苗,请人吃饭,李老汉特意让人通知蒋父一声。 先头没少受李家照顾,这会儿人还念着,不去不行。 蒋父包了十六文的红包,一大早就走了,没能和孩子们再继续去吃大餐,他心头多少是有些遗憾。 第66章 蒋父不去,早上白子慕和蒋小一领着三个小家伙自个走了。 今儿要去最后一家客栈,因此这一顿大餐吃完了就没了,几个小家伙多少是舍不得,也不是舍不得吃的,而是吃大餐能来镇上。 每次吃完了哥夫和大哥为了晚上能让他们多吃些,会带他们去逛街、去爬山,到郊外抓蝴蝶,采花花。 十月了,野花不咋的有,但路旁的野菊却是多得是,白子慕还给三个小的坐了捕虫网,就是一个棍子,上头安装一个小网兜,可以抓蝴蝶,还可以抓蟋蟀,抓到的昆虫可以拿回去喂鸭子,三个小的总是在郊外的田野上跑来跑去,好玩得很。 几个小家伙觉得太伤心了,需要美食来慰问慰问他们幼小的心灵,于是点了整整十二道菜。 吃都吃不完。吃了半个时辰,白子慕又领他们下到一楼,准备结账时,发现银子竟是不够了。 白子慕看着手里孤零零的四两银子,口袋都摸来摸去了,竟也没能再摸出半文钱来。 这可咋整?还差了两百多文呢! 大意了啊! 蒋小一这会手里还提着打包的剩菜,左手两袋,右手三袋,面上呐呐的:“夫君,怎么办?” 白子慕挠挠头,正要开口说他回去拿,没事儿。旁边掌柜先嗤笑一声,目光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他们几眼。 这几人虽都是穿的新衣裳,而且白子慕这模样儿太有辨识度了,要是镇上的人,他在客栈里头干了九年,定是会见过,这么瞧着眼生,怕是村里的。 这么一想,他笑着,说他们看着是人模狗样的,刚点菜那么的豪横,结果没成想,竟是打肿了脸充胖子。 剩菜竟还打包,臊不臊?真不愧是村里来的,泥腿子作风,今儿银子不交齐,少个一文钱儿,都甭想从这里走出去。 要是换个人,被这么一通挤兑,怕是臊得脑袋都要垂到裤/裆那儿去了,可白子慕和蒋小一三兄弟这会儿别说臊了,竟还同着掌柜吵起嘴架来。 有白子慕在旁边,蒋小一就没在怕的,这会儿瞪着眼睛,恼怒不已:“咋,打包不行啊?打你家的了吗?你说这种话。”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一口一个村里人泥腿子子,怎么,你镇上人就了不起?比我们村里人多了个屁/眼还是咋的?看你这么嘚瑟,我又没说不给银子,想白吃白喝,你就这么说话,对吗?”白子慕语气不咸不淡,眼底却是含着愤怒的情绪。 第181章 今儿确实是大意了没看荷包,也不是说不给银子了想赖账,要是真赖,对方这么说,他认,可这会儿他都还没说啥,对方竟是这般羞辱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就是就是。”蒋小二两道眉头都蹙起来,非常不高兴:“老爷爷,你说话难听多,村里来的,怎么了呀?吃不完,扔了不可惜吗?哥夫都说了,人要勤俭节约,浪费可耻也不对。” 白子慕点点头,这小舅子真是没白教。 “对头对头,老爷爷老老了,都还不懂事,真是不得行。” 蒋小三也怒气冲冲,捏着小拳头,又开始盯着那掌柜的嘴巴看。 掌柜的看他像头发飙的小老虎一样,觉得自己要是再多说一句话,这小娃子估计能立马的跳起来,给他嘴巴来一拳头。 沈鸟鸟也想说话,但这会儿正巧是吃饭的时辰,一楼大堂坐满了人,见这边声儿大,都不约而同往这边看。 几十双眼睛,有那事不关己看好戏的,瞧热闹的,也有那蹙着眉头不高兴的。 在客栈里头吃饭的,即使不是村里人,可祖上往上数三代,那也村里出来的,掌柜的这话实在是不好听。 镇上有些人,确实瞧不起村里的,觉得人又穷又脏,这掌柜怕是也如此。 食客听了不高兴,脸色就沉了。 这让沈鸟鸟恐惧,机体反应让他又控制不住的有些怕了。 可他想天下无敌,于是他努力克制着那股想要躲起来的冲动,还油汪汪的小嘴儿动来动去,动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他急得不行,额角甚至都冒了汗,白子慕突然拍了他一下。 沈鸟鸟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白子慕插着腰让他赶紧说话,毕竟他们是一伙的,个个都表态了,他啥都不说,不合群。 蒋小一也看他,眼中带着鼓舞,蒋小二和蒋小三又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 沈鸟鸟一瞬间什么都不怕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当即噘着小嘴儿,仰头嗷呜一声叫后,小脚丫又往地上重重一踩,短呼呼的手儿指着那掌柜:“老畜生,瞧不起人,等下鸟鸟收拾你。” 白子慕:“……” 蒋小一:“……” 白子慕简直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戳了戳蒋小一:“你教他这么说话的?” 这喊人老畜生多不礼貌啊!虽然他刚也气得牙痒痒,也想这么喊,但他到底是受过教育的人,实在是喊不出口。 蒋小一只觉得冤:“没有啊!”他想了想,懂了,立马笃定道:“一定是和唐奶奶学的。” 唐家住晒谷场旁边,离晒谷场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 唐奶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嗓音,生气骂人的时候,那声儿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她平日同她老伴闹时,最爱喊她家老伴做老畜生。 最近蒋小二和蒋小三三个孩子经常和大房家几个去晒谷场那边玩滑板车。 那边有个斜坡,村里的孩子经常在那儿溜坡,那坡道被他们溜得光滑无比,滑板车从上头溜下来,速度又快又刺激,因此几个小家伙最喜欢在那里玩了,这几天一到中午就扛着滑板车往那边跑。 沈鸟鸟估计是听见唐奶奶骂她老伴,便学了一嘴。 毕竟这年纪的孩子,不懂事儿,又正是模仿能力最强的时候,沈鸟鸟先头见唐奶奶这么骂了几次,她老伴就安安静静的,鹌鹑似的啥也不敢说,他就觉得这话厉害。 蒋小一抹了把脸,觉得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他了,不然怕是不得行了。 村里人生气了就爱说些脏话,什么器官都外头蹦,什么都骂,有那狠的连着祖宗十八代都不放过。 先头蒋小三不懂事也跟着学,被蒋小一收拾了一顿,屁股红肿了老半天,如今一句脏话都不敢说。 掌柜的见他们吃了霸王餐还敢这么嚣张,气了个倒仰。 正想叫人收拾这几个嚣张的一顿,就见楼上下来一少年,十七/八的样子,摇着扇子,英气十足,又十分俊郎。 掌柜的认识他。 做他们这一行的,定是要有眼色,镇上那些大户人家,家里如何,有啥啥子人,他们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毕竟不搞清楚,万一得罪人了咋整? 这是县令家的公子,来店里头吃过几次饭了。 楼县令膝下就这么一个,听说是当眼珠子一样看护着。 若是交好,那他们客栈以后,怕是就能在平阳镇彻底站稳脚跟了。 他立马换了副笑脸,正要迎上去,却听那人笑着喊了一声: “白兄弟。” 白子慕转过身:“啊!楼老弟,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熟稔的语气让掌柜的心里穆然一凉,脊背都僵硬了。 楼老弟…… 这人竟是认识楼少爷。 要知道楼少爷往日来,他迎上去,人可是看都不看他一眼,高傲着呢!如今竟然…… 完蛋了啊! 他后背密密麻麻渗着冷汗。 楼县令对孩子管得严,但平日又忙,也就吃饭的时辰有些空闲。 因此每次一上桌吃饭,他是逮着楼宇杰就开始说教,次数多了,一来二去的,楼宇杰都不敢搁家里吃饭,每次都会跑出去找吃的。 之前他在福来客栈吃过几次,每次都是点一大桌子菜,然后就一个人,瞧着是孤零零的。 第182章 有次吃着吃着还哭了起来,白子慕瞧着挺可怜,就过去问了一嘴——咋的了,碰上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吗?能不能说出来让他开心开心。 楼宇杰声泪俱下,说今儿他爹又拿县试的成绩儿来骂他了。这县试都过去一个来月了,他爹竟还揪着这事儿不放。 白子慕就问他爹骂什么了?竟是让堂堂七尺男儿委屈成这样。 楼宇杰抹着眼泪:“他说他太好奇了,想敲开我我脑子看看里到底装了个啥,是不是都是尿,他悉心教导我十几年,结果竟然考了个倒数第二,丢不丢人,我气不过,说了两句他就打我,掌柜的,你说这有啥好丢人的,起码我还是倒数第二,那倒数第一的才丢人呢!” 白子慕当场想打他,拳头都硬了: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倒数第一怎么了?分不在高,上榜就行,再说了,人虽是学识不行,但人长得帅啊,而且还勤快老实,积极向上,热爱生活,尊老爱幼,优点多多,数都数不完,你呢?倒数第二,颜值还只勉勉强强,人甩你两条街,要说丢人也是你丢人,他才不丢人!” “这些你怎么知道?”楼宇杰纳闷看着他。 白子慕顶着胸膛,自豪道:“因为倒数第一那个人就是我啊!” 楼宇杰闻言,猛然一拍桌子,高兴道:“你这不要脸的,真是像我。”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学霸多是和学霸玩,学渣才能和学渣玩到一块。 楼宇杰在书院里,因着是县令家的少爷这一身份,多的是人想巴结他,讨好他,可他学识不行,大家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样。 可楼宇杰明白,大家其实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觉得他占尽了好资源,又是从京城来的,以前还在国子监里混过几年,他爹当年是探花,那学识自是不用说,平日一得了闲还亲自上场教导他,可就这,还考了个倒数第二,真真是蠢笨如猪,因此学院里的人都看轻他。 因此楼宇杰不爱和他们玩,平日多是独来独往。 这会儿他像是找到了知己,白子慕又问他,怎么每次见他都是一个人,楼宇杰不要脸道:“大概是大家见我长得俊,不好意思与我为伍。” “哎,你也有这样的困扰啊!”白子慕也摇头叹气: “我也是这样,可能帅哥都多是寂寞,哎。” 他拍着楼宇杰的肩膀,哀愁的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咱这种烦恼,一般人还真体会不了。” “谁说不是呢!”楼宇杰叹了声,看一直站在旁边,呆若木鸡又一言难尽的唐小贵: “小二,给我兄弟上副碗筷啊!兄弟你要吃啥?随便点,今儿我请客。” 看他高兴了没一会儿,吃着吃着又愁眉苦脸起来,白子慕道:“没有朋友就没有啊,这么久了,你还没习惯啊?我都习惯了,人啊!还是要学会享受孤独。” 楼宇杰深以为然:“你这话很有道理啊兄弟!不过我也不是为了这么一件事儿愁。” 白子慕吃了人一顿饭,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拍着人肩膀,安慰道: “我知道你愁啥,但读书成绩不代表一切,你父亲总归是狭隘了,人啊!格局还是应该要放高些,人生是一切皆有可能,这次咱考倒数,没关系,因为这只是一时的失利,人没有永远都不行的,等咱缓过劲来,只要稍微努力努力,区区第一,那是想考就考,小意思得很。” 楼宇杰觉得这话简直是太有道理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我父亲一直揪着这事儿不放,一点都不知道往前看,处处小瞧我,说我像头猪,真是的,不就考个倒数嘛,为啥考倒数,那还不是因为我不想考第一,要是想考,那是手到擒来,兄弟,还是你懂我。” “必须的。” 唐小贵就看着他们,像喝醉了的酒徒一样,勾肩搭背一路从三楼吹下去,还越吹越大,吹到最后,除了上天入地,他们已经无所不能了。 唐小贵跟在后头,只觉没脸听。 后头楼宇杰经常往福来客栈跑,可惜这两天白子慕不在,他就没去了,没想到今儿竟会在这里碰见人。 他指指楼上:“森*晚*整*理我来这儿吃饭,白兄弟,你呢?” “我来视察敌情。不过大意了,银子没带够,这老东西就讽刺我,我气不过,正在跟他打嘴仗呢!”白子慕道:“不过你来了正好,帮我回去和季伯拿半吊银子给我。” 楼宇杰刚在楼上早就听见了,他目光悠悠的看向那掌柜。 这人真是的,他兄弟又没有说不给,一句话都没说呢,就直接羞辱他兄弟,这简直是不给他楼大少面子。 掌柜的看他脸色阴沉,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善,浑身都冻僵了一样:“不是,楼少爷,都是误……” 楼宇杰直接往柜台上丢了半块碎银,扭头跟着白子慕说,拿什么拿,兄弟我在这儿呢!区区半吊银子,兄弟帮你付了。 “你够义气。”白子慕高兴的说。 楼宇杰:“必须的,兄弟嘛!就是要两肋插刀,不说了,我得回书院了,明儿我过去找你玩啊!” “嗯!”等着人一走,白子慕牵着蒋小一正要从客栈出去,那掌柜的白着一张脸喊住他:“这位小公子,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你……” 他知道自己这下是踢到铁板了,想求个饶,白子慕没理他,直径出了客栈。 第183章 回去的路上还教育三个小家伙,混江湖的,就是要讲义气,像刚才那个大哥哥一样。 三个小家伙慎重点头。 白子慕又道:“但凡事要量力而为,要是不自量力,还学人为兄弟两肋插刀,就很容易被插挂,知道吗?” “知道了哥夫,我们都懂事了,我们乖乖。”三个小家伙刚说完,蒋小一拍了沈鸟鸟一下,问他知道什么是老畜生吗? 沈鸟鸟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知道,老畜生就是老头子的意思。” 蒋小一说不是,老畜生是骂人的,小孩子骂人,不乖,要烂舌头。 沈鸟鸟瞪着眼睛,这么严重的吗? “可是……唐奶奶经常骂呀,她怎么没有烂舌头呢?” 他之前在晒谷场玩,唐奶奶可是经常的骂唐爷爷,不过一个时辰他都能听见十来声老畜生了,可是唐奶奶的舌头还在啊! 前头唐奶奶喝热水,不小心烫到了,还在院子里吐着舌头,那舌头还老大了呢! 蒋小一又驴孩子了:“是小朋友骂人才会烂舌头,人老了舌头又大又硬,不容易烂,所以没事儿。” “哦,原来是这样啊。”沈鸟鸟挠着头,信以为真:“小朋友舌头小小,又嫩嫩,容易烂,那鸟鸟以后不说了,骂人不好,对不对呀大哥。” “对了。”蒋小一欣慰的摸摸他的小脑瓜子,觉得他孺子可教。 白子慕从客栈出来,也没回客栈,直接和蒋小一回了家。 今儿走的早,猪和鸭子还没喂,一进院就听见它们在后院不停的叫。 蒋小一三兄弟最稀罕这头猪了,天天的往死里喂它,猪崽子从进了蒋家门后,就从没饿过肚子,那肚子一直都是圆鼓鼓的,几乎都要拖到地上,可这会儿竟是都扁了。 蒋小一心疼得够呛,都来不及歇息,就想带几个孩子去割猪草,白子慕却单独把沈鸟鸟留了下来,只让他带着蒋小二和蒋小三去。 沈鸟鸟被白子慕领到了晒谷场,两个人蹲在那里,一大一小,蹲坑一样。 今儿天气还算不错,就是风刮得有些大,沈鸟鸟头顶那撮小揪揪被吹得不停左右摇晃:“哥夫,我们要在这里干什么呀?” “练胆子。”白子慕说。 “啊?”沈鸟鸟不是很懂:“可是我想和大哥去割猪草。” “割你屁股隆,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正巧前头一老汉扛着一锄头走过来,白子慕推了沈鸟鸟一下:“去,跟那老爷爷打声招呼。” 这个人他又不认识,沈鸟鸟不太敢。 他只想和熟悉的人话多多。 看他拧着小脸儿,蹲着不动,两只小手还紧紧捏着衣角,白子慕就知道,这小家伙还是有些怕人的。 但这怎么能行,这好歹是跟着他一起混的小弟,以后见了人,话都不敢说,那多有损他的面子。 白子慕掩人耳目,从衣袖里掏了瓶营养快线出来。 这玩意儿,之前蒋小一和蒋小二、蒋小三都喝过,那是喜欢得紧,不说两个小的,就是平日他惹了蒋小一生气,只要拿辣条和这玩意儿哄,人立马就能笑得见牙不见眼,效果立竿见影,百试百灵。 沈鸟鸟还没喝过营养快线,可见它有些特别,便有些好奇的盯着看:“哥夫,这个是什么呀?” 白子慕:“是好喝的,你仰头,我倒一口给你。” 营养快线甜甜的,还有股奶香…… 沈鸟鸟喝了一口,立马哇塞起来,眼都睁圆脸,不停砸吧着小嘴儿:“哥夫,这个怎么那么好喝哇?鸟鸟还想再喝一口。” 白子慕笑了一声,却是把瓶盖拧了起来:“想喝吗?” 沈鸟鸟目光就没从营养快线那瓶子上头移开过,这会儿眼眸专注,嘴角还流着可疑的液体:“想。” “那就上,你打一声招呼,我就给你喝一口。”白子慕鼓励他:“鸟鸟,你虽然是个哥儿,但这么畏畏缩缩的,实在是太跌面子了,咱混社会的,就得脸皮厚一点,而且这做人啊!就应该一往无前,你……” 他话都没说完,沈鸟鸟已经冲出去了。 两条小短腿儿还跑得飞快,火箭一样。 那老汉本是吃了午饭歇不住想下地忙活忙活,结果刚从晒谷场上头的小路下来,一奶娃子就激动的捏着小拳头朝他急速的跑了过来。 一身鹅黄小衣裳,又矮矮的,远远看着,就像一只小鸡仔子在跑一样。 到了近前哼哧哼哧的,仰着小脸儿,喘着气,仰头看着他,大声道:“爷爷你好。” 哎呦,这礼貌得,远远见着他,竟就懂得跑过来问好了! 那老汉虽是听过蒋家捡了个小哥儿回来养,但他忙着地里的活,又不像那帮子妇人那般爱看热闹,便也一直没见过沈鸟鸟。 这会儿见他面生,只以为是村里哪家的姑娘回娘家探亲,带回来的娃娃。 “哎,好孩子好孩子。”那老汉常年干活,双手粗糙,慈爱的摸着沈鸟鸟的头,他头发软软的,又滑,老汉笑得和蔼: “你真是个乖孩子。” 他从兜里掏了个烤红薯出来,应该是想着带去地里吃的,这会儿却是递给了沈鸟鸟:“来,爷爷给你吃。” 沈鸟鸟心噗通噗通跳:“谢谢爷爷,鸟鸟不吃,爷爷吃,爷爷要干活,干活不能饿肚子。” 听了这话,老汉更是欣慰了,硬是把那拳头大的红薯塞给沈鸟鸟,而后又摸了下他的头,这才笑着走了。 第184章 第67章 沈鸟鸟盯着手里的红薯看了半响,又激动的跑回白子慕身边:“哥夫,鸟鸟打招呼了,爷爷还给鸟鸟红薯吃,说鸟鸟是好孩子,哥夫……” 他一指白子慕手上拿着的瓶子,然后仰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也不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白子慕给他喝了一口,沈鸟鸟眯着眼睛,心满意足,都舍不得一次咽完。 晒谷场这边路过的人多,这会儿虽是没有人聚在这里闲聊,但时不时的就过来一个。 后头再见着人,都不用白子慕喊,沈鸟鸟便主动出击,他对营养快线的渴望,让他战胜了恐惧。 见了人他就跑过去,一下奶奶好呀,一下小叔叔干什么去啊?婶婶忙啊?姨姨要去洗衣服啊?要不要鸟鸟帮忙,鸟鸟会干活哦! 有些人晓得他,因着白子慕,加上他软糯糯的,长得又讨喜,大家都给他面子,停下来同他说会话。 村里人大多淳朴,就是那爱嚼舌根的,小气的,抠门的,互相吵过架的,寻常见了对方的孩子,都没甩过脸色。 这会儿对着这么个礼貌的孩子,自不必说,那是喜欢得紧。 沈鸟鸟脑瓜子都要被摸得掉成皮,一大瓶的营养快线喝完了,白子慕又掏了辣条出来。 沈鸟鸟跑路边撒了三泡尿,还腆着个圆鼓鼓的小肚子,小脸蛋儿微微发红,一副美滋滋的样。 其实,陌生人一点都不可怕,还夸他了,说他是好孩子,有礼貌,而且还有营养快线和辣条吃,沈鸟鸟高兴极了。 再回来时,蒋小一就见他和白子慕抱着一堆东西,有青菜,有红薯,有甘蓝,有萝卜,还有……柴火。 都是村里人送的,一些人实在是觉得沈鸟鸟可人,见他又礼貌,就想给他塞点东西。 让着三个小家伙自己去玩,白子慕才跑后院,挨到蒋小一旁边,没话找话问:“在干嘛呢?” “砍猪草啊!”蒋小一笑着推了他一下:“你靠我这么近干什么?你不是见我拿刀腿就抖吗?” “……几百年前的事儿了,你还提它干什么。”白子慕用肩膀轻轻撞他一下:“而且你误会了,我那会其实没有怕,只是恰好的老寒腿犯了而已。” 蒋小一憋着笑,忽闪忽闪着眼睛:“是吗?” 白子慕点点头:“肯定啊!我要那么孬,你还能看得上我?那必然是不可能啊是不是。” “你不要脸。”蒋小一眉目舒朗:“你当时明明就是怕,都要尿了,我都知道。” 白子慕从后头抱住他,去挠他痒痒,下巴搁在他还很瘦弱的肩膀上,声音咬牙切齿:“你知道了你还说,我不要面子的吗?你这个臭哥儿。” 蒋小一痒得不行,使劲扭着身子,可怎么也躲不开,最后倒在他怀里笑眯了眼。 白子慕在他眉心亲了下,蒋小一张大着眼睛,微张着嘴,有些呆住了。 他们很少亲吻,至今算起来,也不过那么几次,这么亲昵的举动,让蒋小一脑子都晕乎乎的。 “你干嘛呀”他说。 看着他那温润的眼眸,和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期待和高兴,白子慕喉咙发紧:“下次再提这事儿,我打烂你屁股。” 蒋小一埋在他宽阔且温暖的怀里,乐不可支。 猪圈里的猪崽子看着他两你侬我侬,打情骂俏,不停用嘴巴撞着猪栏,似乎是想冲出去拱死他们。 他娘的。 它还饿着肚子呢!不喂它也就算,竟当着它一头单身猪的面搞这种,真是缺了个大德,这两简直不做人。 沈鸟鸟得了白子慕的嘱咐,隔天白子慕去上工,他又和蒋小二和蒋小三跑村口那边去,蒋小二和蒋小三是监工。 因为白子慕说了,沈鸟鸟每打招呼满五个人,就能奖励一朵小红花。 集聚十朵小红花,就能召唤辣条。 沈鸟鸟因此积极得不得了,一大早的,搁了碗筷就和蒋小二蒋小三往这么跑。 在那边呆了一早上,直到蒋父和蒋小一从地里回来,见了他们,沈鸟鸟才‘收工’朝着他们奔过来。 “父亲,大哥。” 先头蒋父原是想让他喊自己伯伯,因为沈鸟鸟那会儿经常的问白子慕和蒋小一,找到他爹爹了没有? 虽是闭口不提父亲,但看他对其爹爹的想念,蒋父便觉得这孩子即使被丢弃了,但怕也是个念着父母的。 如此,让他改口喊自己父亲,沈鸟鸟怕是会为难。 可沈鸟鸟心思敏感,他也不是很懂事儿,不知道父亲不能乱喊,也不知道父亲这两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见着家里所有人都喊蒋父‘父亲’,只他喊伯伯,他就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了,和白子慕蒋小一他们都不一样。 还是蒋小一觉得他那两天不对劲儿,似乎不太高兴,仔细观察了一通才晓得,后来蒋小一就让他改了口。 沈正阳不太喜欢这个嫡出的儿子,觉得他没出息,不像他们沈家的孩子,没有一点风范气度,甚至还觉得沈鸟鸟这个样子传出去有些‘有辱门风’。 因此对着他不喜,每次见了他,沈正阳鲜少给他好脸色。 沈鸟鸟对人情绪敏感,晓得他不喜欢自己,便也不敢往他跟前凑,有时候壮着胆子喊他父亲,沈正阳也是爱应不应,而且偶尔的当着外人的面,沈鸟鸟这么喊他,他还会拧起眉头。 第185章 似乎沈鸟鸟这一声,让他受到了玷污。 第一次喊蒋父父亲时,沈鸟鸟紧张到手心冒汗,蒋父一进门,他就跑过去,喊了一声后便低着头,生怕蒋父也不喜欢,他喊得小小声,蚊子叫似的。 蒋父那天刚从地里回来,又累又渴,确实是没听到,只摸了下他的头就进厨房喝水去了,后头蒋小三跑进来,囔囔着,说父亲,弟弟哭了,怎么办呀? 蒋父出来一看,沈鸟鸟还站在门口,动作不变,同他方才离开时一样,垂着个脑瓜子,两手抓着衣角,一下一下抽噎着。 蒋父蹲下来问他哭啥,沈鸟鸟哽咽着就是不说话,蒋父看他小脸蛋儿都是泪,都急了,抱着他不停的哄。 沈鸟鸟见他脸上担忧,而且又温柔,才又抓着他的衣裳,小声的叫了他一声。 蒋父顿了一下,见他眼底的忐忑和期望,一瞬间似乎明白他为什么哭了。 蒋父心头酸得要命,给他擦了眼泪,又亲了他一口,才道歉,说刚才没听到,鸟鸟能不能原谅父亲?不原谅父亲,父亲会很伤心哦,沈鸟鸟当即就说没事儿。 后头沈鸟鸟就喊蒋父做父亲。 这会蒋父笑着捏捏他的脸,又摸了摸蒋小二和蒋小三的头:“你们在这边干什么啊?” “在陪弟弟练胆子。”蒋小二被蒋小一抱了起来,才道:“这是哥夫交给我和弟弟的艰巨任务。大哥,我们有好好完成了。” 沈鸟鸟出击,他们两则在远处盯梢,这活儿枯燥乏味,蒋小三最是好动,但今儿为了一包辣条,活生生坚持了一个早上。 蒋小二身子骨弱,但脑子非常聪明,白子慕教他数数或是写字,有时只教一遍他就能记得,跟着蒋小一差不多,但他年纪小,能做到如此已是了得。 这会儿他举起三根手指头:“大哥,弟弟今天和……三十个人打招呼了。” 蒋小一看向沈鸟鸟,眉开眼笑:“咱鸟鸟这么厉害?” 沈鸟鸟闻言挺起小胸膛,蒋小三在旁边又蹦又跳:“大哥,谦虚一点,不然弟弟会膨胀。” 沈鸟鸟煞有介事的点头:“嗯嗯,哥夫说人膨胀不好,大哥,你不要夸鸟鸟多,要是实在是想,你可以和父亲偷偷地夸,不要让鸟鸟听见就行了。” 蒋父和蒋小一笑得不行。 有十多小红花才能换辣条吃,今天只赚了六多,蒋小二掰着手指头算啊算,然后突然亲了蒋小一一下:“大哥,你有没有活给我和弟弟们做呀?” “怎么了?”蒋小一问。 蒋小二:“我们想帮忙干活。” 帮忙干活也能得小红花。 蒋小一晓得了:“有,不过除了摘菜洗菜,和找猪草,你们能帮什么忙啊?” 蒋小三举起手来,大声道:“我们能帮倒忙。” 蒋小一:“……” 蒋父:“……” 蒋小三还在继续:“哥夫说了,我们最会帮倒忙,大哥,我们厉害了,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对。”沈鸟鸟也道:“大哥,父亲,你们不要跟我们客气,我们是勤快的好孩子,最喜欢干活。” “弟弟,你吹牛逼了。”蒋小三拍他一下:“昨天你明明说,你最喜欢营养快线和辣条,现在怎么又说最喜欢干活了呢?” “啊!对头啊!”沈鸟鸟说:“那……那干活喜欢第三。” 蒋小一和蒋父又笑起来。 黄豆种了几个月,如今叶子全黄了,已经能收割了。 小山村到处一片黄灿灿,大人们在地里忙活着,小孩子则在田埂上来回嬉闹,端的是热闹。 隔天白子慕一走,蒋小一和蒋父扛着竹席,又拿了镰刀和两条棍子,然后领着三个孩子去了地里。 黄豆好收,割好了放竹席上,再木棍敲一敲,豆荚裂开后,里头的豆子便能掉下来,等装袋的时候,把一些被打掉的豆叶、豆杆弄干净,如此便行了。 原本黄豆在十月中旬左右就能收了,不过那会儿有些还不是很熟,还得晾晒几日才能敲打,剩下来的豆杆还能当柴烧。 棉花贵,村里人不咋的买,冬日穿的棉袄…… 其实也不能叫棉袄,因为里头多是塞一些麻葛、草絮啥的,棉花就塞一丢丢。 这些东西不暖和,冬日大家多是会烧些火来取暖,因此好多人家都会把黄豆割回家了再弄。 不过这次蒋小一柴火没有卖,全留家里了,堆在后院墙角那个,像座小山,没两三个月的怕是都烧不完。 家里也没地儿了,冬季多小雨,豆杆放外头,也容易烂,蒋小一就想着今年不要豆杆了,就留地里,等干后就烧了肥田。 他和蒋父忙活着,蒋小二蒋小三几个小的则在一头跑来跑去,见着小□□就蹲下来看一下,逗一下。 田埂边上零零散散开了些野菊,蝴蝶在上头飞着,几个小家伙又追着它们跑,要是碰上了老鼠洞,又拿棍子去捅它,然后趴在洞口,噘着屁股,闭着一边眼睛去瞄,反正就是闲不下来,又蹦又笑的。 那声儿无忧无虑,听得人什么烦恼都没有,蒋父喊了几声,叫他们小心些,别摔着了,这才又挥着镰刀割起豆杆。 他掂了掂刚割下来的豆杆,有些沉,便笑了:“今年这块地豆子结得比去年好。” 自是要好些的。 往常他们要去山里砍柴,地里多是顾不上,白子慕不让他们再去砍柴卖后,蒋父天天的都到地里忙活,地里比着床都要干净,那豆子自然长得比往年好些。 第186章 “嗯。”蒋小一弯着腰割豆杆:“夫君说,今年豆子不卖了。” “不卖了?”蒋父镰刀顿了一下:“他是想留着吃吗?” 蒋小一微微摇头:“不是,夫君想做些生意。” 蒋父:“是想卖豆腐?”昨儿睡觉时,白子慕便说了,让他去买个石磨回来。 这豆腐好卖,柳江村那边的古家就是做的豆腐生意,还挺好。 他家里三个汉子,天天的挑着去隔壁几个村里卖,这豆腐跟着白菜煮,或者放了点酱油自己焖,那也是好吃的,一大块才三文钱,村里好些人都舍不得买猪肉吃,但偶尔的会买些豆腐回来打打牙祭。 因此古家的一天也能赚个三四十来文,如此,刨去成本,一年也能存好几两银子。 那会村里不少人都眼红,还去瞄了眼,想偷师,结果回来不管咋的捣鼓,硬是做不出来,后头大家便都歇了心思。 豆腐咋做的不知道,但大家都知道,肯定是要用到石磨。 这会蒋小一这么一说,蒋父就想到了。 “不是。”蒋小一道:“夫君说豆腐镇上有人卖很多,竞争大,想做旁的。” 至于做什么,他也不是很懂。 白子慕把几家客栈吃过一遍后,多方几斤几两,他心里便有数了。 家里的生意要做,客栈里也要推些新菜品,他便想着,家里能不能做些东西,然后卖到客栈里头。 客栈又能拿这些东西当喙头用,推出新菜式,如此,便是两边兼顾,你赚我也赚,两全其美。 至于要做些什么,先头没想好,不过昨儿蒋小一去地里干活,回来说了一嘴,说地里的黄豆全熟了,该去割了,不然留久了,后头天气冷,小雨多,就不好晒了。回来的路上还碰上了大伯娘,听大伯娘说,今年镇上人家收黄豆,价格又降了。 以前黄豆一斤不过三文钱,已经够低的了,没成想今年却还还降了些,两斤五文,一亩地才产多少斤豆子啊?忙活好几个月,结果倒好,都赚不着半吊钱,难怪老百姓都穷呢! 家里的豆子白子慕曾去锄过草,干了十来分钟,还差点把半条腿留地里,这会儿便宜卖出去,他多少是有些不甘心,后头想了想,便有了主意,交代蒋小一今年豆子先不买了。 蒋父和蒋小一正说着…… “啊!大哥,有贼了,有贼偷我们东西,大哥、父亲快来啊。”蒋小二突然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什么贼?” 蒋小一和蒋父看过来,三个小家伙站在箩筐旁边,一脸心痛懊悔,沈鸟鸟刚还开开心心,笑得欢快,这会竟直接掉了眼泪。 似乎伤心欲绝。 “有贼偷东西。”蒋小二哽咽着:“大哥你看。” 他指着背篓里头,里面几张纸,还有几根棍子。 蒋小二眼眶通红:“他太过分了,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把棍子扔里头。” 蒋小三捏起了小拳头,沉着一张小脸儿,东看西看,似乎还想看看那个贼在哪里,看见了要打死他。 蒋小一到近前一看,也火了。 他娘的。 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忙活,那个贼竟然还敢跑出来偷东西。 嚣张,简直是太嚣张了。 今儿出门,白子慕给了他一点零食,让他们吃,蒋小一和几个小家伙刚吃了早饭就没舍得,想着留到地里饿了再吃。 刚才几个小家伙帮忙搬豆杆到竹席上,忙了半个时辰,有点饿了,就想吃点零食垫垫肚子,结果在背篓里掏啊掏,没掏着东西,垫着脚尖探头往里一看,才发现哥夫给的零食不见了。 白子慕空间袋里的东西,不管啥都好吃,今天给的那玩意儿之前蒋小一没见他没有拿出来过,但不管是辣条,还是棒棒糖、还有营养快线,都好吃得不得了。 今儿给的那东西定是也不会差,都没吃呢!他就闻到一股子清凉的、又甜甜的味道,他都舍不得吃,结果倒好,竟是被偷了!! 蒋小一最喜欢吃了。 偷黄豆、地里的菜,或者是旁的东西,他都不至于这么气,可偷他吃的,这简直是不能忍。 蒋小一顿时连黄豆都割不下去了,恼怒不已,心里憋着火,牙齿也咬得咯吱咯吱的响。 这模样,一看就是气得狠了,这会儿要是有只狗从他跟前经过,怕是都得挨两巴掌。 “今晚等你们哥夫回来,我告诉他。” “好。”沈鸟鸟说,蒋父看他可得实在是伤心,泪汪汪的,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小模样儿可怜极了,心疼得要紧,给他抹了眼泪,又哄了他两句,而后才摸了摸蒋小三的肚子:“是不是饿了?” “嗯!”蒋小三点头。 蒋父看了看时辰,干活时间就是过的快,不知不觉已经到晌午了。他喊蒋小一先带几个孩子回去做饭。 蒋小一‘嗯’了声。 中午蒸的大米,昨儿白子慕买了一斤肥肉回来,他砍了一小块,烧了毛,仔细洗干净,这才切了放锅里煎。 肥肉炒时最是香,三个小家伙菜都洗不下去了,蹬蹬蹬的跑到灶台边,趴在上头,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看,眼眸中满是渴望。 蒋小一看笑了:“前儿你们哥夫又教你们数数了,你们都记着了吗?” 先头是教数手指,后头教的是加减法。 蒋小二点头:“记得了。” 第187章 他举起十根小手指头说:“这么多是十。”说着他又脱了鞋,露着白嫩嫩的小脚丫:“加上脚指头,就是二十,一个包子两文钱,二十文钱能……能买十个,对不对呀大哥?” “对了。”蒋小一很欣慰,夸了他两句:“我们小二聪明了。” 蒋小二笑弯了眼。 沈鸟鸟急了,他也想大哥夸他,他抱住蒋小一的腿,奶呼呼道:“大哥大哥,鸟鸟也会了,这么多是九,能买……能买……”他低头数了数,才大声道:“能买三串糖葫芦。” “嗯,鸟鸟也聪明了,真棒。” 沈鸟鸟开心了,激动得捏紧了拳头,只蒋小三没有说话,还默不作声,悄咪咪的往门口移,蒋小一看向他:“小三呢?” 蒋小三涨红了脸:“小三还……还不会。” 蒋小一缓着声:“你是不是没好好记?” 沈鸟鸟刚跟白子慕学,加起来不过几个时辰却都已经记得了,蒋小三可是跟着白子慕学了好些天。 “不是不是。”蒋小三猛摇头:“大哥,小三有好好学了,但是小三就是记不住呀。” 他小手儿摸着头,有些苦恼的道:“大概是小三没有脑子,所以都记不住,而且数手指实在是太难了,要命哦。” 蒋小一:“……” 怕油溅出来伤着孩子,而且刚在地里,几个小家伙委实是伤心,为了安慰一下他们幼小的心灵,蒋小一在橱柜里拿了两包小辣条给他们:“小二和鸟鸟表现很好,这是奖励。” “哇塞,是辣条。”蒋小二和沈鸟鸟高兴得跳起来。 蒋小三一脸羡慕的看着他们,口水都要流了。 白子慕说辣条是垃圾食品,吃多了不好,平日里都不怎么拿出来,几个小家伙很少能吃到,每次都是想了法子赞够小红花才能吃到,吃了后都念念不忘,想得很。 蒋小一捏捏他的脸儿:“小三,今儿大哥也给你吃,不过你下次要努力,知道吗?” 蒋小三呼吸粗重,紧紧捏着辣条,高兴得小手都哆嗦,脸上扬着灿烂的笑:“知道知道,小三会努力,谢谢大哥,小三爱你。” “出去吃。”蒋小一笑道:“等会煮好了大哥再叫你们。” “谢谢大哥。”三个小家伙又呼啦啦跑开,排队坐在门栏上,吃得香呼呼,嘴巴上一圈红油。 沈鸟鸟大眼睛都眯起来了,脸上浮起两坨红晕,一副醉了的样子。 第68章 沈家行商,同着赵家一样,底下有好些个铺子,但规模都有些小,当初赵云澜会亲自来福来客栈,不是吃饱了撑的。 一是因为正巧的要处理这边的账务,二也是因为,福来客栈是赵家名下规模最大,赚得最多的‘铺子’。 赵家本就是平阳镇人士,福来客栈是赵老爷子开的,那会儿平阳镇上也就福来客栈这么一家。 不过福来客栈当初只一层,赵家凭借福来客栈发家后,赵老爷子也老了,便把福来客栈交给了赵富民。 赵富民接手后立即把福来客栈推了,花巨资起了三层,那会儿平阳镇还没怎么发展,福来客栈雄伟、壮阔,鹤立鸡群,直接成了平阳镇的鳌头,独一份儿。 后头赵富民又把生意往周边镇上拓展,不仅开客栈,还开起了粮铺、医馆,赚得多后,举家搬到到了府城。 沈家生意不及赵家,但沈家是府城人士,在府城还些许人脉。 大周士农工商,且大地方,没点背景是很难支楞得起来的。 想在府城站稳脚跟,有片立足之地,必定是要投靠某些人。 圈子有限,赵富民认识的,都是跟他阶级地位差不多的,后来通人介绍,认识了沈家。 结识不久,沈家就透漏出了想结亲的意思。 赵富民到底是疼孩子,还对着沈正阳对方打听,这人不赌不嫖,还经常的跟在他爹身边学做生意,是个好的,勤快的。 赵富民就同意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云澜便也没意见。 两家互相扶持,生意上有赵富民帮衬,很快沈家便也起来了,同着赵家是平起平坐,可福来客栈一月盈利也不过几百两,更不用提其他的铺子了。 福来客栈在镇上人看来很是不得了,但在府城那种地方,沈家和赵家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没什么名号,可即使如此,那吃的穿的,也不是寻常百姓能比拟的。 以前即使嬷嬷背地里苛待沈鸟鸟,但也不敢把他的吃食全扣下来,就怕赵云澜回来了,若是突然吃了啥东西,沈鸟鸟表现出一副没吃过的样,定是会惹人猜疑,因此,沈鸟鸟吃过的糕点、瓜果啥的多了去了。 但没有哪一样像辣条一样这么好吃,还有棒棒糖,还有蛋糕,好吃死个人了。 蒋小一扭头看去,顿时觉得没眼看。 以前就蒋小三一个,吃了好吃的,就喜欢摇头晃脑,前两天沈鸟鸟问白子慕,蒋小三吃东西为什么要晃脑子呀? 白子慕驴他,说那样吃起东西来,会比较香,才有灵魂。 蒋小二和沈鸟鸟一听,就不得了了,这几天一吃饭就摇头晃脑,像不倒翁一样。 这辣条小小包,里头就正正方方一小块,几个小家伙吃完了又嗦手指,只把手指和口袋里的红油都舔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 蒋小一跟着白子慕学了几天,厨艺已经有所上涨,肥肉煎出油后,他又赶紧把剁好的蒜头倒进去,等着炒出香味儿了,这才开始倒白菜,和昨儿腌制过的半碗瘦肉。 第188章 炒了两碟,刚忙完蒋父也回来了。 这菜看着好像寒碜了些,就一炒白菜,可对于村里人来说,有油有肉,却是极为丰盛的了。 吃完了蒋小一没再去地里,而是去大房那边,想同他们买些辣椒。 辣椒村里家家森*晚*整*理户户都会种些,吃不赢的时候都会摘了晒起来留着冬日里吃。 这会大伯二伯和几个堂哥都去割黄豆了,只几个女眷在院子里打豆子,听了蒋小一的来意,二伯娘笑了:“想吃就拿,今年家里晒了好多,快大半袋呢!” 村里人没人把辣椒当菜吃,多是切了些跟菜炒,好让菜有个味,一次就一小抓,能吃多少?二伯娘只以为蒋小一是拿来吃的。 蒋小一摇头说:“我夫君想做生意,要的多,不能白要。” “做生意?”堂奶奶放下棍子,疑惑道:“做啥子生意?” 蒋小一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大伯娘和二伯娘停了活儿,脸色有些凝重,似乎是不赞同。 “咋的突然想做生意了?”堂奶奶脸色同样也有些不好看,说:“那他不在福来客栈里头做了?” 她拉了凳子,坐到蒋小一旁边,有些担忧:“小一,你同阿奶讲,小白是想做的啥子生意?” “不知道。”蒋小一老实道:“福来客栈的活儿也做,就是一个月六月银子,他嫌少,不够用,想再多赚些。” “……” 大家瞬间静了。 一月六两还不够用?这要不是自己哥儿,这会但凡换个人说这种话,大家肯定是立马的一脚踹过去了。 六两啊! 寻常人家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就这,还不够用? 不过银子多了又不烧手,多些总是好的。 但这生意不好做,以前村里人也不是没有那胆子大的,不甘心一辈子守着地头过活,便也学人,做些小生意,结果倒好,银子没赚着,那存了大半辈子的银子还全赔光了。 堂奶奶几人就是怕白子慕年轻气盛,想一出是一出,贸贸然的辞了工去做生意,结果赚不到银子还丢了工作。 这会晓得了,松了口气。 大房晒的干辣椒多,而且家里也有好些,白子慕说先试一试,若是生意好了,后头再买些。 蒋小一没买太多,堂奶奶让大伯娘把麻袋拿出来,问他够了吗? 蒋小一点点头,麻袋里的干辣椒大概十来斤,他掏了九十文出来,堂奶奶推拒着说不用,蒋小一硬是塞给她:“奶奶,您收着,不然下次我可不敢来找您要东西了。” “你这孩子。”堂奶奶只得收下了。 蒋小一看着堂奶奶,同他说今年的豆子收了能不能晚点卖。 堂奶奶:“咋的了?” “夫君想做豆腐生意……” “做豆腐?” “也不是豆腐。”蒋小一见大家一脸懵,他解释了一通:“夫君说是豆腐,可是要再加工。” 至于什么是再加工,大家听不懂,但也大概懂得什么意思了。 “还没做,不晓得生意怎么样,要是好的话,估计得需要不少豆子。”蒋小一说。 这往年不论是收了玉米还是谷子黄豆,晒好了都不会留家里太久,大家都是‘趁热’挑去买。 放家里,若是突然遭了老鼠啃或被人偷了啥的,那都是损失,而且也没有地方放。 像着大房,两兄弟住一起,底下孩子又多,屋子都不够住,哪里还有地儿放粮食? 总不能直接搁后院。 而且人算不如天算,要是后头粮价突然降了,或者旁的什么,那岂不是损失大了? 为免夜长梦多,还不如早卖早安心,毕竟银子这玩意儿比粮食好藏。 这不是什么大事,大伯娘便点点头,应承了。 晚上白子慕回来,蒋小一立马就跟他‘告状’,还委屈极了。 白子慕把他抱怀里,心疼得要命,又觉不可思议:“东西被偷了?” 谁这么不给他面子? 妈了个巴子的。连他夫郎的东西都敢碰。 蒋小一环着他的脖子,难受得很:“嗯。” “那背篓你们放哪里啊?”白子慕一问,蒋小一说也没放哪里,就放竹席旁边,同一块地里头,离他们不过几米。 那这应该不是被偷了。 蒋小一和蒋父忙着割豆子,即使没注意,可还有蒋小二他们呢!真有人来偷东西,他们不可能没看见。 “怎么不可能。”蒋小一激动的说:“东西都不见了,就剩些纸和棍子,那人肯定是偷吃光了,不信你去看。” 白子慕拿起包装纸一看,顿时噎住了。 竟然是雪条。 今儿去上工去得匆忙,临出门时蒋小一送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白子慕就想拿吃的哄哄他。 空间袋里东西多,又能保温保鲜,很多东西他都存放在里头,之前开了个放零食的大箱子,里头有些雪条,也就是冰棒,还有一些米糕。 那雪条很劣质,就是往水里加了色素、糖精制作而成,有黄的,白的,红的,以前一毛钱一根。 这玩意儿和以前他师兄给他练的辟谷丹一个味,白子慕怀念得很,出山后买了一大堆,不过后头听说这玩意儿吃多了不好,他就没再动过,但也没舍得丢。 那米糕和冰棍形状一模一样,白子慕拿的时候也没看清。 第189章 这冰棒放一早上,还能不化了? 蒋小一和三个小家伙到底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冰棒化了,这几人没见着,竟是以为挨偷了。 白子慕都想笑,蒋小一晓得了,脸红了白,白了红。 “害臊了?”白子慕拇指抚着他的脸儿,低着头看他,哄道:“下次我再拿出来给你,别可惜了,我空间袋里还多的是,全是你的。” 蒋小一扭捏半天,才嗯了一声。 蒋小三冲进厨房来拉着白子慕:“哥夫哥夫,我们去玩吧!” 白子慕:“……” 这蒋小三就是没有眼色,尽会打扰他谈恋爱,这小子,看来得寻些时间,专门教育教育他了。 白子慕和三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玩了好一会儿,笑闹声不断,几个小家伙玩得一头汗,白子慕这才进了厨房忙。 他想做些辣椒面。 这玩意儿不难做,昨儿白子慕交代过,中午蒋小一从大房那边回来,就把辣椒洗了一遍,捞出来放簸箕里,水分全部控干后,又都切成了小段。 这会洗了锅,生了火,等着锅热,倒入干辣椒仔细的炒一遍,然后再放到石中捣碎。 做辣椒油得用细辣椒面,前儿做的都简单,就是后面捣碎这个得用劲儿,白子慕是干得汗流浃背。 油灯贵,蒋小一在灶台里烧了许多柴火,厨房里也算亮,石臼是中午蒋大树从大房那边扛过来的,匹配的木锤子不晓得是拿什么木料做的,重得很。 白子慕和蒋小一两人轮流干,蒋父给三个小家伙洗了澡,又哄了他们睡,才进到厨房跟着帮忙。 他中午一直在地里打豆子,回来又是喂猪又是挑水劈柴火,都没歇过,蒋小一不让:“父亲,你去歇息。” “我跟你们干一会儿。”旁边还有两锅没弄,蒋父哪里舍得让他们两个自个做:“我做会儿再去睡,你们两休息一下。” 蒋父做到九点,就被蒋小一赶回屋里去了。 他一走,白子慕立刻化为原型。 蒋小一都吓了一大跳,他许久都没见白子慕化做熊仔子了,这会乍然看到圆嘟嘟的小熊仔子,欢喜得不得了。 “你怎么变身了?” “这样比较有力气。”白子慕说。 蒋小一就见他小小个,两只爪子抓着一根直径快十二厘米,一米五高的大棍子,一下一下的往石里砸。 熊仔子在巨大的棍子下显得很渺小又很可怜,让人十分担心那根棍子会把他砸出屎来。 蒋小一看得心惊胆战:“我……我来吧!” 白子慕躲到一旁:“我来,我可是个超级大猛男,这点小事儿,没问题了。” 白子慕化了原型后浑身都有劲,比较是大妖,这会干起来,溜得要飞起。 蒋小一看着他做,大概是肥胖过度,熊仔子那小屁股都跟着动作一颤一颤的,两片屁股肉一下往上甩,一下往下垂,简直是好笑得不行。 可他不敢笑,白子慕最要面子,他若是笑了,白子慕大概会直接飞起来给他一脚。 蒋小一强憋着,难受得不行,见那光嘟嘟的小圆屁股扭来扭去的实在可爱,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戳了戳。 白子慕身子一颤,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棍子一丢,两只爪子紧紧的捂住屁股,不敢置信的看着蒋小一:“卧槽,你干什么?竟然戳我屁股眼,你好色啊!” 蒋小一笑呵呵的:“给我摸摸你屁股。” 熊仔子的屁股最是好摸了,滑溜溜又软呼呼,白子慕也笑起来:“你好骚啊!不过我喜欢,来吧。” 他朝天噘起圆乎乎的小屁股:“只能摸两下哈,摸多了,要是扁了我揍死你。” 蒋小一笑着紧紧的抱住了他。手在他屁股上揉来揉去,跟捏软泥似的。 这手感他怀念极了。 正事儿也不做了,两人在厨房里玩闹起来,白子慕正高兴呢!心头突然莫名一悸。 他脸色沉重了起来,蒋小一戳了戳他:“怎么了?” 白子慕跑到门口往远处看,天上月色明亮,隐隐的还能看见远处朦胧的山脉,他看了半响挠挠头:“我感觉好像出事了?” 蒋小一有些担忧道:“出什么事?” 白子慕摇着头说不知道,但心里就是感觉有些慌。 修炼到了一定境界,能感知未来,也能预测未来。 白子慕修炼不到家,这会儿只感觉心里有些不对劲,可蒋小一这会儿好好的,三个小家伙和蒋父也是。 为什么突然心悸? 他冥思苦想半天,突然啊了一声,右爪成拳锤着左爪掌心:“卧槽,我不会是劳累过度,出现心肌梗塞了吧!” 那不得行啊! 他都还没成亲呢! 白子慕赶紧掏了两颗丹药出来吃,而后又爬到蒋小一怀里,跟他玩闹起来,躺在他大腿上,举着小爪子,问他要不要尝尝熊掌的味道。 蒋小一笑着拍开他:“你都没有洗脚,臭死了。” “臭是不可能臭的,你这小哥儿就是会胡说八道!”白子慕锤了他一下,说:“你见哪只熊会有脚气?” 蒋小一:“……” 白子慕:“小三那脚才是臭。” 蒋小三是个坐不住的,爱动得很,天天的跑来跑去,先头穿的草鞋也没什么,可最近天气冷了,蒋小一给他换了布鞋,他天天的跑,脚丫子难免的会出汗,鞋子里头定是免不了会有些味。 第190章 前几天中午太阳好,蒋小一就想给几个小的洗洗鞋子,结果却发现,蒋小三放在床底的鞋子上挂着一只死老鼠。 那只老鼠大概是冷,夜里见着那鞋子空,就想爬进去,结果爬到一半就死了,半边身子还在外头,只脑袋探进去。 咋死的? 白子慕盯着它看了半天,笃定的说,一定是被蒋小三那鞋子臭死的。 可怜的老鼠啊! 十月中旬南方的天气不算得冷,可北方却已飘起了大雪。 月光依旧是清澈,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微微泛着寒光。 这会儿积雪不算得厚,却是尤为冰寒,特别是降温后的深夜,哈出来的气,犹如白雾般,吸入肺腑的空气,更是刺骨。 深夜万籁俱寂,除了山里时不时传来的狼嚎声,便只余衣裤走动是摩擦的声音。 这会儿一队人马行走在官道上,个个身姿禀然手握长枪。 是乔装打扮后御林军。 他们分成两小队,齐齐走在两奢华的马车旁头,应该是车内坐了什么尊贵之人,大队长骑着马儿率先走在前面,满脸戒备。 大抵是前些日子派出的御林军太多,这会儿几乎没剩什么人,两小队加起来不过六十来人。 马车里燃着炭火,非常暖和,车帘只微微掀起一角,大多冷气都被隔绝在了外头。 周初落躺在白色被袄里,出众的脸庞瞧着越发苍白,微薄的唇瓣近无血色。 他似乎睡得并不舒坦,眉头深深紧拧,马公公正要起身给他掖一下被子,他突然‘唔’的闷哼一声,然后捂着腹部蜷缩起身子,好像很痛苦。 “皇上……”马公公担忧的喊了一声。 周初落微微挣开眼,似乎一时分不清身处何处,眼中有些茫然,过了好半响嗓音才沙哑着:“朕睡了多久了?” 马公公扶他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又倒了碗热水给他:“皇上,您才歇了半个时辰,可是肚子又痛了?要不要奴才让着夏大人慢一些?” 肚子确实是又疼了,可没之前那般不堪忍受,之前痛的时候,肠子似乎搅起来一样,疼得他都顶不住,后来喧了太医,太医把了半天脉,也搞不清楚缘由,肚子一直都在痛,周初落今儿出宫,便是去寻医的。 今儿看的老太医先头也在宫里太医院干过,不过上了年纪退下来了,在京郊的院子里养身。 原是抱着希望来,可结果老太医竟也是啥也没看出来。 这哥儿怀子同着妇人没什么区别,怀胎哪有疼成这样的,而且自被诊断出有喜后,周初落身子就急速瘦弱下来,什么都吃不下,这一看就不对头,可脉相却又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周初落疼得厉害,想让他们开点药,两位太医都不敢。 这肚子里的可是龙种,未来的太子,这会儿皇上才怀了两月,本就不太稳,要是一口药下去,太子直接化成浓水从屁股出来,那他们脑袋怕是就得直接搬家了。 今儿白跑一趟,路途颠簸,肚子这会儿隐隐作痛。 不算得太碍事,周初落摇头道:“朕这眼皮一直跳,怕是要出事儿,让夏洪涛快些。” 马公公一惊:“皇上可是怕三王爷……” 最近周初落身子虚弱,无心理朝,便让三王爷监国。 马公公话未尽,但意思明显,是不是怕三王爷有不轨之心,趁机夺权。 周初落没说话,只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马公公。 马公公被他看得讪讪的,也反应过来了。 三王爷和皇上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要是有那坐镇天下的心思,哪里还轮得到皇上。 周初落正是晓得这一点,才喊了他来。 他这哥哥,没什么雄心壮志,最大的乐趣,就是喜欢逗鸟,当年为了不做‘继承人’,还和还是太子的太上皇斗智斗勇。 太上皇看他真的是不堪大用,其他几个孩子又心思太过阴沉,他都还没坐上皇位呢,底下几个孩子就已经蠢蠢欲动,拉帮结派,而且也不晓得咋的回事,一个比一个阴险。 心思阴沉之人,没有容人之量,太上皇一看他们,就觉得他们不是明君的料,便又和太子妃生了周初落。 可惜周初落是个哥儿。 但太上皇是个胆大的,硬是对外宣布生的是个皇子。 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除了已故的太上皇,和太皇太后,还有三王爷,外加一个马公公,就再没旁的人了。 三王爷只要对外宣布他的身份,夺权是轻而易举。 这次要不是他拿刀架在他三皇兄养的那只鹦鹉脖子上,威胁一通,他三皇兄才不会帮着监国。 这会儿他直觉有些心神不宁……他的直觉向来颇准。 马公公刚想传话,马车猛然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夏洪涛急切的声音:“有刺客,有刺客,保护皇上。” 御林军将马车护在了正中央。 此处官道正巧处于一出山坳,两旁皆是山头,这会儿旁边冒出好些个黑衣人,手持弓箭,正瞄准着底下的御林军。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且杀意明显。 第69章 寻医这事儿,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危险,朝中老臣多是心机叵测,也多是聪明,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大家定是会顺藤摸瓜。 因此周初落此次乃是秘密出行,带的人也不多,并未暴露过行踪,这会儿对方却能埋伏他们,显然是朝中有人在他跟前安插了人。 第191章 朝中尽些年好多大臣被他动了权利,怕是对他积怨已久,早想把他斩之后快了。 对方人数过多,且山坳太深,根本跳不上去,如此便不能近身杀敌,御林军显得很是被动。 箭矢如雨,有些未靠近马车,便被御林军打落,有些却是射到了车顶上。 马儿被惊到了,想要夺跑,被一御林军强行拉着,它跑不了,便只能不停的刨着前脚,嘶鸣不止。 马车摇摇晃晃,周初落被颠得愈发难受,肚子也痛得越发厉害,那股剧痛如山洪爆发一般,而且…… 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腹坠,周初落心里开始止不住的有些慌了。 这孩子刚发现那会儿,他确实是不想要了,这孩子是他受到那死太监‘羞辱’的证据,他如何能留? 而且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冒那个险。 周初落想喝了堕胎药,可药熬好了,马公公端给他的时候,他正要接过喝下去,肚子却突然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忍着羞耻同一旁的太医说,太医却道他月份尚浅,不可能有胎动。 可肚里的孩子却又动得异常明显,而且好像还懂了什么一样,一直翻来覆去。 大概是血脉相连,孩子那不安、难过又害怕的情绪,似乎能豪无阻碍的传递给他,周初落抚着肚子,沉默了好半响。 后来到底是没舍得。 这孩子他已决定要留下来,这会儿却…… 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皇上……” 看他强咬着嘴唇,冷汗不停的冒,马公公担忧的刚喊了一声,就见他趴到一旁吐了起来。 “皇上,您没事吧?要不要奴才去给你叫太医?” 太医就坐后头的马车里,今儿怕着路上出事,马公公把他也带来了。 周初落疼得浑身颤抖,冷汗一滴滴的往下垂坠,他让马公公撩开车帘。 外头刀箭相交,铿铿锵锵,响声不断。 这会儿是‘敌在暗我在明’,箭矢密密麻麻,射过来的时候,还裹着刺耳的风声。 这会御林军若是想爬上去杀敌,那便不能进行防备,如此,怕是还没爬得上去,就挂了。 可不上去,那么他们就是那任人宰割的牛羊了。 “夏洪涛。”他喊了一声。 夏洪涛一边以剑抵挡,一边撤到马车旁。 “皇上?” “从右边冲出去。”周初落说。 夏洪涛原就有这打算,这会儿形势严峻,被动防守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此处离京还有些远,若派人回京叫援军,人来的时候,他们估计都已经在奈何桥上了。 如此,这会儿只能‘杀’出条血路,冲出去。 他立马打手势让人进行掩护,可御林军还没来得及动作,对方似乎就预料到了一样,又一批人提剑从山林里窜出来,跳到官道上拦截住他们后,立马同御林军厮杀了起来。 夏洪涛:“……” 这么多人?? 看来对方这是明摆了想要皇上的命。 敌众我寡。 御林军就算再厉害,这会儿也得见鬼了。 夏洪涛眼见自己人倒下大片,只得急急吩咐旁边一小弟:“我带人牵制住他们,你带几人护送皇上先撤,务必保护好皇上。” “是。” 那人说着,又朝护在马车旁的几御林军打了个手势,而后他就跳上马车,勒紧缰绳就要给马车调转方向,想往后方撤,可谁知后头又冲出一批人。 他又调转方向,想往前头撤,前头却又冲上来一批人。 “……”那御林军都懵了。 这还撤啥撤? 都被包饺子了。 这会儿恐怕是有些插翅难逃了啊。 周初落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撩着车帘,见着外头这形式,知道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 他扭头,面色凝重:“马公公,把朕的佩剑拿来。” “啊?”马公公都要给他跪了,寻常妇人怀胎不足三月,胎儿未稳,都不敢随意出行走动,他们皇上这胎本就怀得比旁人艰苦,这会儿还想去杀敌? “皇上,万万不可啊!请您三思。” 周初落尽量压抑着低喘,抵御着那股绞心般的疼,脸无血色的低声道:“不可?你再啰嗦,敌人就要杀进来了。” 外头这会儿也就十来个御林军站着,再这么下去,敌人很快就能把他们团灭。 马公公正为难着,要去拿佩剑,外头突然响起几声很突兀的惊恐的惨叫。 “啊!什么东西?是狼,不是,还有野猪,大家快射,快射。” 不是御林军的声音。 周初落立马往外头看,原先埋伏在两旁的射手这会儿下饺子一样,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往官道上跳。 有那迟的…… 周初落目光一抬,一只半人多高,将近两米长的巨狼,从深林里跳跃而出,而后朝着一黑衣人扑了上去,一把咬住了他的喉颈,殷红的鲜血顺着它森冷的獠牙往下淌。 那黑衣人都来不及反抗,便被咬破了喉咙,巨狼将他甩到了官道上,而后紧随其后跳下来,朝着其余黑衣人冲过去。 一黑衣人被它咬住肚子后甩到了马车边,那黑衣人正捂着肚子要站起来,又从旁边窜出匹野狼,二话不说朝他咬了过去。 将那黑衣人咬死后,它才抬头看着马车中的周初落。 第192章 它两只眼睛幽幽泛着绿光,嘴角鲜血还顺着它的毛发往下滴,那鲜血粘稠,味大。 马公公都吓破胆了,几乎要尿出来。 周初落依旧面无表情,他似乎不觉血腥残忍,微眯着眼同那狼对视。 他以为它会朝自己扑过来,可那头狼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垂下头,嘴里发着呜呜呜的声音,像是在畏惧着什么,往后退了好几步后,才又开始厮杀起来。 巨狼、野猪接二连三从山里窜出来,见了黑衣人就咬。 野猪皮糙肉厚,挨个一两下的,依旧是生龙活虎,很难砍死,巨狼更是机灵矫健,黑衣人朝它们砍过去,刀都没挨到它们,它们便避开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御林军见它们并没有伤害自己,提着剑退到了马车旁,将马车团团护了起来。 “队长。”御林军一头雾水,看着眼前的人兽大战,脸色相当震惊:“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夏洪涛哪里知道。 就连周初落也不解原因。 冬日山里吃的少,山里野兽饿得很了,也会往山下跑,要说是方才厮杀,它们嗅到了味儿,才冲下山来,那么为何偏的不碰御林军?就专门冲着那些黑衣人扑过去? 难道黑衣人穿黑衣,比较香不成?还是动物也会搞歧视? 周初落微眯着眼,不知为何,他突然抬头往左侧山上看,接着他瞳孔穆然一缩,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人诧异的东西。 夏洪涛顺着他的视线抬眸看去,整个人嘴巴也张开了,呆若木鸡。 只见山上一大树前,一老虎‘站’在那里,若只是只老虎,这也无啥大碍,不至于让见识渊博的帝皇吃惊成那样,让他吃惊的,则是在老虎头上不停蹦跶的猫? 说猫又不像猫。 说熊又不像熊。 那玩意儿身上只白毛和黑毛,比着木桶还要小一些,也不知道是毛多还是胖的,站在老虎脑袋上,远远瞧着,就是一坨,圆乎乎的,都没见着腿儿,那脑袋好像也直接立在肩膀上,胖得脖子也没见着。 那玩意儿好像很兴奋,两只爪子不停挥来回去,一下左勾拳,一下右勾拳,似乎蠢蠢欲动眼热得很,也想冲下来打一场。 大概是周初落的眼神太过炽热,那玩意儿察觉到了,还扭头看了过来,视线同周初落对上后,它身子立马的不停颤抖,而后极速从老虎头上跳下来,躲到了身边的大树后。 周初落:“……” 周初落微微拧着眉头,还没移开眼,只见那大树后头悄咪咪的露出了两只小爪子,那两只爪子抓着树干,接着鬼鬼祟祟又偷偷摸摸探出半个脑袋。 那玩意儿一见着他还在往那边看,又咻的一下把脑袋缩回去。 周初落:“……” 白子豪皮都紧了,不停的抹着冷汗。 他娘的。 这人咋的一直往他这里看? 难道被发现了? 这不能吧! 他都化为原型了,他还能认得出来? 一旁的老虎用脑袋顶了顶他,嘴里发着低低的吼声。 白子豪摇头叹气道:“我为什么要救他?和你这头脑简单的说了你怕是也不懂,我和他之间有些孽缘,他肚里怀了我的仔,不帮不得行啊!” 那老虎又低吼几声。 【人间的帝皇,你也敢上?熊哥,你胆子很大啊!】 白子豪白了它一眼:“再大能有你大?你连母老虎都敢搞,而且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吗?” 还不是当初一时糊涂,那会儿周初落晚宴喝多了,神志不清,他扶他回寝宫时,周初落一路缠着他,那双眼迷离得很,殷红的嘴里又一直朝他吐着热气…… 后头到底怎么滚到一起的,白子豪也不晓得了,毕竟他对男人不怎么感兴趣,特别是周初落这种冷得掉渣的。 可周初落喝醉后变了个人一样,难免的让他有些口干舌燥,但他也没有动什么歪心思,想着趁人之危,他能管得住自己的欲望。 而且宫里好混得很,随处一溜烟的小宫女给他看,个个模样清秀,还有那些个娘娘,个顶个的绝色,大周美女都集在宫里头了,在这里干,有吃有喝还不算,还能天天的大饱眼福。 他不做那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儿。 扶人进了寝宫后,他便倒了杯茶解解渴,后头就断片了。 周初落醒来时,见他躺在旁边,便二话不说一脚朝他踹了过去。 他那会儿都飞出三米远,掉到地上还滚了许久才停下来,要不是骨头硬,怕是当场就得瘫了。 周初落看他的眼神,这会儿想起来,白子豪都控制不住的直打寒颤。 那是想将他剥皮活剐的眼神啊! 虽然那会,人那条大长腿,线条完美,还白得晃眼…… 但这人当年去边境打仗的时候,那叫一个厉害,一柄长剑,杀人无敌,一砍一个准,杀敌就跟砍瓜切菜,玩儿似的。 白子豪被踹下床后当场就跑了,虽然这行为有点渣,但活命要紧。 不然留着,他怕是要直接血溅当场,尸首分离。 周初落这人,喜怒无常,没准的砍了他脑袋都不够他解恨,可能还会把他劈了当柴烧。 后头他也猜得没错,周初落通缉他了,想抓他。 抓他干什么,那肯定是抽筋扒皮啊! 先前他心头莫名一悸。 第193章 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能让他如此的,便是极为亲近之人出事儿了。 他爹娘早已飞升,师傅也已故去,如今身边剩下的,也只一师弟。 这师弟,也不单是师弟,而是他的亲弟弟。 是不是师弟出事儿了? 自古天机不可泄露,想窥视天机,自是要付出代价。 白子豪实在是担心,消耗了好些年道行,掐指一算,才发现他师弟竟也跟着过来了,而且还遭了天谴。 他自个就是杀了鬼子…… 鬼子虽是鬼子,但不是说所有的鬼子都是坏得冒油的。 当时那伙冲进道观里的鬼子太多了,估计也有那么一两个是好的,行过善事儿的。 那会儿他哪里还来得及‘挑鬼’杀,放了大招,直接弄死了好一帮人,定是也失手将那么几个难得的好鬼子也整死了,又因使了法术,于是遭了天谴。 那天谴威力可厉害了。 没到一定修为,这会儿恐怕都已再世为人。 他师弟能从雷劫逃过一劫,那相比修为也是不弱。 如此,怕是也能化形了。 白子豪立马的就想去寻他,他师弟懒得令人发指,要是来了,这大周他人生地不熟的,咋的混,怕是要遭人欺负还不算,还得忍饥挨饿,衣不蔽体…… 没准的,现在都搁街边要饭了,这大周有哥儿,哥儿形似男子,因此好些人男女不忌。 他自个就要帅得掉渣,寻常出山,好多姑娘看见他都走不动道,那会儿他都还顶着个爆炸头,就有人拍他屁股吃豆腐。 所以说帅也不是他瞎吹,他师弟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是不是遭人吃豆腐了?他气不过,反抗了,打了凡人,才遭了天谴? 越想他越是心痛难当。 啊! 师弟啊! 你等等为兄啊! 师兄来救你来了。 白子豪是心急如焚,可他算不出来白子慕身处何方,大周‘广阔无垠’,想人海茫茫找师弟,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白子豪都没寻到人呢!心头又是一悸,掐指一算,好家伙,他有儿子了,而且儿子森*晚*整*理还要遭殃了。 他虽是有些风流,可向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洁身自好得很,上过的人也就那么一个,感情这皇上是个哥儿啊! 白子豪左右为难,踌躇不决。 最后一抹眼泪,还是想去找师弟,倒也不是不疼孩子,而是周初落想打,他回去了有什么用? 强迫人留着? 本来就是他对不住人,再强人所难,那他可真的就是畜生了,以后做了死鬼,怕是都无颜面对师傅。 结果还没找着师弟,他便又遭天谴了。 那雷劈了他的替身傀儡还不够,还想劈死他,一直追着他不放,似乎他犯了什么天妒人怨的事情。 最后他窜到了护国寺里头,雷劫才终是放过他。 白子豪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自个到底做了啥缺德事儿才会如此,不得已,又给自己算了一卦。 自古人妖殊途,即使怀了妖儿,人肉体凡胎也是难以承受。 人类幼儿,在腹中需要摄取养分,以供成长所需。 妖儿亦是如此,只是需的养分,稍有不同。 大熊猫的妊娠期大概只四个月的时间。 不过周初落是人,这孩子即使已成型了,但……估计也不会出来这么快。 人怀妖子,若是不多加干扰,补其元气,孩子没意识时,成长的时候,会自发的吸取人族生气,等着有意识了,若是不愿伤其母亲,自己截断生气,那么一旦胎死腹中,其怀孕之人,也会随其消亡。 周初落乃正德明君,在任期间,国泰民安,若是消亡…… 明君继位,也许依旧如故。 若暴君继任,则民不聊生。 如此,其大周气数将会受到干扰。 紫薇星星辰暗淡,预兆着帝皇气数将尽,即将陨落,天道自是不会放过白子豪这个罪魁祸首……天罚降下。 白子豪不想作孽,只得又折返回京了,原还想着这次变个宫女啥的混进宫去,这样没准就能跑宫女屋里睡,结果还没变呢!周初落先出宫了。 他今儿在京里等,心头又是一悸,晓得这人可能要出事,赶忙的来了,还好他来的快,不然他怕是也要遭。 外头黑衣人实在是多,白子豪不得已,又摇了好些帮手来。 眼见着黑衣人都嘎得差不多了,白子豪嗷呜一声叫,野猪、野狼又立马的往山里窜。 御林军是看得目瞪口呆。 周初落头一遭遇见这种事儿,心也控制不住的怦怦跳。 全场安静了十来秒,夏洪涛才回过神来,请示周初落该怎么办? 为免又生事端,周初落让一御林军先行回去,带人来接应,再通知大理寺的人过来调查,清扫现场。 不然这么多尸体留在官道上,明儿行人瞧见了,怕是会引起恐慌。 夏洪涛立马安排下去,马车正缓缓驶动,突然车帘一动,哐啷一声,一个小瓶子从外头飞了进来,砸在了车板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来。 马公公还未从方才遇袭的事儿中回过神来,这会儿心有余悸,刚想喊护驾,定眼一看竟然是个拳头大的药瓶子。 哪来的药瓶子? 这里可是荒郊野岭的。 夏洪涛身手了得,这会儿就在前头,这药瓶子能掠过他,‘悄无声息’的飞到车里头,委实诡异。 第194章 马公公不敢大意,他试探的踢了下,药瓶子又滚了一圈,并没发射什么毒箭,确认确实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药瓶子后,他才捡了起来。 “皇上?” 周初落半躺在软榻上,不知想到了什么,手指微动抓着被角,眼眸微眯:“给朕打开。” 马公公:“是。” 瓶口一开,一股味儿立马就飘了出来。这味道难以形容,带着点清香,还有一丝甘甜。 马公公不觉咋样,也闻不到啥子味,可周初落却是浑身骤然一颤,像干渴的田地迎来了春雨,又像盛夏突然拂来的清风。 肚子不疼了。 身子也不难受了。 他不知原由的涌起一股渴望,朝着马公公伸手:“拿来。” 马公公只以为他想看,便递过去了,谁知周初落接过后,一倒,一看,脖子一仰,咕噜一声,直接吃了下去。 速度快得马公公都来不及阻止,腿一软就跪下了:“皇上……” 这咋的能乱吃啊! 是不是有毒的先不说,这会儿还怀着孩子呢!竟还乱吃。一个弄不好可是要玩犊子的啊! 周初落一贯谨慎,刚他着实是冲动了些,可他控制不住,那药似乎对他有股特别的吸引力,直觉告诉他,那药儿能吃,吃了他就没事儿了。 果不其然,丹药一下肚,肚里立马暖了起来,孩子似乎很喜欢,那股喜悦的情绪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初落眉头舒展开来。 “皇上,您没事儿吧?” “无事,快些回京,朕饿了。” “啊?” 等着车队走了,白子豪从树后出来。 猛虎轻轻蹭了蹭他。 【要走了吗?】 “嗯,我得回京去。”白子豪叹了一声说。 【不找师弟了?】 师弟还是得找的,他最疼师弟了,若是师弟真出了事儿,他估计得去半条命。可这会儿他一走,周初落准是要出事儿。周初落完蛋,他也离死不远。 白子豪鬼鬼祟祟跟在马车后头回了京。 京都太师府。 老太师夜里睡得正香,窗户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老太师猛然坐起来,矫健得一点都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目光幽幽往窗户看,窗纸不算得厚,屋里还算亮,一只纸鹤从窗台上往床边飞。 老太上瞳孔一缩,激动起来,能有这般手段的…… “国师?” “是我啊!”纸鹤开口了。 老太师立马跪坐起身,姿态恭敬:“不知国师深夜造访,可是有事吩咐?” “自是有的,我最近有大事要办,脱不开身,我想让你帮我去寻我师弟。” 老太师吃了一惊。 国师还有师弟? 那想来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70章 自从白国师给太老皇帝炼丹,把老皇帝吃拉稀后,大家都说他是个水货,是专门招摇撞骗的。 可老太师知道,这国师是真有本事儿。 太老皇上之所以吃拉稀了,是因为那会儿太老皇上昏庸好色,想把太尉家的闺女纳入宫来。 那闺女长得好,原已同侯府家的幼子定了亲,结果宫宴她随父进宫,被太老皇帝瞧见了,当即色心大起,说要纳她为妃。 太尉哪里肯愿啊!太老皇上瞧着已老态龙钟,土都要埋到头顶了,他闺女嫁过去,怕是没个两日就得守寡。 可他求来求去都没用,太老皇帝还大怒,说他不知所谓,此等恩宠,竟还想违抗,若是不愿,一家子都到牢里过去吧! 国师晓得了这事儿,才刻意给太老皇上练了那专门拉稀的丹药。 原他也不晓得,只不过太老皇上窜稀那天他从御书房出来,见着国师正在探头探脑的爬贵妃的院头,他想开口训斥,国师先朝他嘘了一声,说小声点,里头的美人正在泡浴呢,你别惊动了。 “国师,这不妥。” “我知道,等会她出来我就不看了,看了实在是猥琐。” 这宫里的妃子奢侈得很,洗个澡那都是讲究,浴桶里洒满花瓣,白子豪压根就没见着啥,因为往日那些个妃子,洗澡就爱伸着胳膊,然后自我欣赏玩弄一样,一下一下往胳膊上‘泼’点水,也不搓澡,泡了半响就起来,白子豪总见她们这么洗,难免的有些好奇,这样洗澡到底干不干净。 好奇,那自是要探索一般。 太帅甩着袖子,觉得他有辱斯文:“可你如今这样,也很猥琐。” “你这老小子就是不会说话,这是追求‘真相’,查询真相的事儿,怎么能说猥琐呢!再说了,我都快要溜了,猥琐一下怎么了?不过,你不要把这事儿说出去,不然有损我的名声,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老太师以为国师就是说说,可后头他染了重疾,药石无罔,太医都束手无策时,国师却来了。 那天他是始终忘不了,他感觉大限将至,便叫孩子们把他搬到院子里去,想最后再晒会太阳。 孩子们大概也晓得他快不行了,一直在他旁边抽抽噎噎,他闲吵,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后头他晒得暖和,正准备咽气呢!就见国师从天而降,他诧异得说不出话,国师却直径走到他跟前:“小子,你病得有点厉害啊!” “不过修道讲究因果,我先头欠你一个人情,今儿我来救救你。” 没有国师,他估计早埋土里了。 第195章 这会儿别说找人,即使是找鬼他都是当仁不让。 不过…… “国师可有画像?” 白子豪摇头道:“没有。我最近有些忙,不过我师弟估计跟我长得一样帅。”师傅说他们都是熊的时候,模样像极了,压根就分不清,瞧着都一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那想来师弟化形了,应该也是跟他颇像。 老太师点点头。 哦,那就好找了,毕竟白头发的,还长得出类拔萃的,可不多。 “这事儿交给你办了啊!可要快些啊!不然我师弟怕是要受苦,我不在他身边,不能照顾他,他一个人小小年纪,人又单纯,定是要遭人欺负了,可怜我的小师弟啊!” 小小年纪? 老太师:“……不知令师弟今年年岁几何?” “三百多岁了,年幼得很。” 老太师:“……”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前期准备工作做了好些天都没好,光是弄辣椒面,蒋小一就忙了三天,白子慕白天要去上工,蒋父要割豆子,就他一个人忙,弄得胳膊酸痛不已,夹菜时手都控制不住的抖。 蒋小二可心疼了。 傍晚的时候,二伯娘送了半框红薯过来。 二房地少,旱里都种了黄豆,红薯一根没种,最近天凉了,也正是挖红薯的时候。 二伯娘中午去地里割红薯藤喂猪,见着地里都是洞,好些红薯还都被老鼠啃了。 那块地儿靠山,老鼠最是多,往年那红薯都要遭殃,再留地里怕是后头连个好的都没有,二伯娘就全挖了回家,想着蒋小一三兄弟喜欢吃红薯,她便送了半箩筐过来。 村里人吃红薯不是放水里煮就是埋火灰里‘烤’,白子慕回来后,蒋小三就缠着他,说想吃烤红薯,让白子慕给他烤。 白子慕懒得很,灶台里火灰少,前儿蒋父刚掏过,一次都埋不了几个,给了蒋小三烤,那还有蒋小二和沈鸟鸟,如此,怕是要烤到晚上。 他干脆洗了红薯,切成小块,放到锅里,加了姜片,又加了水一起煮,红薯煮软后,他又放了点红糖。 红薯糖水好吃得很,糖水甜,红薯软糯,蒋小一和三个小家伙喜欢得不得了,吃的时候开心到冒泡,饭都不吃。 蒋父说了也不听,蒋小二喝了整整三大碗,直把小肚子喝得鼓鼓的,蒋父都怕他肚子爆了,在他把空碗递过来,甜甜的说想再来一碗的时候,蒋父直接把他的碗丢盆里,看都不看他。 蒋小二委屈得不得了。 喝多了,睡下不多久他就感觉有些尿急。 爬起来尿尿的时候,见着厨房还亮,他还过去看了眼,见着蒋小一和白子慕还在里面,顿时眼泪汪汪。 他都做了两个梦,营养快线泡着辣条吃,都喝了好几瓶了,大哥和哥夫竟然还在忙。 大哥和哥夫真是太辛苦了。 隔天起来他就把这事儿同着蒋小三和沈鸟鸟说。 然后三个小家伙凑一起嘀嘀咕咕大半天。 蒋小一中午刚吃完饭,几个小家伙就囔着,推着他,硬是叫他去午睡。 蒋小一说他不困,蒋小二立马皱起眉头:“不对不对,大哥你困了,快去睡觉哦。” “就是,大哥快去。”蒋小三也说。 蒋小一无奈,只得进了屋。 原也没觉得困,但这几天歇得迟了一些,又累,躺了没一会儿,竟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蒋小二趴门口看了一会,然后才带着蒋小三和沈鸟鸟往厨房去。 “大哥太累了,我们不要吵着他,让他睡多多。” “好。”蒋小三也心疼大哥。 沈鸟鸟眨眨眼:“小二哥哥,大哥白天干活,晚上也要干活,累累了,我们要帮忙。” 蒋小三猛点头:“嗯,对,我们帮忙,多做一些,大哥和哥夫就能少做一些,大哥说了,好孩子会帮忙干活,还要勤快。” 进了厨房他率先跑到石边,抱着那根棍子,想将它举起来,可那棍子二十来斤,要是换成柴火,他拿小肚子顶,借点力倒也能拿得起来。 可这会只能用手抓着,他手又小,棍子都抓不完,哪里举得动,龇牙咧嘴一番,屁都蹦出来了,那棍子都没能举得起来。 “二哥,不行啊,这棍子太重了,小三举不起来,怎么办啊!” 蒋小二见他都举不动,自个就更不用说了,那该怎么办呢? 他挠着头,围着石转了两圈,脑子突然一亮:“有了有了,哥夫说了,人多力量大,我们可以一起来。” “好。”沈鸟鸟说完,立马张开双手,跟着蒋小三一起抱住那根棍子,蒋小二囔了一声:“小二也来。” 三个小家伙哎呀呀的喊,使了吃奶的劲儿,想着把棍子举起来,砸石里的辣椒…… 蒋小一正睡得香,蒋小三慌里慌张跑进来:“大哥,大哥。” 蒋小一睁开眼,就见蒋小三趴在床边,流着眼泪又流着鼻涕,使劲摇他,又似乎很着急,不停跳脚:“大哥起来,弟弟被压了,大哥快去救命啊。” “什么?”蒋小一一个激灵,掀开被子就往外头跑,听见厨房有哭声,他立马的冲进去。 沈鸟鸟正躺在地上,被那根大棍子压着,动弹不得,蒋小二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似乎吓着了,小脸惨白着:“弟弟……” “二哥,呜呜呜……” 第196章 “弟弟,你不要动……啊!大哥,大哥,你来了,快来救救弟弟。” 沈鸟鸟看见蒋小一,立马的朝他伸手:“呜呜呜……大哥,救命啊!救命啊!” 蒋小一:“……” 他把棍子搬开,将沈鸟鸟扶了起来:“你们干什么了?怎么被压到了?” 蒋小二松了口气后就猛的咳,说不出话,脸都红了,沈鸟鸟被压到肚子了,也疼的受不了,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的,蒋小一将他抱起来,看他一脸泪,心疼得不行:“怎么回事儿啊!” “我们想帮大哥。”沈鸟鸟眼里浸着泪:“我们干一些,大哥和哥夫就可以少做一些,可是棍子实在太重了,我和哥哥们都抱不动。” 蒋小一闻言,心尖像是被轻轻掐了一下,又酸又涩,酸楚难言。 “你们乖了。”他挨个摸了下脑袋,又问沈鸟鸟还痛不痛,沈鸟鸟点点头,蒋小一掀开他衣服看。 沈鸟鸟小肚子白溜溜,上头也没见伤着,但鼓得很厉害,仿佛要爆炸了一样,而且他一直说痛,蒋小一担心伤着里头了,便交代蒋小二和蒋小三好好看家,他带沈鸟鸟去看大夫。 蒋小一背着沈鸟鸟一路都不敢停,到了医馆,正巧的里头没什么病人,姜大夫见了他们还有些愣,揉了好几下眼睛。 小孩子都是见风长,一天一个样,可是…… 蒋小二这变化的也太大了吧!! 简直是‘面目全非’了。 “这是小二?” “不是。”蒋小一火急火燎道:“这是我夫君捡的孩子,他今儿被棍子压着了。” 他撩开沈鸟鸟的衣裳:“那棍子压到他肚子上,他说肚子一直在痛,姜大夫,你快给他看看。” 那肚子鼓得厉害,里头像装着个小西瓜,姜大夫眼皮都跳了起来,觉得要出人命儿了:“怎么肿得这么厉害!!快快,抱他进来。” 到了后院,沈鸟鸟被放床上,姜大夫摸摸他肚子,又给他把脉,然后脸色顿时变了。 “姜大夫,鸟鸟他没事儿吧!”蒋小一担忧不已。 姜大夫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刚以为是孩子被压得厉害,肚子才肿成那样,可结果…… 竟然是胀气。 简直是虚惊一场。 “胀气?”蒋小一也懵了:“不是肿的吗?” 姜大夫摇摇头:“就是胀气。”他纳闷的看向蒋小一:“你不知道?” 按理说不应该如此,毕竟蒋小一照顾蒋小二和蒋小三好几年了,该是有些经验才对。 但是小孩子肚子胀气,一般多是暴饮暴食,吃多了的缘故。 而之前蒋家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饱,更不用提吃撑了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了。 昨儿沈鸟鸟就吃了三碗,蒋小二和蒋小三跟他一般个头,可蒋小二和蒋小三吃了四碗,也没见着有啥事,蒋小一也就压根没往这上头想。 这会儿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肚子胀着定是难受,不过是药三分毒,我先给孩子扎两针吧!”姜大夫说。 赵云澜之前带沈鸟鸟看过不少大夫,还喝过不少药,扎过不少针,对于医馆,沈鸟鸟下意识的有些排斥,刚到了医馆外头就抱着蒋小一的脖子,亲了他两口,说他肚子不痛了,回家,他不看大夫了,大哥,回家,他想回家。 蒋小一为了哄他,就给了他一根棒棒糖。 刚他正全神贯注的撕棒棒糖外头裹着的塑料,姜大夫撩开他的衣服,对着他的肚子又是摸又是趴上头听的时候,他也没反抗,乖得不得了。 刚也没听清姜大夫说了啥,得了棒棒糖,他就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似乎肚子不涨了,也不疼了,可这会儿见姜大夫拿了针出来,那针又利又长,还泛着光,他立马的挣扎起来,眼泪都飙了。 胆大包天如蒋小三,见了针都被吓得小脸惨白,更不用提胆小如鼠沈鸟鸟了。 这会他都要尿裤子了:“大哥,大哥,鸟鸟不扎针,鸟鸟不扎针。” 蒋小一抱住他,将他的头摁到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不扎不扎,是大哥手臂疼要扎针,不是给我们鸟鸟扎。” 沈鸟鸟一听,立马安静了下来,姜大夫趁机眼疾手快,在他肚脐眼旁边扎了两针。 沈鸟鸟都懵了,大眼睛眨了眨,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然后又抬头看着姜大夫,眼底满是茫然。 蒋小一和姜大夫以为他会哭,谁知沈鸟鸟特别淡定,小手儿还挠挠头,奶呼呼说:“这位爷爷,你好像扎错了哇,我是鸟鸟,不是大哥啊!我大哥在这里呢。” 蒋小一:“……” 姜大夫:“……” 姜大夫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蒋小三。 这娃子和蒋小三,真是有得一拼。 蒋小一想笑:“爷爷确实是扎错了,大哥下次再扎。” “那爷爷快些把针拔出来吧,有点痛痛!”沈鸟鸟镇定的说。 蒋小一又驴他,说这针扎了不能马上拔,拔了会死人,让他先忍一忍。 沈鸟鸟乖乖听话了,肚子上立着两根针,他也无所畏惧,躺好后舔着棒棒糖,开始左右张望打量起来。 没一会儿白子慕来了。 蒋小一看见他还有些惊:“你怎么来了?” “哥夫……”沈鸟鸟也喊了一声。 “我刚才在书馆里买东西,阿瓜说看见你抱着鸟鸟往这边来了,我就过来看看。” 第197章 阿瓜认得沈鸟鸟,白子慕买好东西后,他便同白子慕说了一声。 这几天家里都忙,若是没什么事,蒋小一不会来镇上,而且阿瓜指那方向,过去便是济世堂。 白子慕怕出了什么事儿,东西都忘了交给阿瓜,只说了让他先回去忙后,抱着就往济世堂跑,没想到一进来,就见沈鸟鸟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还被扎了肚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那乌龙蒋小一不好意思说,言简意赅:“胀气了。” 白子慕松了口气:“你给他吃什么了?” “没吃什么啊!”蒋小一想了想:“大概是昨晚的红薯吃太多了。” 白子慕坐到床边,沈鸟鸟躺在床上,衣服被蒋小一撩了起来,露着小肚子,上头立着两根针,白子慕看着都觉渗得慌,他却毫无知觉般,还没心没肺的舔着棒棒糖。 白子慕摸摸他的脸,见他还笑得出来,瞬间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同沈鸟鸟说了两句,他才扭头看蒋小一:“我发工钱了,等会我们一起去买棉花吧!” 他最近晚上睡都觉得有点冷了,要不是顾忌着蒋父,他直接化出原型,一身毛,搁北极都冻不着他,可做人,还是得盖被子。 “好啊。”最近一天冷过一天,被子确实该做了,不然真等到冷的时候,怕是要来不及。 而且白子慕这几晚大概是冷着了,半夜睡迷糊了就开始往蒋父身边挤,还手脚并用的抱着他,蒋父被压得喘不过气,只感觉身上压了一座大山似的,简直是生无可恋。 前天便问蒋小一,他手上还有没有银子,有的话先买床被子回来,他真是遭不住了。 蒋小一道:“你不忙了吗?” “不忙了。”白子慕说。 扎针不用扎的太久,只二十来分钟,姜大夫便过来拔了针,又试探的摁了摁沈鸟鸟的肚子,问他还疼不疼,沈鸟鸟摇摇头:“不痛了。” 平阳镇这边不产棉花,都是从外头运过来的,布庄里头就有卖。 白子慕一手抱着沈鸟鸟,一手牵着蒋小一往布庄走。 到了里头,小二见了白子慕,觉得这人有点像冤大头,于是立马的过来,一听他们想买棉花,当即眉开眼笑:“两位客官请往这边来。” 棉花有旧有新,新棉花贵些,旧棉花微黄,比新棉花便宜十来文。 白子慕不懂这些东西,抱着沈鸟鸟跟在蒋小一后头。 蒋小一是看来看去,一下仔细的摸摸,一下又凑近了闻闻,一副资深行家的样子,白子慕正觉这小哥儿有点东西的时候,蒋小一悄咪咪问他:“ ……夫君,我们买新棉花还是旧棉花啊?为什么新棉花贵那么多?我瞧着好像都一样啊?” 白子慕:“……你不懂吗?” 蒋小一眨眨眼,很诚实的摇头。 棉花这玩意儿一斤就百来文,比猪仔子都要贵,猪仔子他都买不起,更不用说什么棉花了。 白子慕抹了把脸,在蒋小一腰间拧了一下:“你不懂你还看了半天?” 还搞得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几袋棉花,一直来回看了快两个小时。 真是服了服了。 “夫君你不懂。”蒋小一往旁边看了眼,刚白子慕说不用招待,想先自个看看,那小二已经到前头忙去了,周边没什么人,蒋小一义正言辞: “进这种店来,就得不懂装懂,不然很容易被人宰。” 他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白子慕。 白子慕读懂了,当即撞了他一下,夸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哥儿有点脑子。” “必须的,不过夫君,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像骂人?”蒋小一高兴道:“夫君,你说我们要买哪一种啊?” 旧棉花颜色不好看,但都是塞被套里头,好不好看有什么打紧。 但刚摸了一下,他觉得新棉花好,可新棉花贵。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棉花吸湿性较强,而排湿性较差。用久了,棉被会不断吸收空气中的水分,从而积累湿气,导致被套里头的棉花结板,从而影响棉被的保暖性和舒适度。并且吸收水分后的棉被会越来越重,这会这些旧棉花放久了,肯定是不如新的好。 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 白子慕这会兜里鼓,说话硬气得很:“要新的吧!新的盖起来舒服,你放心,我们兜里有银子,你喜欢啥,夫君都给你买。” 他说的诚恳,蒋小一笑眯了眼,挽着他的手臂,心里甜滋滋的:“好,那盖上面的我们用新棉花,垫下面的我们去杂货铺买柳絮吧!这东西便宜。” “那玩意儿一点都不暖。”白子慕想了想,道:“还是用旧棉花吧!” “可是那样要去很多银子。”蒋小一拧着眉头说。 是多,但也没有办法。 毕竟快入冬了,保暖便是头等大事,不买了,白天还可以烧柴火,那晚上怎么办? 还不得冷死个人。 特别是家里三个孩子,个顶个的小,要是弄不好受寒了,怕是要直接去半条命。 于是白子慕喊了小二来。 一听他们新旧棉花各要十五斤棉花,那小二差点蹦起来。 他语气激动:“这位公子,您确实吗?真要的话,小的给你装起来。” 蒋小一到底是心疼银子:“能便宜点吗?” 小二想了想:“你看这样成吗,新棉花我给你一斤便宜一文钱,旧棉花一斤便宜两文钱。” 第198章 “太少了。”蒋小一开始和小二你来我往,这边‘吵’了些,引得旁边几个正在挑选料子的年轻妇人看了过来。 “蒋小一?” 第71章 这声音有些熟悉,蒋小一扭头一看,就见丘翠翠正拧着眉头看他。 “你在干什么?”丘翠翠上上下下看了蒋小一一眼,大概懂了,语气轻蔑:“买不起就不要买,如此这般,你也不嫌丢人?” 白子慕脸陡然沉了,完全没了方才温润的劲,他眉眼深邃,出众的同时,又太过锐利,加上那鹤立鸡群的个头,面无表情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小二在一旁都看得心惊胆战。 白子慕并不认识丘翠翠,但丘翠翠二十来岁的年纪,头上插着银簪,手上还带着镯子,一身衣裳虽不是绸缎,但也比村里人穿得稍好。 他用脚趾一猜,就知道这是谁了。 周边几个正逛着的妇人、夫郎脸色也不好。 除了那富贵到挥金如土的人家,这谁买东西不还价? “我有什么丢人?”蒋小一道:“村里人买东西,谁不砍价,再说了,我丢人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丘翠翠顿时哑口无言。 当初确实是她亲口说的,她没有弟弟,如今对方这么说,她也不好反驳,说了,没准的蒋小一还要黏上来。 那可就麻烦了。 “我……”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蒋小一恼怒的瞪了她一眼,便转过身来:“夫君,我想再便宜些。” 丘翠翠瞪大了眼,猛然抬头看向白子慕,白子慕面无表情,淡淡的瞥了她一下,便移开视线,看着小二: “兄弟,能再少一点吗?我夫郎在呢,给个面子啊。” 不知为什么,小二觉得眼前这位小公子似乎明明很正经的在跟他说话,可他莫名有种感觉,要是不给这个面子,他怕是要遭。 卖东西的,价格本来就是往高了说,给客人一个可以讲价的‘空间’,小二咽了下口水,不敢再讨价还价了,直接说了个能给的最低价:“我给你们抹了零头行吗?” 白子慕想了想,三十斤棉花,一共三千三百文,抹去零头,倒也还算可以。 蒋小一也点头。 小二拿了两个新麻袋给他们装,交银子的时候,蒋小一心疼得要命,白子慕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银子刚领,结果搁兜里都还没热乎呢,就又花出去一大半,实在是让人心疼。 出了布庄,蒋小一挽着他的手腕:“夫君,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干活,努力赚钱,让你银子随便花。” 白子慕刮了下他的鼻子:“这话说的,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有手有脚的,要是过得不好,我自己会跑。” 蒋小一笑着锤了他一下:“夫君又乱说。” 沈鸟鸟也道:“就是啊!哥夫,乱说话不好哦,要是一个弄不好,会被打的。” 白子慕:“……” 白子慕咬牙切齿捏了下他的脸,沈鸟鸟呵呵呵的笑,也不觉得疼。 丘翠翠看着他们离去,迟迟回不过神。 其实方才她便注意到白子慕了,他虽是站在蒋小一身后,挨得有些近,可他抱着个孩子,她也就没多想。 可方才,她明显听见蒋小一喊他‘夫君’。 蒋小一什么时候嫁人了? 还是那么一个俊俏的汉子,那人一看就不太像是村里人。 小二在一旁喊了几声,丘翠翠回过神:“怎么了?” “夫人,你要的布我已经给你包好了,一共一千三百二十文。” “什么?”丘翠翠怔了下:“我只要了两丈,怎么去了一两多?掌柜的,你是不是算错了?”她下意识道:“便宜些吧!” “没错。”掌柜说:“这是江中那边的料子,自是贵一些,便宜不了。” 旁边有个妇人捂着嘴,低低的笑了起来。 丘翠翠窘迫得不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自是知道别人在笑什么,刚她对着蒋小一说了那般话,这会儿…… 她臊红了脸,对着蒋小一这个村里人,她还能趾高气昂,可刚笑的那个妇人,一看就是镇上的,她多少是不敢随意招惹。 唐家这些年生意不好,唐文杰又去了县森*晚*整*理学,每个月十来两银子,家里如今多少是不比以前,连着伺候的丫鬟都给遣散了,她这会荷包里也不过二两银子。 付了银钱,丘翠翠不敢多留,赶忙的往外头走。 她回了娘家。 黄秀莲见她回来,勉强笑了笑,让嬷嬷下去端些吃的来。 丘翠翠看她脸色不是很好:“娘,你怎么了?” “今天你二婶又来了。”黄秀莲说。 丘翠翠:“可是出了什么事?” 黄秀莲揉着眉心,仿佛很疲惫:“你奶奶想把你二婶家的小子过继到你父亲这边来,我之前没同意,同你奶奶闹了点矛盾,上次你二婶来,我也明确说了,可今儿你二婶却是又把那孩子带了过来。” “可是三娃子?”丘翠翠问。 丘二婶家有四孩子,其中三个都是汉子,老三三娃子如今八岁,大娃二娃一个十八,一个十五,要过继,自是选那小的。 丘翠翠之前同丘大柱回过几趟家,倒也认得。 “嗯!”黄秀莲道:“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送走了。” 丘翠翠颇是不解,她到底是地道的古人,觉得家里没个儿子,确实是不成:“娘为啥子不同意?” 第199章 黄秀莲喝了口水,搁下茶杯后才叹了声:“三娃不小了,我和你蒋叔合离后,就同你爹住到了镇上,平日也就你奶奶过寿或是过年时才回去一趟,不怎么呆家里,同着三娃子不熟,而且他八岁了,这年纪都记着事儿呢,我怕养不亲。” 另一方面她没说,三娃子是二房最小的幺儿,平日大概是被宠着的,调皮得很。 今儿早上来,她问了声可是吃过早饭了,二婶摇头,她便让人去厨房做了两碗面来,上头都卧着个煎鸡蛋,一端上桌,三娃子眼就亮了,拿了筷子就把二婶碗里的鸡蛋夹到了自个碗里来。 二婶还笑着,让他快些吃。 要是二婶不吃,自个给三娃子夹,黄秀莲都不觉得咋的样,可三娃子问都没问,就自个夹了,实在是有些自私。 后头午饭,那肉也是一个劲儿的猛往碗里夹,完全不顾旁人有没有得吃。 黄秀莲在旁边看见这一幕,顿时就觉得这三娃子不太得行了。 后头他虽是表现得很乖,没闹腾,一直安安静静的,但屁股动来动去,眼珠子又不停的乱飘,一看就是坐不住。 黄秀莲也不傻,想着怕是来之前,三娃子得了嘱咐,特意‘乖’的。 再想想之前在布庄见到蒋小二和蒋小三,那两娃子就特别乖,蒋小一挑料子顾不上他们,他们也不乱跑。 蒋小三流鼻涕了,蒋小二还帮着他擦,丝毫不嫌弃。懂得爱弟弟,人总是不会太差。 “三娃子从小就是你二婶养着长大,亲娘总归是比我这个大伯娘亲,若是过继了,即使以后在我们家住,可他这心里啊,怕是也只念着你二婶。” 这话也不无道理,丘翠翠皱着眉,道:“那娘,你想咋的整?家里没个人真不行。” 她自觉自个是外嫁的姑娘,如今在婆家日子也不算得多好过,光是伺候公婆,她便有些心力交瘁,要是娘家这边再没个人,以后爹娘老了,谁来照顾? 总不能是她。 黄秀莲不瞒她,也知道这闺女指望不上,唐文杰已经进了县学,在里头学了两年了,明年四月就要下场。 要是考中了,怕是就要去府城那边求学了,姑爷若是一个人在外头,没个女眷在旁头,久了怕是会寻花问柳,如此,闺女自是要跟着去。 这一去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家里没个孩子,她老了,有个头疼脑热的,咋的整? 她村里来的,觉得下人再听话,也比不上儿子、闺女来的好。 “我想把你二弟接回来。” 丘翠翠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二弟?什么二弟?……娘说的是蒋小二吗?” “嗯。”黄秀莲想起蒋小二和蒋小三,眉目都不由得温润了些。 这两孩子实在是长得好,模样可人得很,自上次见过后,她是想得不行。 这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不比三娃子好? 而且年纪也小,要是过继过来,能养熟。 丘翠翠闻言,却是不由眉头紧蹙,对于这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她虽是没见过,可却是听过几耳朵: “娘,我听姥姥说,那蒋小二可是个病秧子,常年的针灸吃药,你过继过来,不怕家里垮了?而且,谁晓得他能活多久?别是养到一半,人就不行了,还得你们给他送终,这事儿我不同意。” “你怎么那么说话。”黄秀莲有些不高兴:“那是你弟弟,你就不能盼着他好点?若是不过继小二,难道过继小三?” 她也疼蒋小三,可蒋小三是个傻的,以后大了怕是也就那样,而蒋小二不同,他只是身子骨弱,而且吃的啥子药,针灸一次多少银子,她都打探过了,家里还是能养得起的,只有好好养几年,或者带去府城看看,没准的还能好起来。 丘翠翠和蒋小一一同长大,以前还睡一屋子,可就这她对蒋小一都没什么感情,更不用提那见都没见过面的蒋小二和蒋小三了。 她脸色不太好:“那爹同意了?” 黄秀莲直接被戳到了痛处了,脸沉了下来。 丘大柱自是不愿意,要是愿意,当初也不会把蒋小二和蒋小三送走。 于他而言,蒋小二和他毫无血缘关系也就罢,偏的还是他妻子前夫蒋安的孩子,他是看了就觉得膈应。 三娃却是不同,三娃好歹还是他老丘家的人,身上流着他们丘家的血,养了也就养,可蒋小二,那便是纯粹的给人养儿子。 丘大柱自是不愿做那大冤种。 “我会劝你爹。”黄秀莲说。 丘翠翠还是有些不乐意:“娘,你真的想好了?我……” “小二有啥子不好?”黄秀莲看着她:“你想在婆家站稳脚,想让你婆婆和当家的敬着你,除了靠你爹,便是你弟,三娃虽是也叫你一声姐,可他和小二能一样吗?不是同个肚子出来的,亲不了,以后你但凡真的出了点事,你看三娃乐不乐意搭理你。” “你二婶打的什么主意,你看不出来,我却是晓得的,要是我和你爹真的动不了了,你觉得你二婶会让三娃伺候我们?如今愿意过继,也不过是见着咱家富贵,眼红了,念着咋家的屋子银子,你懂不懂?” 黄秀莲语气都重了些:“你还真以为她是真心的为了我和你爹着想?若是三娃子刚出生,她送过来我都不多想,可养了这么些年,平日她又那么宠三娃子,没旁的心思,她舍得送过来?换你舍得?” 第200章 丘翠翠不说话了。 扪心自问,换了她,养了八年的孩子,怎么可能舍得送出去。 要是同个村的也就罢,还能天天的见着,可一个村里一个镇上,真送了,那一个月可能都见不着一次面…… 没点好处,确实是不舍得送走的。 之前未出嫁那会儿,过年时丘大柱也带她回去过。 那会儿三娃还小,但不难看出,她二婶确实是疼三娃子的,一岁多了都不给他断奶,天天抱着他。 丘翠翠依稀记得,有次二婶忙,让二娃抱着三娃,大概是想睡了,三娃闹起来,二娃咋哄都不好,一直的哭,二婶听见了,出来不问缘由对着二娃就是一顿骂。 夏天母鸡下蛋勤快,几乎能一天一个,可冬日冷,母鸡就不咋的下蛋了,有时几天才下一个。 初一那天起来,二叔说后院母鸡下了个蛋,正好蒸了给几个娃子吃,大过年的。二婶听了不乐意,说就一个,还是留给三娃吧!大娃二娃都十二三岁的人了,吃啥子鸡蛋。 二婶是偏心偏得很,最是疼三娃这个老幺了。 如此,若是真的为他们大房着想,同意过继的话,也应该是大娃或是二娃这两个她不咋疼的。 黄秀莲道:“你奶奶说她家小子多,咱家没有,让你爹过继一个,二房同意,还不是家里头挤。” 儿子多有好有坏。 多了能干活,旁人也不敢随意欺负,但大了,娶媳妇就够呛。 一个媳妇彩礼就得三四两,加上办喜事要花的银子,怎么的也得七/八两,这也就罢,生了孩子,便又得起房子了,这田头怕是也不够吃。 丘大柱干的什么活儿,村里人不清楚,只知道他在衙门干活,可二房却是知道的。 就是专门看守牢房的。 丘大柱大字不识一个,也没啥子门路,能找着这活儿,也不过是当初去了边境,认识人,和人关系有些铁,拜人做了大哥,那大哥和师爷有点关系,回来后便找了师爷,将丘大柱塞到了衙门里。 丘大柱在里头呆了几年,也认识了不少人,要是以后退下来,打点打点,找个人接替,那也是行的。 二房一家不可能想不到。 丘翠翠穆然想到,之前她娘小产时,二婶来探望,那会儿还拉着她的手,让她劝劝她娘,话里话外都是: ‘如今年纪大了,这再要孩子,多危险啊!你爹娘底下虽是没个小子,但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呢,咱虽是分了家,可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你那几个堂弟还能不管你爹娘?’ 当初不晓得过继这事儿,丘翠翠都还没多想,如今…… 她缓了声:“那娘你看着办吧……对了娘,小一他嫁人了?” “嗯!”黄秀莲道:“你外婆上个月来,同我说了,不过不是嫁人,是招了个。” “那你可是见着那人了?外婆可有说那人是干啥的没?”丘翠翠问。 “听说是外头逃难来的汉子,在咱镇上要饭时,同你小弟认识,便上门去了。”黄秀莲看着她:“怎么了,突然问这事儿。” “刚我见着小一和那汉子了,那汉子瞅着就不像个逃难。” 逃难的谁能那副模样? 人逃难的是吃不饱穿不暖,面黄肌瘦又骨瘦如柴,而那人那副模样,端的是俊郎无双,虽是不想承认,但和自家汉子比起来…… 而且,三十斤棉花,说买就买了,那可是三两多的银子啊! 这年头要饭的都这么有钱吗? 而且似乎好像很护着蒋小一,她说那话时,那汉子看着她的眼神就很不善,像是她再说两句,就能立马的冲上来撕了她,不仅如此,似乎还很听蒋小一的话。 丘翠翠想着想着,只觉心头压抑得厉害,但一想到镇上秀才也不过就那么几个,而自个汉子是个读书人,如今在县学里求学,明年就要去府城考试了,若是考上,那便是正儿八经的秀才郎,旁人都比不上,心里便又豁然开朗。 “我见那汉子还抱着个孩子,是个小哥儿,娘,小一是给人做后爹了吗?” 黄秀莲摇头道:“不应该啊!没听你姥姥说过这事儿啊!” “娘你下次问问。” “哎。”黄秀莲叹了声,语气有些失落:“你弟对我有怨,以前……我总归是对不起他,上次见了我,他都不愿同我说话,我即使是问,想来他也不愿说。” 她不想再说这事儿了,嬷嬷端了桂花糕上来,黄秀莲将点心往丘翠翠跟前推了推:“吃些吧!刚问你你也没说,今儿咋的回来了?” 丘翠翠拧着手中的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娘,给我点银子吧!” “……你要银子干什么?”黄秀莲眉头微拧:“上个月我不是刚给过你三两银子吗?” 丘翠翠起身坐到她旁边,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才三两银子哪里够啊!我前儿看上身衣裳,想买了。” “你公婆不给你?”这出嫁的闺女天天的回娘家讨银子,即使黄秀莲宠她,可次数多了,她心里难免的还是有些不舒坦。 “也不是。”丘翠翠顿了一下:“家里生意不太好,这几个月婆婆都没怎么给我银子。” 丘大柱回来后,自觉亏欠这个女儿,对她颇是大方,嫁去唐家后,唐家对她也阔绰,丘翠翠大手大脚的惯了,唐家一个月也就给她半两银子花用,这哪够啊! 第201章 黄秀莲定定看她半响,才叹了口气:“我晓得亲家最近生意不好,文杰在学院里用的笔墨纸砚啥的花费怕是也不小,你得省着些。” “娘,我已经很省了,我都三个月没过一身衣裳了,再说了,爹不是有银子。” “他哪里有什么银子,上个月刚半吊子钱,咱家到底不是那做生意的,你爹工钱也不固定,时少时多,你省着点。” 楼县令刚上任那会儿,抓的人多,丘大柱那几年赚了不少。 可后头大家晓得这新县令和那旧县令不一样,旧县令是会光拿银子不干事。 新县令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好像怕牢房没人住了会寂寞,那是发了脾气,踢人两个箩筐,要是被他看见了,他也能‘请’人到牢里坐一遭。 他管得严,这些年没啥人敢犯事,丘大柱赚的就少了,有时一个月也就几百来文,家里都辞了两下人了。 黄秀莲没再多说,要换之前,那她定是给了,可这会儿丘大柱赚的少是其一,令一原因,便是她存了心思想要把蒋小二接过来,蒋小二身子不好,自是要存一些银子给他看病。 如此,那银子自是不能经常给出去了。 而且…… 前几年丘翠翠都不咋的回来,过年过节的,丘大柱没歇假,家里就黄秀莲一个人,她想喊丘翠翠回来一同吃个饭,丘翠翠也是推三阻四,一下说婆婆要带她走亲戚,一下又说夫君咋了咋了。 近两年没银子花了,这才回来回得勤快了些。 黄秀莲对此多少是有些怨言。 可宠了多年的孩子,终归还是疼的。 这些话不能说,说了丘翠翠怕是要气,黄秀莲给了她一两银子,便说乏了,想歇息。 黄秀莲的心思蒋小一还不晓得,又跟着白子慕去买了点芝麻,这才跟着他玩玩闹闹的往家走。 到了半道,蒋小一才猛然反应过来:“夫君,你不用上工了?” 白子慕怔了半响,猛然一拍大腿:“卧槽……” 逛嗨了,竟都忘了还有工作这一回事儿了。 蒋小一喊他回去,白子慕挠挠头:“不回了吧!都到半道了,算了,先回家。” 蒋小一:“啊!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啊!”白子慕说:“我可是老大。” 蒋小一点点头,又愁道:“也不知道小二和小三有没有好好看家。” 要是之前,蒋小二和蒋小三肯定不会乱跑,乖乖呆家里,可最近只要白子慕不在,又没活儿干,两个小家伙就喜欢带着玩具车去大房那边找竹哥儿他们玩。 白子慕好奇道:“你担心什么?” 第72章 看他似乎很是担忧,白子慕好奇道:“你在担心什么?” “家里没有锁头。”蒋小一说。 白子慕直接笑出了声:“你还怕遭贼啊?就我们家那样,耗子进去了都得哭着跑出来,你还怕偷什么?偷我们家的门吗?” 蒋小一:“……” 确实如此。 这么一想,他又安心了,同着白子慕笑笑闹闹的往家走。 蒋小二和蒋小三坐在院子里,蒋小一说了让他们看家,他们自是不会乱跑,而且加上担心沈鸟鸟,他们压根就没有心思玩,还时不时就往外头张望。 见蒋小一回来这么快,又见沈鸟鸟啥事儿都没有了,兴奋得不得了。 白子慕同他们玩了好一会儿,才从麻袋里把笔墨颜料拿出来。 三个小家伙见他要忙,便和蒋小一去了菜地里。 原以为是要摘菜,可蒋小一却是要他们拔香菜,蒋小二拔了两根放篮子里:“大哥,够了吗?” 蒋小一蹲在他旁边:“拔多些,再拔些葱。” 这些东西平日不当菜吃,多是拿去卖,镇上人喜欢拿来当蘸料。 上次白子慕做酸辣鱼,就拔过一些。 蒋小三挠挠头,有些兴奋的问:“大哥,要这么多干什么?是不是又要吃酸菜鱼了啊?” 蒋小一说不知道,中午从济世堂出来,白子慕买了好多药材,又在外头买了些东西,这会又叫他摘这些香菜、小葱,他也闹不明白了。 不过白子慕叫他摘,他便摘。 三个小家伙干活卖力,回了家又帮忙剥蒜头,直到弄完了,蒋小一回了屋。 他屋里有个桌子,白子慕正趴在上头画画。 蒋小一只瞥了一眼,当场口水就流了。 他吸溜了一下,才趴到白子慕旁边:“夫君,你画的什么啊?” 只见纸上,一长方形大盘里‘躺’着一条被劈开了的鱼,鱼儿煎得很好,旁边的汤汁红彤彤又油汪汪,鱼儿身下还铺着好些青菜,有豆芽,有白菜,还有豆腐皮,金针菇……鱼身上头还有葱花点缀,飘着袅袅热气,似乎是刚出锅…… 蒋小一好多菜都不认识,但这会儿一瞧,那鱼给人的感觉就四字——好吃,上头。 白子慕画得逼真,画了半响也就画了这么一幅。 他见蒋小一猛盯着画瞧,又不停的咽口水,好笑得不行。 他知道这个小哥儿,其实是个爱吃的。 白子慕拍了下他的屁股,笑道:“这是烤鱼,怎么样,瞧着是不是很好吃。” “嗯嗯。”蒋小一直接坐到他大腿上,看着他,眼含期待:“夫君,你会做这个吗?” “会啊!” “那我想吃。” 第202章 “可是今儿没买鱼。” 蒋小一顿时失落起来,往外头看,见着天没黑,立马站起来:“叔公家有个小鱼塘,我去抓。” “可是天快黑……”了。 白子慕话都没说完,蒋小一已经急吼吼的冲了出去,一副急得不得了的样,似乎脚下生了四个轮,只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白子慕:“……” 难怪当初他刚前脚跑到山脚,后脚这个小哥儿就能追上来了。 蒋小一一米七多的个头,看着瘦不拉几,没想到真急起来,竟然能跑出奥运冠军的水准。 真是了不得啊! 三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玩滑板车,闹哄哄的,之前大房的石小子在晒谷场那边玩,摔了一跤,直接从坡上滚下来,额头起了个大包,石小子到底是大些,头骨硬,要是换了几个小,那小脑瓜子怕是要当场裂成两半。 白子慕叮嘱两句,让他们注意安全,便进厨房忙了。 昨儿带了十三斤牛油回来,放碗柜里一直没动,今儿配料都买好了,香油到是也能做了。 大周有律,不可随意宰杀耕牛,不过有些人喜好牛肉,然而牛一般能活二十至三十年,要是等着耕牛干不动了,才能吃上一顿,那得等得够呛。 朝廷便让一些指定商户,专门养那肉牛,进行宰杀。 如此,牛肉虽是比猪肉贵一些,但也没贵得很离谱。 不过平阳镇小地方,牛肉卖得不多,这十三斤牛油,还是白子慕让船行的老大帮他从府城那边捎回来的。 牛油洗干净,切成小块就可以放锅里煎了。 牛油熬出来,捡出油渣,把小葱、香菜,大蒜、芹菜叶放里头,大火煸炒出香味,榨干后捞出来,这会所有的香味都融入到了牛油里,香料油便做好了。 这香味实在是大,外头几个小家伙都受不了了,丢了滑板车就齐刷刷的往厨房里跑。 蒋小二一进来就见白子慕把前儿捣碎的辣椒面往油里倒,还有一大碗的姜沫,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东西。 青红花椒在大周多是拿来当药材使,蒋小二压根就没见过,但锅里红彤彤一片,瞧着就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他看得眼都大了。 中午在济世堂,白子慕让姜大夫给他抓了些香叶、桂皮、豆冠、丁香、山楂片……一共十几种香料,这会被他一股脑倒下去,而后又加了点米酒,一点冰糖,还有几勺盐…… 他拌啊拌,那味儿直接又香了几个度,这会儿直接能要人命。 香味飘出老远,又冲又烈又馋人,隔壁钱家这会没人再骂了,但都大口大口吸着气。 “啥味儿啊?小一又煮肉了?”钱阿叔问。 钱老汉摇头:“不知道啊!” “应该是不是肉味儿,这香得,啥子肉能这么香。”钱大婶猛的吞口水,都有些顶不住。 要不是要脸,她都想上隔壁的讨吃的去了。 钱阿叔看着锅里正在煮的大白菜,又听小孙子在外头闹吃的,不由摇头失笑:“还好村尾也就我们这两家挨得近些,要是搁村头那边,小一怕是要挨骂了。” 钱氏也笑:“可不是。” 闻了这味儿,哪里还吃得下自家煮的,糙的吃不下,香的又吃不着,这脾气冲的,肯定忍不住要暗骂几句。 “哥夫……”蒋小三喊了他一声。 白子慕回头一看,三个小家伙排队站在他身后头,这会哈喇子已经流到了胸口上,胸前的衣裳湿哒哒的,要是拧一下,白子慕怀疑都能拧下两斤口水来。 蒋小二和沈鸟鸟好些,毕竟只流了口水,蒋小三最过分,连着鼻涕也流了。 白子慕看着都无奈。 只觉得没眼看。 “哥夫。”蒋小二抱住白子慕的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吸溜了一下口水才问道:“哥夫,你在煮什么呀?怎么这么香?” 沈鸟鸟也抬头看着他,嘴角湿漉漉,这会口水一端黏在衣服上,一端还挂在他嘴角边,拉着丝。 “哥夫。”他奶呼呼的喊:“鸟鸟想吃香香。” 蒋小三举起手来,大声道:“小三也想。” 白子慕用筷子沾了点给他们尝:“好不好吃?” 原闻着就香,入嘴后,口感又麻又辣,更是香得不得了。 三个小家伙能吃辣,这会亮着眼睛,不停舔着小嘴儿,一副回味无穷的馋猫样:“好吃,太好吃了,哥夫,我们还想再来一口。” “那你们爱不爱哥夫?” “爱。” “以后听不听话?” “听。” “很好,那出去等着。” “……啊!!!”三个小家伙都傻了:“怎么这样啊!哥夫,不能这样。” “不许反悔啊!刚是你们自己说了听话的,谁要是出尔反尔,晚上我就召唤怪兽来吃了他。” 蒋小三实在是想吃得厉害,这会别说怪兽,贞子来了他都不带怕的,他抱着白子慕的腿就往白子慕身上爬,眼泪汪汪: “哥夫,小三求求你,再给我们吃一口吧,求求你哦。” 白子慕看他一副可怜兮兮、好像吃不到,立马就要挂了的样,没辙的叹了口气。 又给他们每人尝了一小口。 三个小家伙这才高高兴兴往外头走,刚到门口,就见蒋小一衣裳湿漉漉的,裤腿上沾满黄泥,手上还提着一条草鱼,脸蛋酡红,急匆匆的从外头进来。 第203章 “大哥……” 蒋小一敷衍的应了一声嗯,而后直接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一个箭步冲到了厨房里。 “夫君,夫君,你煮了什么?” 他老远的就闻到了。 “我熬了香油。”白子慕往外头看了一眼,见着三个小家伙站在外头,也不玩了,就趴着窗户,直勾勾的盯着厨房看,他立马侧过身子将他们那如狼似虎的视线挡住:“要不要尝一尝?” 蒋小一:“要。” 尝了一口,他立马被香迷糊了。 以前到底是穷,没吃过啥好东西,这会白子慕说啥他都不愿从厨房里出去。 白子慕即是心疼,又是好笑,不由摸了摸蒋小一的头。 烤鱼也好做。 蒋小一抓了条鲤鱼回来,大概四斤左右的样。 “夫君,你看这条可以吗?是我和叔公一起抓的。” 刚他跑到叔公家,急吼吼的,叔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结果一问,蒋小一说想买条鱼,叔公是无语了半响,问他天都要黑了,咋的突然想买鱼了。 蒋小一驴起人来得心应手,脸不红,心不跳说弟弟们闹着要吃,他没有办法。 叔公当场就噎了。 看蒋小一脸色,见他正正经经,叔公顿时就觉得这哥儿有点厉害。 说起假话来,竟半点都不心虚。 当他不知道还是咋的? 虽说是亲戚,但说实在话,满村那么多孩子,他就没见过比蒋小二三个小家伙还要乖的了,从不闹腾捣蛋,而且小小年纪的,就会帮家里干活。 以前农忙时,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小,蒋小一会把他们都带地里头去,他就经常见着蒋小三抱着碗坐在田埂上吃饭,那碗里头全是野菜。 就这,蒋小三都吃得喷香,这会儿蒋家天天的买肉,怎么还可能会闹? 不过蒋小一这么说,叔公也没再说啥,只当他自个想吃,还跟着他一起去抓了,鱼塘小,里头鱼多,倒也好抓。 自家鱼塘,抓起来不用渔网,就是拿个掏了底的箩筐,见了鱼就罩下去,没一会儿就抓着了。 蒋小一要给银子,叔公说啥都不要,还生气,说一条鱼,值个几文钱,给银子,以后就别喊他叔公了。 蒋小一走前也忘了问白子慕要抓啥鱼,这会儿就怕这鱼不行。 “可以。”白子慕说。 鲤鱼身上有一层粘液,用盐巴搓洗一下,可以有效的清除鱼腥味,因为大只,白子慕切了花刀,还用米酒姜蒜给它腌了好一会,蒋小一在一旁帮着洗配菜。 大周还没有金针菇,家里豆芽、豆干也没有,蒋小一问过白子慕后,又去地里摘了好些豌豆尖。 他种了两块,一块种的晚了些,如今才食指般长,一块却是可以吃了,菜苔他也摘了一把,摘完了他便急匆匆的往家赶。 蔬菜焯水熟了捞起来放一边,让它流干水分,因为水分不控干,会把后头放下去的调料稀释,做出来的烤鱼不好吃。 蔬菜汤好了,在起锅烧油,油热以后放入姜片,这不仅可以去腥,还可以防止粘锅,煎好鱼后,就可以调制灵魂汤汁了。 这汤汁最是关键,烤鱼好不好吃就看这汤汁好不好了。 蒋小一就见白子慕又往锅里放油,油热了,他又往锅里放那个什么青花椒,顿时一股麻香味儿飘出来。 蒋小一口水咽得吨吨响,趴在窗户上的三个小家伙闻着这味儿,也似乎要醉了,小脸酡红,晃着小脑袋,晕乎乎的。 青花椒炒至微微变色,再放入干辣椒、葱姜蒜,把小料爆炒出香味,然后再加点孜然粒,一勺刚做好的香油,还有一点酱油,一点米酒,再加入两瓢水…… 蒋家在南山山腰有半亩地,这地儿旱得很,豆子长得不是很好,蒋父中午那会来,一个人割,又一个人打,这会儿才勉强弄完。 装了半麻袋,见着天色还不是很晚,他想着昨儿大房那边送了半筐红薯来,结果家里几个孩子一顿就给造完了,今儿早上蒋小三起来了,还进厨房找,想再吃些。 蒋父便想卷好席子后去大房地里挖几个带回去,正想着,就见远处一个小人儿跌跌撞撞的朝山上跑来。 “父亲,父亲。” 是蒋小三。 蒋父都怕他摔了:“跑慢点,跑慢点,干什么啊这么急。” 蒋小三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哥夫又煮香香了,大哥叫我来喊你回家吃饭饭。” 他去牵蒋父的手,心急如焚:“父亲,我们快点回家,快点。” 蒋父拍了下他的背,好笑道:“你哥夫又煮了什么啊?” “是鱼了,父亲我们快一点。” 蒋父看他实在是急,想到上次白子慕做的酸菜鱼,也确实馋了,背了豆子就跟蒋小三往家赶。 红薯是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了。 似乎就等着他呢!蒋父一到家,白子慕立马接过他背上的黄豆,蒋小一给他端水,刚洗完手,沈鸟鸟立马的给他递毛巾,这高端的一条龙服务,把蒋父都弄一愣一愣的,被三个孩子推进厨房,见到桌上,那用水盆装着的烤鱼时,他更懵了。 那鱼像是煎的,但又泡在红彤彤的油水里。 不是酸菜鱼,但是…… 香得咧! 烤鱼下头铺着菜,上头还撒着芝麻、几根点缀用的香菜,还有油炸过的花生,脆脆的,先头炒小料时加的水多,满满一大锅,盘都装不下,最后只能用洗菜的盆。 第204章 鱼肉鲜香滑嫩,吃起来麻辣过瘾,一点鱼腥味都闻不着,好吃得不得了。 沾了红油的菜滋味也是丝毫不比肉差,真说起来,比肉还有好吃。 蒋小一直接炫了三大碗,吃得满嘴红油。 三个小家伙小嘴唇儿都辣肿了,也舍不得放筷子。 一大盆,最后吃了个精光。 白子慕不饿,没吃,在后院铲猪粪,怕着天儿冷,小猪仔子冻森*晚*整*理着了,蒋小一先头去地里背了一捆稻草回来。 猪粪铲干净了,还得铺点稻草,弄完了,他还想着回去尝两口,看看做出来的烤鱼和之前做的味道一不一样,毕竟蚝油、鸡精啥的都没有,他就没放,怕做出来的味道差太多。 结果到厨房一看,好家伙,连着一滴汤都没给他剩。 隔天姜大夫刚到济世堂,屁股都没坐热,外头吵吵囔囔。 似乎是蒋小三的声音。 “大哥,你累不累呀?小三可以自己走哦。” 今儿还没到月底,姜大夫都以为是自个听错了,探头往外头一看,蒋小一正巧挑着担子从外头进来,两边箩筐里,一边坐着个蒋小三,一边坐着沈鸟鸟和蒋小二。 箩筐不算得大,但三个小家伙坐里头,也只勉露着个小脑瓜子。 为了保持平衡,蒋小三怀里还抱着一石头…… 姜大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人挑粪、挑水、挑玉米,可就是没见人挑过孩子。 这会儿可算是大开眼界。 他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待蒋小一进门后才问道:“……这是咋的了?” 蒋小一这会儿有经验了,倒也不慌:“我弟弟好像又胀气了,肚子痛,姜爷爷,劳您帮忙看一看。” 姜大夫:“……” 到了屋里头,三个小家伙排队站着撩起衣服,姜大夫一看,只觉跟前好像站着三个小孕妇,那肚子圆鼓得跟个小皮球一样。 姜大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抹了把汗,问蒋小一,三个孩子是今早才吃成这样的吗? 蒋小一说不是,今儿早饭还没吃。 那就是昨儿吃的。 但…… 都睡了一晚了,还鼓成这样,那昨儿到底是吃了多少啊? 他都不敢想。 而且,沈鸟鸟昨天中午刚在他这儿扎了两针,今儿竟是又来了。 蒋小一被他看得讪讪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昨儿烤鱼好吃,他是习惯了,有了好吃的就下意识给蒋小二他们夹,直到他吃完了,才发觉三个小家伙好像吃得有点多,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而蒋小二几个小家伙哪里吃过烤鱼这种玩意儿,只觉香得不得了,鱼肉好吃,泡在汤里的菜也好吃,一个不小心就吃撑了,早上起来肚子便有些痛。 姜大夫噎了好半天,是哭笑不得,只得又给他们扎了几针,然后才同着蒋小一说,让他以后看着孩子些,孩子小,不懂事,见了好吃的就想吃,肚子饱了也控制不住,大人要多看顾,不然经常这样,对孩子不好。 蒋小一点头:“谢谢姜爷爷,我知道了。” 正说着,外头来了病人,姜大夫出去看,这病人病这儿吃药好得慢,针灸能快些,可济世堂后院只摆着一张床,这会儿蒋小二三个小家伙正躺上头。 姜大夫一时不晓得该咋办,想让人等一等,蒋小一主动说孩子还小,可以躺凳子上。 于是三个小家伙被移到了外头来,小药童在角落摆了三张凳子,给他们躺上头,进来抓药的客人看他们露着个鼓囊囊的,白乎乎的小肚子,上头还扎着两根针,就这竟也没哭,还聊得欢快,只觉好笑得不行。 蒋小一想去买点肉,便让药童帮忙看一下。 他前脚刚走,丘翠翠后脚便跟着唐文杰来了。 一进济世堂,她瞬间就被一旁的三个小家伙吸引住视线。 一药童闲来无事,正在跟三个小家伙聊天,他们声音奶得要命,丘翠翠下意识停了脚步。 蒋小二和蒋小三她不认识,可沈鸟鸟他却是见过的,她不由自主往那边走,到了近前,看见蒋小二,她是立马就给认出来了。 这是…… “一共六十三文,哥哥,小二算得对不对呀?”蒋小二说。 一连三个问题,他都说得对,那药童给他竖起大拇指: “嘿,你这小子,有点料啊!那我再问你,草龙胆二两五十文五,地丁草一两十八文,栝楼根三两七十二文,益母草一斤九十文,有位病人,需要抓一两草龙胆,二两地丁草,三两栝楼根,五两益母草,那一共要去多少银子啊!” 这个有点难。 唐文杰闻言也来了点兴趣,不由在心里跟着算了算。 丘翠翠看他不说话,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了,她没出声,目光落在蒋小二和蒋小三身上。 不得不说,这两孩子长得像极了蒋叔,模样十足的可爱。 蒋小三和沈鸟鸟在说悄悄话,她听得不是很清楚,也不晓得他们说了什么,两个小家伙嘎吱嘎吱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想起她娘打着的小算盘,她目光又落回蒋小二身上。 只见蒋小二举着两只手儿,小小的、短短的手指头动来动去,小嘴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很认真的样,过了没一会儿,他大声道:“哥哥,一共去一百七十八文,对不对?” 第205章 那药童心里早就有数了,倒不是算出来的,而是他在济世堂干了好些年,什么草药几多钱,他都清楚,上次给病人这么抓过药,去了多少银子,他都还记得。 第73章 这会儿见蒋小二只一会儿就算出来了,小药童不由大惊:“对了对了,你咋算的这么快?” 丘翠翠提着一口气,朝唐文杰看去,唐文杰还拧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孩子……” “夫君,那孩子说对了吗?”丘翠翠问。 唐文杰微微点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横在胸前,端着一副读书人的姿态,道: “说对了,这孩子瞧这个头,应该三岁了吧!只这般年纪,能识得数儿还不算,几十的大数儿不用笔纸,便能算出来,着实是不得了啊。” 唐文杰心高气傲,鲜少夸赞人,如今竟…… 丘翠翠手指微动,勉强笑了笑:“夫君平日多是在书院,鲜少见着这般孩儿,那孩子个头虽是小,但应该是有五岁了。” “五岁了?”唐文杰道:“那也是不得了,以后要是能进入学堂,怕是能学有所成,大有出息。” 这话倒也不是他瞎吹,古人喜欢三岁看老,读书多是枯燥乏味,想在这一道上有所成就,除了聪慧,另一个便是要耐得住性子,耐得住寂寞。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肚子上扎着针不能动,要乖乖躺着,换了旁的孩子,这会儿怕是都要闹了,可三个小家伙一点都不闹腾,乖得没边。 “不过可惜了。”唐文杰微微摇头叹着气。 丘翠翠压抑着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可惜什么?” “那三个孩子看着家境怕是不多富贵,如此,想求学怕是难了,不然,那小的,若是进了学堂,定是能有所出息。” 箩筐经常用来装猪草,和烂菜叶,有些脏,怕几个小家伙坐里头新衣服会被弄脏了,今儿蒋小一就给他们每人外头都套了件旧衣裳。 唐文杰身子不舒坦,最近冷,喉咙有些痒,夜里咳了几声,他娘起夜听到了,便让他来抓些药。 唐文杰被药童引到了柜台边,丘翠翠却是没跟着,而是转了步子,往三个小家伙那边去。 方才那药童被姜大夫叫走了,这会儿他们旁边没什么人。 大抵是亲兄妹,即使是第一次看见这两同母异父的弟弟,可丘翠翠却是没觉得半点生疏,相反,心里还有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蒋小二不怕生,还朝他笑:“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姐姐…… 平静的湖面似乎突然噗通落下一块石子儿,湖面骤然间荡起圈圈涟漪。 心头再难平静了。 丘翠翠比蒋小一大好些岁,虽是早早嫁了人,可刚成婚那会儿,唐文杰在一老秀才开的私塾里读书,早上九点去,晚上四点回来,到家了唐文杰雄心壮志,一心想考举人,回来啥活儿都不干,就搁屋里看书。 唐家屋子也不算得大,就几间屋子,三个下人,成婚后,怕着有了孩子会吵,影响到自己。唐文杰便说孩子先不要。 唐氏一心望子成龙,觉得他说的有理,即使想抱孙子得紧,但也没再催。 后头唐文杰进了县学,七天才歇一天,有时候还同着其他书生去参加那什么诗会,都不咋的回来,一月也就能见个两次面。 如此,丘翠翠如今二十好几了,这年纪最是想娃的时候,可她底下却是连个毛线都没有。 唐氏对她心生不满,毕竟唐家就唐文杰一个儿子,她旁的也不想,就觉得是丘翠翠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一个孙子都没给她生下来,丘翠翠说唐文杰歇息时也不着家,她咋的生,唐氏还驳了一嘴,说那也是你没本事,栓不住男人。 没孙子抱,唐氏近两年来,一直给丘翠翠摆脸色。 以前唐文杰没进县学,她还顾忌着丘大柱的身份,不咋的敢苛待丘翠翠,可如今唐文杰进县学了,先头他们给夫子送礼,那夫子说她儿子基础扎实,文采不错,明年下场,要是好好发挥,想来能上榜。 秀才可比那看牢房的厉害。 她如今是啥都不怕。 丘翠翠有苦难言,回去同着丘大柱告状,丘大柱上门闹了一通,这下不仅唐氏,连着唐文杰都对她有些意见。 唐文杰文说她至于吗? 叫她干点活咋的了?谁家媳妇不干活?当媳妇的,就该温婉贤淑,勤快体贴。 娘生他养他不容易,他不能在近前尽孝,说她是他妻子,那便是一体,她就应该听娘的,娘偶尔的脾气不好,那骂了也就骂了,还跑娘家说,咋的,想闹得人尽皆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这话说的好听。 但丘翠翠明白,唐文杰这般说,其实是腰杆子硬了,瞧不上她了。 怕真惹了唐文杰生气,丘翠翠后头就不敢再跑娘家说这些事儿了。 近些年看着左邻右舍同她这般年纪的媳妇儿孩子整天的在巷子里跑,她是羡慕又嫉妒。 这会儿蒋小二脸上两个小酒窝,笑得阳光又灿烂,声音又奶又脆,那声姐姐让她脑子嗡鸣,她心尖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问。 “吃多多了,肚子痛。”蒋小二说。 丘翠翠站在他们旁边,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们:“很痛吗?” 第206章 蒋小三举起手来:“这会儿不疼了,这位姐姐,你以后也不要吃多多哦,吃多多,就会像小三一样,难受了。” “就是啊!难受了还要扎针。”沈鸟鸟说:“扎针针可痛了。” 丘翠翠笑了一声:“痛吗?那你们怎么不哭?” 沈鸟鸟:“因为我们是勇敢的小朋友。” “弟弟说的对头,而且扎针针小意思了,还哭的话,说出去笑死人,有损我们混道上的威望。”蒋小三牛逼哄哄的说。 丘翠翠:“……” 这么小的,就知道混道上了? 蒋小一咋的教孩子? 从医馆出来,丘翠翠没同唐文杰回去,而且直径去找黄秀莲。 一进门,就听见黄秀莲在和丘大柱吵。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蒋安?”丘大柱指着黄秀莲声声质问。 黄秀莲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我同你说孩子的事,你提他做什么。” “我不提他我提谁?”丘大柱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非要过继那个病秧子,为的啥你心里清楚,秀莲,我就搞不明白了,三娃子有啥不好,那是我弟的儿子,身子流着我唐家的血,我丘大柱赚的银子,即使不留给唐家,我也宁可洒在外头,想让我拿去养他的儿子,我告诉你,没门。” 黄秀莲和丘大柱各持己见。 一个想养亲生的,一个想养自家人。这几天一直在闹,丘大柱是个长情人,对黄秀莲有感情,不然也不会回来,晓得在她嫁了人后,还不顾反对娶她过门。 家里人总说,黄秀莲在他走后就嫁了人,还给人生过孩子,配不上他了,但他知道,黄秀莲当初为啥子嫁人,是他哄了人同他欢好,黄秀莲当初若是不嫁人,那还能有活路吗? 是他对不住人,这些年他同黄秀莲都没吵过架,可最近半来月,却是天天的吵。 丘大柱颇是不耐烦。 黄秀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咋劝都不听:“你总想着那病秧子是你生的,三娃子不是,过继过来养了不亲,可你想过我没有?要是我在外头也有一个,我接回来养,天天搁你跟前,你看了心里能不能舒坦?我丘大柱,绝不可能给人养孩子。” “那你女儿人养了十来年,人咋养得你养不得。”黄秀莲看他嘴巴动了动,晓得他要说什么,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道: “你觉得是因为我满着蒋安,蒋安不知情才养的,可后头晓得了,人也没愿翠翠跟着我离开。” 这…… 好像确实是。 丘大柱有些哑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见了丘翠翠,当即大喜:“翠翠,你回来得正好,来,帮爹劝劝你娘。” 他心头高兴,觉得女儿平日跟他亲近,想来是会站在他这边,可谁知丘翠翠一开口就不说人话。 “爹,我觉得娘想的挺好。” 丘大柱气了个倒仰:“好?好啥好啊!” “爹,你是不知道。”丘翠翠把刚在济世堂的事儿说了: “我夫君能那般说,那蒋小二定然是有过人之处,要是真接回来,咱们送他去学堂,他以后准是能有出息,三娃子……爹,不是我小瞧二叔,二叔憨得要命,二婶子又眼窝子浅,三娃子从小跟着他们长大,能学到什么?你瞧他那样,是个读书的料吗?以后能有出息?” 三娃子确定是有些调皮了。而且也不是读书的料,这一点,丘大柱比谁都明白。 有时候回去,他也被这孩子吵得脑瓜子疼。 丘大柱沉默了好一会儿:“可是……”他心里还是膈应。 丘翠翠劝道:“娘说的没错,小二如今还小,接过来您对他好些,不出个几个月的,他还记得蒋叔是谁?若是以后真的能考个秀才啥的,您就是秀才爹了,这说出去不有面子?” 丘大柱想想也是,一想蒋安的儿子喊自己做爹,他都控制不住的有些乐,还觉得有些刺激。 而且,外头人不晓得他们这些牢头的苦楚,他们守牢房的,比不得在衙门里站值的衙役。 官高一级压死人。 每次见了人,他们都得对着人点头哈腰,衙役是心情不好,逮着他们就骂,丘大柱是受够这个气了。 如果他有个秀才儿子,那帮人还敢小瞧了他? 而且闺女也确实需要一个靠山,如今唐文杰都还没咋的样呢!亲家母就敢给他闺女脸色瞧,以后唐文杰要是真考上秀才,那岂不是要骑到他闺女头上来拉屎? 黄秀莲看他终于是有些动摇,又忍不住加了一把火。 丘大柱最后终是应承了。 黄秀莲喜不自禁,生怕怕他又反悔了,急道:“那我明儿就去接他回来?” “这事儿先不急。”丘大柱冷静下来后,想了想说:“这种事儿得看日子。” 是这么个理。 这过继可是大事儿,不是说把孩子接回来了就行。 在好日子里把孩子接过来,那往后的日子才能顺顺当当。而且还要焚香向先祖跪拜,立下过继书。 这些事儿可是不能马虎的。 …… 等着午时回去,蒋小一只煮了点粥让三个小家伙吃,等着他们吃完了,这才背了棉花带着他们往大房那边去。 大房穷啊!何时见过这么多棉花,堂奶奶和两个伯娘一听蒋小一说他背来的两麻袋都是白花花的棉花时,都惊了。 “咋的买这般多?” 第207章 这得去多少银子啊? 几人口水都咽得艰难了。 “想做些被子。”蒋小一说:“可我不会,想让您帮我做几床,阿奶得空不?” 堂奶奶年纪上来了,这些年家里几个孙子都长大了,会干活儿后,用不着她忙,她便嫌了下来,她之前就不怎么下地干活儿,只农忙时坐不住,跟着干几天。 这会儿除了帮着打黄豆,自是有空的。 “三十斤,你是想做几床?”堂奶奶问。 蒋小一:“六床。” 那一床就是五斤,如此,盖着绝对是够暖和了。 棉花是不能直接拿来做被子的,要弹过,让着棉花‘松软膨胀’起来,确定好被子的尺寸后,再用棉线把棉花‘缝’起来,连接在一起。 这活儿做的不容易,废时废力,自是不能让人白做的。 六床被子,蒋小一给堂奶奶塞了三百文。 这年头劳力最是不值钱,外头也是这个价。 推脱一番后,银子堂奶奶还是收下了,蒋小一回去忙,三个小家伙则是留在大房这边玩。 堂奶奶摸着棉花,笑了:“小一买的这棉花真是怪好的。” “能不好吗。”二伯娘也忍不住上手抓了两下,那触感软乎,一点都不硬:“一斤百来文,又是新出的,那定是好,盖起来指定是暖和。” 大伯娘看着正在院子里玩的、不停笑闹的几个小家伙,觉得有些欣慰。 之前蒋小二和蒋小三瘦瘦小小的,没个人样,那小手儿就跟鸡爪子一样,就皮包骨,这会儿虽是也瘦,但看着却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会儿还穿着新衣裳…… 往年冬天,蒋小一三兄弟那是把能穿的衣服都往身上套,可即是如此,三兄弟也总是被冻得小嘴儿发紫,去年蒋小一手指还被冻得长了冻疮,那脚更是裂得厉害。 冬日柴火好卖,镇上人往年这个时候买得最是多,一捆都能比往日多个几文钱,可为啥子没什么人去砍? 那是因为冬日山里的虎狼没吃的,容易跑出来,加上冷,一个不注意就得受寒了。 银子重要,可命更重要。 要不是那快过不下去的,没什么人会跑山里去。 大冬天的,窝家里歇歇也成。 可蒋家歇不了,一歇就得出人命。 蒋父负责在山里砍柴,蒋小一就负责挑去卖,一连干了大半个月。 有年除夕,大伯娘喊他们过去吃饭,见着蒋小一走路一瘸一拐,再看他还穿着双草鞋,脚跟上裂着一道道口子,深得很,都见着瘦肉了。 而蒋父也没比他好哪里去,毕竟连日的小雨,山里湿漉漉,那脚沾了水,风一吹冻得紧,裂得比蒋小一的都还厉害。 那天晚饭在厨房吃,灶台里烧了火,屋里暖呼呼的,蒋小二吃到一半就睡着了,而蒋小三握着筷子,头也一直点,最后还从凳子上跌下去。 她那会儿还笑,抱着蒋小三,问他咋的那么困,天都还没黑呢!蒋小三揉着眼睛说困多。 “昨儿没睡好吗?” “小三睡不着。” “怎么会不着?” “冷多了。” 二房盖的被子那是又薄又旧,即使睡时在被子上头铺了稻草,依旧是不暖和。 大伯娘看着都心疼,但她无能为力,因为她自个家就没比二房好哪里去,她往年冬天也是‘熬’着过来的。 不过…… “今年小一他们应该是能过个好冬了。”大伯娘欣慰的说:“这几个孩子不用再受着冻了。” “谁说不是。”堂奶奶说:“也是白小子心眼子好,若是换了旁人,可舍不得给小舅子、岳父买这么贵的东西。” 买床旧被子,或一些旧棉花,不让他们冷着饿着,大家即使晓得了,都得说他一句有良心。 毕竟自古以来,能把小舅子视如己出,把岳丈当亲爹对待的,实在是少。 “小一以后有福了。” “嗯!咱小一真像那些人说的那什么苦尽甘来。” 堂奶奶笑着,眼角满是皱纹:“先头我还怕白小子寻了这么个活儿,怕是不甘心再做那上门哥婿了,不过这会儿瞧着,倒是我多虑。” “白小子不是那种人。”大伯娘笃定的说。 第74章 季老先生今儿来上工,刚拿了账本出来,就见阿瓜端了碗面往白子慕屋里去。 他一把将人喊住,纳闷着:“你这面端屋里干什么?” 阿瓜恭敬道:“给白掌柜,他今儿还未吃早饭。” “哦,那去吧……不是。”季老先生惊道:“白小子来了?” 阿瓜点头:“嗯!” 季老先生不太信,合上账本就往后院走。 这不像白子慕的作风。 这小子刚来上工那会儿瞧着还挺勤快,可后头就不得行了,赵掌柜一走,他早上经常是迟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到,后头更是过分,若是蒋小二和蒋小三没跟着来,他便背着手,小老头似的,在店里里里外外逛一圈后,就回屋里睡大觉。 今儿竟来得这般早,不得了哦! 季老先生到门口一看,白子慕正坐在书桌前,拿着毛笔,不知道干啥,但看着好像挺忙的。 来了竟没有睡觉,更不得了哦! 季老先生同他共事快半来月,同他多少是有些感情,这会见白子慕收了纸儿,吃起面,便坐到他旁边,问他家里是不是出啥事儿了?需不需要帮忙?还是受了什么刺激?让他如此反常。 第208章 有什么事儿,别憋心里,可以同他说说。 “白小子,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有点担心。” 白子慕:“……” 这话说得,他勤快就是受刺激? 这老头子真的是不会说话。 白子慕还没说话,阿瓜进来了:“白掌柜,铁铺那边的送货来了,说是您定的……” 十一月,天气已经冷了,北方那边已经落了雪,但平阳镇这边还算得好,十三四度的样。 不过转冷很快,到十一月中旬,气温能立马的下降到五六度。 唐老板今儿约了布庄的裘老板吃饭,这会儿两人一路晃悠悠。 “唐老哥,咱去哪吃啊?” “你想去哪吃咱就去哪吃?今儿我做东。”唐老板看他的眼神带了点同情。 这裘老板也是苦命人,娶了个爱做饭的婆娘。 裘老板家大业大,家里丫鬟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倒也不是裘家苛待人,丫鬟熬不下去了才走,而是裘氏爱做饭,家里没请厨娘,丫鬟的饭都是她做的,那手艺…… 唐老板不想说,之前裘氏给裘老板送饭,顺道的给他送了两菜,他忘了吃,结果到晚上馊了。 他娘以前村里人,最是闲不住,在后院里养了头猪,他就倒给猪吃,谁知那猪仔子吃了后,就出问题了,第二天直接没起得来。 他以为是馊得厉害,那猪仔子吃坏了肚子。 直到后头去裘家做客,他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回来后是三天都没能缓得过劲来。 那一刻他才晓得,为啥他和其他兄弟肚子大的像里头揣了个西瓜,而裘老板赚的银子那般多,却和他们都不一样,裘老板是眼窝深陷,骨瘦如柴。 唐老板可怜这个小老弟,平日有事没事,就带他在外头吃,行行善事。 裘老板这下为难了。 说实话,他在镇上混了几十载,镇上就那么些客栈,里头的吃食,他是吃来吃去都吃腻了。 “要不去满客来?”刚说完他就摇头摆手:“算了算了,那里的菜我昨儿刚吃,实在是腻了。” “那要不咱去百福客栈?”唐老板说。 “行。”两人往百福客栈走。 百福客栈不大,后厨紧挨着大厅,刚进去,闻着那味儿,又见旁边一桌客人,饭都还没吃完,那菜已经结了一层白油,唐老板又先蹙眉了:“算了,咱还是去新客来吧!” 到了新客来,刚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两人逛来逛去不晓得吃啥,正愁呢,前头闹哄哄的围了一圈人。 唐老板最爱凑热闹,寻常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这会前头啥的情况他都没搞懂,就立马往前头挤。 “这位小兄弟,咋的了,这么多人。” “听说是福来客栈出新菜品了。” 唐老板都怔了。 出新品那咋的不进店?不进店光站外头咋的就知道了。 挤到里头,就见福来客栈外头贴着三张半米宽半米长的画纸。 纸上头火红一片,相当惹眼。 旁头还写几字——冬季新品。 香辣水煮肉片、火烧云油焖鸡、烤鱼大全。 香辣水煮肉片是个啥?烤鱼又是个啥?这会儿不用问人了,纸上都画着呢。 这玩意儿大家都没吃过,但一瞅,就让人想流口水,觉得这玩意儿定是好吃。 唐老板挤出人群,当即就拉着裘老板冲进了福来客栈。 这两人穿着富贵,小二记得,唐老板以前常来店里头吃饭,不过后头就不咋的来了,这会立马将人引上二楼。 “唐老板,您们想吃点啥?” 唐老板钱多豪爽:“那个什么烤鱼什么鸡,什么香辣水煮肉片,都给我们上,让我尝尝你们店的新品啥子样。” “那烤鱼您是想搭着什么配菜呢?” “啊?”唐老板都听不明白了,头一回吃饭小二的这么问。 那小二拿了块硬纸板出来,上头左边一溜烟的菜。 什么白菜,油菜,萝卜,莴笋、莲藕,豆芽,豆泡、豆皮。 这帮子老爷平日摸得最多的就是算盘,同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是半斤八两,除了生意上的事儿,他们哪里晓得油菜、莴笋是个啥,不过也不用问,右边都画着呢! 栩栩如生,新颖得很。 唐老板看了会就将那硬纸板递给裘老板:“老弟,你来点。” 裘老板看了看:“我要个豆皮,豆泡……” “不好意思裘老板,这豆类暂时先不供应,可能要等几日。” “哦。”想来是没‘货’,裘老板又道:“那给我上这个莲藕,油菜……” 小二等他点完菜,下去了,不过没一会就端着烤鱼上来。 那小二都还没进门,那味儿就先窜了进来,唐老板和裘老板身子猛的一颤,瞬间来了精神,直盯着烤鱼看。 那‘盆’很奇怪,两边还有手柄,两层,上头吃的,下头木炭。 唐老板笑了。 不晓得谁弄了这么个盘子,倒是聪明的,这样冬日吃菜,就不怕菜凉着了。 白掌柜先头说了,对着客人要尊重,要热情,要让客人进了店,就有种回家一般的感觉。 “谁要是对着客人甩脸色,我便炒了他。” 小二想要奖金,这会恭敬又殷勤,放下烤鱼,还叮嘱,鱼下头窝着油菜,油菜不耐煮,煮久了口感不好,香辣肉片后厨的正在做,麻烦稍等一会…… 第209章 这小二贴心,刚唐老板连着点了三道菜,小二还问他们只两人吗?见着他们点头,才委婉说菜点多了,他们怕是吃不完…… 裘老板混迹客栈十余载,难得见到这么个良心的,十分满意,直接赏了他三十文。 那小二的笑呵呵。 唐老板迫不及待动了筷子,烤鱼入口,是又麻,又香,又辣。 裘老板不是很爱吃鱼,嫌腥,不过刚唐老板就是冲着新品来的,他也不好说啥,这会见他只一口就瞪着眼,不由探过身子试探问:“唐老哥,这鱼咋样?” 唐老板竖起大拇指,他虽是生意人,可也就会算账,不会说那些文文绉绉的话,说话也实在,这会一个劲儿道:“好吃好吃,实在是好吃,裘老弟,快尝尝,香得咧。” 裘老板看他都快‘失控’了,话都顾不上说,吃了鱼肉,又夹了油菜,那油菜上头裹着一层红油…… 怪馋人的。 裘老板也动了筷子。然后人也怔住了。 不得了,真真是不得了,这鱼肉竟是一点鱼腥味都没有,还鲜香滑嫩…… 新品贵,那兜里鼓的,也不管好不好吃,同着唐老板一般,抱着试试的心态进店吃去了。 反正他们也不缺这几两银子。 那不算得太富贵的便有些犹豫。 客栈里头最贵一道菜,也不过一二两多银子,可这新品都三四两了,若是不好吃,简直浪费银子,可……店里咋的那么香? 他们只在外头竟都能闻见了。 这味儿可是从未闻过,只闻着就馋得他们都要流口水了。 要不也去试试? 正犹豫呢,唐老板和裘老板嘴唇肿了一圈,扶着腰,一脸满足的从店里出来,就见福来客栈外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圈人。 说是人满为患都不为过,吵吵囔囔的。 有人上前:“唐老板,快说说,那菜咋的样,好吃不?” “是啊!快说说啊!我闻着这味儿都要顶不住了。” 唐老板打了个饱嗝,油光满面,脸上神态满足得不得了:“好吃,我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他娘的,只怪我森*晚*整*理肚子不争气,本想吃完烤鱼和那麻辣肉片,再尝一下那油焖鸡,可惜撑得很,今晚我再来。” 旁边几人听了,立马的不再犹豫。 店里坐满了人,季老先生一个人都忙不过来,白子慕在一旁帮忙。 今儿早上订的几百斤鱼都不够卖,有些排了队,吃不着还想要闹,毕竟是馋了一下午,也在外头等了一下午,结果屁都没吃着,能不气? 唐小贵几人得了白子慕吩咐,开始出去哄人了,一个劲儿的道歉,说今儿忙,没能去后厨看,鱼没了都不晓得,是他们行事不周,明儿给你们留位置,一定让你们吃着,再给你们打个九折,行不行? 客人也是讲理的,对方态度又诚恳,虽是气,但也只好先走了。 直到晚上算了总账,看着那数额,季老先生心头都惊了,只以为算错,接连算了三遍。 没错儿,都是一个数。 他直接笑开了花,再看白子慕,那眼神直接是火辣辣:“白小子,还是你行啊!今儿咱店里赚了快一百两,这都快赶上咱店里八/九天的收入了。” 这还是只半天就赚了这般多,往后要是也这般…… 季老先生打了个激灵,都不敢想了。 白子慕摆摆手,谦虚道:“季伯,你就是爱瞎说大实话,我也只不过是略施小计而已,下次别这样了,我这人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季老先生:“……” 脸皮薄还能说出这种话? 白子慕朝他伸手。 季老先生:“干啥?” “今天用的香油,是我掏腰包自个买料做的。”白子慕道:“一共七两,您是管银子的,我得跟你报个账啊!我家里穷,还有两个小舅子要养,家里就指望我过活呢!你可不能赖账啊!” “赖谁我也不敢赖你啊!”季老先生无奈的笑了,今儿早上新品还没贴出去的时候,客栈里头没啥子人,他就去后厨逛了下,后厨的郝师傅几人正在杀鱼,一大盆,他还问了一嘴,怎么买了那么多鱼,卖不出去可咋整。 郝师傅说是掌柜吩咐的,又指了指厨房一个大罐子,说掌柜带了东西来,不知道咋做的,香喷喷,掌柜说了,待会要教他们做两新菜,他有预感,今儿这鱼,铁定能卖个精光。 季老先生当时都还想笑,郝师傅专业炒菜三十年,白小子要教他? 能教他个啥,郝师傅看他不以为意,还严肃道:“季先生,请你不要质疑我的眼光,我见白掌柜颠过锅,我实话同你说,他那颠锅的技术,没有十来年的做不来。” 那香油既然是人自个掏银子买的,那合该是得补人家银子。 而且,那东西不得了,煮个肉就放那么一小勺,那肉就香得不行,今儿赚的这般多,全是靠那香油,七两,不多。 白子慕接了银子,又高兴又心虚。 其实牛油香料也不够去了几百文,这会‘贪’了六两多银子,难免的有些心虚,不过…… 这辣椒粉是他家小哥儿辛辛苦苦做的,算点劳工费,技术费啥的,不过份。 白子慕一想开,又觉这银子要得少了。 晚上回家,蒋小一看他放在桌子的银子,眼睛瞪得老大。 第210章 “夫君,你不是刚发了工钱吗?这银子哪里来的啊?” “卖香油得的。”白子慕说。 他昨儿装了两罐子,一大一小,小的那罐留家里了,今天中午蒋小一还刚拿来煮菜吃,大的那罐也就八/九斤的样子,就这么些,就卖了七两银子? 蒋小一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夫君,那牛油你花多少银子买的?” 白子慕想了想:“三百多文。” 蒋小一说不出话来了。 牛油三百多文,那些香料五十来文,香菜、葱花这些自个种的,不去什么银子,干辣椒也不过几十文。 如此……赚大发了啊! 家里那罐香油他是舍不得动了。 白子慕正揉着面团要煮面呢,就见他小心翼翼,把那罐香油收到了碗柜里。 “干什么呢?拿出来啊!等会我要放一点。” “不吃了不吃了。”蒋小一说:“这个你明儿带去卖了,这么贵的,可不能吃了。” 白子慕:“……” “你确定?”他笑着:“这拉面要是放了香油,可不比烤鱼差呢!” “啊!!”蒋小一脸沉得可怕。 白子慕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放还是不放啊?反正我是在客栈吃饱了……” “放。”蒋小一大声说:“不过你放一丢丢就得了啊,别放多了。”见白子慕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他脸有点红,找借口:“我今晚吃饱了,明天才能多干活,可不是我嘴贪。” 白子慕直接笑了起来。 蒋小一羞恼的锤了他一拳,才搬了小凳子坐在灶台边,帮他看火,刚塞了一根柴火进去,他突然哎呀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夫君。” 白子慕停下手:“怎么了?” 蒋小一道:“今儿鸟鸟同小三说,他家里有马车。” 早上扎完针从济世堂出来,临到城门,一辆马车迎面驶来。 不晓得是哪个老爷家的,那马儿血红色,高高大大,毛发油亮,马车车厢也是极度豪华。 蒋小三不常来镇上,之前刘虎子来接亲,骑了马来,那会蒋小三虽是也见过,但这会儿再见着,依旧是看得目不转睛,眼里带着渴望与好奇。 “哇,大哥,那马儿好高啊!比小三高多多。”他仰头看蒋小一:“大哥,坐马车舒不舒服?” 这蒋小一哪里回答得上来,马屁股他都没摸过,更不用提坐了,这会问他舒不舒服,他哪里会懂。 沈鸟鸟挠着头:“小三哥哥,坐马车一点都不舒服,坐箩筐舒服。” 泥土路凹凸不平又坑坑洼洼,难免的颠簸,而蒋小一挑水挑习惯了,挑东西稳得很,沈鸟鸟坐在箩筐里,只觉舒服得不得了。 蒋小三张大了嘴巴:“哟,真的啊!弟弟,你怎么懂呀?” 沈鸟鸟拧着眉头:“鸟鸟坐过啊!有一次颠得我小屁屁都痛痛的,爹爹回去给我揉,好久才好。” 蒋小一闻言,立马觉得不对劲儿了。 第75章 之前蒋小一只当沈鸟鸟是因为家里穷,养不起了才被丢弃的。 可穷了还能坐得起马车? 他连牛车都舍不得坐呢!马车比牛车还贵,沈鸟鸟竟然还坐过? 刚想仔细问一下,就听着蒋小二纳闷的问沈鸟鸟,坐马车一次多少钱?他以后赚银子了,也带小弟去坐。 沈鸟鸟摇着头说不知道。 蒋小二眨巴乌黑的大眼睛:“不知道?你爹爹给银子的时候,你没有看见吗?” 沈鸟鸟忽闪忽闪着眼睛:“那个马车是家里的,坐了不用给银子啊!” 蒋小一当场就噎住了。 家里有马车,那便是非富即贵! 如此,一个孩子还养不起?还要做丢弃孩子这种缺大德的事儿? 不应该啊! 蒋小一问了一通,才晓得沈鸟鸟不是被父母带到镇上丢弃的,而是自己走丢的。 难怪这小家伙刚来那会儿,就问他可不可以帮他找爹爹,后来更是隔三差五的就问他爹爹找到了吗?他想爹爹了。 蒋小一那会儿还纳闷,沈鸟鸟的爹爹既然能将孩子遗弃,那么定然是不咋的疼他,如此,沈鸟鸟怎么还那么想他爹爹? 他就一点也不想黄秀莲。 这会儿可算是懂了。 白子慕闻言就觉得这事儿有点遭,没准的他还好心办了坏事。 沈鸟鸟在镇上走丢的,那么在他不见后,他家里人定是会去镇上找。 结果好了,他却把人带回了家,小山村穷乡僻壤的,大概是没人能想得到,孩子会在这里,如此,还能找得见?? 蒋小一道:“夫君,鸟鸟是走丢的,他说他家在很远的地方,他爹爹来了咱们镇上,一直不回去,他想爹爹,他外公便让人将带他过来,说是坐了很久的马车才到咱们镇上,咱得帮他找爹爹。” “肯定得找的。”白子慕想了想:“明儿我去衙门问问吧!不然天大地大的,我们去哪里给他找爹爹。” 要是平阳镇上的倒还好,大不了挨家挨户的问,可沈鸟鸟不是这边的人,又说坐了很久的马车才到他们这边,那可就难找了。 “行,咱尽力帮他找,若是真的找不见,那也没办法。”蒋小一说。 白子慕点点头:“再加点柴火,我要下面了。” 他手艺好,做的拉面自是不差,蒋小一已经许久都没吃过面食了,以前家里条件还算得好的时候,蒋父带他去赶集,也曾带他去吃过几次面。 第211章 面粉之所以精贵,一是因为少,二则是因为好吃。 面粉不管咋的做,即使只随随便便捏个团子,加点水煮一下,味道都比硌嗓子的糙粮好得多。 幼时那一碗面,他只觉得好吃得很,因此这些年还有些念念不忘,有时做梦都在想,可这会吃了白子慕做的拉面,他才知道,以前那碗面,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拉面才是真的好吃呢! 三个小家伙更是吃得摇头晃脑。 怕他们又胀气了,蒋小一没让他们多吃,只给他们盛了一碗。 三个小家伙吃完了还想吃,见蒋小一不给他们盛,知道吃多了肚子又要痛痛了,便也没闹,拉着白子慕出去,说要和他玩。 蒋父嗦着粉,听见外头吵吵囔囔,几个小家伙笑的很开心,那声音清脆得不得了。 “哎呀呀,大伯娘。” 他突然听见蒋小三喊了一声,蒋父探头往外头看,就见着大伯娘来了。 大伯娘神色有些不对劲,眼眶还有些红,见了蒋父出来,喊了一声:“三弟。” 寻常没事儿,这个时辰大家都不会窜门,毕竟天都已经蒙蒙黑了。 要是不忙,为了省点油灯,寻常天一黑大家就往床上躺。 大伯娘这时候来,蒋父刚就觉得不对劲,这会进了屋,灶台亮堂,蒋父才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太好。 “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大伯娘愁道:“你大哥今儿去了山里,还没回来。” 这几天大房都在忙着收黄豆,她家是割了豆杆回来才在院子里打,前儿打黄豆的棍子断了,大伯父就想着去山里砍一根。 寻常木头不僵硬,容易断,干了又轻,不好打,茶油树质地坚硬,属于硬木,而且即使干了,也有重量,这种棍子才好打黄豆。 今年黄豆要打完了,可明年还得打,弄几根回来留家里,用的时候就方便了。 小山村没人种茶油树,就山里有一些,早上地里的黄豆割完了,大伯父中午就带着柴刀去了山里找,可直到傍晚,大伯父却是没有回来。 山里危险,即使找不着,到了时辰也该是回来了,可大家却不见他影。 大伯父从不这般。 二伯父怕他在山里出了事儿,带着蒋大牛几人去山里找,大伯娘在家等了半响,眼见着天都黑了,二伯父几人也没回来,她就晓得怕是真的出了事儿了。 她坐不住,心慌得厉害,想去山里寻,张大丫不让,她便往二房这边来了。 蒋父面都吃不下了,搁了筷子站起来,急道:“大哥可有说是去哪里找的茶油树?我去找找。” “你腿脚不好,别去了。”大伯娘拉住他:“我……” 外头蒋小三又喊起来:“啊!大堂哥。” 是蒋大牛回来了。 大伯娘赶紧的跑出去:“大牛,你爹可是找着了?” 蒋大牛头上冒汗,声音有些哆嗦:“娘,您赶紧回家……” 这模样,不用多说,大伯父定是出事儿了。 蒋小一和蒋父跟着大伯母一起往大房赶,只余白子慕和三个孩子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蒋小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想凑热闹:“哥夫,我们也去。” 蒋小一刚想起来刚出门那会儿急,没同白子慕说,怕他担心,还想回去说一下,结果一扭头,就见白子慕脖子上坐着一个,前头抱着两个,身上‘挂’满了娃娃。 “夫君。” “你们干什么去啊?”白子慕问。 蒋小一:“去大伯家,大伯可能出事了。” “啊??” 到了大房那边,就见院里站满了人,院子里铺了张竹席大伯父就躺在上头,双目禁闭,脸色苍白。 堂奶奶和雨哥儿几个小的站在一旁猛的掉眼泪。 大伯娘见此情形,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腿当场就软了。 “当家的……”大伯娘刚要冲过去,二伯娘一把拦住她。 “大嫂,你别去碰大哥,大哥他没事。” “那他……” “大哥摔着了,不能乱动。” 蒋小一闻言往大伯父腿上看,果不其然,大伯父裤腿上沾满血迹,裤子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截沾着血迹的碎骨还从肉里‘钻’了出来。 看着颇是触目惊心。 大伯腿断了。 中午那会他去山里寻茶油树,不慎从山里滚了下来,那腿卡到了石缝里,而后活生生被扭断了。 蒋大牛他们寻过去的时候,大伯已经疼晕了,这会儿醒了,都疼得受不住,额上全是冷汗。 蒋大牛几人不敢碰到他的腿,将他从山里抬回来花了不少时间,这会儿二伯去村长家借牛车了。 大伯娘眼泪掉了下来,跪在一旁哭。 周边几户人家原是过来帮忙,这会儿也摇头叹息。 “这蒋家的是不是冲撞了啥啊?”有个老妇道:“二房的蒋安瘸了腿,如今大房的竟也成了这样,以后咋的办哦。” “这哪里是冲撞了啥,山里啥子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咱村里多少人在山里摔过?” 要是在外头不进那深山里头去,到也没啥,但深山里路滑得很。 村里人干活最爱穿草鞋,布鞋贵,谁舍得穿山里去? 可草鞋不防滑,最是容易出事儿。 要是年轻些,要摔的时候反应快,能抓些草啊啥的,倒也不会出事儿,那上了年纪的,可就得要命。 第212章 “可不是!之前黄家那汉子不就是在山里摔了,那头撞到石头上才去的吗?” “别说黄家,就是李家老爷子也是这般去的。” “哎,以后蒋大哥咋整啊!” 蒋家本就不富贵,就勉勉强强过日子,当初蒋父被抬回来时,都没伤得这么重,如此,光是看大夫就得去了好几两,把家底都掏空了。 后头去镇上找活儿干,都没什么人要他,也就柳江村李家见他勤快,肯雇他干活儿。 哎! 牛车很快借来了,村长不放心,跟着过来。 大伯到底是个汉子,个头也不矮,重得很,蒋大牛几人想把他搬到牛车上,可刚碰到他的腿,他就痛得嗷嗷叫,蒋大牛几人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二伯叫他忍一下,然后去抬他上身,蒋大牛去抬他的腿,大伯冷汗直冒,说不行,痛得厉害,实在是忍不住。 白子慕站出来:“我来吧!小一,你扶住大伯的腿。” 他一个公主抱就把大伯抱了起来,动作快得很,大伯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在了牛车。 大伯娘和二伯娘跟着去了镇上。 大家都散去了,蒋小一原本吃了面高高兴兴,出了这事儿,他这会儿是笑不起来了。 不过瘸了腿总比挂了好,他留大房这边,安慰堂奶奶好一会儿,这才回家。 蒋父已经给几个小家伙洗了澡,他们没什么脑子,只以为大伯只是伤了腿而已,没啥子事儿,又不像大人想的那么多,没心没肺的,上了床,蒋父问他们要睡了吗?睡了他就吹油灯。 蒋小二道:“大伯摔倒,痛痛了,明天我们要去安慰安慰他,得快些睡,父亲,你吹吧!” “大伯怎么摔倒了?”沈鸟鸟问蒋父。 蒋父刚想回话,蒋小三又来了:“肯定是跑快快,跑快快就会摔倒,大伯太不懂事儿了,明天小三要去教育教育他,让他以后不要乱跑多,乱跑多就会见鬼,哥夫果然没有骗小三。” “对头。”蒋小二大声说。 蒋父:“……” 他抹了把脸,才进厨房去和白子慕忙活。 辣椒粉真是不好捣碎,忙了一晚上,也不过弄了一盘,还累得够呛。 隔天白子慕刚去上工,二伯娘就回来了。 大伯腿伤得实在是厉害,不宜搬动,这几天都得住医馆里头,二伯娘是回来拿银子的。 堂奶奶给银子的时候又掉眼泪,倒不是舍不得而是…… “二娘,大树的婚事……” 先头蒋大牛娶媳妇,她给了大房六两银子,这五两,本该是存在二房大树娶媳妇用的,而且原也都说好了,可这会儿恐怕是得送医馆里去。 这五两银子,是他们一大家子存了快二年才存下来的,大树今儿二十一了,再耽误几年,家里又这么个情况,怕是难娶媳妇儿了。 老二家就这么一个儿子。 堂奶奶觉得对不住,一个是孙子,一个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给不行,给了又……叫她咋的整。 实在是为难得很。 “娘,我晓得轻重的。”二伯娘心头也不是滋味,可:“大哥的身子要紧,大树就再拖几年吧!” 新品推出来后,客栈满得不得了,白子慕也不敢随便摸鱼了,忙了一早上,才带了两包点心去找主簿。 一看见他主簿就高兴,笑得特别和蔼:“你怎么来了?” 白子慕在他对面坐下:“想你了呗。” 主簿笑骂道:“我信你的邪,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先头我喊人叫你过来同我聊天,你说不得空,忙得屁股要冒烟。说吧!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白子慕问:“最近有没有人报官找孩子啊?” 主簿疑惑道:“找孩子?” “嗯!” 主簿想了想:“没有啊!怎么了这么问。” 白子慕简单说了下,主簿道要是真丢了孩子,那大概是来报了,可小地方的衙门本就没多少人,这些日子还都协同御林军出去找那什么豪哥了,哪里还能空出人来管这事儿。 若只一孩子不见,这会衙门没人,大概是不会受理。 因为近几年没出过贩卖孩子的事儿了,只一孩子不见,想来是家里人自个看管不严,孩子走丢了。 如此,这节骨眼官府自是不会帮着找。 而且事有轻重缓急,这会皇上的事儿都没办完,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事儿。 因此即使来报,估计也被下面的人‘劝’了回去。 主簿见着没有记录,白子慕只得无功而返,从衙门出来,他又在街上逛了逛,也没见着啥‘寻人启事’,便又回了店里。 沈鸟鸟这事儿,还是得令想法子才行。 哎,一天天的,竟是事儿,累死个人了,还是睡一觉先。 季老先生百忙之中,就抬头一瞥,就见白子慕又往房里走了。 小山村。 早上起来,蒋父就去了王家。 王家之前想学古家做豆腐卖,不过手艺没学成,豆腐做不出来,石磨却是买了回来。 王家的嫌碍地方,想丢了,可当初花了半吊钱才买回来的,最后到底是没舍得丢。 如今用不上,搁置在后院里,闲着。 一听蒋父想买,王家的乐不思蜀,也不敢坑人。 “小蒋,也不是叔驴你,这石磨当初是我同十里屯那边一户人家买的,半吊钱,咱乡里乡亲的,今儿叔收你四百五,你看若是合适,叔就帮你搬家里头去。” 第213章 这石磨同旁的东西不一样,像桶啊,柜子啊啥的,那是用久了容易坏,这石磨石头做的,同着旁的物件都不一样。 要是搁外头买,一个就得七/八百文。 毕竟都是靠人力凿的,可辛苦了。 王家几个小子帮忙把石磨搬了回来,就放院子里。 蒋小一洗干净,就要开始磨黄豆了。 黄豆昨儿便泡过,这是没晒干的,倒也不用泡太久,一宿都够了。 他力气算是大,又常年的干活,即使那石磨大得很,他也能推得起来。 可不过只半个时辰,他就推不动了。 蒋小三在一旁看了半响,觉得这活儿超简单的:“大哥,小三来帮忙,小三有力气了。” 蒋小一喘着气:“太重了,你还小干不了,乖,去和你二哥和鸟鸟写字去。” 蒋小二和蒋小三五岁了,搁现代,这年纪大多都上了幼儿园。 可大周没有幼儿园,蒋小二还好一些,空了就捏着绣花针缝来缝去,可他技术真不咋样。 而蒋小三之前不是去菜地拔草就是捡柴火,如今柴火不用捡了,猪崽子还小,菜叶也不用掰很多,他是忙完了就不晓得干啥了,整天无所事事,像个无业游民。 这样下去哪里行。 白子慕看得心里酸溜溜,羡慕得紧。 又想到自己之前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才在工地搬了快两年的的砖头,如今可不能让他两个小舅子再重蹈覆辙了。 而且,蒋小二这拿头去砸鸡蛋,鸡蛋都不一定裂的小瘦样子,指望他下地,还不如指望公鸡下蛋实在一点。 即是干不了重活,那认得些字,没准以后可以去镇上寻些轻松活计。 第76章 之前县考买的笔儿没丢,后头白子慕又去书肆买了两只,还有一些纸,打算教蒋小一三兄弟认字,那会蒋小一还激动得不能自己,抱着白子慕一个劲的掉眼泪。 他太晓得识字到底有多重要了。 白子慕肯教他,他自是高兴,不过白天忙,他大多时候都是晚上忙完了才抽时间出来学一个时辰。 蒋小三不懂事,这会蒋小一叫他去写字,他小脸立马皱起来,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他不想写字,因为写字对他而言,那和叫母猪上树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很困难。 他宁可干活。 “大哥,小三可以帮忙的,小三有力气了。” 蒋小一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便抹了把汗,让到一旁:“那你来吧!” 蒋小三推着木柄,试探的推了两下,发现木柄没有动,不由开始用了劲,可他使了吃/奶的力,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那石磨依旧是纹丝未动。 这怎么可能呢! 刚刚看大哥推,感觉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啊! 他呐呐的,抹了把鼻涕让到一旁:“……大哥,还是你来吧!” 蒋小一笑出声来。 “乖,去写字去。写好了,今晚我叫你们哥夫给你们做好吃的。” 蒋小三高兴起来:“真的吗?” “嗯。” “那小三乖乖听话,听话的宝宝有肉吃,小三是听话的乖宝宝。” 蒋小一拍他小脑袋:“是了是了。” 蒋小三蹬蹬蹬的跑走了。 蒋小一又推了半个时辰,推不动了,才进了厨房和蒋父换活儿。 豆腐得磨,辣椒得炒,两人陀螺一样,忙得不行。 但心里都高兴。 毕竟砍柴也累,可之前累也就罢,还赚不了啥银子,如今是不一样了,有盼头呢! 蒋父做起来格外卖力。 做豆腐,是一碗黄豆五碗水,所以一桶豆子其实也没有多少。 这会是初步试验阶段,因此白子慕昨儿就没泡太多,只两桶。 磨到下午就完了。 蒋父抹着汗,进了厨房:“小一,豆子磨完了,然后呢?” 磨好的豆浆得用纱布过滤一下,滤出来的豆浆需要下锅煮,豆浆煮开后,要晾凉。 豆浆凉了上头会起一层豆皮,这个得捞出来。 俗话说卤水点豆腐,做豆腐的关键,便是这卤水了。 之前大家去古家偷师,只晓得做这豆腐需要磨,然后熬煮,可这豆腐咋的结成块,大家却是不晓得了。 卤水其实很简单,就是清水、盐巴、白醋安着一定的比例混在一起儿就成了。 或者是拿石膏来做。 这玩意儿药铺有卖,前儿白子慕已经跟着香料一起买回来了。 这豆腐怎么做,他都和蒋小一说过,这会看着他把卤水往豆浆里倒,然后开始拌啊拌,又把上头的泡沫捞起来,蒋父十分疑惑:“加这东西就好了?能成吗?” 蒋小一也不确定,他也是第一次做:“昨儿夫君是这么教我的,应该能成吧!” 蒋父旁的心思都没有了,就守在锅边,不眨眼的盯着锅里看。 没一会儿锅里的豆浆就慢慢结成了块,蒋父只觉稀奇得不得了。 怎么就加了点那个石膏,这豆浆就能结块了呢? 可真是神奇。 这会儿锅里的玩意儿还不能称为豆腐,而是应该叫豆腐脑。 蒋父赶忙叫蒋小一来。 蒋小一在盆里放了块白布,这才把豆腐花倒进去,然后再把白布盖起来,上头再放块大石头压着…… 蒋父:“这就好了?” 第214章 “嗯!”蒋小一这会有信心了:“豆腐应该做成功了。” 蒋父听了,顿时高兴。 晚上白子慕下工回来,就见家里的三个小娃子蹲在院子里,跟旁放着一个盆,他们似乎很好奇,时不时就伸手戳一下。 白子慕走近了:“你们在干什么呢?” “啊!哥夫,你回来了。” “哥夫,豆腐做出来了,我们想吃豆腐。” “鸟鸟也想。” 三个小家伙又缠着白子慕,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爬。 白子慕将他们夹在腋下进了厨房。 蒋父和蒋小一正在捣辣椒,大冷天的,硬是出了一身汗。 一看就是没歇过。 再看旁边放着的一盘已经捣碎好的辣椒面,白子慕基本已经确定了。 他捣过,自是晓得,这么一盘要弄出来,得花多少时间。 这两人,干活真是勤快,都不会摸下鱼,咋的,要竞选劳模啊?这么拼命。 白子慕将他们两赶了出去。 蒋小一在外头歇了一会,让蒋小二他们去摘些猪菜回来,便又进厨房来。 “夫君,那这豆渣怎么办啊?能吃吗?不能我拿去喂猪了。” 白子慕:“……能的。” 豆渣可以做成煎饼子吃,拿去喂猪还真是浪费了。 蒋小一眼睛亮晶晶,挨到白子慕旁边,等着他洗好米了才道:“夫君,今晚我们吃豆腐?” 白子慕知道他什么意思,不由笑了一下:“怎么,你想吃了?” “嗯!”蒋小一说:“想。” “既然你想……”白子慕憋着坏,对上蒋小一那充满期待的眼睛,穆然一笑:“那我不做了。” 蒋小一:“……” 两人又在厨房里闹了起来。 蒋父原是想进去再继续弄辣椒面,不过看着他俩打情骂俏,便默默转了个身,往后院去。 猪、鸭这些,还得喂。 三个小家伙摘了煮菜回来,知道今晚有好吃的,都没乱跑,乖乖坐在灶台旁边烤火。 刚三个小家伙去地里找猪菜,大概是嫌热,外衣都没穿,这会外头已经降温了,蒋小一问他们外衣放哪里了?赶紧穿上,不然要着凉了。 蒋小二挠挠头,而后哎呀一声:“大哥,衣服我们忘记拿回来了。” 方才干活热,他们就脱了放在田埂边,后来猪菜割满了,三个小家伙急着回来找白子慕玩,哪里还记得衣裳。 那是新衣裳,漂漂亮亮的,穿着还舒服,可不能丢了。 “小三去拿回来。”蒋小三立马哒哒哒的往外头跑。 沈鸟鸟紧随其后:“鸟鸟去帮忙。” 有白子慕在,蒋家的‘东西’,旁人自是不敢随便动。 即使蒋小二三个小家伙的新衣裳一看就知道那料子怕是不便宜,可大家都不敢拿。 白子慕刚煮好饭,就听见外头哼哧哼哧的,像两头牛在喘气一样,到外头一看,蒋小三和沈鸟鸟一前一后一起扛着根棍子,棍子上头搭着三件小衣裳。 加起来顶了天了,也不过五六斤。 蒋小三一见他就喊:“哥夫,快来帮忙,好重了。” “好重好重。”沈鸟鸟跟着。 白子慕:“……” 白子慕抹了把脸,就三件衣裳,竟搞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扛头猪呢! 简直了。 见他扭头就走,背影毅然决然又冷酷无情,蒋小三眨眨眼,简直不敢置信:“哥夫,你这样不好啊!不帮忙,显得你很没有良心。” 白子慕想敲他:“拉倒吧你。” 沈鸟鸟叫住他:“哥夫哥夫,鸟鸟这里有蛋蛋。” 白子慕顿住脚步,沈鸟鸟衣裳卷着个兜,看着鼓鼓的,他掰开一看,里头搁着两个鸡蛋。 “哪里来的啊?” “叔奶奶给的,哥夫给我们炒,好不好?”沈鸟鸟说。 刚叔奶奶在院子里忙活,看见沈鸟鸟和蒋小三手拉手从院外跑过去,小小个儿,见了她还刹住脚,退回来,奶呼呼的喊了她一声:“叔奶奶好啊!你吃饭了没有!” 叔奶奶上了年纪,是看见孩子就喜欢,不过像着张大宝那样的她就不喜。 沈鸟鸟和蒋小三乖乖乖巧巧,前儿蒋父带他们去地里割黄豆,三个小家伙还会帮忙把掉在竹席外头的黄豆捡回来,豆杆上的黄豆被打干净了,他们也会帮忙抱走开,一点都没闹,干得小脸儿都红了。 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像蒋小二蒋小三这般年纪的,往往干了会儿,就失了耐性,懒散起来。 可蒋家几个小的,那天干了一早上,可勤快咧! 她最喜欢勤快的孩了子,加上他们模样可人,前儿她家小儿子去时,白子慕和蒋小一都来帮忙了,于是等着沈鸟鸟他们拿了衣服回森*晚*整*理来时,她便揣了两个鸡蛋在外头等着。 土鸡蛋小,就两个,真炒了都不足半碗。 最后被白子慕拿来做豆腐。 正巧的蒋小一想吃。 豆腐切成小块,裹上一层蛋黄,放平底锅上煎。 这平底锅是白子慕从空间袋里拿出来的,知道要做好吃的了,蒋小一带着三个小家伙站在他旁边,哪都不愿去了,就盯着锅里看。 灶台里烧着火,厨房里暖烘烘的。 白子慕锅一颠,豆腐飞起来,翻了个面后又啪啪啪几声全落回锅里。 第215章 蒋小一几人哇的叫出声,看得目瞪口呆,十分捧场的鼓起掌。 蒋小一:“夫君好厉害。” 蒋小二:“哇塞……” 蒋小三:“哥夫牛逼。” 白子慕做作的摆摆手,眉飞色舞的:“低调低调。” 沈鸟鸟见话都被蒋小一他们说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一着急,直接冲过去,从后面抱住白子慕的腿。 白子慕扭头看他:“干什么干什么?男男授受不亲!快放手,不然等下我放个屁蹦死你啊!” 沈鸟鸟嘎嘎直笑。 豆腐煎好,白子慕又把铁锅架上去,而后调了碗料汁,里头加了酱油,白糖……要是有耗油,那味道更是顶呱呱,可惜大周没有耗油。 锅热,加点油,放入蒜末爆香后,加入一勺香油,香油已经结成块了,炒出红油后,倒入调好的料汁,大火烧开,然后再放入煎好的豆腐,煮个几分钟,等着入味了,再洒把正经葱花,便可以出锅了。 一道菜不够造,白子慕又炒了把菜苔。 蒋父还在后院喂鸭子,天冷,怕着菜凉了,蒋小一喊了他一声。 蒋父洗洗手,进到厨房立马的把门关上,呼呼冷风直接被隔绝在外头。 蒋小一和几个娃子早已经坐好了,拿着筷子,猛盯着菜,一副迫不及待就等着开饭的样子,白子慕在做煎饼子,桌上放着个小油灯,两盘菜,灶台里也亮堂。 外头风刮得大,呼呼作响,刺骨得很,可厨房里却异常缓和,孩子们都穿了新衣裳,之前蒋小一只记得给白子慕和蒋小二他们做衣裳,他自己和蒋父的却是没有买,想着去年的还能凑合穿穿。 后头发了工钱,买了棉花,还剩三两,白子慕就自个给他们两买了,收到的时候,蒋小一什么话都没说,看着白子慕,又紧紧的抱着包裹,然后慢慢的,红了眼眶。 ——是因为高兴,惊喜,但更多的是白子慕那无声无息的体贴。 这对蒋小一来说,是极为致命的。 那一刻,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办法放开白子慕了。 又新又厚的大棉袄,还有裤子、鞋子,穿起来别提有多暖和。 以前蒋父最是怕冬天,因为冷啊,两个孩子身子不好,他总怕孩子熬不过去,整天的提心吊胆不算,还穿不暖吃不饱,可如今…… 蒋父只觉像做梦一样,心里欣慰得紧。 白子慕不饿,没和他们一起吃。 烧豆腐鲜嫩入味,好吃又下饭,蒋小一喜欢得不得了,又吃了整整三大碗。 豆渣多,最后煎了两大篮子的饼子。 饼子酥脆,又带着浓浓的豆香。 蒋小二三人刚吃完饭,又想吃饼子,蒋小一不给,分了一半煎饼子出来后,把篮子挂到了房梁上。 他拿了大半,想着送去给大房,等他走了,三个小家伙又去缠白子慕。 “哥夫,我们想吃饼子。” 白子慕为难:“你大哥说了,不给你们吃。” 蒋小三奶呼呼道:“我们偷偷吃,不给大哥知道就好了。哥夫,小三只吃一点点。” “不行不行。”白子慕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你大哥磨起刀来端的是恐怖。”他可不能为了一口吃的以身涉险。 沈鸟鸟仰着头,可怜巴巴,像只奶狗一样:“哥夫,鸟鸟求求你。” 蒋小二抱着白子慕的腿:“哥夫,我们保证不会给大哥发现的。” “……哎。”最后白子慕叹了一声,他到底是有良心,心疼孩子,无奈的拿了三个给他们:“偷偷吃啊!别让你们大哥瞧见了,不然他会打人的。”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正要说谢,蒋小一却是突然去而复返,可他刚进院门,就见着那三个娃子做贼心虚似的,呼啦啦往屋里跑,还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看都不看他。 蒋小一一头雾水,见着蒋父抱着柴火从后院出来,指了指:“他们干嘛了?” 蒋父摇头说不晓得:“你怎么又回来?送到了?” 那不可能,大房离得稍微有点远,他出门都不过两分钟,狗都不敢跑这么快。 蒋小一一怔,刚明明是忘了东西,想回来拿,可只这么片刻,他却不记得自己要回来拿什么了,蒋父道:“算了,你等我一会,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你大伯回来了没有。” 大伯和大伯娘还没回来,只二伯回来了,大伯伤到了腿,不好动弹,只能先住医馆里头。 这会实在是冷,大房一家都在厨房里烤火,反正躺床上也是冷得睡不着,大概是因着大伯的事,大家愁眉苦脸都没咋的说话,连着几个小的,也是安安静静。 蒋小一进了屋,把篮子递给二伯娘后,才仔细问了问了:“大伯去了哪家医馆?是济世堂吗?大夫怎么说?” 二伯娘道:“不是济世堂,是安仁堂,昨天去的晚,济世堂关门了,你大伯那腿大夫说伤得重,后头怕是要瘸。” 蒋父早就料到了,毕竟那会儿他只是被车轮撵着了,就这都得瘸,大伯那骨头断裂开了不说,还从肉里戳了出来,比他那会儿伤得还厉害,如此,也定是得瘸啊! 他悠悠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们老蒋家造了什么孽,穷不说,还出了两个瘸腿的。 知道大伯没啥事儿,蒋小一和蒋父便先回去了。 来的路上饼子已经凉透,但菜籽油煎的,没有结油,若是猪油,这会儿怕是不能吃了。 第216章 饼子两面焦黄,豆香味儿还十分浓郁,一看就好吃。 几个小的没吃过这种油煎过的饼子,一直看,二伯娘便分了几个给他们。 “谢谢娘。”主哥儿先是试探的咬了一大口,而后顿了顿,接着猛的吃了起来。 二伯娘:“好不好吃?” “好吃,香香的,娘,你也吃。”竹哥儿把煎饼子递过去。 “你们吃吧!”二伯娘勉强笑了笑。 二伯只吃了半个饼子就停了手,看向蒋大牛:“明儿你给你爹娘送些过去。” 蒋小一送得多,家里每人尝过一个还剩半篮子。 白子慕做时,豆渣里还加了糖,又是用油煎的,几个小的很喜欢,但这会儿听了这话,没谁再伸手拿。 住医馆里,本就要花些银钱,大伯动不了,大伯娘得留那儿照顾,如此两人总不能不吃不喝,镇上卖最便宜的也就馒头。 那馒头一个拳头大,但都是胀的,真捏实了,也没两口,大伯和大伯娘是干农活的,习惯吃得多,怎么的一次都得吃个三四个的才能顶饱,如此,一天光是吃的,就得去十来文。 可家里啥情况,大伯娘晓得,定会省得紧,怕是一天就一个馒头,然后喝点水,顶着。 村里人多是这样,地里没活儿的时候,就吃得少一些,填点肚子饿不死就成。 这饼来的及时,正好的送过去,省省能吃好些天。 蒋大牛也晓得这一点,可看向几个弟妹时,他却是略有些犹豫,嘴巴动了动,却是啥话都没说得出来,最后闷闷的应了一声。 “嗯!” 隔天他到了镇上,刚到安仁堂外头,大伯娘正巧的从里头出来。 “你咋的来了?”大伯娘问。 蒋大牛提起篮子:“小一给家里送了些饼子,二伯叫我给你们送些过来,娘你这是要去哪?” 大伯娘愁道:“回家。” “回家干啥呢?爹能回去了?”蒋大牛问。 “不是。”大伯娘叹着气,愁眉苦脸:“银子不够了,昨儿大夫催我们交。” “啥?”蒋大牛手都抖了,声音不由得也大了起来:“不是刚交了五两银子吗?咋的又要交?” 安仁堂也不是那专门坑人的,需要药物也只是比济世堂‘稍微’贵上那么一些而已。 两个医馆的不同之处在于,济世堂里头坐诊的姜大夫会看人。 像着蒋小二,平时姜大夫给他开的药,一副只要几十文。 可若是去了安仁堂,那里头的大夫,能开几百文一副。 两人开的都是对症。 可姜大夫若是晓得人穷,开的便多是那便宜的。 安仁堂却是不管这些。 只觉得这病该这么开,就这么开,有银子抓,那就抓,没银子,那就赶紧的滚蛋。 大伯伤得厉害,又在山里呆了许久,血都差不多流了一大碗,补药、消炎啥的中药一起,可不就得贵了。 五两银子,实在是不够看。 可家里哪里还有银子。 蒋大牛道:“要不我让大丫回去同我岳父借一些吧!” 大伯娘犹豫。 张大丫刚嫁过来不过半年就跑回去借银子,传出去怕是不好,而且她也怕亲家心头不舒坦,可这会要面子她家汉子就得受罪:“也只能这样了。” 隔天白子慕没去上工,请了一天假,在家炸豆腐。 豆腐切成小块,油炸过后,黄灿灿的,一个个,圆溜溜,如此,便是油豆腐了。 这油豆腐,有些地方习惯喊油果,或是豆泡。 油豆腐不管是打火锅,还是同着旁的东西一起煮,或者一起焖,它吸了汤汁后,吃起来最是好,味道十足,豆腐皮更是不用说。 反正炸了一篮子,碎肉炒香后,白子慕放了油豆腐又加了点水,再放点香油,焖了小半会,后头盛了满满两大盘,蒋小一几人全给吃了个精光,一滴汁都不剩。 第77章 午饭煮的多,吃完了个个摊在椅子上,幸福的摸着肚子。 蒋小三小脸儿都还油汪汪的,刚放了筷子就挨到白子慕旁边,软软道:“哥夫,这个油豆腐好吃,小三晚上还想吃。” 蒋小一摸他肚子,发现不是鼓的很厉害,不由松了口气。 之前几天天气都有些阴沉,不算得好。 今儿难得出了大太阳,蒋小一洗了碗筷,想着去把那些旧被子和枕头啥的拿出来晒晒,虽是让堂奶奶做了新被子,但旧的也不能扔了,留着总是有用。 蒋父帮他在院子里搭了根竹竿,蒋小一晒了自己的,又转身去蒋小二他们房里拿。 蒋小二是个讲究的,最是贤惠,早上起来还会哼哧哼哧的叠被子,这会被子就被他搁在床头,方方正正的一块,豆腐似的,蒋小一抱起被子一抖开,里头啪啪掉出来三张被啃了一小半的大饼子。 再看被子,上头一圈油。 蒋小一:“……” “蒋小二,蒋小三。”他吼了一声:“沈鸟鸟。” 三个小家伙本来在厨房和白子慕玩,正笑呵呵的,高兴得不得了,这会被吼得穆然一抖,再看外头晒着的被子…… 完犊子了。 蒋小一拿了根小棍子从外头冲进来:“我说过没有,吃的东西不能放床上,不然会有老鼠爬,你们竟然还敢藏饼子,昨儿不是都说了不让你们吃?你们怎么还敢拿。” 第217章 怕几个小家伙忍不住,吃了又胀气,他还特地挂在房梁上,今儿早上虽是拿饼子当的早饭,可他们一起吃,他亲眼看着三个小家伙吃光了的,如此,床上的饼子肯定是昨晚拿的。 难怪呢! 昨儿中途他返回来想拿东西,这几个小的一见他就跑屋里去,做贼心虚似的,他那会儿还不明白,感情是背着他偷偷拿了饼子吃,不敢被他发现。 篮子他挂那么高,怕是拿了凳子去踩,可是三个小家伙矮得很,就算爬凳子上,也是够不着。 他扭头,眼神晃悠悠看向白子慕:“谁拿的?” 三个小家伙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棍子上,默默的不敢出声,脖子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没被蒋小一收拾,可这会已经被他那架势整怕了,更不用说挨他铁砂掌打过,屁股痛了大半个月才好的白子慕了。 眼见着已经被怀疑上,白子慕眼皮跳了跳……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立马推了蒋小三一把,然后一脸正经的看着蒋小三:“小三,是不是你干的?老实交代,诚实的孩子才有糖吃。” 蒋小三都呆了,仰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个哥夫怎么这么不讲义气? 上次哥夫明明还教育他,说混江湖的,最重要的就是要讲义气,这会咋的不讲了呀? 哥夫真是坏。 可他不会说谎啊!他最老实了。 他脑子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是他们求了白子慕,白子慕才拿给他们的,这会东窗事发,白子慕是最无辜的。 可蒋小一问的是谁拿的饼子,不是问谁吃的饼子。 饼子是白子慕拿的。 蒋小三紧着小屁股,两手捂着,看都不敢看蒋小一,缩着脖子小小声说:“哥夫,不是小三了,是哥……” 白子慕站到蒋小一身后,偷偷掏了两包辣条出来,朝着蒋小三晃了晃。 蒋小三和他混久了,那是心有灵犀,白子慕光一个眼神,他都能读懂,这会儿眼睛骤然一亮…… 白子慕半个字都没有说,但他什么意思,蒋小三都懂了。 他立马一往无前朝蒋小一扑过去,抱着他的腿,急吼吼的,大声道:“大哥,是小三,是小三不听话,偷偷拿了饼子,不关哥夫的事,你快打小三吧!小三犯错了,小三该打,你快打小三。” 他认错太过积极,甚至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要是换了蒋小二和沈鸟鸟,蒋小一定是要起疑,可蒋小三脑瓜子本来就异于常人,这会他便也没多想。 “真的是你?” 蒋小三猛点头:“是我是我就是我。” 蒋小一将信将疑:“那么高你怎么拿的?” 蒋小三这会智商直逼三百八,眼珠子刚转了半圈就道:“小三拿棍子把篮子勾下来。” 蒋小一以前经常这么干,家里每年都会做菜干啊笋干啊啥的,冬日老鼠没吃的,便什么都吃。 家里碗柜小,菜干这东西又不好塞衣柜里去,蒋小一就把菜干、笋干这些东西收麻袋里,然后吊在堂屋的房梁下。 村里人做的屋子都高,特别是堂屋这种平日吃饭待客的地方,做矮了,屋里黑,不亮堂,空气也不好。 泥土屋,上头大多都是人型结构,不似现代的平房,因此屋子中央有时候能有四米多高,蒋小一每次挂东西,都是用带着勾的棍子把东西挂上去,或者是拿下来。 蒋小三大概是有样学样。 蒋小一朝蒋小二和沈鸟鸟看去:“他说的是真的吗?” 蒋小二和沈鸟鸟为难极了。 这两人老实惯了,不想出卖兄弟,白子慕见此,又掏了两包辣条出来。 蒋小二和沈鸟鸟看见他手上明晃晃的四包辣条,眼珠子差点弹出来,猛咽口水,但还是揪着手指头儿没有说话,蒋小三急得吼起来:“二哥、弟弟快点头,快点头,等下我们一起分享。” 一起分享啥? 蒋小一是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蒋小二和沈鸟鸟却是听懂了。 两个小家伙立马点头,蒋小二严肃着一张小脸:“小三说的没错,大哥,小三是个老实的孩子。” “那算了。”孩子能积极认错,那自是不能打了,蒋小一甚至还摸着蒋小三的脑袋,说他勇于认错,是好样的。 等着他进后院去喂猪,几个小家伙立马把白子慕围起来:“哥夫,辣条。” 白子慕给了,捏了捏蒋小三的小脸蛋儿,义正言辞:“很好,今天我只是想试探试探你,看看你有没有舍生取义的勇气,没想到咱小三是个懂得舍己为人的好孩子,哥夫很欣慰。” 原来竟是这样吗? 那刚刚是误会哥夫了,这简直太不应该了。 蒋小三心虚了两秒,但得了夸,他还是觉得高兴,于是顶起了小胸膛。 白子慕又看着蒋小二和沈鸟鸟,要不是蒋小三主动要求,这两个小家伙还是相当的讲义气的: “你们两个做的也很好,不为利益所诱而出卖兄弟,很好,很好,做人就应该是这样,为了贪小便宜而出卖兄弟,实在非良人所为,你们两个,大大地好。” 蒋小二和沈鸟鸟高兴得不行。 蒋小二摇头晃脑:“哥夫,我们都懂事了,混江湖,得讲义气。” 沈鸟鸟眨眨眼:“就是啊,不讲义气不乖,不乖没有人爱。” 第218章 “对头。”蒋小三没挨打,还白得了两包辣条,直接美了。 “哥夫,下次这种事,你还找小三。”他又扭过头:“二哥、弟弟,下次你们要好好配合。” “好。” 白子慕点点头:“但是,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今天小三,你这算是善意的谎言,不过以后,不能再说假话了,知不知道?” “哟,这个小三怎么会不知道呀。”蒋小三捏着辣条道:“做坏事还要撒谎骗人,坏坏,不得行,会被大怪兽吃掉,小三乖乖了。” 白子慕欣慰的摸着他的头。 这小子,还是很有觉悟的。 “走,我们去吃辣条去。”三个小家伙手牵手,排着队的坐在门栏上。 辣条真的是太好吃了。 蒋父站厨房门口,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家三个娃子,外加一个养的,竟然就这样被白子慕驴得团团转,实在是没眼看。 晚上吃了饭,蒋小一叮嘱白子慕明儿去上工,要是闲了,过去看看大伯。 他和蒋父要忙,抽不开身,可大伯伤得那么重,不去看一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你明儿买些包子去。”蒋小一交代:“这次大伯治腿花了好些银子,前儿我还看见大堂哥去了柳江村,我问雨哥儿,雨哥儿说是去借银子,平日大伯和大伯娘最是省了,这会儿又一下花了那么多钱,想来更是不敢乱花银子,如今天气冷,包子留久了也不会坏,你多买些过去。” “我知道了。”白子慕略显疑惑:“不过治个腿,五两还不够啊?”听说前天二伯娘刚回来,拿了五两银子去。 蒋小一:“听说是不够,安仁堂开的药死贵死贵。”话落,他不由叹了声。 大家都知道安仁堂贵,即使他们开的药好一些,可寻常村里人,多是去的济世堂。也就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爱去安仁堂。 那晚送大伯去的时候,城门都关了,后头士兵询问了一番,才放他们进去。 大房也晓得安仁堂贵,要是寻常时候,只个头疼脑热啥的,那肯定是要忍着,然后等明儿济世堂开了门再过去。 可大伯伤了腿,那血是一个劲儿的流,一路过来都已经流了不少了,大伯娘又不敢用毛巾捂,因此这咋的等? 再等下去,怕是不用治了,直接回家吃席。 所以大家也只能送他去了安仁堂。 后头不能搬动,安仁堂的大夫又直接给他们开了好几天药的,大伯便也只能先在安仁堂里头住着。 白子慕听蒋小一这么一说,大概也懂了。 他也是碰上过这种事儿的,那会刚下山,碰上流感,他发了好几天烧,原是吃颗丹药就能解决了,可他自觉已经做了人,就得有个人样,便学人,也去药店抓药。 那会那药店里的小护士没良心,他就脑热,结果什么板蓝根啊!小柴胡颗粒啊!复方氨酚烷胺胶囊啊!硬是给他抓了两大袋,去了好几张毛爷爷。 回来吃药吃到饱,结果也没好,后头又去旁的药店买,人家就给他开了一瓶退烧片,结果吃下去,不过半天,就头不痛了,腰不酸了,喉咙也不痒了,效果杠杠的。 后头再见那小护士,他是活撕了人的心都有。 不是医者都父母心。哪个年底都是如此。 安仁堂以盈利为目的,要赚钱,自是逮着了人就‘坑’。 隔天中午,白子慕让邵师傅给他炖些猪蹄,又叫阿瓜给他包了二十个馒头,这才晃悠悠的往安仁堂走。 到的时候,蒋大牛和张大丫正巧的也在。 白子慕问大伯,可是好些了? 大伯说腿不咋的疼了,好多了,就是还不能动。 “哦,那你们吃过了没有啊?” “还没呢!”大伯娘说:“正巧你来了,想吃啥子?伯娘出去买。” 白子慕摆摆手:“不用,我带了猪蹄来。” 大伯娘往他带来的篮子里一看,满满一大盆猪蹄,瞧着大概是炖了许久,软烂得很,还有白花花的馒头。 那么多个。 这怕是得花好几十文。 大伯娘眉头立马蹙了起来:“你来就来,咋的还买这些东西,还能不能退回去啊,别瞎浪费银子,前儿小一送了好些煎饼子来,我和你大伯都还没吃完呢!退回去退回去。” “退哪里去啊!这是客栈早上剩下来的,我想拿就拿,一个铜板都没花,不要白不要嘛!”白子慕说:“大伯娘,我最勤俭持家了。” 大伯娘这几天愁得很,不过这会听见白子慕说这不害臊的话,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十一月中旬,气温开始骤降,早上起来,到处白蒙蒙的一片,倒不是下雪,而是下霜,大概五六度的样,能冷得人直打哆嗦。 堂奶奶带着竹哥儿、雨哥儿,还有张大丫,二伯娘,五人赶紧赶慢,在降温前,把被子做了出来。 不过晓是如此,白子慕晚上睡的时候,还是觉得冷。 蒋父睡的床有些窄,先头两人睡时,挤得要命,特别是白子慕睡觉还不太安分,好几次蒋父醒来都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后头他弄了快木板,搁在外头给床给加宽了,前头睡是舒坦,可天气一冷,两人隔得远,那冷气能从中间那儿一直灌进棉被底下来,可要是挨得近,两个大男人,多少是有些不像话。 白子慕不想抱着蒋父睡,先头剩的三两银子,他都拿去给蒋小一和蒋父买厚衣裳了,是一个铜板都没剩,不仅如此,还欠了裘老板半吊钱。 第219章 后头那七两,蒋小一又花了四两给三个小家伙添厚衣裳厚鞋子,毕竟先头是一件都没有,买多了,银子肯定就去都多了些,又还了裘老板半吊钱,如今就剩二两半。 二两半能顶个什么用? 白子慕最近干起活儿来就特别卖力。 自开始冷了之后,店里的生意特别好,先头带的八/九斤香油已经没了,白子慕又带了二十斤来,‘卖了’二十两银子。 油豆腐和豆腐皮更是受欢迎,天天都不够卖,今天二十两,加上这几天卖油豆腐赚的半吊钱,他是美滋滋。 晚上都是一路飘着回家的,一进院子,见蒋父正在捣辣椒,他立马的冲过去。 “父亲,父亲,放着我来。” 蒋父想去喝口水,他又冲过去:“父亲,让我来。” 蒋父都快被他搞懵了,他喝了水闲不下来,想去后院砍猪草喂下猪,结果刀刚提起来,白子慕神出鬼没,又冲了过来:“父亲,你放着,让我来。” “……行吧。”蒋父站起来,说:“那我去上个茅房……” “父亲,放着,让我……啊?这个我来不了,父亲你去吧!” 蒋父狐疑的看着他,将他从上看到下,从从脚看到头,仔仔细细打量好半响:“你小子,今天咋的了?撞邪了?” 他不晓得白子慕,可蒋小一知道,这人一旦勤快起来,那多是有猫腻。 可惜他这会儿不在,带着几个小家伙去叔公家买辣椒去了。 “哪那能啊!”白子慕笑得一脸谄媚,不停的搓着手。 “父亲,我今天卖香油,赚了二十两。” 这对蒋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是晓得白子慕又拿香油去卖了的,不过这香油咋的卖他却是不晓得。 上次蒋小一虽是同他说过一嘴,但没说的太仔细,做香油的时候他正在地里割黄豆,也不晓得他们做了多少,又都放了啥了因此才卖了七两银子。 可第二次做香油的时候,他全程跟在一旁,放的什么香料他心里已经门清,也晓得几多价。 那些牛油、香料、辣椒面面,真加起来,成本也就去三两多银子。 可卖了二十两。 他高兴又激动:“真卖了二十两?那这是好事儿啊!” 不过:“上次你带了八斤去,不是卖了七两?今儿二十斤,咋的卖了二十两?” “先头不知道大家爱不爱吃,就不好卖得贵,可这会店里凭着香油赚了一波,大家又都爱吃,供不应求,那香油价儿,自是要往上提一提。” 白子慕两只鼻孔要朝天,牛逼哄哄的嘚瑟道:“再说了,我是掌柜,只要不离谱的过分,我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 蒋父:“……” 白子慕靠过去,用肩膀撞了蒋父一下,他之前常这么撞蒋小一,蒋小一是纹丝未动,这会儿蒋父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白子慕赶紧扶住他:“卧槽,父亲,你怎么这么弱鸡啊。” 蒋父:“……” 白子慕笑得特别乖:“我开玩笑的,父亲,你啥时候给我办婚事啊?我不想跟你睡觉了。” 蒋父:“……” 这话说得,好像他就喜欢了一样。 日子本来就看好,先头大伯娘托叔公看了,今年三月、五月、六月、八月都有好日子,不过八月那会儿蒋小一还想着宰了熊仔子吃肉。 往后数,还有个十二月十六,这也是个好日子,再往后,就是下一年二月十九…… “你急了?” “嗯嗯。” 蒋父想了想:“可这会儿办,会不会赶不及?” “有什么赶不及的。”白子慕道:“父亲,我就想下个月办。” 蒋父看着他:“你跟小一商量过了吗?” “这还需要商量吗?他早迫不及待了,他前天还摸我屁股了呢!真是猴急猴急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白子慕眉飞色舞,半点不好意思的样都没有。 蒋父:“……” 蒋父无奈的笑了声,拿他没辙了:“那行吧!我明儿早上过去同你堂奶奶商量商量咋的办。” 白子慕亮着眼睛,乖道:“父亲,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蒋父笑得和蔼:“你小子惯会嘴甜。” 天快黑时,蒋小一才带着三个小家伙从外头回来。 今天在叔公家那里买了三十斤干辣椒,回来他便想洗了,接着做辣椒粉,不过白子慕没让,想他歇会。 先头蒋小一瘦得脱型,可这两个月吃得好,先头长了一点肉,这半个月忙着做辣椒粉和豆腐,直接是又给瘦回来了。 到底不是铁打的,蒋小一也觉得累,便也没推辞,一家人坐厨房里烤火,蒋父刚煮饭那会在火灰里埋了几个红薯,这会挖了出来给几个小的。 蒋小二几人吃得嘴巴周围一圈黑乎乎,小花猫一样,这会儿没吃完,擦了等会儿还是会脏,蒋父便也没管,问蒋小一,这婚事儿想咋的办。 蒋小一眨眨眼,看向白子慕,见他朝自己笑,大概晓得蒋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了,他垂下头来,眼底难得含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羞羞的:“父亲你看着来就好。” “我们蒋家在村里也没什么亲戚。”蒋父看着白子慕:“当年我爷爷就生了我大伯和我爹两兄弟,我奶奶是外地逃难过来的,也没什么亲戚。” 若是蒋老太爷娶的是村里的或者隔壁的,那即使蒋太奶奶不在了,两家也定是还会有所来往,历经两代人,这会儿恐怕什么表舅表哥表弟表妹啥的亲戚怕是有一大推儿。 第220章 后头蒋爷爷娶了蒋奶奶,蒋奶奶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也没旁的亲戚,蒋父又和黄秀莲合离了,因此这会村里真有亲戚关系的,也就大房一家,还有叔公那边。 这些人凑起来,不过四五桌人。 要是没银子,那办个两三桌的,请些亲戚简单吃一顿,也还说得过去。 但这会兜里有银子,且这种事儿,一辈子也就一次,若还办得寒碜,蒋父只觉委屈了他家哥儿。 堂奶奶是隔壁村嫁过来的,大伯娘也是,上次蒋大牛娶张大丫那会儿,一共摆了十七桌,光是外家亲戚就来了七桌人。 可谓是热热闹闹。 张大丫彩礼已经要的少了,若是喜事再办得寒碜,那多少是对不住人,大房请了十七桌,也就是大房穷得太狠了,不然若是换了王家、刘家、村长家这种在村里还算殷实的人家,那都是二十桌往上走。 上次孙老婆子家,就请了二十二桌人。 没办法,祖祖辈辈都扎根在这里,亲戚实在是多。 第78章 蒋父同着白子慕道:“咱要在村里过,那还是得和村里人打好关系的,我原想着到时就请些平日处得好的人家来,像村长、叔公和钱家这些,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就行了,不过这会儿若是手头宽裕,那咋就多请些,你看行不?” 这事儿森*晚*整*理白子慕哪里懂:“父亲你看着来就好。” “你以前家乡那边什么情况又有那些习俗规矩,我不知道,但我们这边,这上门的哥婿,同外嫁的姑娘是一样的,两家若是挨得近,到时迎亲小一去到你家接你回来就行了,可这会儿……”蒋父顿了顿,言简意赅。 白子慕的家早没了,即使是有,那也是隔得千远万远,按照规矩,迎亲那天,白子慕定是不能呆家里。 蒋父想问他去哪家呆着‘出嫁’。 村里人白子慕哪里熟啊,都没打过什么交道,平日也就说过几句话罢了,他无所谓的摆摆手: “只要不是呆猪圈里,什么地方都可以,能嫁人就行。”他说得急吼吼,蒋父都不由笑了。 隔天一早他便带着几个小家伙去了大伯家,寻了堂奶奶。 这种事儿,老人家有经验。 住医馆里实在是废银钱,住了五天大伯就咋的都不肯再住,闹着回来了。 如今还不能下地。 大房一家因着大伯的事儿愁云惨淡,这会儿终于是有件喜事儿让他们高兴高兴了。 蒋父原还想着大伯刚出事儿,他家里就办喜事儿,多是不好,怕大房一家心有芥蒂,白子慕没想到这事儿,蒋父也是,就刚说出口时,才突然想到这回事儿。 见着堂奶奶几人高兴,没芥蒂,他才松了口气。 “白小子如今是没了家了,成亲那天定是不能呆家里。”堂奶奶说: “让他去村长家,周老弟之前跟你爹关系不错,那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这些年也没少帮衬你,若是让白小子从他家里出来,他定是高兴,之前你周婶子还上家里来寻我唠嗑,聊了白小子两句,我是看得出来,你周婶子挺喜欢白小子的,说的时候总夸他。” 周婶子也不是瞎夸。 就像刘虎子,只一跑堂的,可人平日在村里,那是见了人都从不打招呼,有时人同他问好,要不是亲戚,他是应都不应一声,端着呢! 白子慕却是不一样,即使是刚来那会儿,路上见了人,人同他搭讪,他都是笑眯眯,主动得很。 一点都没架子,也丝毫没瞧不起人,同谁都能聊两句,周氏自是觉得他好的。 自古岳丈就少有看女婿看得顺眼的,不说旁人如何,就是蒋父对白子慕,那也是颇为满意的。 白子慕模样好,有出息,那真是没得挑。 硬要挑毛病,那便是偶尔不靠谱、爱驴人这两毛病了。 蒋父嗯了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堂奶奶缝着鞋垫,道:“那你明儿就过去寻你周叔,同他说说这事儿,别空着手去,割个半斤肉啥的,这婚事咋的办,他都懂,如今都月底了,时间有些赶,叫他给你找些人,让他们办事那天过来帮帮忙,白小子可说了,对这婚事有啥子要求没?” “没有,说让我看着来。”蒋父道。 “那你是想大办吗?”堂奶奶问。 “嗯!” “想请多少桌人啊?” 蒋父昨儿就想好了:“二十来桌左右吧!” 堂奶奶怔了会:“那可得去不少银子呢,大牛成亲那会儿,十八桌,就花了三两多银子。” 大伯娘在旁边补了句:“就这差点都没够。白小子上次发工钱,不是拿去买了棉花了?如今银子能够吗?” 办喜事,多是废银子,虽说菜都是自家种的,不用买,粗粮也不算得贵,但肉和酒就贵了。 肉一斤十来文,酒一斤也是差不多这个价,这两样,若是买得少了,不行,会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抠门。 所以若是银子少,家里不宽裕,大家是宁可少请些人。不然请多了,菜少酒少不够吃,那就要被人传闲话了。 白子慕工钱一个月多少,大房是不知道的,但村里人都说,起码的四两往上走,最多便是五六两。 上次蒋小一送了那么多棉花来,少说得都得去好几银子了。 因此上次缺钱,大伯娘才没想着去同蒋小一借。 第221章 “够的。”蒋父说。 既是如此,堂奶奶也不操心了,只说该请啥子亲戚,村里又该请哪些人,这些事儿她会交给大伯娘和二伯娘去办。 大伯娘有经验,蒋父放心,说完了正事儿,他才唠闲道:“大牛和大树呢?刚进门到现在也没见着他们人,去哪了?” 刚来大房几个小的都在,还领着蒋小二他们三个去屋里看望大伯,不过没一会便又去忙了,这会儿没在厨房里。 大伯娘叹着气,说:“大牛和大树去镇上找活儿了。” 蒋父问了声,可是寻着活儿没有? 哪里能寻着,往日活儿都难找了,更不用说一年中最闲的冬季。 但家里缺银子,这会儿堂奶奶那兜里真是干干净净,半个铜板都没有。 兜里没银子,就没有安全感,谁都坐不安稳。 不然若是家里人突然有个头疼脑热啥的,可怎么办? 而且,今年卖的粮那银子全花出去了,上次粗粮都没买多少,也就够吃两个多来月,不想法子赚点钱,粗粮吃完,家里人该咋的过? 人头税又还没得交,要是交不出来,家里的汉子怕是要被拉走了。 大房一家是愁苦得不行。 蒋大牛和蒋大树坐着不舒坦,就想出去碰碰运气,连找了好些天,都没寻着啥活儿。 见着时辰不早,家里还有事要忙,蒋父便要告辞回去了,想去屋里喊三个孩子,结果刚到门外头,就听见大伯在笑。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排着队,趴在他床边,一脸严肃,先是挨个摸摸他的手,问他腿还痛不痛? 大伯说不痛了,三个小家伙才点点头,然后立马的批评他。 “大伯,你是不是跑快快然后摔倒了?”蒋小二问。 孩子还小,说了怕是也不懂,大伯没过多解释,只顺着他们的话,笑道:“是啊!大伯跑太快了,就摔着了。” “大伯,你怎么比小三还不懂事啊!小三都知道不能跑,跑了跌倒会痛痛,你看你,不懂事,痛痛了没有。” “就是啊!大伯,你要吸取教训了。”沈鸟鸟亲了他一口,他小嘴儿软呼呼的,模样又可爱,大伯心里暖得很,正想摸摸他的头,沈鸟鸟便又开口了,说的话却是想叫人打他: “哥夫说你在山里见鬼了,大伯,你没事在山里跑什么呢?乱跑可不就得见鬼了。” “弟弟,不对不对。”蒋小二拧着眉头:“是见鬼了,大伯才会跑,然后就跌倒了。” 沈鸟鸟挠挠头:“啊!是这样吗?” “是啊!大伯是大人,腿那么长,不用跑都能走快快,大伯会跑,肯定是见鬼了,太害怕了。”蒋小二一本正经的说。 蒋小三嚎起来:“对头,山里有鬼,怪不得呢!父亲和大哥都不让我们跑山里去,山里真是太恐怖了。” 大伯真是笑得不行。 三个小家伙又挨个亲了他一下,说他受伤了,亲亲一下,大伯马上就能好了。 蒋父进来叫他们:“该回家了。” 蒋小二叫他先回去,说他们还没有教育完大伯。 可蒋父哪里敢让他们留啊!就怕他们又乱说话,把大伯气得病上加重。 大伯却是朝他摆摆手,说他躺着也是躺着,怪无聊的,让三孩子留这里,给他解解闷。 都这么说了,蒋父也不好再说啥,便先回去了。 蒋小三摸摸大伯的手:“大伯,你都见鬼了,现在还怕不怕?” 大伯看他一脸担忧,有些欣慰:“不怕了,小三放心。” 蒋小二一看他,就觉得他是在强颜欢笑,当下拍着他的手,使劲安慰: “大伯,怕就直说,不用强撑着,小二和弟弟们不笑话你,大哥说笑话人不对,不礼貌不道德,而且那天晚上我都看见你流眼泪了,小弟。” “干嘛呀二哥。” “哥夫说了,鬼怕狗血和童子尿,你去尿一碗来,放大伯床头,给大伯壮壮胆,刚刚我们来得匆忙,都没能带什么礼,这会儿想想,都不太像话,不送礼不得行,但我们又没有银子买礼物,就送点童子尿吧!大伯,哥夫说了,礼轻情意重,希望你不要嫌弃。” 蒋小三立马点头:“好,弟弟,你也来,我们一起尿,要满满一大盘,多多的,鬼要是还不放过大伯,它来了,就让大伯拿尿滋它。” “好,鸟鸟来帮忙。” 大伯:“……” 大伯想阻止都来不及,两个小家伙哒哒哒就往外头跑,没一会儿便听见大伯娘几人的笑声。 大伯是哭笑不得。 以前蒋小二和蒋小三话可没这么多,如今那小嘴儿叭叭叭的,说的还头头是道,竟然还懂得啥礼轻情意重,真是不得了啊! 蒋父回了家,和蒋小一做了会豆腐,想着刚去时,堂奶奶和大伯娘、二伯娘满面愁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蒋小一看着他:“父亲,你叹什么气?怎么了吗?” 蒋父摇摇头:“也没啥,就是你大伯这次出事,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刚我去的时候,你二伯娘应该是刚哭过,眼眶红彤彤的。” 穷人家最怕的就是生病。 因为一生病,少则要花些银钱,多则便是倾家荡产。 蒋小一大概也晓得二伯娘为啥子哭。 上次她托吴媒婆帮着相看,找了柳江村的姑娘,二伯娘最后给拒了,前阵子媒婆又帮着寻摸了一个,是山里屯那边的。 第222章 平阳镇下十来个村,要说哪个村最穷,那山里屯排第二,都没人敢排第一。 山里屯之所以叫山里屯,那是因为下了‘大路’ 还有爬十里的山路才能到达。 那山路不大,都不足半米来宽,弯弯曲曲的,从山脚饶到山顶,又从山顶饶下去,爬几座山,才能到达山里屯。 山里屯真真的是住山里。 他们那些山,多是石头,不像小山村、柳江村这些,虽是也有山,可那山有泥土,开垦了还能种点玉米啥的。 山里屯那边,玉米多是种石缝里。那些石头不是小石头,扔了就行,而是一大块一大块,深深陷在地里头,挖都挖不出来,那土壤种谷子也不好,因此他们没有水田,只有旱地。 村里人赚银子,大头就是靠卖粮食,山里屯种不了谷子,那是家家户户都穷。 媒婆帮着相看的那户人家比大房一家还穷,底下有个小哥儿,今年二十了,模样还算得可以。 要说只是家里穷,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二十了都没嫁人,之所以没嫁出去,是因为那哥儿左手断了三根手指头。 媒婆说是小时候帮着家里砍猪菜,不小心砍到了,后头没再长出来,也不知道怎么砍的,反正如今就剩大拇指和小手指,平时干活多少是有些不方便,人家嫌,他便一直留家里。 那家人先头也托吴媒婆帮着相看过,因此吴媒婆见过人,那哥儿勤快,虽是黑了些,个头又高了些,但人瞧着是好的。 吴媒婆同二伯娘关系好,她们两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嫁过来的,还有一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因此那哥儿到底什么个情况,家里如何,她也没刻意隐瞒,都同着二伯娘说了。 山里屯离二伯娘娘家近,出了上次的事儿,二伯娘这次谨慎不少,为此还特意回去同她娘打听了一番。 柳哥儿在周边几个村子还是挺出名的。 她娘说这个哥儿除了没手指头,别的地方都好,家里父亲和爹爹都是好相处的,底下弟弟弟媳,那也是性子好的。 柳哥儿这般岁数没嫁出去,若是换了旁的,那弟媳肯定是要嫌的。 可这柳哥儿的弟媳就从没说过柳哥儿啥。 柳哥儿有些活也干得了,就是慢,也不利索。 她娘带她去看,到山里屯的时候,正巧的看见那哥儿在小溪边洗衣裳。 拧干的时候,左手不方便,没了手指头抓不住东西,他就放嘴里咬,然后才用着右手慢慢的拧,拧了好些会儿,才拧完。 她娘说挑水洗衣这种活,柳哥儿到是做得,但割谷子这种得两手上的活儿,他却是干不了的。 二伯娘回来一说,堂奶奶和大伯娘又仔细问了问,便说行。 不怕人干不了,就怕人懒啥也不想干。 他们家地少,又有几个汉子,地里的农事也不用屋里人忙活,因此割不了谷子啥的也不要紧,能帮忙洗洗衣服,做做饭,喂喂猪啥的,便是顶顶好了,自家条件不好,不能要求太高。 二伯娘就想着隔天让吴媒婆帮忙去问问,人家哥儿愿不愿。 蒋大树这边,虽是还不愿,但二伯娘晓得,这事儿若是真定下来,她家大树心地好,为了人哥儿,定是不会闹着退亲啥的。 古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帮着相看好了,那该娶就娶,该嫁就嫁。 少有人自己找的。 毕竟时代封建,没有自由恋爱这一说,姑娘哥儿都守着礼,即使有那喜欢的,那也是偷偷摸摸的喜欢。 没谁敢乱来,因为一旦乱来,被捅出去的话,那是要被人骂死的。 就像黄秀莲。 二伯娘也没觉得自己这事儿做的有啥不对,想先斩后奏,结果倒好,刚想得美呢,晚上大伯就被抬回来了,存了几年的银子花了个精光。 二伯娘能不伤心? 这事她和蒋小一说过,如今又没成,蒋小一也难受,他和蒋大树、蒋大牛关系都还不错。 之前三人是难兄难弟,一个嫁不出去,两个娶不着媳妇儿,如今他自个有归宿了,大堂哥也已经娶到了媳妇,而蒋大树却是被耽搁了。 他闷闷不乐,晚上肉都吃得少了,就吃了半斤。 这可不得了啊! 白子慕立马就担忧了。 这小哥儿平日是半斤猪肉都不够塞牙缝的,今儿竟破天荒的吃这么少,一定是出事儿了。 他问了一嘴,蒋小一便老实说了,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叽里咕噜说完后,未了他还来这么一句: “二堂哥估计是要打光棍的命了,哎,我们村这些年,出了好多光棍,没媳妇,没儿子,一个人孤独终老,没想着二堂哥也要加入他们的队伍……他咋的这么命苦,我一想到这儿,心里就难受得不行,夫君,还有饭吗?我想再吃半碗。” 白子慕:“……” 难受得不行还能吃得下半斤肉?三碗饭?怎么比他还要厉害啊? 他要是难受,最多也就能吃三碗粉。 蒋父在一旁听了蒋小一这话也有点臊,头顶都要冒烟。 白子慕帮着蒋小一打了半碗饭,正要放下饭勺,蒋小三跑他旁边,举着碗:“哥夫哥夫,小三也想再吃半碗。” 白子慕先摸了下他的小肚子,发现没怎么鼓,这才给他打了。 “夫君。”蒋小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你那里有什么活吗?” 第223章 白子慕摇摇头:“目前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等年底我开了人,应该就能有了。”白子慕想了想道:“你可以喊他过来跟你干活啊!” “啊?”蒋小一眨眨眼:“跟我干活?” 白子慕:“对,反正我们也忙不过来,又要做香油,又要做油豆腐,还要弄辣椒面,就你和父亲两个人忙,哪里忙得过来。” 蒋小三百忙之中抽空道:“哥夫,不是还有小三吗?” 沈鸟鸟抱着碗,他筷子用不利索,这会脸上都是米粒,像刚从锅里钻出来似的,小花猫一样:“就是啊!还有鸟鸟呢。” “去去去。”白子慕拍了他们一下:“瞎凑什么热闹,你们几个连喂猪的资格都没有。” “哟,哥夫小瞧人。”蒋小二蹙起眉头来。 家里忙,猪他们三虽是喂不了,但猪草都是他们找的呢!还有鸭鸭,也是他们喂的,都长胖了好多!过年就能宰了吃肉肉了。 店里这几天生意好,油豆腐供不应求,再这么下去,就得搞限量了。 不过要是油豆腐做得多,家里赚的就多,如今大房正困难着呢!叫人过来跟着做工,大房能赚钱,他们二房也能赚钱,两全其美。 蒋小一想了想,也觉得好:“父亲,您看成吗?” “咋的不行。”蒋父道:“那这工钱怎么算?” 话落,他和蒋小一一起看向白子慕。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白子慕想了想:“一天三十文,成吗?” 外头干活的,一天也不过二十来文,这个工钱给的良心了,蒋父点头道:“成,那我明天就喊他们过来,喊几个啊?” 白子慕:“先喊两个堂哥就行了,后面要是还忙不过来再说。” 隔天蒋父寻了过去。 “啥?”大伯娘听了他的来意,怔愣片刻:“让大牛和大树过去干活?” 蒋父:“嗯!我和小一忙不过来,白小子说让大牛和大树过去帮忙,算工钱,一天三十文,不过活儿有些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 三十文? 这工钱可是顶顶高了。 二伯娘高兴得都要晕了,但:“干什么活啊?” 蒋父解释:“就是磨豆腐……” 他话没说完,大伯娘先惊了:“磨豆腐?白小子会做豆腐啊?” “嗯!” “那不成。”大伯娘拧着眉头道:“老三,我晓得你是个好的,想帮衬我们,但这不合适,你有这份心意便够了。” 二伯娘也点点头,眼底有些难掩的失望。 这豆腐生意咋的样,她还是懂的,古家一天也不过赚个五六十文,就这,还没算成本在里头呢! 如此,蒋大牛和蒋大树过去,一天工钱六十来文,那二房不说赚了,还得倒贴银钱。 这哪成啊! 蒋父一听就知道他们误会了,解释了半天。 什么香油,又什么油豆腐,什么一斤油豆腐三十文,听得大房是一愣一愣的,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被这个价给吓着了。 豆腐就是豆腐,这油豆腐是个啥?又是油又是豆腐,竟还一斤三十文,哎呀娘呀,这比肉都贵了,能卖得出去吗? 毕竟三十文,实在是有些吓人。 二伯娘想起来了。 前几天她干活回来,就听着村里人说什么白子慕派人来了。 她还跑去看,见那人穿着,才知道是福来客栈的小二,也不知道来干啥呢!走的时候挑着两箩筐,她原是想去二房问问,但想到前儿蒋小一说白子慕想做生意,如此,那大抵是做出来了,让着小二过来帮忙挑走,这事儿不好多问,她便回来了。 如今想来,那会小二挑的,应该是油豆腐,而且,要是不赚,这蒋小一的婚事怕是也不能大办。 第79章 大伯娘和二伯娘回不过神,被一斤三十文的价给震惊了。 这是二房的好意,而且,二房如今是忙不过来,即已上门来喊了,推来推去的便是瞎客套,再说了,要是白小子那生意真不赚钱,老三也不可能上门来,堂奶奶做主道:“行。” 蒋父:“那明日儿让他们过来。” 蒋大树和蒋大牛今儿又去镇上找活儿了。 “哎,晓得了。”堂奶奶抹了把眼泪,拍着蒋父的手:“旁的客套话就不说了,老三,伯娘谢谢你。” 晚上蒋大牛两人回来,大伯娘便同他们说了这事儿。 “油豆腐?”蒋大牛惊讶万分,声都高了起来:“我听人说过,竟是小一和三叔他们做的吗?” 大伯娘:“啊?你还听说过?” “嗯!是福来客栈里头的新菜品,听说跟着那什么烤鱼煮,最是好吃,最近福来客栈客人多得很,我和大树从外头路过几次,每次都见着里面坐满了人。” 蒋大牛道:“上次有位老爷从里头吃完饭出来,我听见他和另一位老爷说,他最爱吃那油豆腐,说什么吸了汤汁,有味道,吃了爽快,就是这油豆腐太少了,来得晚了根本就吃不着,他回去念了好几天,那天去得快,才勉强抢着了。” “这么好卖吗?”大伯娘愣愣的:“你三叔说那油豆腐一斤他们卖三十文钱,我还担心卖不出去呢!” 可这会儿听蒋大牛的话,哪里是卖不出去,是根本就不够卖。 满屋子人都震惊了。 第224章 大伯娘心跳加速,立马的高兴起来,连着二伯娘也是喜不自禁。 老三家生意真的做起来了,那大牛和大树能过去帮忙了。 一天三十文。 还是给自己人做,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大伯娘高兴,当即交代让蒋大树和蒋大牛明儿过去了好好干。 二伯父脸上都要笑开花了,也叮嘱着:“别以为是给自家人干活,就懈怠了,你们三叔能让你们过去帮着做活儿,那是念着两家的情分,你们给我好好看,该干的干,不该看的不要看。” 家里的银子花光了,还欠了外头的,连着儿子的亲事儿都给耽搁了下来,二伯父嘴上不说,但这些日子心里却是难受得很,脸上的愁容就没褪下来过。 可如今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这会儿是激动了,又叮嘱旁边同样高兴的几个小的: “以后你们忙完了,也多往那边走走,看看有没有啥事儿要帮忙,你们三叔家对咱家不薄,以前你们叔爷爷叔奶奶在的时候,就帮过咱家,这会咱家遭了难,你三叔和三哥又……” 他哽咽了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做人不能忘本,也不能忘了恩,你们以后即使出嫁了,这恩情也是不能忘,晓得不?” “知道了爹。”竹哥儿点头说:“前天我们在山脚找猪草,碰上小二小三还有鸟鸟他们了,他们还给我们饼子吃。” 家里天天做油豆腐,那豆渣多得很,白子慕每次煎都是一篮子一篮子的煎,蒋小一几人也吃不腻,有时候干活干到一半,就时不时的抓一个来吃,蒋小一胃口大,蒋父比得他还要大,一篮子煎饼他们是一天都能造完。 菜地里蒋小一种了许多萝卜,甘蓝,还有一些白菜,豌豆苗,芥菜,原先白菜、芥菜这些老叶多,摘了都是往大房送,可如今家里养猪了,那自是要留家里。 猪仔子这会儿一天一桶,还有鸭子。 鸭子吃得最多,菜地里的老叶都不够喂了,蒋小二几个小家伙就经常跑去外头找猪草。 像奶浆草,活血草,野艾高,这些猪都是吃的。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捣辣椒干不了,磨黄豆更不用说了,那是推都推不动,他们闲不住,勤快得很,经常漫山遍野的跑,给家里的猪仔子找吃的。 小山村就那么大,时不时的会和雨哥儿、竹哥儿他们碰上。 怕着他们在外头饿,每次出门蒋小一都会用菜叶给他们包好些个煎饼子。 那天见了竹哥儿几人,他们坐在山坡上休息,蒋小二拿了饼子出来吃,还分给他们,问他们好不好吃。 竹哥儿说好,蒋小二就问上次大哥送过去,够吃吗? 竹哥儿说那些送去镇上给大伯娘了。 蒋小二就晓得了,那么哥哥们肯定都没怎么得吃,后来再出来找猪草,他总会给大房家的几个孩子也带一些。 竹哥儿他们都不好意思吃,可三个小家伙硬是塞给他们,说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大家一起吃,才香香。 竹哥儿几人都知道,这是弟弟爱他们呢! “是嘛。”二伯父说:“弟弟晓得爱你们,有东西都知道给你们,你们也要爱弟弟,知道不。” “知道。” 蒋大树和蒋大牛压根就不是那会偷奸耍滑的,干活是勤勤恳恳。 隔天早上天才蒙蒙亮,两人就往二房那边走,早上冷得够呛,白子慕正和蒋父睡得暖乎乎,就听外头耗子唧唧叫似的,吵得他都睡不着。 “是不是来太早了?三叔和小一好像还没起来。” “要叫吗?” “不了吧!我们等等。” “今儿好像比昨儿冷了一些,我感觉手都冻得有些僵了。” 蒋父压根就没听着,外头又冷,让人等着多少是不好,白子慕只得披了衣裳起床,开门的时候脸都是黑。 蒋大树和蒋大牛被他恶狠狠的瞪着。 “二堂哥,你一边去。”白子慕对着蒋大牛,一顿猛输出。 “二堂哥是个光棍,没媳妇,早睡早起我能理解,但你怎么回事儿啊?不是都娶了大嫂了?这大冬天的,多困会觉它不香吗?起这么早的,睡觉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下次你们再这么一大早过来,别怪我六亲不认。” “……”蒋大牛:“不早了,这会儿……” 白子慕蛮不讲理:“我说早就早。” 蒋大牛:“……” 外头吵,没一会儿蒋父和蒋小一也起来了。 这会儿差不多七点,以前他们这个时辰,早在山里头了,毕竟要赚银子,而且被窝里也不暖和,可现在盖的都是新被子,蓬松干净又厚实,睡里头都不想起来,暖得不得了。 蒋大树和蒋大牛两人穿着单薄,站着定是冷,蒋小一赶忙的生了火,想让他们先暖暖。 蒋大树道:“干活吧!动一动就暖和了。” 蒋大牛和蒋大树负责在外头磨豆子,蒋小一和蒋父则在厨房里头做辣椒。 白子慕实在是困,又回去睡了一会儿。 家里做豆腐,豆渣多得很,煎饼子吃都吃不完,昨儿又煎了一篮子,做了会活,蒋小一热了煎饼,又去外头舀了一盘豆浆进来,放锅里煮,烧开了,放些糖,又香又甜。 蒋小一和三个小家伙最喜欢喝这豆浆了,每天早上都要喝一大碗。 这会都热好了,蒋小一出来喊,蒋大牛和蒋大树还有些不太好意思,那煎饼子又是放了油又是放了糖的,搁外头卖一个都得两三文了。 第225章 蒋小一笑道:“吃吧!不吃哪里有力气,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我去喊小二他们起来。” 蒋大牛说三个小家伙刚才已经起了。 冬天头发静电,蒋小二几人每天早上起来,头发都是乱七八糟的,魔鬼一样,头上像顶着个锅,方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蒋大牛和蒋大树还吓了一跳。 三个小家伙梦游似的,从屋里出来又直接窜进了堂屋里。 蒋小一听完嗯了一声,进到堂屋里一看,三个小家伙正和白子慕捂在被子里,床上鼓着一大坨,不知道在干啥,几人在里头笑嘻嘻的。 白子慕没吃早饭,便去上工了。 蒋父同着他一起,割了一斤肉,回来后直径去了村长家。 愿不愿白子慕搁家里‘出嫁’? 那哪能不愿意啊。 简直是愿意极了。 村长问他请多少人,蒋父说二十来桌左右。 几个菜? 蒋父说一个肉菜,一条鱼,两个素。 这算多了,毕竟这年头,没有份子肉这一说法,现代办喜事,有些地方是吃了还不算,还能拿袋子打包份肉带回去。 大周没这样,就是吃一顿。 一般人家成婚,那就是一个肥肉煮白菜,一道豆腐,再一道炒菜,也就够了。 如今一道肉,还有一条鱼,算得极好。 “那得去不少肉。”村长笑着,问那是去镇上买,还是直接在村里买一头直接宰了。 蒋父想了想:“在村里要吧!方便些,不知谁家愿意卖。” 这会儿都没到年底,寻常大家多是在年底卖,多养几天,还能多长几斤。 如今白子慕在镇上做活儿,多的是人想巴结,哪还能不愿意。 不过村长平日都忙着做活儿,谁家猪咋的样,还真不懂,这小了,宰了又不够,太大了,又剩得多。 他看向自家婆娘,他晓得自家这个是个厉害的,谁家母鸡一天下几个蛋,掉几根毛,别人不一定懂,但她肯定是晓得的。 周氏一拍大腿:“这问我就问对人了,黄家那猪大,两百多来斤,又肥,林家的猪虽是也大,可我瞅过,那猪不太得行,怕是没啥子肥肉。二十来桌,两百多斤也够了。那鱼去你叔公家买,他家鱼塘有,青菜的话,你家菜地要是不够,我家地里头有,也不用得买了。” “那行,都听婶子的。”蒋父从村长家里出来,又开始挨家挨户的通知。 只孙老婆子家、林家、陆家、刘家这几家没请外,其他人都喊了。 十六办事。 那十五就得准备杀猪,找桌子啥的了。 桌子碗筷这些,自是村里人出的,反正就是办事那天搬过去,使使完了再搬回来就行,这些东西又不是说多用一次就要坏,除了废点力气,也没啥。 大家都乐意借。 不借下回你家办,去哪要?毕竟谁家也不会备着二十来个桌子,上百来个碗,人家借你不给,下次自个要用了,到村里借,谁会乐意给? 毕竟是有来有往,有来无往那咋的行。 都说在村里住,要处好关系,为啥子?办这种事儿的时候,森*晚*整*理就能看出来了。 若是跟村里人处得不好,白事喜事儿的时候,谁来帮忙? 独木不成林。 人多力量大。 这会通知上门,大家自是知道了,十五那天得过去干活。 可没谁不乐意,相反还挺高兴。 这是招婿上门,什么纳礼啥的就不用了。 蒋父直到中午才回来,毕竟上门请人,总要先唠两句才能进入主题,说了一早上,嘴皮都要磨薄了。 蒋大牛和蒋大树还在院子里忙活,蒋小一在厨房,蒋父进去,竹哥儿几个小的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在帮忙,一个在炒辣椒,两个在跟着蒋小一捣。 竹哥儿几人见了他,乖乖喊了一声:“三叔。” “哎。”蒋父应了声,旁边锅里已经焖了饭,家里还有一点腌着的瘦肉,蒋父看看时辰,去地里拔了三根大白菜回来。 燕娘帮着洗,洗完了,锅里的水也热了,蒋父接手,让蒋小一去煮。 切了菜,倒锅里,等着水又开了,大房几个小的就见他们三哥相当败家的用锅铲挖了一大勺猪油,然后又倒了一碗瘦肉下去。 这都还不够,后头不知道又从罐子里盛了半瓢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放进去,锅里的菜顿时变得红彤彤,香得不得了。 蒋大牛和蒋大树在外头都闻到了,不由自主猛咽口水……煮的啥啊!香成这个样,真是要命哦! 想来是蒋小一他们要吃饭了,蒋大树便朝厨房里头喊了一声。 “竹哥儿,回家了。” 先头说一天三十文,这么高的工钱,那便是不包吃,这会儿留下来,多少是尴尬。 竹哥儿几人刚要搁了棍子出去,蒋小一先拉住他们:“今儿在这边吃。” 竹哥儿哪里好意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家里都煮了。” “不留这里吃,以后我不给你们帮忙了,听话。”蒋小一说。 “啊!三哥……” 蒋父也笑着:“都煮了你们的了,听你们三哥的,留叔家里吃。” 蒋大牛和蒋大树也被留了下来。 蒋小三一行人最会踩着饭点回来,每次蒋小一刚煮完菜,他们立马的就能背着背篓回来,准时得很,像身上安了雷达似的。 第226章 这会儿菜刚煮好,三个小家伙又准时回来了,见着家里多多人,还高兴得很。 “哥哥们今天在小三家吃饭啊?” 蒋小一嗯了声:“我们小三高兴不高兴?” 蒋小三和沈鸟鸟又蹦又跳,自是高兴的,孩子都爱热闹。 桌子不够坐,小的们打了饭,舀了菜,就跑外头坐屋檐下头吃。 白花花的大米饭,泡在鲜红的汤汁里,一看就美味,白菜软,瘦肉腌过一点也不柴,简直好吃得不得了。 过年都吃不了这么丰盛。 大房家几个啥时候吃过这么好的,这会儿是狼吞虎咽,猛扒饭,蒋小三和沈鸟鸟抱着碗跟他们一起坐屋檐下吃,他们没这么吃过,一边吃一边笑。 一下跑蒋大石旁边坐,一下又跑雨哥儿旁边去,就是不肯好好吃,好好坐,屁股长钉子了似的,小嘴儿叭叭叭的。 “竹哥哥,这菜好不好吃啊?” “嗯!好吃的。” “那你明天还来鸟鸟家吃。” “对,小三家有好吃多多,哥哥喜欢明天再来,我们去叔公家捉鱼,哥夫做的鱼鱼,那才叫好吃呢!” “对头,烤鱼比菜菜好吃一万倍。” 竹哥儿几人都懵了。 说实话,今儿虽是瘦肉煮白菜,有些平平无奇,可加了香油,竹哥儿几人觉得今儿这菜比大肥肉还要好吃,他们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会儿蒋小三和沈鸟鸟竟然说烤鱼比今儿这顿好吃一万倍……几人不由好奇起来。 大人有特权,蒋小一几人搁屋里吃,见着蒋小二一直探头往外头看,似乎也想出去,蒋小一拍拍他脑袋:“好好吃饭。” 蒋小二也知道自己身子弱,抱着碗吃手会酸,虽是也想出去跟哥哥、弟弟们一起,但也乖乖的没有闹。 “大哥。”他说:“小二要多吃饭饭,长壮壮。” “好……”蒋小一正说着,就听见外头蒋小三喊了起来。 “你们是谁啊?来小三家有事吗?”蒋小三抱着个碗,有些疑惑的看着跟前两人,看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道:“哦,是那天那个婶婶。大哥大哥,那个坏婶婶来了,你快出来啊。” 蒋小三说傻,可有时候又能记得事儿,他是蒋小一一手养大的,对蒋小一的情绪变化分外敏感。 上次在镇上碰上黄秀莲后,他没有多说,但蒋小三知道,他大哥不喜欢这个人。 不喜欢就是讨厌。 为什么讨厌呢?一定是因为这个婶婶坏,所以大哥才会讨厌她。 对,没错,就是这样了。 他扭着头猛朝屋里喊:“大哥,快来呀,坏婶婶来我们家了。” 黄秀莲合离出去已有六年,还在蒋家的时候,也不爱往大房那边去,大房几个小的已经不记得黄秀莲了,这会儿见她不是村里人,蒋小三又那么喊,立即站了起来,将蒋小三和沈鸟鸟护到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 黄秀莲:“……” 黄秀莲都哽了一下。 刚在外头她就发现了,蒋家似乎变穷了,以前屋顶还有瓦片,可如今却多是茅草。 为何这般,她心里也清楚。 蒋小三今儿穿的干净,还多,显得个头有些圆,头上一撮小揪揪,黑黝黝的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很是可爱。 黄秀莲没有气,相反的看见孩子她心里还有点激动,丘大柱脸却是沉了。 蒋大石率先问话:“你们是谁?” 黄秀莲没有看他,而是蹲下来,朝着蒋小三张开手,克制着,缓着声道:“小三,过来,过来娘抱抱你?” “什么娘啊?”蒋小三扒了口饭,脸颊鼓鼓,小嘴儿动来动去,然后才挠挠头:“小三没有娘,小三的娘是个可怜的人,她早挂了。” 黄秀莲:“……” “就是啊!”沈鸟鸟也说,之前他问过蒋小一这事儿,怎么人家家里都有父亲,还有一个不是娘就是爹爹的人,他们家怎么只有父亲啊? 蒋小一说他们的娘死了。 沈鸟鸟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蒋小一几人从屋里出来,就见着黄秀莲和丘大柱站在院子里,外头还停着一牛车。 蒋父一见这两人,脸色就沉了:“你们来干什么?出去,我家不欢迎你们。” 刚黄秀莲两人来时,村里不少人都瞧见了,见着他们直径往村尾走,立马就跟了上来,这会儿就站院子外头。 隔壁钱家也出来了。 “是黄秀莲?她咋的回来了?还带着丘大柱。” “不知道啊!” “难道是想孩子了?” “呸,你觉得她那样的,是个会想孩子的?若是想,早些年咋的不见她回来看过孩子。” “可不是。” 大家正这么说,就听得黄秀莲道:“我回来看看孩子,几年不见,我想他们了。” “……” 大伙儿直接是哑了。 外头人多,黄秀莲到底是个要脸的,脸皮薄,看着蒋父道:“我们进屋去说吧!”话落她便直径要往屋里走,蒋小一却是张开手臂拦在她前头。 “小一?” 蒋小一不说话。 蒋父也沉默着,似乎默认他这一做法。 在大周,大家都喜欢讲究亲上加亲,可近亲结婚,那生的孩子,多是有些不太正常。 有的先天患病,有的畸形,有的痴傻,村里时不时的就会有这种孩子出生,大家不晓得缘由,见多了,也不觉得奇怪,只觉得是人夫妻造了孽,孩子生下来才会那样。 第227章 不过这种情况,那多是第一个孩子有问题,第二个也会有问题。 丘翠翠和蒋小一都正常,没啥子问题,就偏偏蒋小二和蒋小三不太对劲。 要只是体弱,大家都不多想,毕竟村里人,家里穷,怀胎的时候没吃好,劳累过度,或者干活时不慎动了胎气,孩子生出来,也多是既病又弱。 可偏的怀着这两娃子的时候,黄秀莲已经跟着丘大柱住镇上去了,村里人有时候去赶集,还会碰见她。 黄秀莲老夫人作风,旁边还跟着个负责拿东西的婆子,就这,黄秀莲怀着蒋小二和蒋小三时,绝不可能累着,也不可能缺吃的。 如此,蒋小二生出来竟还带着病,而且蒋小三还有点傻,不太正常,那鼻涕常年的流。 老人家说是黄秀莲作孽,蒋小二和蒋小三才会这般,可那聪明的,见着后头黄秀莲都不曾回来看孩子,就知道这其中怕是有问题。 黄秀莲不疼孩子,生出来了都不愿意养,那为啥子生? 她也不念着蒋父,连着蒋小一都不愿带走,晓得怀了孩子,还能甘愿生下来?怕是当初想打了,不过没打掉,因此这两孩子,才出了问题。 这种怀了孩子,乱吃药,后头生的孩子有毛病的事儿,村里人也不是没见过的。 蒋父原是没往这上头想,可听了村里人这么说,不管真假,他多少是有些怨恨上了黄秀莲。 特别是当蒋小二病得厉害,咳得都呕出酸水来,被扎针时疼得泪汪汪,却又怕他伤心,强忍着说不痛的时候。 还有蒋小三,遭村里孩子欺负,拿着石头丢他,嘲笑他是个小傻子,不和他玩,蒋小三只能躲一边巴巴的看着其他孩子玩时的可怜样,那些时候,他想捶死了黄秀莲的心都有了。 他两个好好的孩子,被她毁了啊! 黄秀莲还想进他家门? 这会儿没一棍子直接抡过去,都是他能忍。 第80章 平日见不着都还没事儿,可一见着黄秀莲,蒋父就来气,这会儿脸色难看得紧,说的话也不客气:“看孩子?那见着了,你们是不是该走了。” 黄秀莲往外头扫了一眼,眉头微蹙:“我……” 丘大柱有些不耐烦:“秀莲你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蒋安,我今天和秀莲来,也不为旁的事,就是想把小二接走。” 蒋小二一听,直接躲到了蒋小一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腿。 蒋小一一瞬间感到有些荒诞,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是产生了幻觉。 因为黄秀莲说她想要把孩子接走。 这怎么可能呢!!! 而且她看着蒋小二,还摆着一副慈爱的样子。 明明当初不是这样的。 蒋小二和蒋小三刚被送回来那一年,几乎是隔三差五就得往医馆跑,那会儿家里没银子,他走投无路,最后不得已,厚着脸皮,带着奢望去求黄秀莲。 可黄秀莲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没有银子,她能把两个孩子生出来,已是莫大的仁慈,她不欠他们什么,要是真的没有银子那就不医,或者去借谁都可以,就是不要来找她,她和蒋家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当初说那番话的人,现在却又回来说——她想要孩子。 简直荒唐。 短暂的沉默后,蒋小一笑了起来:“你做梦。” 蒋父气得胸膛不停起伏:“那是我的儿子,任何人都休想带走他。” “难道不是我生的吗?”黄秀莲蹙着眉头道:“我要一个不过份吧!我可是孩子他娘。” “你也知道你是孩子的娘?”蒋父颤着手指指着她,大声质问:“你知道,那你这些年可有回来看过他们一眼?” 黄秀莲有些哑口无言,丘大柱嗤了一声:“看不看又咋的样?看能说明什么?不看又能说明什么?难道不回来探望,孩子就不是秀莲生的了?” “没有秀莲,你那两儿子难道还能是啪的一声从天上掉下来不成?今儿来,不管你愿不愿,这孩子我们一定是要抱走的,你想拦怕是也拦不住。” 蒋大石几人闻言,立马的戒备起来。 蒋小二抓着蒋小一的腿,不时的偷瞄黄秀莲。 “你想强抢不成?”蒋小一看着丘大柱,脸上怒意明显:“就不怕我去报官?” 村里人胆子都小,怎么可能敢去报官。 寻常碰了事儿,不是找族长就是找村长,没什么人会闹到衙门去,大家是见了衙役都怕,更不用提官老爷。 丘大柱都笑了:“你去,即使报了官,你觉得县太爷会帮谁?她生了三,留了两,已经算是地道了,做娘的想要孩子,天皇老子都管不住。” 这是话糙理不糙。 要是搁之前,丘大柱想要孩子,那绝对是要不了的。 之前若是夫妻两合离,那汉子是可以把孩子全权留在身边,一个都不给的。 要是不想要,那可以让着女方带走。 这年头妇人、夫郎之所以不想合离,说白了,那便是合离了要惹人笑话,若是娘家不仁,还没地儿去,也不好再找。 可不好找,也不是说就一定找不着。 那村里多的是汉子,说找不着,那是找不着家庭条件好一些的汉子。 要是年轻,那合离后倒也不用多害怕。 像山里屯这种地方,穷得叮当响,村里多的是老光棍,只要生得了娃,干得了活,嫁是肯定能嫁得出去的。 第228章 就像柳哥儿,很多人嫌他断了手干不了活,可像蒋家,穷了,就不嫌了,因为没资格嫌。 那上了年纪,生不了孩子了,那便是打死都不敢合离。 因为合离了,孩子带不走,以后又生不出来,嫁不出去,老了咋的整? 可如今律法是不一样了。 先皇还在那会儿,三公主嫁到了御史家,后头过不下去,闹了合离。 她生的两儿子出息,一个是嫡长子,一个在国子监里求学,那是品德兼优,又仪表堂堂、俊郎不凡,同着太子又是好友,以后定是前途似锦,男方那边说啥都不给她把孩子带走。 可三公主上了年纪,她不缺金银,就想要个孩子在身边,可御史如何能给,要是哥儿姑娘,那给了也就给了,可儿子……后头闹到了太皇上那儿去。 太上皇是个能的,胆子天生就大,敢立哥儿为太子,若是换了旁人,那定是万万不敢,不然以后周家的江山便是要易主了。 可太上皇没这么想,他不守旧封建,当下就立了颁了律旨。 夫妻合离后,这孩子,若只一个,那男方想要,条件又允许,就由男方抚养。 可若两个,两方都想要,那便是一人一个。 这政策刚出那会儿,大多老臣都不同意,可太上皇铁了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纯属的就是为了给三公主‘出气’,硬拦着,怕是吃不了啥好果子,再且说了,这又不关自家事,而且说来说去,从第一条例来看,那律法还是向着汉子的,因此后头还是被通过了。 所以丘大柱是有恃无恐,才敢堂而皇之的上门来要孩子,这会儿即使村长、宗族来了他也不带怕的,这些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律法。 不然若搁以前,那孩子还真真是带不走。 要是这五年,黄秀莲能回来看看几个孩子,那么这会儿,大家定是要站在黄秀莲那一边了。 三个孩子,想带走一个,确实是不过分。 可这五年来,黄秀莲从没回来看过孩子一眼,这也就算,这人还是个狠心的。 蒋小二和蒋小三是一落地就被送回来了。 那时候可是寒冬腊月啊!都不能等着孩子满月啥的才将他们送回来,即使是不想养,那也不该如此。 而后五年,她从不回来看一眼,要说是丘大柱不喜,她迫不得已,那大家还能体谅一二,可大家不傻,都看得出来,丘大柱是宠着黄秀莲的。 她若是真的想看孩子,丘大柱不可能不给,可黄秀莲依旧对孩子不闻不问,大家就晓得黄秀莲是个狠心的了。 当初不要这两孩子,为啥子大家也能猜得七/八分。 蒋小二一送回来,就不对劲儿了,黄秀莲和丘大柱怕是孩子刚出生时就知道他从娘胎里带了病出来,不好养,如此,若是不想拖累家里,,那送回来也无可厚非。 而蒋小三的傻,是大了以后才看出来的,可那会儿黄秀莲和丘大柱也没把蒋小三留下来,那便是真真的不想养。 如今想把蒋小二要回去,没要蒋小三,还不是嫌蒋小三傻,以后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 黄秀莲一个人住镇上闲,时常的回娘家,两村离得近,消息还算得灵通,村里人自是晓得她这些年没再生过孩子,这会儿怕是老了,想要孩子了,便想起了当初送回来的这两儿子。 村里人没啥子文化,肚里没半点墨,可人也不是傻的。 这会儿黄秀莲和丘大柱那点小心思,他们是看得清楚不过。 大房一家得知黄秀莲回来了,那是立马的往二房赶,这会儿听了丘大柱的话,二伯娘都气笑了:“地道?你管这叫地道?小一小三你们为啥不想带走,你们心里门清。” 还不是嫌一个是哥儿,一个是傻子。 不想要才留给蒋父,结果却说地道? 哪里来的脸? 周边人也囔:“就是,当大家傻子一样。” “哎呦,我就说了,这以前当姑娘的时候不要脸,结果老了,竟也还是这般不要脸。” “当初不想要儿子,明晓得孩子身子骨不好,可就这,都没想着孩子,孩子一出生就给送回来,那会蒋小二和蒋小三没被冻死,那都是命大,现在还有脸回来要儿子,要是换了我干了这种事儿,以后即使在街上碰见了孩子,我怕是都没脸见,心虚得躲得远远的。” 孩子刚生下来,身子弱,多是不宜见风,更何况是冬日。 寻常人家生了娃,亲戚们去看,那疼孩子的,怕着受了凉,都不会往外头抱,要是天气好,那也是满了三日才会抱出屋,要是搁冬季,有那疼孩子的满月都不会抱出来。 蒋小二和蒋小三被送回来的那一天,村里人都是晓得的。 那会儿正直十二月中旬,往常这时节还不会下雪,一般多是十二月下旬,或者一月份的时候,才会下一些,下到二月中旬,雪化了,正好的去翻地。 可那年十二月中就飘起了雪,格外的冷。 虽然冬日大家都会窝家里烤火,不咋的往外头跑,可蒋家住村尾,牛车进村的时候正好的快到晌午,那会儿大家多是在吃饭,听见外头有动静……大抵是冷,那牛儿不爱走,赶车的就拿了牛鞭打,那牛一直‘哞哞’的叫。 大家便有些纳闷,因为那天也不是赶集日,村长家当初买那牛,那是花了大半家当,买回来后,那是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第229章 冬日冷,除了赶集,村长一家都不会把牛往外头牵,更不用说还打得那么厉害了。 不是村长家的…… 那是谁家买牛了? 大家有些好奇,就跑出来看。 是一小子赶着牛车,后头车上一老妇,那老婆子跟前搁着两娃子,就一件又薄又旧的衣裳包着,里头还传来低低的,甚是微弱的啼哭声,不仔细甚至都听不着。 那会儿不少人都瞧见了,牛车路过叔公家院子外头,叔奶奶还好心的喊了一嘴,说妹子哪里来啊?可是要寻亲戚?这天儿冷,孩子裹得太薄了,怕是会冻着。 她这话的意思,便是让那老妇给孩子包厚些。 可那老婆子没动作,出门前黄秀莲说过,因此她只问了一声,村尾往哪里走。 “沿着这道儿一直走就是了,那边只两户人家,妹子找谁啊?”叔奶奶问。 老婆子说:“我找蒋安。” 叔奶奶:“找蒋安?干啥子?” “给他送儿子。”老婆子回。 “啥儿子??” 大家都听懵了,那婆子似乎不愿再多说了,两手儿交叉缩在袖子里,让着前头的小伙子赶紧的赶路。 大家好奇,就跟过去看。 然后就晓得了,这是黄秀莲生的,让着人送回来。 有着丘翠翠这事儿在前,有那和蒋家关系好的,还上前看孩子,怕着蒋父又给人养儿子,当那冤大头。 结果到了近前一看,只见着旧衣包裹着的两个孩子,已经冻得发紫,那小嘴儿都黑了,两个孩子,个头都小小的,猫仔子一样。 宝宝刚出生的时候,由于骨骼、肌肉等尚未发育完全,外形特征也不太明显,很难看出来像谁。可有一些宝宝特征比较明显,能清晰的瞧出来,模样像谁。 蒋小二和蒋小三小小的时候,眉眼间就带着蒋父的影子,而且再算一下日子,黄秀莲合离出去,正巧的九个来月。 应该是合离那会儿,孩子就有了。 知道这真是蒋父的种后,不少人就都骂了起来。 说黄秀莲和丘大柱真是狠心啊!一个是亲娘,一个…… 即使不是亲生孩子,可是这大冷天的,竟也只给孩子裹两件不要的旧衣,便让人送他们回来,这明显是孩子路上冻不冻着都无所谓。 大冬天的,只一件衣裳,大人尚且都受不住,冻得牙齿直打架,更别提孩子。 这黄秀莲和丘大柱也委实是太过狠心了。 当初那般,如今竟厚颜无耻的跑来要孩子。 大家是想想都气。 “哎,也能理解嘛。”有人说:“以前是嫌病的病,傻的傻,便一个都不想要,可如今老了,没儿子了,怕着以后干不动了躺床上没人伺候,可不得厚着脸皮来。” “大姐,你这话不太对啊,这人可是老夫人,家里不是有下人嘛!这下人可以伺候啊!” “你傻的,没有银子下人干啥子无缘无故的伺候你啊?这会儿给人银子,人就干得勤快,可以后老了,干不动了,没了银子,下人还能照顾你?换了你你愿意给人白干活?” “这会孩子大了,不用挨跟前喂饭抽尿啥的照顾了,又会干活了,懂事儿了,就想跑回来要那现成的,真真是打的好算盘哦!” 小心思被人猜得一清二楚,黄秀莲脸上臊得慌,丘大柱同样也有些脸热。 “你们闭嘴。”他怒喝道:“再瞎囔囔,我就让你们坐牢房里去。” 大家瞬间禁了声。 刚义愤填膺,脑子一热,竟是忘了丘大柱是干啥的了。 可…… 也不用怕啊! 蒋家可是有白小子撑着腰呢! 大家还要再说啥,蒋小一先笑了:“你想驴谁?”向来都只有他驴人的份:“你真是好大的口气,你当牢房是你家啊?想让人进去就让人进去?” “就是就是。”蒋小三囔起来:“大哥,他们是坏蛋,想抢二哥。”他拦在蒋小一跟前:“不过小三可以保护大哥和二哥,你们不要怕,小三是男子汉了。” “还有鸟鸟。谁敢过来,鸟鸟踢飞他。” 沈鸟鸟瞪着黄秀莲和丘大柱,左手抱着碗,右手撂起裤腿,露出不过火腿肠般大的小腿儿后,他还示威似的拍了一下,然后开始放狠话: “哥夫说,鸟鸟有大力金刚腿,踢谁谁死。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过来。” 蒋小一欣慰的摸摸他们的头,而后看着黄秀莲和丘大柱:“弟弟是我养大的,我不会让你们把他带走,你们打哪来回哪去。” 黄秀莲蹙了蹙眉头,目光在破旧寒酸的院子里扫了一圈,语重心长劝道:“小一,我晓得你疼弟弟,照顾他们这么多年,有感情,舍不得,但你要是真的疼小二,就让他跟我们走。” “你把他留家里,你看家里这条件……也只会让他跟着你们受苦,我和你丘叔这些年存了些银子,可以带他去看更好的大夫,给他更好的条件,而且他如今五岁了,正是入学的时候,如果小二跟着我们,我们能送他去学堂。” 嚯…… 大家都听愣了。 还送去学堂?这么好的吗? 这会儿大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是以为黄秀莲和丘大柱把孩子拿回去,最多也就给他吃的穿的。 可蒋家也不缺吃的啊! 白子慕先头刚上工时,天天的往家里拎猪肉,后来赵掌柜不在了,他时常的让邵师傅给他留菜,不是鸡鸭就是鱼,如今蒋小二真是不缺吃的。 第230章 而且,这会儿还一身新衣裳,蒋小一念着他身子骨不好,怕他冷了受寒,给他穿得多,那两只小胳膊都放不下来得张着,一看就知道,他也是不缺穿的。 因此走不走的,意义不大。 可送他去读书…… 读书,这是村里人梦寐以求的事儿。 这年头,想更换门楣,想不受欺辱压迫,唯有做那高官显贵。 读书是农家人,唯一的出路。 也是他们能改变门楣唯一的法子。 就算做不了什么官,可若是认得些字儿,以后便能去镇上找活儿做了。 赚的多,活儿又轻松,这不比风里雨里的在地里刨食好? 白子慕现在瞧着是疼这几个小的,赚了银子肯花他们身上,可……肯让蒋小二去读书吗? 读书去银子多的咧!一年学费就要好几两,庄户人家,就像蒋家大房,会干活儿的劳动力虽是多,可吃的也多,人头税交的也多,地头又少,一年到头赚的,顶了天也不过四五两银子。 可这四五两,不能一个铜板都不花的全存下来,毕竟油要吃,盐要吃,税要交,布要买,要是命好,那一年家里人都安康,没啥子头疼脑热,那到最后真能存得住的,大概还能有一二两。 要是命不好,像着今年,别说存钱了,还得欠钱。 旁头人家即使地多些,像刘家,那一年也就能存个五六两,可读书不是说交了束脩就行。 字用不用练? 书要不要买? 笔墨纸砚哪样便宜?一只最差的毛笔都上百文往上走了。 纸张更是贵,一刀几百文不止。 若是懂事些,晓得家里困难,不去参加那种啥诗会,节省些,字也少练,纸也少买,那么一年到头,最少的也得去个八/九两银子。 可科考不是单看你答得如何,要是字写的不好,即使写得天花乱坠,那也不得行。 因此字还是得练,练了就得废纸、废墨。 寻常人家,几家子供一个都供不出来。 因此,就算白子慕现在愿意让蒋小二去读书,那以后呢?等有了自己的娃,还能这般对几个小的吗?人心可都是偏的。 自个亲生的,和小舅子总归是不一样。 蒋小一太阳穴突突跳动,突然升起一股难以忍受的烦躁感。 “去学堂?”蒋小二探出个小脑袋。 黄秀莲见他好像有些心动,大喜过望:“是的,小二,你要是跟娘走,以后娘送你去学堂。” 蒋小二眼珠子咕噜噜转一圈,然后摇着脑袋:“嗯!不要不要。” “小二不想去读书吗?读书了,可以考秀才,可以当大官。”黄秀莲徐徐善诱。 大官和秀才是什么,蒋小二都知道,白子慕同他说过,这两个可厉害了,大官牛逼,老百姓见了都得跪。 小孩子都想无敌,都想牛逼。 他说:“想啊!” 黄秀莲正要高兴,就听他又道:“哥夫说,当官可为民造福谋利,月例多多,可当官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穷,就能独善其身,可达则要兼济天下。” “吃多少饭,就得干多少活,吃一碗饭,种两亩地,吃两碗饭,就得种四亩地,吃得多,就得干得多,做大官虽然能拿多多的银子,可也辛苦多多。天上就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儿。” “小二还小,可不能那么累,不然累多很容易挂,挂了就得见鬼。” 蒋小二笑呵呵的:“而且我想读书,哥夫和大哥也可以送我去啊!哥夫和大哥可爱小二了,小二想要什么,只要合理不过份,他们都给,小二才不要跟你们走,你们两个坏,小二都知道呢。” 他说完还有些得意洋洋,小脸儿上荡着笑:“大哥,小二聪明了。” 蒋小一点点头。摸着蒋小二的脑袋,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村里人不晓得他前头说了什么,只听什么又乐又忧的,还什么其身,也不懂啥个意思。 但丘大柱懂。这些话儿,以前县老爷训人时,就多次念叨过。 先头丘翠翠说这小子聪明,他还将信将疑,不太信,如今看着,果真是不假,会拽文不说,讲话也是条理清晰。 要知道,蒋小二今年刚五岁,村里哪个五岁的孩子会说这般话? 他五岁的时候,还只会在地里玩泥巴呢! 丘大柱心头突然火热起来,兴奋的手指都微微颤栗。 第81章 先头他回去同他娘说了这事儿,他娘不同意,说他被黄秀莲迷了魂了,宁可养个外头的孩子,也不愿着养弟弟的。 “你弟弟的孩子,同你自个的,有什么差别?三娃子身上可是和你留着同样的血,那蒋小二能一样?” 那会他娘一直叹:“你媳妇是那娃子亲娘,即使那娃子孝顺,也是孝顺的她,你和那娃子无亲无故的,你敢去指望他?要我说啊!你媳妇森*晚*整*理就光想着自己了,半点都没考虑你,偏的你还那么护着他。” “反正我是不许你把那孩子接过来,这传出去,别人都要笑死你,你这么做,让着你弟和弟媳咋的想?再说了,有那银子,你也不晓得给你弟弟些,他可是你亲的弟弟,你如今过上好日子了,吃穿不愁,可你弟弟日子却还苦哈哈的呢!你可多得帮衬帮衬他,听娘的,要过继就过继三娃子。” 丘大柱说不行,他不糊涂,他又如何能不晓得要是过继个无亲无故的蒋小二,外头人会如何说他,定是骂他蠢、糊涂啥的。 第231章 答应黄秀莲过继蒋小二,是听说那娃子聪明,若是以后真能有出息了,就可以给他闺女撑腰,护着他闺女。 等着丘翠翠生了孩子,蒋小二若是出息,拿一个回来养,唐家定是会给,孩子拿回来了,让着蒋小二教导,夫子啥的便都不用另请了,蒋小二还能给他养老……他这个家业,留给外孙就等于是留给闺女,如此,这不比留给三娃和蒋小二好? 一听这话,丘氏更不乐意。 这话意思便是,养了还不行,竟还要送那娃子去念书? 如此,得花多少银子儿? 这哪里使得。 有这钱,还不如让着三娃子去呢! 可三娃子不是没去过。 先头新县令刚上任那会儿,丘大柱赚的多,在衙门里做事儿,他自是比谁都要清楚,有学识、有门路,有关系,到底是有多重要。 正巧那时丘氏和丘大刚过来寻他,话外之意便是想要点银子,家里孩子都大了,住不下。 “三娃子如今五岁了,再住屋里头不合适,我和他娘就想着,给他重新起个屋子,不过家里没啥子钱,就想着同大哥你借一些。” 丘氏又在一旁可劲儿的夸,说三娃子怎么怎么乖巧,又咋的聪明,你过年回去,不是给他买了糖么?他可是一直惦记着,要同你这个大伯说声谢谢呢! 丘大柱闻言,心思一动:“三娃五岁了?那这年纪正好可以开蒙了,二弟,我给你些银子,送三宝去念书吧!不过这事儿,别同你大嫂说。” 三娃去了一年,后头再回去,丘大柱还特意拉住他,问他学的如何了?夫子都教了啥?写几字来给大伯看看。 三娃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学啥问不出来,那写几个字总该行。 结果就写出两字儿,还歪歪扭扭,蚯蚓爬似的。 丘大柱不识字是不假,但字的好坏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三娃写的两字儿,他用脚趾写都比他写的好。 先头二婶问他要过几次银子,说三娃子勤快,天天的练字,那墨和纸用的多。 这练过的,竟还写成这个鬼样? 丘大柱都气了,问咋的回事儿啊?不是都去学了一年了吗?怎么就只会两字? 就他会的都比三娃子多。 二婶还笑着:“大哥,这不怨咱三娃,三娃子认生,您都一年到头的就回来那么一次,他见了你怕着呢,人一怕,哪里还想得起都学过些什么来,而且三娃子上次受了寒,快一月没去私塾了。之前啊!夫子还夸他了,说咱三娃子聪明,学啥子都快,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丘大柱信以为真,后来过完年回去,他去上职时,碰巧的遇见了夫子。 平阳镇上秀才就那么四个,因此私塾少,没点关系和门路都还进不去,那夫子是他托着好友帮忙找的,这会儿见了面,怎么的都得打声招呼,结果谁知夫子看见他后,竟是袖子一甩,朝他冷脸哼了一声。 这是咋的了? 丘大柱一问,原来才晓得,三娃子在私塾压根就不服管教,不听课也就算,课堂上吵了,夫子训斥他,三娃子还拍着桌子,说他凭啥的管?他爹娘都说了,他爱干啥就干啥,谁都管不着,你个老东西,再骂我,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我娘。 三娃子这话把夫子气得够呛,最后只留一句给丘大柱:“此子先头顽劣不堪,无心听学,我念他年幼,未曾多有训斥,可……” 不服管教也就罢,还不甚聪明,教的东西,旁的比他小的都学会了,三娃子还是不会。 “愚钝如此,实在不是读书的料。” 听了夫子这话,丘大柱后头再没给二房的银子了。加了三娃子也不愿读书,二房也便没再送他送去。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丘家没了那可以再培养的,丘大柱哪里同意过继蒋小二?他又不是傻,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丘大柱同他娘说了原因,丘氏还是不愿,她没想那么多,同着丘大柱说,丘翠翠是嫁出去的闺女,好赖都是她自个儿的,儿子,听话,你把三娃子过继过去吧!肥水不能流外人田。 丘大柱隐隐觉得他娘偏心,十句话九句都在让他帮着二房,丝毫没想着他。 连着当年也是,那会儿征兵,她说家里没银子,让他去,结果去了不过两年,他二弟就娶了媳妇。 所以这哪里是没银子? 回来后她娘还说是借,可娶一媳妇怎么的都去三四两,去哪借这么多? 那会儿边境打得厉害,大家都知道若是去了,怕是就回不来,因此征兵时个个都想交银子,朝廷为了避免这种现在,就把‘兵税’往上抬,几乎高到了半吊子,那年他娘手里应该是有些,不过若是交了银子,免了兵役那银子怕是就没了。 没了银子,家里又穷,他和他弟怕是就难娶着媳妇儿…… 丘大柱越想越觉得有些寒心,回去后拿了蒋小二的八字,和他自个儿的给人算,那老先生说,这他两八字相合,蒋小二能旺他。 蒋小二确实是聪明的,又看他那么黏着蒋小一,一副乖乖的,唯他是从的样,丘大柱就晓得了,这孩子懂事儿。 要是养在身边,能养熟。 蒋小二模样十分可爱,笑起来小酒窝,两小兔牙,丘大柱越看他,越眼热。 任黄秀莲怎么哄,蒋小二都不愿意,蒋父和蒋小一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丘大柱这会儿觉得蒋小二可人,已经铁了心想把他带回去,既然好说歹说都不行,那就只能上手抢了。 第232章 没想他会突然这般,院里众人都没有防备,蒋小二被他抓住了胳膊。 蒋小二拿小脚丫去踢他:“哎呀?你要干什么?放开小二,不然小二打你哦。” 蒋小一立马去推丘大柱:“放开我小弟。” 蒋父和一旁的蒋大牛几人反应过来,立马的也冲了过去。 黄秀莲和蒋小三几人紧随其后。 “快放开我二哥,不然小三给你一记无影脚。” “就是,快放开二哥,啊!你敢推我大哥?鸟鸟告诉你,你完了,鸟鸟收拾你。” 院子里是乱做一团。 丘大柱个头壮,力气又大,几个小家伙又在一旁帮倒忙,蒋父和蒋大牛几人顾忌着怕伤到他们,行为上多少是受到限制,丘大柱却是没管这么多,因此蒋小一几人拉都拉不住他。 大伯娘和外头一些人正想过去帮忙,蒋小一哎呦一声,被丘大柱猛然一推,跌到了一旁。 除了丘大柱、黄秀莲外加几个小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大家再看向丘大柱和黄秀莲时,眼底不由的,就带上了些同情。 敢推蒋小一,这丘大柱怕是要完犊子了。 有一汉子赶忙的去拉丘大柱。 “表舅,快放手,快放手。” 丘大柱被他拽住胳膊,不由看向他,这汉子他认识,是他表妹的女婿,如此,他倒是不好意思将人推开了。 “你放手,让一边去。” 那汉子急得不行,额头都出了汗,眼里带着惊恐:“舅,不想挨打,你就赶紧的回去吧!” “什么?”丘大柱一头雾水。 谁敢打他? 那汉子说:“小一他那夫君是个护短又厉害的……” 之前蒋小三都没被怎么样,张屠夫就被抽成那个鬼样子,这会儿丘大柱动了蒋小一,结果可想而知了。 估计不是半死,也得是半残。 丘大柱不以为然,还哼了一声:“那又咋了?他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人在福来客栈当掌柜,舅,我就是怕你得罪人,而且……” 他话都没说完,丘大柱见着蒋父一直在拉蒋小二,又一手不停的推搡他,便不耐烦的打断那汉子。 “我管他什么人,你快放开。” 村里人觉得白子慕了不得,出息,也晓得丘大柱在衙里干活儿,厉害。 可客栈里头的掌柜,说白了,也就是替人干活儿的。 商人为末,要不是有后台,寻常真见了衙役,那也是得客客气气的,更不用提什么掌柜了。 他无所畏惧,也觉得那汉子没见识,就一掌柜,就惧怕成这样,自个窝囊也就罢,还想劝他一同跟着窝囊,他表妹着女婿,委实是太没出息了,难怪的一辈子得窝在这山里头。 他眼里的轻蔑实在过于明显。 那汉子见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也不高兴了,刚他是冒着得罪蒋家的险出来拉人的,结果哪成想,对方不领情也就算,竟还这般,他啥话儿都没再说,松开了手。 感觉手掌有些火辣辣,蒋小一抬手一看,掌心已经脱了皮,还微微渗着点血。 蒋大树扶起他,又把几个孩子叫开,这才和蒋大牛、钱虎子,钱虎子他哥,还有村里几个年轻汉子朝着丘大柱围了过去。 外头人也把丘大柱带着的牛车给扣了起来。 村长喘着气,进到院子就呵了一声:“丘大柱,你反了天了,谁给你的胆子跑我们这儿来抢孩子?你是当我们小山村没人了是不是?” “敢把蒋小二带走。”有人喊:“今儿你们就甭想从我们村里出去。” “就是,就是。” 丘大柱想拿身份压,可没有人怕,依旧堵着他。 蒋父眼疾手快把蒋小二抢了过来后,其余人立马推着丘大柱和黄秀莲往外头去。 “滚,滚出我们小山村。” “他娘的,以后再敢跑我们村里来,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臭不要脸的。” 丘大柱被推得踉跄差点跌倒,见衣裳还都被扯破了,还挨了好几拳,直接气了个倒仰,自他在衙门干事后,村里人谁见了他不是都得给他三分面子,何时受过这种气? 今儿来还以为事情会很顺利,蒋安疼孩子,定是不愿他们接手,可他一个瘸腿的,蒋小一又是个哥儿,他压根没把这两人放心上,可谁知这村里人,竟是个个都吃饱了撑着,都跑出来瞎管闲事,真是服了。 害得他差点阴沟里翻船。 丘大柱扶着黄秀莲上了牛车,还回身指着蒋父一行人:“好,实在是好得,你们给我等着,我回去带人来。” 他在衙门还有两关系不错的兄弟,到时候让他们跟着来一趟,村里人还能这般? 民敢于‘官’斗? 他娘的。 蒋小一挤出人群,见丘大柱还敢怒着一副嘴脸指着他们撂狠话,他立马也指回去:“你也给我等着,你个撅屁//眼望天的,以为自己特能耐了?今晚我夫君回来,我就告诉他。” “对。”蒋小三头发乱糟糟的也跟着大声囔囔:“告诉哥夫,让哥夫收拾他们,这两个大大的坏蛋,真是坏得冒油。” 沈鸟鸟则是举着扫帚,发飙的小母老虎一样,咬牙切齿的做势要去打丘大柱他们:“走不走?走不走?不走鸟鸟打你们了。” 村里人:“……” 丘大柱:“……” 第233章 看他小小个儿,拿扫帚挥来挥去,一下往地下打,一下又朝丘大柱两人‘捅’,蒋小一脸上满是无语。 丘大柱赶着牛车走了。 黄秀莲扭过头,看见蒋小二几个小的围着蒋小一,说要看他的手,还问他痛不痛,说给他吹吹。 沈鸟鸟先不说,蒋小二和蒋小三是个小汉子,可瞧着比女儿都要贴心。 蒋小一手心不过破了点皮,几个孩子就着急担忧成那样,而对着她自己…… 想起方才蒋小三一直推着她,对着她又踢又咬的模样,黄秀莲心里难受得不行。 要是当初没将孩子送走,养在膝下,是不是就不会像着今儿这般? 她心里真真是悔了。 蒋小一同着帮忙的道了谢,这才回屋洗了手。 几个小家伙寸步不离的跟在他后头。 蒋大牛和蒋大树则是留在院子里继续磨黄豆,竹哥儿几人打扫院子,刚闹得突然,蒋小三几人碗筷都直接扔在院子里,烧制的碗很容易碎,里头米饭、汤水流了一地,不仅脏,碎碗片还到处都是,蒋小二几人常在院子里玩,竹哥儿几人细细打扫。 刚跌倒时蒋小一下意识用手撑着地,这会儿破了些皮,里头还‘扎’着一些细小的石块。 蒋小二眼泪汪汪:“大哥,你手都流血了。” “大哥肯定痛痛了。”蒋小三一脸自责,抱着蒋小一的腿:“都怪小三没有保护好大哥。” 沈鸟鸟握着小拳头,一脸凝重:“三哥,不怪你,是那个伯伯太厉害了,我大力金刚脚踹他了,他都没有事,想来是个厉害的人物。” 蒋小三猛点头:“他应该有点东西在身上,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蒋小二拧着小眉头,认真:“看来,只有召唤哥夫给我们找场子了。” 蒋小一洗完手:“今晚你们哥夫回来,我立马告诉他。” “好。”蒋小二说:“让哥夫给我们报仇。” 黄秀莲和丘大柱来闹这么一通,让蒋父心里又气又恨,但更多的是担心蒋小二。 到不是怕他会被带走,而是…… 蒋小二是个正常的,蒋小三傻一些,且心态最是乐观,平时是记吃不记打,碰上什么难过的事儿,或是受了委屈,只要给他弄点好吃的,他扭头就能立马的忘,马上能笑呵呵。 可蒋小二不一样。 他还小那会儿,经常缠着蒋小一,问娘呢? 为什么别人都有娘有爹爹,就他们没有呀?竹哥哥,雨哥哥,燕娘姐姐也都有娘呢! 那会儿他身子不像如今这般好,经常要去医馆,一变天他便是各种难受。 那时候家里实在是缺银子,蒋父就拆了瓦片去买,后头凑不够,又卖了田。 蒋小一那会儿都懂事儿了,他也知道,田地是农家人的根,见着蒋父在屋里抹眼泪,他心头也难受,就去院子里磨刀,蒋小二正巧和蒋小三正巧的从伯娘家回来,不知道路上见了什么,一进家门蒋小三就问他:“大哥,我们有娘吗?” 他还没回答,蒋小二就道:“肯定有,没有我们从哪里来呢?大哥,娘去哪里了?我们怎么从来不见她呀?我们都想她了。” 蒋小一心情不好,压力又大,想也没想便道:“她死了。” 黄秀莲活着,可在他心里,确实是死了。 蒋小二信以为真,后来没再问,今儿见了黄秀莲,也不知道他会咋的想。 蒋父到底是不放心,怕蒋小二多想,想进厨房看看,刚到门口,就见蒋小一领着他们坐在灶台边吃红薯。 是鱼哥儿他们方才来时带过来的。 红薯刚挖出来的时候,其实并不算得甜,若是留那么几天再烤了吃,才是甜得不得了。 蒋小一几人吃得高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 蒋父都噎着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蒋小二看见他,还朝他甜甜的笑:“父亲,红薯甜甜,你吃不吃呀?” 蒋父:“……父亲不吃,你们吃吧!” 丘大柱一走,村长就回了家,刚他和周氏正在屋里弹棉花,人喊了他,他是急匆匆就走,周氏倒是想去,不过王哥儿去河边洗衣裳了,不在家,小孙子又正巧的午睡起来,在屋里哇哇的哭,她也只能留家里头,这会儿见村长回来,立马的着急问:“老头子,听说黄秀莲回来了?真的假的啊?” 村长:“嗯!” 周氏抱着白胖胖的孙子,一边拍着他的屁股,一边道:“她咋的突然回来了?” “想回来要儿子呗。” “啊?”周氏都愣了:“要儿子?”她到底是上了年纪,见的事儿多,立马就晓得其中原因了: “呸,这缺大德的真是想得好,当初说不要就不要,孩子一生下来就急吼吼的送回来,似乎搁她那里多养个几天她就要挂了一样,见过狠心的,可也从没见过像她那般狠心的,这会临到老了,竟还能腆着个脸回来要儿子?那脸皮咋的就那么厚呢!” “谁说不是。”村长不爱说人闲话,可这会儿也实在没忍住:“要是黄秀莲自个回来,那还想得通,可丘大柱竟也跟着来了,你说想过继,也是该过的丘家那边,咋的想起蒋小二来了?丘家没人了不成?” 这过继,一般都是从男方兄弟里头,或者外家啥的里头选,古人讲究血缘,因此丘大柱这般,着实的让人想不通。 第234章 不止村长想不通,村里人也想不明白,回了家都还在嘀咕丘大柱到底咋的想。 “哪里是没人。他弟有三个娃子呢!”周氏道:“那几个孩子我都见过,那丘大刚家的大娃和二娃年纪大了,过继不合适,那三娃子虽是不算得大,但我实话说,那娃儿我一见啊,就觉得是个不得行的,跟着周大宝一样,一看就是被宠了坏了的,哪里像着蒋小二。” 她看着抱怀里孙子,又往门外看了看,才小声道:“不是我说,你看蒋安那模样,再看看他三个孩子,小一大了就不说了,就蒋小二和蒋小三,要不是有些毛病,光看那模样,我就问你,你瞧着了,眼热不眼热?” “热,可那也总不至于啊!再可爱,那还比得自家娃儿好?”村长实话说。 周氏想了想,确实是,别人的孩子,模样再可人,那也是别人的,换了她,她定是要养自个亲戚家的:“我估摸着丘大柱怕是还打着旁的心思儿,不然就是上了年纪了,糊涂了。” 村里人都这么想。 这事儿过了也就过了,下午干该啥还是干啥。 豆浆磨好了,调制卤水时,蒋小一没刻意避着人,但蒋大牛几个却是都没看,还避开了。 临近白子慕下工的时辰,蒋小一辣椒捣到一半就往外头走。 第82章 白子慕还没到下工的时辰,他便又摸鱼了,没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趟布庄。 布庄外头一侧屋檐下坐着个汉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哥儿,那娃娃两岁多快三岁的样,瘦瘦小小,蜡黄蜡黄的,仿佛皮包骨,旁边还站着一小六七岁的小男娃,同样也很瘦,他似乎第一次来镇上,显得有些拘谨,一直紧紧的挨在那汉子跟旁,抓着他的衣裳。 “爹,娘啥时候出来。” “应该快了,你是不是饿了?” “嗯!”小男娃说完,那小哥儿也跟点头:“爹,我也饿了。” 那汉子摸着他们的头:“爹晓得了。”他从怀里掏了个巴掌大的玉米饼子出来,掰成了三瓣,把另外两瓣递给孩子: “这个给你娘留着,这个你们吃,先垫垫肚子,回家了就给你们煮饭吃。” 两个孩子点点头,也没有闹。 大概是逛街累了,坐这儿歇息,白子慕只瞅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正要从门口进去,一年轻妇人走出来。 那汉子站起身:“买好了?” 那妇人把手里的布小心翼翼的放到背篓里:“嗯,买好了,我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这会儿回去,怕是到家天就得黑了。” “买的啥布啊?”那汉子说:“毕竟是你堂弟的大喜事儿,这些年你也没咋的回去,买好些。” “我晓得的。” 柜台正对着大门,裘老板往外一扫就看见白子慕直直朝着店里来,还挺高兴:“哟,白小子,你咋的来了。” 白子慕混不吝道:“吃饱撑着了呗。” 裘老板看他手里拿着的油纸包,顿时笑起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小子不会来我这儿占便宜来了吧!” 白子慕听了这话不太高兴:“哎,裘大伯,您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这是您这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该说的话吗?啊?” 裘老板哈哈笑起来:“你小子,说吧!来干啥来了?想买布还是买衣裳啊?随便挑,我送你。” “这感情好啊!不过我今儿不买布。”白子慕依着柜台,同他嘀嘀咕咕老半天。 最后裘老板拍着胸口:“这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裘老板还是颇有信誉的,白子慕安心了:“行,那我回去了。” 刚到村口,他就见蒋小一在村口的大榕树下不停的徘徊,还时不时的张望,见着自己,立马一脸欣喜的跑过来。 “夫君……” 白子慕有些高兴,这小哥儿,今儿怎么来等他了?莫不是想他想得受不住了? 也不知道控制控制。 不过也怪不得这小哥儿,要怪也只能怪自己魅力太大。 白子慕头发一甩,美滋滋的朝蒋小一跑过去。 “夫君,你回来了。” “嗯!是不是想我了?” 蒋小一一点都不害羞,仰头看着他,目光晶晶亮,实诚道:“嗯,想了。” 白子慕最受不了他这样,心跳都快了,他往周边看,见着没什么人,挑着眉戏谑道:“蒋小一,你敢不敢和我去小树林啊?” 蒋小一:“……” 蒋小一羞红了脸,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要两个人独处的时候,白子慕就爱亲他,这会儿要是进小树林…… 他伸着脖子扭头往四周看,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朝着一边山侧的小路跑,听见身后没有动静,他扭过身看了一下,见白子慕还呆在原地,立马一拍大腿:“夫君,你快来啊!” 白子慕:“……” 这小哥儿,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白子慕立马追了上去:“小美人,不要跑,等等爷啊。” 两人玩儿似的,追追闹闹进了小树林。 …… 白子慕抱着蒋小一,将他抵在身后的树杆上,他一手垫着蒋小一的后脑勺,另一手侧扣着他的腰,低头不停的吻他。 蒋小一双唇似乎含了糖又抹了蜜,白子慕一直含吮着他的舌尖,过了片刻,他才顶开蒋小一软乎乎的舌头,直驱而入。 第235章 这一次,比先头的都要深入,也较为强横,又凶又急,搭在蒋小一腰窝上的手,突然抬起抓住了蒋小一微微挣扎的手,而后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摸索,撑开他的五指,然后同自己五指紧紧交扣。 挣扎无果,蒋小一先是赧然,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始顺从着,甚至不自觉的小心翼翼的回应起来。 白子慕感觉到蒋小一那急促且湿热的呼吸扑打在自己的脸上。 对方微微眯着眼,眸中发着水亮的光,明明含羞胆怯,却又不停的迎合着自己,就像只乖狗狗,被彻底征服了一样,在他跟前温顺的、毫无保留的露着自己的肚皮,一副随他蹂/躏,随他掌控的姿态。 白子慕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这股冲动,来的汹涌澎湃,最后凝聚在小腹处,然后顺着尾椎骨迅速涌至他的大脑。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股冲动,让他口干舌燥,欲壑难填,几乎让他无法克制。 他不敢再继续下去,微微向后退了些,眼含欲/色,恨恨的咬了下蒋小一的嘴唇。 蒋小一发出了一声压抑却又动情的闷哼。 他被白子慕吻得意乱情迷,浑身发软,双眼氤氲,只能撑着白子慕大口大口的喘气,过了许久,才觉得肺部充盈起来。 手下是对方的胸膛,那触感强韧而紧实,明明隔着好几层衣料,可这会儿,他似乎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那又热又硬的触感,他臊得触电般急忙收回手,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透了。 白子慕喉咙发紧,嗓音发哑,他殷红的舌头舔了舔上槽牙,而后下巴搁在蒋小一肩膀上,侧着头,对着他红头的耳朵,用气音说:“老子真想办了你。” 他们靠得太近,强烈的酥麻感让蒋小一身子不由微微哆嗦。 心脏像是被人捧了起来,而后高高抛起,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睫毛轻轻打着颤,用拳头挠痒痒似的,锤了白子慕一下,嗔怪道:“你……你流氓。” “对,我流氓,但我只对你一个人流氓,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下回我再流氓一些。”白子慕语气缱绻,眼里带着柔软笑意,在耍混这事儿上,他无师自通。 他模样俊,说这话时还又痞又邪,蒋小一揉了一把眼睛,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进他胸口,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夹味,然后才羞羞的,轻微的点了下头。 他确实喜欢白子慕吻他,只有这样,他才能明确的感受到,这个人在为他失控,这个人,喜欢他,渴望着他。 两人什么话都没在说,相互依偎着喘了会气,冬日黑的快,白子慕摸索着去牵他的手:“我们回去吧……嗯?你的手怎么了?” 触感明显不太对劲,白子慕抓起他的手一看,只见蒋小一掌心破了些皮,不是干活过度起的水泡,倒像是剐蹭到的:“这是怎么伤着了?” 一提起这个,蒋小一立马就来劲儿了:“被人推的,我跌到地上后就挨了。” “什么?被人推了?”白子慕这下直接气得鼻孔都粗了,怒火灼心,气呼呼道:“谁推的?妈了个巴子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碰我的人,谁?你告诉我,等下我去收拾他。” “是丘大柱。”蒋小一不由委屈起来。 蒋父性子温润,加上瘸了腿,村里有些人家觉得他‘废’了,不咋的瞧他上眼。 很多时候受了欺负,蒋小一都得自己扛着。 蒋父和黄秀莲合离那一年,村里流言蜚语最是多。 蒋小一少不得也得被指指点点说两句,先头他还会同着蒋父讲,蒋父会为了给他出气,找上人家里头去。 可后头半夜起来,见着蒋父坐在院子里一个人佝偻着背,埋头痛哭时,蒋小一才知道,其实他受委屈时,那些闲言碎语砸在他身上的同时,其实也在剜着他父亲的肉。 他起初尚且还不是很能理解,直到看见蒋小三被村里的孩子欺负,被骂小傻子,不跟他玩,他只能躲在一边羡慕的看着…… 甚至有时候被欺负得厉害,出门会被着其他孩子打,哭得一双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的回来,他是气得不行,后头他虽会给蒋小三出气,可出完气,他心头依旧是不顺畅,像堵着什么,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他知道,那是自责,惋惜,愧疚。 他弟弟还这么小,是需要人陪,需要人保护的时候,可他……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无法堵住众人的嘴,只能任由他们喊蒋小三小傻子。 他抽不出时间来,全留家里陪弟弟。 他难受,可他做不出改变,他没本事,护得弟弟周全。 父亲为什么会哭? 是不是因为…… 这种情绪一涌上来的时候,他陡然明白,为什么当初他父亲会背着他在院子里哭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小,父亲压力已是很大,他不能还像个孩子一样,事事都去依靠父亲,树木挺拔坚韧,可依旧容易被压垮,更何况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呢? 所以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同父亲去支撑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在外头受了苦、受了委屈,他会和着血往肚里咽,因为他是这个家的长子,是大哥,他和父亲、弟弟相依为命,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可以依赖的人了,这个人会护他,爱他,守着他。 有人喜欢你,是因为你漂亮、懂事、而有的人喜欢你,是因为你哭了,明白你的狼狈,却依旧想把肩膀和爱意都给你。 第236章 白子慕给他的,是其他人不能给予的安心。 夫夫一体。 白子慕是他夫君了,他如今受了欺负,自是要告诉夫君,让夫君给他出头。 蒋小一当即巴拉巴拉一通说,白子慕听完是火冒三丈,袖子都撸了起来,牙痒痒的道: “这丘畜生竟敢推你?好啊!他真是有种得很,明儿老子去扒了他的皮,把他打出屎去,他娘的,竟敢上门抢孩子,当我是死的吗?你手还痛不痛?” 这算个啥,村里人干活,那手是森*晚*整*理时常的受伤,被草割,被树枝刮,等着农忙的时候,那活儿做多了,起了水泡,那才叫疼,如今就破了点皮。 蒋小一觉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干活多了,手上多是厚茧子,这会儿破了皮而已,完全是小意思。 但见着白子慕一脸担忧,他立马改口道:“疼的。” 白子慕眼里的疼惜快要满溢而出:“那我给你吹一吹,吹吹就不疼了。” 谁知蒋小一却是摇摇头,说得跟真的一样:“好不了,中午小二他们也给我吹吹了,可我觉得还是疼。” 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这看着也就破点皮而已啊! 这点小伤口能疼半天吗?是不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了? 白子慕正担忧着,想带他返回镇上去看看大夫,就听见蒋小一说:“我觉得如果现在能有个甜甜的小蛋糕吃,我应该就不觉得疼了。” 白子慕:“……” 白子慕当下就给了他屁股一巴掌:“甜甜的蛋糕没有,铁砂掌你吃不吃啊?沙包大的拳头你吃不吃啊?大嘴巴子管够。” 蒋小一嘎嘎笑起来,扭着屁股不给白子慕打。 两人闹着从树林里跑出来。 白子慕还是给他掏了一个小蛋糕出来,这种以前他在超市里头买的,八元一个,上头全是一层白乎乎的奶油,奶油上头插着两颗樱桃,就碗大。 蒋小一最爱吃这种甜的,也不嫌腻,吃得美滋滋的,一勺接一勺:“夫君,你吃不吃?” 白子慕摇摇头,揽着他从山里下来,一到村口就见三个小家伙蹲在那里,蒋小二怀里还抱着白子慕刚刚藏起来的油纸包。 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 “这东西一定是哥夫的。”蒋小二笃定的说。 沈鸟鸟跟着:“对头。” 蒋小三左右张望,挠着头,四周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见着:“那哥夫去哪里了呢?怎么只见肉肉不见人呀!还有大哥也不见。” “就是啊,难道大哥和哥夫被外星人抓走了吗?”蒋小二说完,立马就急了。 “啊?哥夫说外星人最爱抓人去做实验,开肚皮,那大哥和哥夫被他们抓去了,岂不是要嘎了?”沈鸟鸟正要眼泪汪汪,就见着白子慕和蒋小一从山里下来:“啊!是哥夫和大哥。” 蒋小三朝他们跑过去:“哥夫,大……大哥你吃啥呀?哎呦喂啊!是蛋糕,大哥你吃独食啊?” 沈鸟鸟又开始嗷呜嗷呜一通乱叫:“吃独食不对哦大哥,鸟鸟也有来一口。” 蒋小二举着手:“小二也来,小二也来。” 蒋小一喂了他们每人两口,三个小家伙也美了,不停舔着小嘴儿。 似乎吃了两口蛋糕就有劲儿了,路都不好好走,一路围着白子慕和蒋小一两人又蹦又跳的。 回了家,蒋大牛几人已经走了。 吃过饭,趁着蒋小一给几个小家伙洗澡的空挡,蒋父拉着白子慕到了后院,问他丘大柱这事儿咋的整。 丘大柱离开时,听他说话那口气,这事儿显然是没那么容易罢休。 衙门的人不能随意打,若是打了,往小了说是看不起衙门,看不起县令,往大了说,那就是藐视朝廷,藐视皇上。 随便安个罪名,那都能把他们这种毫无背景的小老百姓摁死。 最后蒋小二若是真的被抢走了,他们也只能去告状,可他是县衙的人,县太爷会帮谁?要是丘大柱再给人塞点银子…… 蒋父是不敢想,没有头绪,只得问白子慕。 白子慕插着腰:“父亲,你怕什么啊?” “那丘大柱在衙门里干事儿,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我能不怕么。”蒋父忧愁的说。 白子慕觉得他这个老丈人不太得行,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父亲,你这样不太好啊!你都一把岁数了,胆子怎么还这么小?这也太不像话了,这么怂包,很容易被人看不起的。” 蒋父:“……” “不过还好有我,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以后谁要是笑话你,你就跟我说,你是我岳父,我肯定罩着你。”白子慕无所谓的说: “区区一个丘大柱,我是压根没放在眼里,明儿我就去扒了他的皮,狠狠收拾他一顿,让他以后见了我们跑得比狗快,他娘的,敢欺负我的人,简直是不知所谓。” 蒋父觉得白子慕的口气实在是太大了:“他在衙门里干活儿,你打了他,真的不要紧吗?” 白子慕挠挠头:“应该不要紧吧!” 蒋父:“……” 什么叫吧? 白子慕想了想:“县太爷他儿子是我兄弟,我打他底下一个员工,我觉得他要是一个胸怀开阔的人,应该是不会跟我计较这些的。反正现在谁要是冲福来客栈砍了刘虎子,我是绝对不会说啥的。” 第237章 蒋父:“……” 刘虎子和丘大柱能一样吗? 这哥婿脑子也是让他担忧。 “丘大柱和黄秀莲,这两人我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白子慕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瞄了蒋父一眼:“父亲,我要是动了黄秀莲,您该不会舍不得吧!” 蒋父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白子慕眨眨眼:“啊?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呢?” 蒋父见他一脸明显想看热闹的表情,不由拍了他一下:“我跟她有个屁股恩。” 若是不提旁的事儿,黄秀莲给他生儿育女,就只这么一件事儿,那么他确实是欠黄秀莲的,还都还不清。 怀胎十月,本就辛苦,更不用提生孩子时,那半条腿踏进阎王殿的事儿了。 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自始至终没对不起黄秀莲半分,真算起来,还是黄秀莲对不住他。 他都不欠黄秀莲什么,在黄秀莲毅然决然跟他闹合离的时候,他跟黄秀莲之间,就再无半点情分儿了。 硬要说,那也只有厌恶。 “不过,打了丘大柱,真的没事吗?不会要掉脑袋吧!要是危险,咱就先不打了,我知道他们家住哪里,晚上我在跟你一起去套他们麻袋,狠狠打他们一顿。” 白子慕:“……” “父亲你就放心好了,我都没娶你家哥儿呢!最是惜命了,绝不会做那砍脑袋的事儿的。”白子慕认真道。 蒋父听他这么一说就放心了。 前头厨房,蒋小一将门窗都关紧了,灶台里烧着大火,见着厨房暖烘烘了,这才开始给三个小家伙洗澡。 蒋小三自己坐在一个水桶里,这会儿一边搓着脚丫子,一边一个劲儿的流着口水:“大哥,哥夫做的炸鸡腿实在是太好吃了,小三还想吃,怎么办呀?” 今天厨房剩了好些鸡肉,白子慕打包了好些带回来。 晓得几个小家伙中午经历了一场恶战,还完败了,见着家里还有些糯米粉,又知道了中午的事,为了慰问慰问他们,白子慕就给他们做了炸鸡腿吃。 这炸鸡腿好做,鸡腿肉厚,中间切几刀,这样方便入味,然后再葱、姜、辣椒粉、孜然粉,腌制一下。 入味后,打些鸡蛋,鸡腿先放玉米粉里滚一下,等着上头裹上面粉后,放到鸡蛋液里,然后再裹上一层糯米粉,六层油温下锅炸,炸个十来分钟的就可以出锅。 炸鸡腿瞧着金黄,又脆,吃起来外酥里嫩,很少有人能拒绝得了。 白子慕以前可喜欢吃这玩意儿了,在肯德基里头做了大个月,面试那会儿他跟老板说能不能包吃,只要包吃,他可以少拿点工资。 寻常人一天两只鸡怕是就已经腻歪了,再一个汉堡,那也就饱了,速成鸡不贵,汉堡成本更是便宜,老板欣然应许。 不过没成想白子慕是顿顿的好几只鸡,一天四顿,一顿不落,白子慕吃了半来月,在老板顶不住,想找他谈‘薪’的时候,白子慕又离职走了。 腻,实在是太腻了。 他是闻到烤鸡的味儿就想吐,加上他已经肥胖过度,一副马上就要心肌梗塞见鬼的样,白子慕最是惜命,想了想,决定再去工地搬两个月的砖。 论炸鸡,他手艺是一流的。 现代啥啥啥都吃过的孩子,尚且无法抵抗,蒋小一和几个小家伙更是不用说,吃得都停不下来,喜欢得紧,吃第一口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蒋小三更是高兴得一直嗷呜嗷呜的乱叫。 不过到底是少了些,都没吃够,炸鸡腿就没了。 蒋小一咽了下口水,给坐盆里的蒋小二和沈鸟鸟洗屁股,两个小家伙屁股小,坐一个盆不挤不松刚刚好。 蒋小二和蒋小三自个也会洗澡了,可是蒋小二动作慢,天气冷了,蒋小一不敢让他自己洗。 他给蒋小二擦完脸才道:“家里没有鸡腿了,等下次再让你哥夫带些回来。” “要哥夫带多多。”蒋小二说:“小二要吃多多的。” 沈鸟鸟举起手来:“大哥大哥,鸟鸟也要,鸟鸟最爱炸鸡腿了。” “好。”蒋小一看着他,有些想笑。 沈鸟鸟刚来家里那会儿,羞羞的,又瘦瘦的,身上都没二两肉,个头跟着蒋小三差不多,可如今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来月,却是比蒋小三还要胖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虽是吃的多,可这么些日子以来,就只长了一点点肉。 沈鸟鸟到底是底子好,长肉都比旁人快一些,如今他都肥了一圈,这会儿脱光了坐盆里,那小肚子是一大圈,小脸肉嘟嘟的,又白,五官粉雕玉琢,蒋小一有事没事,最爱捏他脸和小屁股玩。 白子慕一顿炸鸡腿就把这一大三小哄得开开心心,中午对敌完败的郁闷全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可丘大柱从小山村离开后,越想越觉得气。 特别是被蒋父和蒋大牛几人打到的地方,后知后觉疼起来的时候,更是怒火冲天。 “当家的,这事儿咋办?”黄秀莲忧心忡忡。 今儿这事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没想着村里人竟是同着蒋家的沆瀣一气,她是村里出来的,最是清楚,村里人爱看热闹,也最怕招惹麻烦。 明明知道丘大柱是在衙门里干活儿,竟然还敢上手帮,简直是不知所谓。 要是没那帮子人,还有蒋大树、蒋大牛两人,今儿小二都能抱回来了。 第238章 丘大柱一拳砸在桌子上,哼了一声:“明儿我带两兄弟过去,这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拦着我。” 好些年不曾被人这么下过面子了,他带着气,隔天天一亮,立马的就往衙门赶。 不过同他相熟的两个衙役昨儿守夜,今儿要中午才会来上职,他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临近中午,丘大柱起身正要回家吃饭,刚从衙门后门拐出来,就见对面站着俊俏的小汉子。 那小汉子双手抱臂,交叉着两条大长腿,以一个随意又酷飒的姿势背靠在巷墙上。 第83章 白子慕模样出众,加上那不太正经的可又矜贵的气质,看起来有股邪佞般的俊美。 丘大柱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长这般俊的,一时间不由多看了两眼,可对方目光同他对上时,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他一下后便移开了目光。 直到插肩而过,对方不羁的神情猛然一顿,又斜眼看了他片刻,而后像是确定了什么,眼眸中突然涌上渗人的戾气。 丘大柱都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眼前闪过一黑影,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白子慕一拳砸在丘大柱旁边的墙上,手臂横在他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可怕至极。 “你是昨天上我家来抢人的那家伙吧?” 丘大柱朝旁边看了一下,只见墙上活生生的凹了个洞,墙面以拳头为中心,四周蜘蛛网似的,裂开了无数条裂痕。 这是何等的力气??这要是打到人身上,怕是屎都要被打出来。 见对方面目狰狞的看着自己,他不由咽了下口水:“什……什么?” 白子慕刚是一时冲动,这会儿手都要疼死了,要不是为了面子,他这会儿指定嚎起来了,但这会儿他硬撑着,只皮笑肉不笑的问:“你还跟我装傻充愣是吧!你是不是丘大柱?” 丘大柱心里莫名踹踹不安:“我是。” “是就对了。”话落,白子慕直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一拳往他肚子上砸:“你他娘的,去哪借了狗胆了?连我的人你都敢动,你是不是活腻了?啊?” 那一拳力道极大,丘大柱疼得都差点直不起腰来,眼前出现了一片灰暗色。 待着那股巨疼缓过去后,他立马目露凶光,挥着拳头朝白子慕砸去,破口大骂: “他奶奶个腿的,你找死是吧!” 白子慕没有躲避,两指轻轻松松的夹住了他的手腕,丘大柱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像是被钳子夹到了一样,论他如何使劲,都动弹不得: “你是谁?你他娘的疯了吗?冲上来就打人。” 白子慕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墙边,摁着他的脑袋往墙上砸,连着砸了两下,才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丘大柱疼得脑子发晕,额头鲜血冉冉往下淌。 他气得满脸通红,白子慕如鹰隼般的眸子锋利而冷锐,那森冷的目光,以及扑面而来的阴冷煞气,让他瞳孔不由微微聚缩,被震慑的一时忘记了言语。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他嘴巴刚动,对方凑近他,似笑非笑的:“你动了我夫郎,还想抢了我的小舅子,你说说,我是谁?” 丘大柱双眼瞪大,立马反应过来:“你……你是蒋小一的夫君?” “答对了。”白子慕一巴掌朝他脸上扇去:“这是给你的奖励。” 丘大柱:“……”这一巴掌用了劲,他嘴里立马尝到了甜腥味。 这也算奖励? 打人不打脸,丘大柱这下也怒了,用仇视的眼神看着他:“你敢打我?” 白子慕哼笑一声:“有什么不敢?你天皇老子啊!” 丘大柱:“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我怎么打。”白子慕上下看着他:“不就是个看守牢房的,看把你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今儿不狠狠收拾你一顿,你怕是都认不清现实。敢抢我小舅子,找死。” 一个牢头也敢跟他叫嚣,简直是不知所谓。 白子慕又一拳头朝他挥去。 丘大柱眼皮不禁狠狠跳了一下:“你,你别欺人太甚,不然……啊……” 白子慕一拳接一拳:“老子出来混了这么久,从没人敢这么下过老子的脸,敢跑我家里去动我的人,你今天不死也得掉层皮。” 丘大柱这种人,打怕了他才能彻底安分,口头警告,人是绝对不会放心上的,为了防老,人敢公然的上门去抢孩子,下次没准的又能因为旁的事儿,又闹家里来。 铲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白子慕又给了他两拳,拳拳凌厉迅疾,直把丘大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没一会儿就鼻青脸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白子慕见此,才揪着他的衣领,拖着他走进巷子里。 丘大柱毕竟上了年纪,被打了几下就受不住了,脑袋昏昏沉沉,死狗一样被他拖拽着。 丘大柱住哪儿,白子慕昨儿就问过蒋小一了。为了上工方便,丘大柱当初买的屋子,就在衙门后头,从衙门后门出来,沿着小巷子,直直走就能到了。 这会儿来到丘家门口,阿瓜几人已经候在那儿等着他:“老大。” 白子慕只点点头,阿瓜开始咚咚咚的敲门。 黄秀莲不知情,正在堂屋里做针线打发时间,这会儿听见敲门声:“应该是老爷回来了。”她对着一旁的嬷嬷说:“快去开门。” 第239章 嬷嬷出去了,黄秀莲也放了针线起身跟在后头,门一打开,见着丘大柱鼻口都是血,被人拖在地上,嬷嬷吓得心肝直颤,立马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老……老爷?” 黄秀莲眉头一蹙,正想问咋的了,丘大柱就被白子慕扔了进来。 ‘砰’的一声。 丘大柱满头血,躺在地上,挣扎半天都没能爬得起来。 “当……当家的。”黄秀莲身子晃了晃,她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整个人都有点吓傻了,她扑过去想抱起丘大柱,却被阿瓜几人扣住。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白子慕插着腰,走到黄秀莲跟旁,低下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村里人总说,蒋小一三兄弟,模样都像着蒋父,没半点像黄秀莲,黄秀莲长啥模样,白子慕先头都没见过。 到底是好命,以前没合离的时候,蒋安养着她,合离后,丘大柱供着她,没受过什么苦什么累,黄秀莲身子丰腴,肤色细腻白皙,因此三十好几的人,可若是站在蜡黄消瘦的蒋小一旁边,说是他姐怕是都有人信。 “原来你长这样啊?看着那么像个人,没想到却是个恶毒老虔婆。” 黄秀莲:“……” 这赤/裸/裸的羞辱让她气得呼吸不畅:“你,你什么人,竟敢打我当家的。” “我是蒋小一的夫君。”白子慕对上黄秀莲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冷声道:“我不仅敢打他,你要是再敢动我小舅子的主意,我连你也一起打,你信不信?” 黄秀莲颤着声:“你……我是小一他娘,你怎么敢?” “你是他娘?你这讲的什么笑话?小一认你了吗?你晚上跟着我岳父睡了吗?跟他睡的明明是我,你都不跟他躺一被窝,还有脸说这种话?脸皮咋那么厚呢?真是不要脸。”白子慕气哼哼的。 黄秀莲:“……” 阿瓜几人:“……” 他们老大说话,就是这么特立独行。 黄秀莲神情似羞愤,又像有些难堪,脸涨得通红:“是蒋安叫你来的?还是小一。” “谁叫我来的你管得着?我平日工作都够忙了,你们还要给我找事做,他娘的。”白子慕微微垂眸看着她,脸色不耐: “我看你们就是好日子过腻歪了,找打。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们一顿,你们怕是以为我们家里人好欺负,能由得你们胡作非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妈了个巴子的。” 白子慕虽跟蒋父说连着黄秀莲也揍,不过到底也只是说说。 男人的手,怎么可以用来打女人呢? 说出去,实在有损他的名声。 白子慕当着黄秀莲的面,又狠狠的收拾了丘大柱一顿,丘大柱刚开始还拼了力气想爬起来跑,不过又被唐小贵几人摁住了,在挨了几脚后,彻底没了抵抗的力气,只能任由白子慕揍。 白子慕啧啧几声:“就这点本事,都不够我一合之力,怎么就敢那么放肆,上我家来胡作非为呢?” 丘家一嬷嬷,一个小厮,一个丫鬟,这会儿躲在屋里都没敢出来。 见着丘大柱鼻青脸肿,脸上全是血,哀嚎的力气逐渐小了下去,黄秀莲心底不由恐惧。 她让白子慕不要再打了,可白子慕不听,她便指着白子慕破口大骂,见着白子慕依旧不肯停手,又想打感情牌,最后走投无路,才急慌慌的,掉着眼泪朝他跪了下去,眼露哀求: “后生,后生,求求你,放了我当家的吧!求求你了,再打下去就要死人了。” 白子慕嗤笑一声:“下次还敢不敢打我小舅子的主意了?” 黄秀莲想将人稳住,立马疯狂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记住你说的话。”白子慕恶狠狠的踹了丘大柱一下,才道:“若是再敢打旁的歪主意,被我知道,可就不像今儿这么简单了,不过打也不要紧,你们动一次歪脑筋,我就上你家来一次,反正我知道你们住哪,我奉陪到底。” 他看着黄秀莲,轻笑了声:“就是不知道,你男人能不能争气,能再让我这么打。” 丘大柱这会儿都去半条命了,又上了年纪,再来这么几次,怕是得‘英年早逝’。 黄秀莲含泪应承下来。 白子慕一招手,领着阿瓜几人走了。 黄秀莲抱起丘大柱:“当家的,你咋的样了?”她扭头朝屋里吼:“你们几个是死的吗?还不去找大夫。” 白子慕下脚有分寸,踹得让人疼,但却不会致命。 大夫来看过,又喝了药,丘大柱勉强能开口说话了。 他颤微微的抬起手来,指着候在一旁的小厮,说让他去衙门,把他两兄弟喊来。 今儿这顿打不能白挨,不还回来,他都不姓丘。 他也算是衙役,白子慕打了他,还想逍遥法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要将他抓到牢里头,那是他的地盘,到时他一定让那死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丘大柱咬牙切齿。 他兄弟来的很快,见他躺在床上,面目全非,颇是惊讶,惊讶过后,又怒火烧心:“老弟,你这是咋的回事啊?被打了?他娘的,谁打了你?你跟老哥说,看老哥我……” 他猛然顿住了。 黄秀莲没在意,给他搬了个凳子,兄弟坐下来,顿了一会儿,方又开口:“你咋样?大夫怎么说?” 第240章 丘大柱说没事,就是得躺床上养,估计要好几日才能好,至于为什么挨打,谁打的他,他也说了一通。 那兄弟点点头,旁的就没再多说了。 丘大柱以前去过福来客栈,认得阿瓜,他咳了一声,怒道:“打我那人,乃是福来客栈的掌柜,你带几人去……” “算了。”兄弟打断他:“你都这样了,还不消停?还想让人再来收拾你一顿是不是?你怎么还想不明白。” 丘大柱沉默了一下:“老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怕那小子吗?他就是个掌柜。” “你还是不懂我的话。”兄弟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你当人傻的吗?没点子背景,人敢这么公然的打上门来?人能做掌柜,这意味着啥?这意味着人比咱都聪明。” 丘大柱到底是没读过书,村里长大的,后头虽是去了边境打了几年仗,回来后又到了衙门当值,压根就没经历过什么事儿,有些事情想得片面,而且当了两年衙差,飘了,只觉寻头百姓不足为惧。 兄弟面色严肃,说:“你晓不晓得,今儿中午我去上工的时候,老夏来寻我了。” 老夏是主簿的人,算是主簿的左膀右臂。 老夏寻过来的时候,那兄弟还有些懵,不懂他找自己干啥子。 毕竟工作不同,平日两人鲜少碰得上面,没什么交集,不过老夏和他表姨夫是兄弟,硬要说,两人还有些亲戚关系在里头。 老夏来了没多废话,只拍着他的肩膀,说让他好好干,踏实些,该上工就上工,该下职回家就下职回家,有些事别乱参合,不然怕是要丢饭碗,毕竟这活儿,也不容易找。 那兄弟刚开始听不懂,可听到后头,品出了点意思。 但他掺和啥事儿了?? 他最近也没做啥啊!老夏咋的这么说?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提醒,但兄弟看老夏表情,懂了。 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那兄弟咋都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说这话儿,直到方才开口,他才猛然想起老夏□□。 【有些事情别乱参和……】 福来客栈背后的东家,是他们平阳镇人士,可发家之后,老早的就搬去府城住了,虽只是一届商贾,但人若是认得啥子人呢? 因着这一点,寻常衙役,都得给赵家几分面子。 但他们怕,也是怕那东家,要是赵掌柜,他还真不敢动,毕竟赵掌柜算是赵家人,可新来的白掌柜却是不一样。 这人是外聘的。 因着俊俏,白子慕名声大得很,那兄弟自是听过几耳朵。 村里人。 逃难的。 上门婿。 这种全然没有什么背景的寻常小百姓,真弄他个半死不活的,也无事。 但今儿人刚揍了人,老夏就过来寻他了,还说了那么一番,巧合吗? 这明显不是。 这白掌柜,大概是同着老夏认识,或是……同着主簿相识。 寻头百姓都晓得,打了他们这种衙门里的人,定是要出事,可白掌柜敢动手,想来是有所依仗。 所以,老夏才会跑这么一趟,警告他。 白子慕确实不是冲动的,早上还跑去找了主簿,问他打了邱大柱要不要紧? 主簿扭他耳朵,小声道:“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他可是衙门里的人,想吃棍子,你就直说,问这种话,你怎么不问打了皇帝要不要紧?” “皇帝我以前还真打过。” “你就吹吧你。”主簿明显是不信他,只无奈道:“好好的,干什么想打人。” 白子慕添油加醋一说,主簿顿时气道:“其实,打一下,也不算得很要紧。” 白子慕听了主簿这话,就像得了尚方宝剑和免死金牌,立马就去干了。 衙门里什么情况,谁和谁混,主簿都晓得,丘大柱有两兄弟,平日处的最是好,经常的凑一起喝酒…… 那兄弟看丘大柱气红了眼,宽慰道:“算了,就当教训吧!还好的人是同主簿那边的认识,不然……” 他话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丘大柱懂他的意思。 他是师爷介绍进来的,不管是主簿还是老夏,若是给师爷面子,都不会轻易去动他,可真要惹急了,这两人也是能直接开了他的。 大周有律,寻常镇县,县衙里衙役一般最低要八人,最高可五十人。 由上头分配下来的衙役,除了县令,师爷、主簿自是不可随意开除的,可像丘大柱这种,是衙门里忙,正好的缺人,由师爷自个塞进来的,是不太正规的衙役,主簿自是想开就开。 因此这口气,即使咽了喉咙会疼,脸会辣,但不咽怕是也不行了。 不然到后头,孩子没抢着,挨一顿打还不算,把活儿也弄丢了,那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子慕打完人,回来唉声叹气,楼宇杰来吃饭,没见着他,好不容易等他回来,又见他一副不开心的样,立马勾住他他的肩膀:“兄弟,咋了?你这是去哪回来啊!” 白子慕有气无力说:“打架。” “啊?那你怎么不叫上我。”楼宇杰问。 白子慕摆摆手:“叫你干什么,叫太多了,等会儿人还以为我弱鸡呢!打个架喊一帮子人。” “我还不是担心你被打。”楼宇杰说。 “被打是不可能的。”白子慕眉飞色舞臭屁道:“对方就是个菜鸡,我一拳就把他干翻了,叫你去,你估计也是去个寂寞。” 第241章 “也是。”楼宇杰拍拍他肩膀,好奇道:“不过谁又惹到你了啊!要不要我出手?” 白子慕摇摇头,拒绝了。 原先他确实想找楼宇杰帮个忙,把丘大柱开了。 他敢公然上门抢孩子,说白了,就是有所依仗,不把蒋家放眼里。 可他若是没了这个活儿,等着蹦跶不起来,再无法嚣张的时候,这种事儿,怕是再不敢做了。 可想想还是算了。 这楼县令刚来不过几年,怕是根基还不算得太稳,师爷却是不一样,人在县衙里做了二十来年,又是本地氏族出身,怕是有不少自己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小鬼也最是难缠。 真开了口,县令会不会为难?帮了这人情可不好还。 还是得自己厉害才行啊!不然收拾个渣渣,还得瞻前顾后的,实在不是他白老大的作风。 哎,等下次发了工钱,就去买几本书看看,考一下秀才、举人啥的。 否则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儿,对方小有权势,而他只平头无奇小百姓,这可怎么搞。 蒋小一在家里等了大半天,没见丘大柱带人来,他立马就猜到了,夫君一定是出手了,丘大柱这下怕是要见鬼了。 没准的现在正被他夫君打得嗷嗷叫呢! 蒋小一想着想着,忍不住嘎嘎乐。 蒋父瞅了一眼,默默叹了声,继续炒着锅里的辣椒。 这还好是在家里,要是在外头,村里人见了,怕是以为他这哥儿跟着小儿子一样。 晚上白子慕下工回去,对着蒋小一开始邀功了。 “那丘大柱被我打了个半残,夫君为你出气了,你高不高兴?” 蒋小一抬着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羞着脸,噘着嘴亲了他好几下:“夫君,你真厉害。” 白子慕美得很,感觉坐火箭似的,咻的飞到了云端,浑身轻飘飘的。 “你再亲我两口,我还能更厉害。”他挑着眉,说完了,又微微倾下身来,就等着蒋小一再香他几个,谁知蒋小三又跑来了,一把将茅房的门打开,眼睛忽闪忽闪的: “大哥,哥夫,你们怎么躲在里面也?你们在干什么?小三也一起啊森*晚*整*理!好朋友,要学会一起玩哦。” 蒋小一臊得说不出话。 白子慕则是无语了。 为了躲这几个小,他都偷偷摸摸搁茅房里来亲吻了,结果蒋小三竟还能找过来。 这个死孩子,白养几个月,关键时刻,尽会扰他干好事。 这么没有眼力劲儿,可怎么是好。 白子慕拎起他,脱了他的裤子朝着他屁股就是啪啪几下。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这玩意儿蒋小三没有,小屁股被烙了五指印,被白子慕放下来,他胡乱的将裤子拉起来后还笑眯眯的去拉白子慕,不停晃着他的手,天真烂漫道:“哥夫哥夫,我们来玩游戏吧!” 蒋小二和沈鸟鸟也跑了过来。 其实他们三个也可以自己玩,或是去找蒋大石他们,可他们就是喜欢黏着白子慕,白子慕一下工回来,他们就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他后头,感觉跟他玩才最是好玩。 第84章 几个小家伙囔着要和白子慕一起玩。 “行啊!”白子慕存了心思想收拾蒋小三一下,见着天也黑了,笑起来:“我们来玩鬼抓人的游戏好不好?” 这游戏之前玩过,蒋小三几人被吓尿过裤子,冬天冷,裤子又厚,洗了不好干,三个小家伙衣裳少,蒋小一就不许白子慕再跟他们玩这个了,不过这会儿…… 夫君‘生气’了,就随他去吧! 不然这人坏心眼多,今儿不收拾蒋小三,明儿也肯定是要收拾,早晚的事儿罢了。 蒋小一没阻拦,回厨房和蒋父忙去了。 蒋小二几人也想玩这个游戏,虽然很恐怖,但惊险又刺激。 白子慕让他们先出去,茅房门一关,他立马从空间袋里掏出装备。 他可是在鬼屋当过鬼的男人,装备集齐得很。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就见着茅房的门刚关上,不过一会儿便又开了。 里头晃悠悠的走出来一只鬼,那鬼眼睛发白,瞳孔泛绿,好像埋土里很久了,衣裳腐烂了大半,布条似的。 头上就稀稀拉拉耷拉着几缕头发,那皮有些地方皱皱巴巴的黏在骨头上,有些地方却又已经腐烂不堪,嘴巴还被剪开到耳朵处…… 怎么瞧怎么恐怖。 明知道是白子慕扮的,蒋小二几个小的还是被吓得够呛,小心肝一紧,白着脸,尖叫着,立马就撒丫子往前院跑。 白子慕拖着条残腿跟在后头,喉咙里不停的发出怪异的声音:“哇哦,有孩子,这下好了,有肉吃了,小孩子肉嫩,最好吃了,嘁嘁嘁……” 那笑声阴森又恐怖,蒋小二几个小的被他追得到处乱窜,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见实在跑不过他,便躲到了屋里,还把门关了起来。 白子慕最会吓人,气氛着一块,他是拿捏的稳稳的,到了门口,他憋着笑,先是用指甲在木门上刮了几下,然后才蹲下身,从门下头的门缝里,把手伸了进去。 那指甲老长了,上头好像还黏黏糊糊的,皮肤老树皮一样,皱皱巴巴。 几个小的已经完全进入了剧情,似乎忘了那是白子慕扮演的,搞得跟真见了鬼似的,怕得不得了,小短腿儿一个劲儿的抖。 第242章 沈鸟鸟和蒋小三抱在一起,被吓得冷汗直冒,一边哭一边狂叫,一下喊大哥救命,一下又喊父亲救命,没见谁来,便又囔着,说哥夫,不玩了,不玩了,太恐怖了,他们不想玩了。 喊得喉咙都要哑了。 蒋小二也要尿裤子了,见着那只鬼手在地上一直摸索来摸索去,他被刺激得脑袋充血。 他是哥哥,他得保护小弟们。 于是他鼓着勇气,闭上眼走到门边,抬起小脚丫,狠狠的朝那鬼手踩了下去。 白子慕:“……” 白子慕嗷的叫起来:“卧槽啊……你们来真的啊……” 蒋小一出来见他捂着手跳来跳去,不由笑出声。 白子慕这下不搞恐怖氛围了,直接冲屋里,想揍他们一顿,蒋小二几人又像老鼠似的瞬间从屋里钻出来,然后慌乱的四处逃窜。 他们怕极了,可每次怕过后,又觉得刺激,好玩。 白子慕直把他们又弄尿了,这才肯罢休。 蒋小一瞪了他一眼:“又尿了,你给他们洗裤子?” 白子慕恨恨的说:“我洗个屁股,你看小二那死孩子,把我手踩得……” 蒋小一又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也没踩得多厉害,毕竟蒋小二身无半两肉,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隔天家里的活儿交给了蒋父还有蒋大牛几人,蒋小一又抱着蒋小二去了济世堂。 十六那天要办喜事,十五就得忙了,可那天蒋小二要扎针,这针早个几天的扎也是行的,不然后面两天怕是抽不开身,蒋小一就想着提前给蒋小二扎。 刚进济世堂,却是又碰上了黄秀莲。 她大概是来给丘大柱抓药的,似乎也没料到会见到蒋小一,她怔了一下,而后脸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他和蒋小二。 蒋小二一见她,就把头埋到了蒋小一怀里。黄秀莲喊他他也不应。 蒋小一不想理她,觉得晦气,黄秀莲却是不罢休,等着姜大夫给蒋小三扎完针,她才进了后院。 “小一,跟娘聊聊吧!” 蒋小一见她心情就不好:“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黄秀莲红着眼眶:“当娘求你了,行不行?” 她就站在门口,蒋小一晓得他不同意,黄秀莲怕是不会轻易走,这样恐怕是会影响到蒋小二,只得跟着她出去。 黄秀莲想带他去茶馆,蒋小一却是一到院子里就止了步:“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黄秀莲也没强求:“昨天你招的那汉子,打了你丘叔叔,又上门恐吓我,这事你知道吧!” “什么丘叔叔?我没有叔叔。”蒋小一说:“这事儿我知道,是我同夫君说的,怎么了?” 黄秀莲捏紧手里药包,似乎不可置信怔了好一会:“……你就这么狠心啊?我是你娘。” 蒋小一闻言,都要气笑了:“我怎么狠心了?我就算是狠心,不也是跟你学的?” 他语气不好,甚至称得上恶劣,还有些咄咄逼人。 黄秀莲实在受不了他这样,眼泪顿时掉下来,想去拉他的手:“你一定要这么跟娘说话吗?娘晓得当初是娘对不住你,娘跟你道歉行不行?是娘对不起你。” “……不行。”蒋小一挥开她伸过来的双手,绑成串的药包一小麻绳绑着,似乎是不太牢固,这会儿直接散落一点。 “道歉有什么用?”他静静看着黄秀莲:“道歉了,你能让我父亲的腿好起来吗?能吗?啊?” 黄秀莲嘴巴无力的张了张,说不出话。 当年合离,她带着丘翠翠走的那一天,刻意避开了蒋小一。 蒋小一去山里打猪草回来,见着她们不在家,院子里安静得恐怖,还有些乱,便去问蒋父,娘和大姐去哪了? 蒋父眼里带着些许血丝,正坐在床沿边黯然垂首,看着空空的掌心发呆,那会儿天色已晚,屋里有些黑,他看不清蒋父的脸上神情,但能体会到,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哀伤。 “父亲,娘和大姐呢?” 蒋父一把抱过他,说走了,她们走了,以后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们了。 丘大柱一回来,黄秀莲就将他们抛弃了。 毫无留恋的离开。 他那会儿不懂事,还闹,怨蒋父为什么不把她们留下来。后头实在想黄秀莲,便去柳江村,想去寻她。 黄秀莲回娘家呆了好几日,直到丘大柱将镇上的屋子收拾出来,才租了马车,想风风光光的把她们母女俩接回去。 半道上擦肩而过,蒋小一听见车厢里传来黄秀莲的笑声,便拦住了马车。 黄秀莲一见他,脸上表露出来的神色并不是高兴,而是有些复杂,似乎是心虚,又像是有些烦躁。 她开口喊蒋小一回去,蒋小一哭着,求着,说娘我想你,你不要走,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黄秀莲如何劝他,他都不听,丘大柱看不下去,便让小厮下去将他推路边去,蒋小一执拗得很,双手扒拉着马车,任小厮怎么拉他,他就是不肯放手,不肯走。 丘大柱从马车里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蒋小一。 这是黄秀莲生的。 可却不是他的种。 蒋小一在他眼里,与野种并无差别,他是一见就来气。 于是抬起脚,二话不说一脚踩到他指头上。 蒋小一疼得受不住,下意识松开口手,小厮趁机推开他,他跌到地上,见着小厮上了马车,正要驾车离开,又忍着痛爬起来,张开手拦住了马车,哀求的喊着黄秀莲。 第243章 丘大柱又让小厮去将他拉开,如此来回几次,见着蒋小一还是要拦车,又一直哭着喊娘,他心头烦躁不已。 在蒋小一再一次拦住马车时,他推开小厮,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受痛,嘶叫一声后,便不管不顾的朝着蒋小一撞了过去。 丘大柱全然不怕。 他控制好方向了的,而且他租的这马车车厢不算得重,最多就是将蒋小一撞伤,绝不会闹出人命来。 蒋小一要是伤着了,也没事儿,左右不过就是赔点银子。 蒋小一吓傻了,忘了躲开,蒋父过来找他,正巧的从拐角出来,见着这一幕,肝胆俱裂,当即冲过去将他扑倒,蒋小一没有受伤,但蒋父一条腿却是不幸的被车轮给撵着了。 他那惨叫声将蒋小一吓坏了,颤着声喊他:“父亲。” 蒋父冷汗成串的往下淌,脸色发白,即使痛得要命,他依旧吃力的勉强撑出一抹笑,摸着蒋小一的头,问他伤到哪里没有? 丘大柱拉住了马车,黄秀莲探头出来,见了这一幕默不作声,蒋小一脑子浑浑噩噩,头脑一片空白,但他知道,父亲得去看大夫,他又爬起来,去拦马车。 可这会他不是求黄秀莲回去,而是跪了下来,求她送父亲去看大夫。 黄秀莲知道,她一旦心软,蒋小一以后怕是还会去找她。 她想和蒋家断干净。 于是便对他的哀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掏了几个铜板扔给他,说让他去村里找人,她已经和蒋父合离了…… 这是蒋小一第一次求她。她没有理会,只扔了几个铜板打发他。 第二次,是为了蒋小二,他再次寻过去,丘大柱打发叫花子一样,朝他扔了二十个铜板,让他滚,黄秀莲在一旁,自始至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以前求黄秀莲,那么卑微,低贱到如蝼蚁,黄秀莲却不为所动,一副冷漠的姿态,比所有人都狠心。 可如今这个人,却掉着眼泪,说对不起他! 但已经迟了。 他不是那个还渴望着有娘疼的孩子了。 黄秀莲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你怨娘狠心,以前的事,娘不否认,确实是娘对不住你,可娘如今真真是后悔了,娘想你们……你把小二给娘好不好?” “你比我还想的美。”蒋小一不高兴:“你当小二他们是什么?想要就要,想丢就丢?别再打这主意了,不然我回家就跟我夫君说,让他再去收拾你。” 黄秀莲:“……” “大哥。”蒋小二突然在屋里喊:“你喊婶婶进来。” 蒋小一微蹙起眉头,刚想说什么,黄秀莲眼里亮起了光,急速的跑进了屋里。 蒋小一怕她乱说话,赶忙跟在她后头。 黄秀莲到了床边,伸出手去,似乎是摸一下蒋小二,可见他身上扎着八/九根针,怕弄疼他,便又收回了手:“小二。” 蒋小二小脸瞧着软绵绵,奶乖奶乖的:“婶婶,你想要小二啊?” 黄秀莲看他小脸儿稚嫩,身上又扎满了针,心痛如绞:“嗯,小二,你愿意跟娘走吗?” “你会送小二去学堂吗?” 黄秀莲忙不矢送,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会会会,只要你想,娘就送你去。” 蒋小二听了这话似乎很高兴,他朝着蒋小一招手,示意他靠过来,然后小手儿挡着嘴巴,开始说‘悄悄’话: “大哥,你快同意吧,去读书,要花多多的银子,等小二学完了,把他们的银子花光光,小二就回来。” 他笑嘻嘻的,眼睛里都亮着光,到底是他养大的,蒋小一瞬间就懂得他打的什么主意了,配合着,用气音说: “她是想养你,然后等你大了,给他们养老!如此,你怎么回的来。” 蒋小二忽闪忽闪着眼睛,声音奶呼呼的,他跟着白子慕混久了,脑子也灵光,啥话儿都会。 白子慕到底是个现代人,有些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他说话,又时用词用句,难免的同着村里人都不一样,蒋小二这个年纪,又是最好学和模仿能力最强的时候,有时说的话,连着蒋父都听不太懂。 这会儿他又来了:“大哥,你傻呀?到时小二都大大了,是个超级大猛男了,他们又老老,躺床上动不了了,还拦得住小二呀?” 他挥着小拳头:“想拦小二,小二就揍他们,一个飞毛腿过去,把他们踹瘫去,瘫了动不了,也走不得路,得躺床上,到时候小二就不给他们吃饭饭,饿死他们,送他们去见鬼。等他们挂了,小二就把他们的银子拿回来,给你和哥夫,还有父亲,和弟弟们花,呵呵呵……” 这恶毒的话语,直接让黄秀莲白了脸,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蒋小二,似乎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能说出这种歹毒的话来。 蒋小二:“大哥,你快点答应她呀,不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哥夫都说了,人要善于掌握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哥,快点快点。” “小二,你聪明了,真是像我,大哥马上答应他。”说完‘悄悄’话,蒋小一才扭过头来:“我同……”意。 黄秀莲不等他说完,慌张的跑了。 蒋小一看她背影匆匆忙忙,乐得嘎嘎直笑,蒋小二也跟着,两兄弟就跟捡了银子一样,笑得花枝乱颤。 蒋小一笑够了,才捏了捏蒋小二的脸:“这种话说说就行,可不能真那么做,知道不?做人要讲良心。” 第244章 蒋小二认真说:“知道啊!小二都懂事了,这个是坏人才做的,好孩子要孝顺,不孝顺是坏蛋。哥夫都说了,坏蛋是没有好结果的,会牢底坐穿,缝纫机踩冒烟,死了会下油锅,还要被拔舌头,被挖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得好死,只有好人,死了才能去西天,西天好好。” 蒋小一:“……” 十四那天,蒋小一没再做辣椒面了,而是带着几个小家伙,将家里里里外外,连着屋顶都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 他高兴,又激动,迫不及待的想着快点到十六,一整天脸上都挂着笑,弄得几个小家伙看了都害怕,还偷偷去问蒋父,大哥是不是中邪了? “中啥邪?”蒋父听得一头雾水。 “这是哥夫说的,哥夫说,中邪的人,会很反常,什么是反常呢!反常就是跟平时不一样,大哥现在这样看着就很像,父亲,怎么办啊?我们该怎么拯救大哥?大哥年纪轻轻,咋的就撞邪了啊!小三心疼大哥,大哥太命苦了,呜呜呜……” 蒋父听了直想锤他们。 中午大伯娘和二伯娘寻过来,问有啥帮忙的没有,蒋小一说没有。 这阵子大伯家挺忙的,地里的红薯被霜冻着了会坏,红薯藤也是如此,因此最近这些日子,大房一家都在地里割红薯藤,割了拿回来,还得砍了晒。 因为家里养了头母猪,红薯藤种的多,大伯家忙了好些日子。 大伯娘和二伯娘也没走,拉着蒋小一进了屋。 当初蒋父和黄秀莲合离那会儿,蒋小一还小,有些事儿怕是都不懂,蒋父又是个汉子,想来更不会同他说,大伯娘和二伯娘便寻了过来,想和他说些房里的事儿。 蒋小一是听完了屁股都发烫,只觉得不好意思极了,原来生娃娃还得那个那个,他以为睡一起,互相摸一摸就能有了。 大伯娘笑他,说咋的可能摸一摸就有了,想生孩子,一个人可不行。 人同猪鸭鸡也是差不离的。 没有公鸡,母鸡也能下蛋,但这种蛋未受/精,孵不出小鸡。 之前他曾见过钱阿叔抱着母鸡去了黄家,那会儿他正巧挑着柴火回来,从黄家院子外头的路过,听见钱阿叔的声音,就扭头朝院子里头看了一下。 然后就见黄家那只公鸡啄着钱阿叔家的母鸡的头,压在它身上,他还纳闷,钱阿叔平日最宝贝家里的母鸡了,今儿咋的回事,见着自家的母鸡被欺负了,他怎么还笑呵呵。 蒋小一相当的好心,当时还拿了一棍子过去,想把那公鸡打走,钱阿叔拦住他,是欲言又止,只说他还小,那母鸡想孵小鸡仔,都得经历这么一遭,他一头雾水,钱阿叔只道他以后会懂。 原来人和鸡也差不多啊! 想要孩子,也得让人压,还要脱光光…… 白子慕要是脱光了…… 蒋小一想了一下,只一会儿就面红耳赤,害臊到了极点,脸烫得都要熟了一样,都要顶不住了。 大伯娘看他头要垂到胸口,笑得不行:“你们年轻,脸皮薄,等你到了我和你二伯娘这个年纪,便觉得这种事儿也不算得啥了。” “那可不。”二伯娘拍拍蒋小一,传授他经验: “虽说这房/事,太主动了不像话,可不主动直挺挺的像个木头一样躺着也不行,你要看着来,该主动就主动,趁着还年轻,赶紧的要个孩子,我瞧着白小子似乎就挺喜欢孩子的,经常跟着小二他们玩。” 那玩具车,滑板车啥的,二伯娘她们不认识,但那东西,瞧着怕是都不便宜,就这,他都舍得给孩子们买,又时常的做东西给他们吃,不喜欢孩子,咋的能这样? 大伯娘拍着腿:“可不是,前儿我还看见他和小三他们玩儿呢!小三和鸟鸟被他追得,都躲到我们家里来了。” 蒋小一:“……” 那不是玩。 前儿蒋小二三个小家伙被白子慕追,是因为白子慕跟他在后院亲嘴儿,蒋小三去上茅房,撞见了,便问他们在干什么,蒋小一不好意思回答,白子慕就驴他,说蒋小一嘴巴上有蚊子,他打蚊子呢! 蒋小三那会还挠挠头:“打蚊子?打蚊子怎么用嘴巴打啊?哥夫,你是不是又驴小三?” 白子慕张口就来:“嘴巴打的比较准。哥夫不驴你,你哥夫我最是老实了。” “哥夫,你傻了,打蚊子都是用手打,你怎么用嘴巴打?只有傻子才会用嘴巴打。”蒋小三看着白子慕,眼神又开始变得同情了。 白子慕气得天灵盖都要冒烟,忍不住给了他屁股两巴掌。 后来沈鸟鸟和蒋小二也进来了,问怎么回事儿啊!蒋小三囔囔起来,蒋小二和沈鸟鸟听了,还煞有介事的点头,非说嘴巴打不了蚊子,这会儿冬天了,外头没什么蚊子,但茅房里还有一些,他们让白子慕进茅房去用嘴巴打一个给他们看看…… 最后三个小家伙被白子慕追得到处乱窜,蒋小三和沈鸟鸟吃得多,跑得快,怕搁家里被收拾,便跑去大房那边躲难去了。 大伯娘和二伯娘明显是误会了,但这事儿也不好说。 大伯娘看了一圈,这会屋里新被子也有了,柜子和桌子也有,就是旧了些,这些物件是蒋小一他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就置办了的,当初是去山里砍的好木料,让着隔壁木匠帮着做的,二十多年了,柜子依旧是好,也坚固,若是木料不好,用了这么些年,怕是早被虫子咬得不成样子了。 第245章 但这东西也不一定要办新的,反正是能用就成。 第85章 大伯娘目光在屋里环伺一圈,正觉得没啥缺的了,又穆然想起来。 ——好像嫁衣还没置办。 嫁衣镇上布庄里头卖得贵,一件能要好几百文甚至好几两,村里人要是那条件好一些的,多是买了红布来,自个缝制。 要是那家里实在是穷的,红布买不起,出嫁那会儿,姑娘就一红盖头,哥儿就一红布条绑头上。 之前大房两个姑娘出嫁,穿的还是之前大伯娘嫁过来时穿的红衣裳,张大丫嫁进来那会儿,也穿了件,大伯娘先头还想着,拿来给蒋小一穿。堂奶奶想了想说不用。 如今二房不咋的缺银子,那定是买的红布,但蒋小一不会女红,眼见着日子越来越近,可也没见着他拿布往家里送,让着他们帮忙做,大伯娘就想着他是不是给忘了? 蒋小一低着头:“没忘,夫君说这事儿他都准备了,让我不用操心。” 二伯娘听出来了:“这是要给你买嫁衣?” 蒋小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十五一早,村里人就来了。 蒋家院子大,但来的人实在是多,院子都显得挤了。 自家菜地种的菜不够多,村长和二伯帮忙,在村里同人买了些,几百多斤,九个箩筐装着。 请的人多,肉贵,自是不能让大家敞开肚皮吃,菜便宜,那就多做些。 一大早的,卖菜的几家就都挑来了,是早上刚摘的,都新鲜着,过称给了银子后,妇人、夫郎们则直接拿去河边洗。 蒋大牛带着几个汉子去叔公家的鱼塘里抓鱼,蒋大树则是和周铁生几人去黄家赶猪。 蒋小一在院子里搭了个灶台,上头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装着水。 蒋大树几人赶着猪回来的时候,锅里的水正巧的滚了,蒋大树几人直接将那头大肉猪给摁到了长椅上。 那猪一个劲的叫,蒋小二三个小家伙两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要捅脖子的时候,蒋大树怕吓着几个小家伙,想挥手让他们进屋子里去。 谁知他都还没开口,蒋小三站起来,突然往厨房里冲,再出来时还抱着个盆,里头有白子慕腌的酸萝卜条。 蒋小一萝卜种的晚,十月中上旬那会儿才刚种下去,这会儿自是还不能吃,这萝卜是叔公家送来的。 种在旱地里头,八月份的时候就种了,但那会儿小叔身子病重,叔奶奶忙着照顾他,旁的事儿抽不开身,没能挑水淋,这萝卜长的小小个,有的就中指那般大,不太好卖,吃又吃不赢,留地里久了又会老,叔奶奶想着蒋小一家里养了猪,就给他背了一箩筐来。 白子慕见着了,就拿来洗了给家里几个弄点零嘴。 酸萝卜好做,切成条,放了辣椒,又放了醋,还有糖,腌制一会儿,吃起来酸酸甜甜,又脆又辣,开胃得很。 几个小家伙嘎吱嘎吱啃着萝卜条,然后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俨然是一副准备看戏的姿态。 那猪突然剧烈嚎叫一声,蒋大树回头一看,周铁生性子急,已经拿刀往猪脖子上捅一刀,这会儿那血飙得老远,肉猪更是一边嘶叫着,一边剧烈的挣扎起来。 蒋大树和另外六个汉子死死将猪摁住后,立马去看几个小的:“你们不要怕……” 他话没说完就哽了。 蒋小二小手上还捏着一萝卜条,眨巴着黑眼睛:“二堂哥,你说啥呀?” “二堂哥说我们怕。”蒋小三一抹鼻涕,大声道:“二堂哥,你小瞧我们了,我们可是勇敢的小朋友,都还见过鬼呢,鬼我们都不怕,怎么可能怕杀猪呀?杀猪太小意思了,一点儿都不吓人。” “可不是。”沈鸟鸟悠哉悠哉啃着酸萝卜,萝卜泡了一夜,更加入味儿了。 沈鸟鸟觉得哥夫做的酸萝卜可真是太好吃了,昨天大哥自己吃了一大盘,还有父亲,两个人都吃多多,可是却不给他们吃,还赶他们去睡觉。现在能吃了,可得吃多些。 蒋大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点什么好,旁边几个汉子却是被蒋小三的话给逗笑了。 “哟,你还见过鬼啊?这么了不得的?那鬼长什么样啊?能不能告诉哥哥一下。”有人逗他。 蒋小二和蒋小三年纪虽是小,但和来帮忙杀猪的几个大小伙子都是一个辈分的。 蒋小三立马吹起来,他说的详细,蒋小二和沈鸟鸟在一旁打补充,说得好像他们真的见过鬼一样,描述得绘声绘色,直把几个小伙子听得脊背发麻。 这几个小家伙,难道真的见过鬼不成?这听着怎么咋的这么恐怖!! 蒋小一跟着众人忙活,直到中午,大伯娘和二伯娘喊他回来,说家里热了水,让他赶紧的去洗个澡。 本来留晚上洗也成,不过晚上冷些,还要洗头发,中午阳光好,也能干的快些。 汉子们在院子里杀猪切肉,这些今天都要准备好,然后明天时辰到了,就能直接生火下锅煮,不然明儿再弄来不及。 蒋小一自是不好在家洗,去的是大房那边,他回屋拿了衣裳,大伯娘和二伯娘跟在他后头。 大伯娘蹙着眉:“嫁衣白小子还没拿回来啊?明儿都要成婚了,不拿回来试试,万一不合适,长了或是紧了,咱也能改改。” 蒋小一也是这么想,今天早上他还问过白子慕,白子慕却说让他放心,他办事儿,效率杠杠的。 第246章 二伯娘听了大伯娘的话,怕蒋小一多想,便道:“白小子年轻,没经历过这种事儿,哪里能想的那么周道……” 正说着呢! 门口进来好几个人,身后还跟着一马车。 “小兄弟,这是蒋家不?小一哥儿可是在家?” 蒋小一呐呐的点头:“在的,我就是,你们找我有事吗?” 嬷嬷笑着道:“我们是新城布庄的,得了白掌柜吩咐,给您送衣裳来了。” 送个衣裳这么大阵仗? 那嬷嬷从马车上拿了个包袱出来,递给蒋小一,然后又跟着院子里正在杀猪的汉子说,能不能去外头路边做?他们要布置院子。 蒋大树几人都愣了,咋的还要布置院子?布置啥呀?大家扭头看看门上贴着的喜事,这不都布置好了吗? 可人这么说,他们也只得照做。毕竟人是白子慕喊来的。 蒋小一想看他们要搞什么鬼,却被大伯娘和二伯娘给拖走了。 村里人办喜事,没啥子讲究,就是在门窗上贴几个喜事,或是在门口挂个红布,如此也就成了。 这些东西,昨儿蒋小一就弄好了,白子慕下工回来,他问这样行吗?白子慕说行,可今儿却又派人过来…… 他心头噗通噗通跳,觉得白子慕肯定是又要给他准备惊喜了,心头的喜悦怎么也忍不住,他紧紧抱着包裹,低低的笑,一路笑到了大伯家,大伯娘和二伯娘跟在他旁边,也是哭笑不得。 他在厨房里洗,等着洗好了,穿了亵裤亵衣,大伯娘几个女眷才从外头进来。 “快,试试白小子给你买的嫁衣。” “是啊三哥。”竹哥儿急道:“我都没有见过嫁衣呢!三哥,你快试试。” 也不是没见过,上次娟子成婚,他就还去瞅了一眼,可村里人成婚,那嫁衣都是自个做的,布庄里头卖的,想来是不一样。 包袱就放在桌子上,很大一个,蒋小一一打开,见着里头的衣裳和长靴,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连着大伯娘几人也张大了嘴巴。 那衣裳还未抖开,但那料子,柔滑如水,光洁如镜,一看就知道是贵得不得了的。 白子慕抱过蒋小一,也曾亲过他,搂过他,自是知道他身量几何,托裘老板做的嫁衣,那必然是合身的。 红色的衣裳上镶嵌着金色的丝线,如同晚霞映照在清澈的湖面上,既光彩又夺目,衣领、袖口处街绣着精美的祥云图案,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显得异常华丽。 蒋小一本身模样不差,这会儿这么一穿,活脱脱一个清秀小帅哥。 大伯娘和竹哥儿几人都看呆了。 蒋小一也觉得这衣裳好看,而且穿着还很舒服。他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的摸着。 这是夫君给他买的呢! 真好看。 蒋小一又呵呵笑,一副美得要升天的样子。 “伯娘,好看吗?” “好看,好看。”二伯娘回过神来,见蒋小一这么穿着实在是好,下意识伸出手去,在即将碰到蒋小一的时候,又穆然顿住。 蒋小一笑着,爽朗大方:“没事伯娘,摸摸又不会坏。” 二伯娘也笑起来,不由仔细摸了摸,心头酸涩道:“这料子当真是好,我活了大半森*晚*整*理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而且这款式瞧着也是好,同我先头见过的都不一样,怕是不便宜,白小子这是真真看重你,你以后要好好和他过日子,晓得不?” 这嫁衣一辈子就穿这么一次,颜色太过鲜艳,平时穿着,多少是有些不合适,寻常人哪里舍得花这个银子啊? 就是当初娟子出嫁,那也只是扯了点布,做了身衣裳而已,那料子,可没有白小子买的这个好。 这身嫁衣,那是只一眼就知道肯定是不便宜,料子好,穿在身上,当真是好看得紧。 大家正围着蒋小一看,看了好大一会儿,蒋小一才小心翼翼把嫁衣脱下来,刚穿好衣裳,蒋小三跑来了。 “大哥,大哥。”他又是急吼吼,想来一路猛跑着来,额前的小碎发都飞了起来,像人刚飙过车一样。 “怎么了?”蒋小一拍他一下:“家里着火了?” 蒋小三伸着小手儿去拉他:“不是不是,是家里漂亮漂亮的了,大哥,你快回去看看啊!我们家好看好看了。” 大伯娘几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远远的,就见着蒋家院子外头围了一圈子人,院子里头上空飘满了好些个红玩意儿,大大的,圆圆的,还红彤彤,一红毯从门口铺到堂屋里,红毯两旁满是鲜花绽放。 这季节,冷了,除了些野菊,没什么花。 如今路边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儿,是纸扎的,白子慕闭关数百年,下山进了社会后,土包子一个,是看什么都新奇。 虽玄孙是大佬,也乐意养着他,可他初生牛犊不怕虎,骨头硬,觉得吃玄孙的软饭不太像话,有损面子,便想出去混一下社会。 混了十年,他是啥啥活儿都干过,可都干不久,他虽天性懒惰,但脑子活络,学什么都快,这叠纸的手艺,他当初跟着店长学习过一段时间,双手灵活得不像话。 那天在布庄,裘老板就见着他,拿了张红纸,神情认真的叠来叠去,原先都不晓得他想干什么,后头就见那张红纸被他弄了一下后,竟然变成了一朵逼真且精巧绝伦的玫瑰花。 第247章 猛然一看,足以以假乱真。 裘老板都呆了。 后头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慎重的说若是白子慕乐意教他这叠玫瑰的手艺,这些花儿,他可以让人帮着叠,那些纸张,他也自个掏荷包给他买。 染了色的纸,比得白纸更贵,有人自愿当冤大头…… 白子慕最近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哪里拒绝得了。 “那怎么好意思。” 裘老板拍他,心里乐得不行:”你真觉得不好意思,那就不要笑得那么大声啊!” 不笑不行。白捡一个大便宜,他都要开心死了。 这会红毯两旁布满‘鲜花’,瞧着姹紫嫣红,绚丽多彩,简直美不胜收。 蒋小二和沈鸟鸟头上插满了花,抱着红气球,在红毯上高兴的跑来跑去。 左右两边两个大气球下头还挂着一三米多长的红布,上头一侧写着“百年好合,生死相伴” 另一侧是“无怨无悔 同舟共济” 堂屋门口,摆着他和白子慕的‘结婚照’。 那画上两人都穿着红衣裳,白子慕五官依旧是出众,眉眼也依然凌厉,可瞧着俊美无双,一手揽着他的腰,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温柔,笑得一脸温润…… 而他笑得满脸灿烂,微微仰着头,同他对视,画上两人显得那么相得益彰。 他们彼此对望,好像除了对方,眼里再装不下旁的东西。 先头村里人还想着,白子慕那模样,旁的先不说,蒋小一又黑又瘦,同他站一块儿,就觉得不太配,可如今这么一看,一个俊俏,一个清秀,当真是相配得很。 这画像不算得出格,也不算暧昧,大家也没说啥,只觉得画得委实是好,跟得真人一模一样,都差点分不清了。 这个啥婚照弄的可真真是好。 以后能藏起来,闲来无事还能拿出来看看。 可也不晓得请人画这么一幅,得去多少银子哦。 要说方才是美得要升天,那么这会儿蒋小一便要原地去世了。 那些字他读不懂,可院子里一派的喜气洋洋,鲜花、气球…… 这滔天惊喜,让蒋小一脑子都昏沉了,好像被人拍了一板砖,脑子都乱成了一锅粥。 从院门进来开始,他便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的感觉。耳朵嗡嗡作响,身边人的惊呼、赞叹全都变得迷糊不清,他只听见自己那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蒋小三蹦蹦跳跳:“大哥,家里是不是漂亮漂亮了?这个气球也好好玩。” 蒋小一抿着嘴,呼吸加快,这一刻尤为想念白子慕,他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大家不敢进到院子里去,就怕踩脏了那红地毯,只在院子外头张望着。 她们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就是镇上办这喜事儿,那也是只是家里多挂些红布,然后再铺些红毯子,迎亲的时候,多请些人,唢呐吹几下,意思意思罢了,哪有搞这种的? 哎呦,当真是好看极了。 气球大家哪里见过。 只当是外头的东西,见着它们飘在半空,上头还有好些图案,有鸭子的,有桃花的,大家是看得是目不转睛,新奇不已,觉得实在是美得不得了。 村里人,老的老,小的小,皆是跑过来看,怎么看怎么震惊。 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人这么办喜事儿的,旁的不说,只一眼,就给人喜气洋洋的热热闹闹的感觉。 “哎呦,真是漂亮的,这又是花,又那个啥子……” “我刚听布庄的人说是什么气球。” “哦,这玩意儿叫气球啊?我都没见过,不过真是神奇呢!这东西竟然能飞天上。” “不止婶子你,我也是没瞅见过,不过不奇怪,咱这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儿也就镇上,能见过啥子东西?我听说外头有些地方富贵,还用金子去做茅房咧!” “可不是,不过这又是气球,又是红毯子的,铺了这么长,这么宽,怕去不少银子呢!” “肯定啊,光是布庄那几个伙计,今儿跑这么一趟,少说都得去一百文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就白小子有钱,能这么折腾。要是换了咱这种的,敢这么干?干完了,怕是就得跑山顶去喝风了。” “要我说,这白小子到底是年轻,这银子花的有些大手大脚了,不过成个婚,值当花这么多银子?有这钱,搁兜里它不香吗?”这说话的是个汉子。 几个老妇也跟着点头。 虽是觉得漂亮,可一想花那么多银子,都觉不值当。 那些银子若是省下来,拿去买些瓦片,或者买些肉,这不实在? 而且如今蒋家就这么两间房,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不留些银子,以后不起房子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不用娶媳妇儿了?也不用给沈鸟鸟攒嫁妆了? 若是不替三个小舅子着想,那也得为自己想啊! 小哥儿虽是生子难,可又不是说生不出来,如今两人成了婚,那孩子还会远吗?没准的过个两三年的,这蒋小一就能有了。 如此,不存些银子,咋的养孩子? 到底是想的不长远,兜里有多少银子,就想可劲儿的造光。 “哎,人没当过家,哪里晓得柴米油盐贵,那银子自是花得大手大脚了些。” “整这么些东西,好看是好看,可顶个啥子用。” 第248章 旁边几个妇人、夫郎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了了。 “呸,人白小子干的啥活,缺这么点银子?” “可不是,这成婚毕竟是大事儿,人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还扣扣搜搜的,那哪成。” 村里人赚银子难,因此即使兜里有银子,也不敢乱花。 毕竟花完了,下次若是运气不好,找不着活儿,家里又急需银子,那咋整? 加上省惯了,因此大家过日子,从不大手大脚。 可白子慕不一样。 他活儿就定在那里了,不像他们‘朝不保夕’,花完了不晓得去哪里赚,因此得省,可白子慕一月好几两银子,以后不愁穿不愁吃,婚事大办一下怎么了? 家里什么条件,就办啥子规模的喜事儿。 这会儿大办了,有说人不晓得过日子,大手大脚,可若是蒋家不大办,背后肯定又有些人会说蒋家的抠搜,都做掌柜了,赚那么多银子,办个喜事还那么寒碜,白子慕是不是不重视蒋小一? 反正做啥,都得被人说。 不管老人家咋的想,反正年轻妇人、夫郎们瞧着都羡慕,露着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看的移不开眼。 这喜事儿办的,若换她们,都够美一辈子了。 这蒋小一可真是命好。 英子和孙老婆子站在人群外,看着蒋小一那笑眯了眼的样,心里酸溜溜。 英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只觉难受的很。 婚前不宜见面,晚上白子慕下工回来,原是想直接回家,让蒋小一亲他几个,问他喜不喜欢,结果都没到钱家外头,蒋父先在半路拦住他,说不能回去,让他今儿去村长家住,他已经打过招呼了。 第86章 白子慕乖乖走了,晚上却是又爬了墙头回来。 家里又是红毯子红气球的,厨房小,里头搁了肉和豆腐,菜啊啥的这些放不了,只能搁院子里,蒋父怕人半夜偷偷顺走,晚上都不敢睡,就坐厨房里盯着,果不其然,刚盯不久,就见一黑影扛着一个麻袋从外头的篱笆蹿了进来。 蒋父抄起家伙就要过去,却发现那人竟是白子慕。 白子慕鬼鬼祟祟进了院子后,便直径去敲了蒋小一的门。 “蒋小一,睡了没啊?” 蒋小一今儿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中,加上想白子慕,哪里睡得着。 他立马开了门,扑到白子慕怀里:“夫君……” 白子慕捏了一下他的腰,明知故问:“怎么还不还睡?” 蒋小一仰头看他,红着脸:“我想你了,睡不着。” “我也想你。”白子慕在他额头亲了一口,而后拇指微微摩挲着他有些凉着了的脸蛋儿:“喜不喜欢?”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但蒋小一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用力点头:“喜欢。” 白子慕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蒋小一脸颊红透,滚烫得厉害:“夫君,你弄这么些,会不会要花很多银子啊?” “不用花什么银子啊?”白子慕道:“就是嫁衣贵了些而已,红毯这个是裘老板赞助的。” 富贵人家人办喜事,也多是铺这红毯子,毕竟这样瞧着才喜庆。 可买了,喜事办完,就用不上了,丢了可惜,拿来做衣裳又太过艳丽,即使拿去做被套,那也使不完啊! 除了特别富贵的人家,寻头百姓哪里敢买这玩意儿,后头还是布庄的裘老板学着外头人,做起那租借的生意,租一次不过三百文,镇上人家,后头再办喜事儿,总跑裘老板布庄去,租这红毯子。 村里人不舍得花这三百文,觉得不实在,可有钱人家,觉得三百文,就跟三个铜板子似的,实在不足挂齿。 镇上不像村里,村里到处都是泥土路,铺这玩意儿,怕是容易脏,白子慕原没想着租,不过裘老板一听他要办喜事儿,便说借他红毯子使,不要银子。 白子慕一听,那不要白不要,反正也占过人便宜了,占一次是占,占两次也是占,虱子多了不怕痒。 红气球这玩意儿,那就更不值几个钱了,他空间袋里头多的是。 白子慕牵着他到了院中,想在结婚照前站立,弄个仪式感。 以前他听人说,仪式感能给人郑重感和安全感,他今儿大费周章弄这么些,一是一辈子就一次,他不想简简单单。 二是他表白一下,不然明天忙,人又多,有些话怕是不方便说,可扭头张望片刻…… “我画的结婚照呢?” 蒋小一眼睛亮晶晶,像里头安了两个灯泡似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我收起来了。” 白子慕:“……你收起来干什么?” 蒋小一抿着嘴不说话,他就是想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白子慕捏了他一下:“随你喜欢吧,把手拿出来。” 蒋小一乖乖照做。 白子慕给他套上戒指,蒋小一疑惑的睁大眼:“这是什么呀?” 戒指很单调,其上就刻了点青色的竹子,虽是如此,但不知道用了什么染料,青绿的竹子叶上,还泛着光,水面映月一样,颇是好看。 白子慕轻轻笑着,微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在我的家乡,结了婚都要送戒指,这一次有些匆忙了,没能给你准备最好的婚礼,但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也会好好珍惜你,照顾你。” 他同着蒋小一对视,捧着他的脸,在他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月光清冷,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第249章 他神态专注且温润,声音似乎裹挟着无尽的情义。 他说:“小一,我喜欢你,这辈子,我愿以时间为媒,余生为聘,以你之名冠我之姓,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与你始于初见,止于终老。” 蒋小一摸着发烫的脸颊,挠了挠头:“夫君,你说的啥啊?” 白子慕:“……” 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是在对牛弹琴,眉眼抛给瞎子看。 蒋小一听不太懂,可他下意识喜欢,觉得这话儿肯定是好话。 白子慕哽了一下,无奈的道:“我没说啥。” 蒋小一:“你明明说了。” 白子慕流里流气道:“我说你屁股香。” 蒋小一笑脸红透,锤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你怎么懂,你闻过啊!” 白子慕也笑起来:“没有啊!我闻你屁股干什么?我又不是狗,来,给我香一个。” 蒋小一趴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心脏发酸。 他深呼吸,而后仰起头,同着白子慕对视,低低却又认真的说:“夫君,谢谢你不嫌弃我,愿意为了我留下来。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同你说这话,并不是求你给我什么,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白子慕又吻了他一下:“我也喜欢你,这些是我想送你的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蒋小一老早就注意到他脚边放着的麻袋了。 这会打开一看,只一眼,他整个人就顿住了,麻袋里头装的,都是他之前跟着白子慕去赶集,多看过几眼的想要的东西。 可那会儿他们兜里没什么银子,那些竹子编制的小玩意儿‘华而不实’,填不饱肚子,他就没想着买,可那老汉做的实在是精巧,那次他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 还有…… 蒋小一捏着麻袋里头叠着的两套浅绿衣裳,胸口不停起伏。 姑娘哥儿都爱俏,上次买棉花,这两套衣裳挂在墙上,是江中那边进过来的货,款式很好看,他当时问了一嘴,那小二说江中那边的哥儿都是穿的这种衣裳,不仅漂亮,穿起来还舒坦,一套二两多银子,一点都不贵。 蒋小一都被吓跑了。 白子慕当时没多说什么,可是没想到…… 耳边响起白子慕微微低沉的声音:“之前我看你喜欢,所以就擅自给你买了。” 蒋小一眼圈泛红,心头滚烫,似乎翻涌着澎湃的情绪,他努力平稳着呼吸:“夫君,你对我真好。” 白子慕挑着眉:“应该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谁叫我喜欢你呢!来,再来给我香一口。” 蒋小一今儿高兴,同着白子慕站院子里黏黏糊糊的,旁若无人,说两句,就开始我亲你一下,你亲我一下。 蒋父都觉得没眼看。 白子慕亲上瘾了,正抱着蒋小一猛亲呢!就觉得后背凉嗖嗖,他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卧槽啊……” 蒋父正提着把斧头,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亲够了没啊?” 白子慕:“……” 蒋小一脸色红透,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声:“父……父亲。” 蒋父哼了一声,看着白子慕,又重复问:“亲够了没?” 白子慕缓过神来后,立刻笑眯眯,两手搓着,朝着蒋父走过去。 “亲够了亲够了。” “那还不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儿还想不想成婚了?”蒋父没好气的说。 “那肯定是想的,父亲你别气了,气大伤肝啊!你都一把年纪了,得注意身体。”白子慕也噘着嘴亲了他一口:“行了,也给你一个爱的亲亲了,可别再气了哈,斧头放下吧!我回去睡觉去了。” 蒋父:“……” 蒋父看他急匆匆的从门口溜了出去,怔愣过来后是哭笑不得。 这小子,真是完全拿他没办法。 平日他就算是被气着了,可白子慕说两句,他是再大的气儿便都没了。 最近客栈里忙,季老先生一个人收账压根就忙不过来,白子慕只能歇一天。 一大早的,外头就闹腾起来了。 桌子、椅子、碗筷这些儿,村里人都搬了过来。 院子里铺了红毯子,不方便在里头摆桌子,桌子只能摆到外头的村道上。 二十几桌,排的老长,几乎排到了晒谷场那边。 饭菜则是在钱家院子里煮。 原蒋父都没好意思开口麻烦人,可钱氏见着蒋家院子又是红毯子,又是气球啊花啊的,晓得定是不可能在院子里煮了,便主动开口,说可以在她们家院子里头做。 这会儿八/九口大锅,有煎鱼的,有煎猪油准备炒菜的,大家是忙得不得了,干得热火朝天,忙忙碌碌的,那香味儿,也是飘得老远。 明明是蒋家的喜事,可个个都高兴,脸上那笑止都止不住,活像捡着了银子一样。 以前村里人办喜事,大家都没开心成这般,今儿却又为啥这般? 因为有肉吃啊! 刚儿热了水,负责煮菜的几个妇人就想像往常那般往锅里倒菜,蒋父见着了,赶忙阻止,说不能这么煮。 那几个妇人都懵。 平日村里办喜事,她们可没少去帮忙,那煮过的喜菜,没事二十锅也得有十九锅,都是这么煮的,今儿不这么煮,咋的煮? 蒋父说做炒菜,等人客人来了,直接上桌。 第250章 “这炒菜废油。”有妇人好心说,没油或是油少了,那炒出来的菜就很容易有烟味,而且煮菜看着多些,吃完菜了还能喝汤,如此,客人才能吃个饱,不至于饿着肚子走。 蒋父道:“没事儿,昨儿不是杀了猪吗?那猪板油小一还没煎,你们拿来煎了,用那油炒。” 二百多斤的猪,听着好像很重,很大,都是吃草长大的,肚子里也没多少板油,真煎了其实也没多少。 几大锅的菜,也就勉强够使。 可大家听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好几斤的猪板油呢!全拿来煎了炒菜?怎么这么舍得?哎呦,不得了不得了。 蒋父交代完,便又忙去了。 倒也不是他大方,而是之前村里人不少都帮衬过他们家。 蒋小三虽说是傻了一些,可却懂事,才三岁多一些的时候,就晓得帮着家里做事儿了,那会儿他经常的跑山脚那边去捡柴火。 说是柴火,其实也不是,就是一些老了,从树上掉落下来的小树枝,就小手指大,这种树枝不耐烧,燃一下就没了,可拿来生火最是好。 生火的时候放点干了的松树叶,再折些小树枝放上头,火立马就能生起来了。 蒋小三每天都会去捡一捆回来。 起初蒋小一不放心,毕竟他实在是小,脑子又不太灵光,怕他迷路,也怕他忘了嘱咐,会乱跑到山里去。 便偷偷跟在他后头,果不其然,蒋小一就见他捡着捡着就开始慢慢的往山里走,蒋小一刚想跑过去阻止,有那在山脚干活的妇人瞧见了,立马就‘骂’。 有些甚至去将蒋小三拎下来,警告他,说让他在山脚捡就行了,跑山里去,迷路了,或者被狼叼走了怎么办?小小年纪的,活腻了? 后头几次都是如此。 蒋小一见了,没多说,回来告诉蒋父。 那‘骂’过蒋小三的妇人,有些之前‘嘀咕’过蒋小一,家里的孩子甚至还欺负过蒋小三,蒋父曾上门去警告过。 那些妇人气不过,当时还同着蒋父顶过两句。 人多嘴,喜欢背地嚼舌根,说话也难听,这是事实,但要说人坏,可见蒋小三跑山里去,人又能扔了锄头去将蒋小三喊回来。 人家为啥多这个嘴? 都是好心的。 人嘴坏,但心没坏。 村里人,那有良心的,到底还是多一些,见了蒋小三往山里走,能好心的喊两句,或者看见蒋小二走的慢,能顺路抱他回来,这些虽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甚至不足挂齿,可蒋父都记在心里,一直没忘。 如今家里条件好些了,趁着喜事儿,给大家吃顿好的,就当是报答了。 一整头猪!两百多斤,又几十条鱼,还用油煎,还有那白花花的豆腐…… 豆腐是自个家做的,油泡客栈要的多,蒋大树和蒋大牛两人年轻力壮,从早做到晚,做出来的油泡比着先头蒋小一和蒋父自个做的多了几十斤不止,可即使这般,依旧是不够卖。 白子慕便又把二伯叫来了,如此做出来的油泡,堪堪够店里使。 想着今儿要办喜事,要用豆腐,即是自个家会做了,那断没有再去外头买的道理。 蒋小一把大伯娘、二伯娘全喊来,让帮忙做了两天。 这菜做的多,油水够,过年都吃不上这么一餐,大家能不高兴? 嘴巴都要裂到耳根子底下了。 今儿正巧的天气好,前头阴了好几天,夜里刮起大风,蒋父还担忧会落雨,可今儿起来,天气却是难得得晴朗,冬日的太阳暖烘烘的。 堂奶奶早早就过来,见着屋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柜子上都贴着喜字,虽是没添啥新的东西,但也没缺什么,她暗暗点头后洗了手,亲自给蒋小一梳头发,梳着梳着,不由感慨起来。 “时间过的可真是快,一眨眼就是一天,先头你小小的,好像就昨天的事,可只一下子,你便大了,之前因着小二小三,你硬是要留家里帮忙,后头好不容易等两娃子大了,却又出了刘家那事儿,我原儿都以为你这辈子怕是要完了……” 堂奶奶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蒋小一托着她满是褶皱的双手:“奶奶,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留家里,是我自愿的,如果不是我,父亲的腿也不会瘸,是我对不住父亲。” 大伯娘看蒋小一也红了眼眶,拍了他一下:“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小一,你也别说啥对不住的话儿了,让你父亲听见了,他怕是会不高兴。如今你不懂,等你以后当了爹爹,你就晓得了,这当父母的,没谁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受苦受难,为了孩子,那是能把命豁出去的。” 这事儿埋在心里太多年了,蒋小一心里难受:“可当初要不是我非要……” “你又瞎说啥呢,你当初懂得什么?这孩子见了娘走,谁能不闹?不闹的,那多是没心没肺。” 这村里人有时候农忙或是初二回娘家,有时候带着孩子不方便,想把孩子留在家,可走的时候,大多孩子都会闹,不是闹着想和娘去走亲戚,而是单纯的舍不得娘。 黄秀莲不是走亲戚,只去个一两天,她那是一走就不再回来,蒋小一晓得了,还能无动于衷的话,那和丘翠翠有啥子区别? 孩子多是爱缠着娘。 二伯娘说:“这事儿以后就别提了,人过日子,要往前看,你要真的觉得心里过不去,以后就好好孝顺你父亲,他啊,最是疼你了。” 第251章 “我晓得的。”蒋小一自是看得出来。 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小,蒋父看着平日好像多宠他们一些,可说到底,蒋父也是疼他疼得紧的。 “伯娘都知道你孝顺,以后同白小子好好过日子,我瞧着白小子性格好,人也好说话,但脾气也是真的大,你别同他吵架,他要是有啥地方做的不对,你多包涵包涵他,这过日子,要相互包容,若是啥子都计较,那便没安稳日子过。” “嗯!” 哥儿不比女子,不用带啥头饰,就红布带绑着就行。 午间时辰一道,蒋父过来敲门,说该去村长家接亲了。 蒋小一从屋里出来,大家便都看呆了。 我的乖乖!! 虽说是见了那啥子成婚照,已经见过蒋小一穿嫁衣的样儿了,可这会儿再一瞧,大家还是有些被惊艳到。 人靠衣装马靠鞍。 蒋小一模样不差,底子好,如今穿了好衣裳,那更是被衬得俊了好几分。 “以前咋的不晓得这蒋小一这般好看捏?” 有人笑出声:“他本来就不差啊,他和小二小三模样都像着蒋安,再差能差到哪里去,不过就是之前家里辛苦,活儿干多了,又瘦又黑,那再好看的,一旦黑起来,那也就不打眼了。不然你们以为,镇上那些姑娘,干啥的天天要往脸上抹那什么胭脂。” “是这么个理。” “哎呦,说起这个啊!大家还记得娟子不?” “这哪能忘啊!咋的了?” “昨儿我见她回来了,你们是没见着,她那脸啊!不知道抹了啥,白得跟个鬼一样,把我都吓得,差点当场就得去底下找我当家的了。” “别提她了,孙家的和蒋家关系不好,今儿提她,让着蒋家听见了不好。” 是这么个理。 但有那新嫁来的媳妇,还是忍不住:“婶子,我虽是嫁过来不久,但偶尔去地里干活,要是路上碰上小一和蒋叔,他们都会跟我打招呼,我瞧着他们也是好相处的,咋的会和孙家闹呢?我觉得他们不像那种爱掐架的。” 有人热心肠,立马跟她说了。 第87章 要说蒋、孙两家不对付,那完全就是孙老婆子单方面恨着蒋家。 她底下有两闺女,当宝一样宠,早早的,她就看中了村里的刘家,毕竟刘家在村里条件最是好,是她看上的金龟婿。 可刘氏却是看中了蒋小一,后头英子虽是也嫁入了刘家,可刘氏对她不满意,对她多有挑剔。 先头见英子不干活,刚怀了胎,就天天的搁屋里躺。 刘氏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这村里媳妇儿,哪个刚怀了孩子就这样的?人是大着肚子都还去地里头干活儿呢!就是镇上的姑娘,怕是都不敢如此。 刘氏说了,让她起来干些活,地里的干不了,那家里的活儿总能干,老躺着像什么样子。 英子觉她故意苛待自己,还同她顶嘴,吵得厉害时,刘小子还会帮着英子。 后头英子接连生了两个娃子,孩子照顾都照顾不过来,家里的活儿更是没时间做。 刘家也就刘小子成了婚,底下弟妹还小,家里的衣裳都是刘氏洗的,后头见刘小子一直帮着英子说话,有了媳妇忘了娘,刘氏也恼了。 寻头百姓家,大多都疼幺儿,刘氏本就不咋的看重刘小子,见他还如此,便狠了心没再帮衬他们一家子。 衣裳不帮他们洗了,孩子也不帮着带了。厨房里的活儿,轮流做。 刘小子屋里是乱糟糟,脏衣裳满地都是,小孩子尿了裤子,也没人洗,就搁屋里,英子是想着,等存多了,再拿去河边一起洗。 尿裤子一直存盆里,弄得屋里臭烘烘,放外头院子,刘氏瞧见了又会拐着弯的骂。 孩子也吵,整天哭哭啼啼,久了刘小子是烦躁不已。 有时干活回来,一口热乎饭也没得吃,一问,哦,今天是他媳妇做饭,可他媳妇没做…… 刘氏做了,可没做刘小子和英子的份。 凭啥做呢? 这媳妇娶进门,本就是娶来伺候汉子和公婆的,如今她没有那份福气,她认了,可想让她去伺候儿媳,那是门都没有。 刘小子说娘,你咋的能这样,英子要照顾两个孩子,她哪里能忙得过来,你就忍心看着我饿肚子啊?我还是不是你儿子。 刘氏指着他就骂:“你还晓得你是我儿子?我同你媳妇干架,你护着她时,你咋的不晓得我是你娘了?” “再说了,两个孩子咋的就看不过来了?我生了你们兄弟几个,当初也没谁帮着我看,我还前头一个,后头一个背着去河边洗衣裳,咋的,我干得,她就干不得? “说的像谁不是生过孩子似的,村里也不是就她一个生了娃的媳妇,可你见过谁像她这般?就她金贵啊?” “现在你挨饿肚子了怪谁?当初你就看她漂亮,硬闹着娶她,要是听我的话娶了蒋小一,你日子能过成如今这样?” 刘家小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娘半个字都没说错。 他明明是个有媳妇的,却觉得这日子过的连森*晚*整*理村里的老光棍都不如。 屋里乱。 锅里冷。 不由得也开始有些后悔了。 要是当初真的听了娘的话,娶了蒋小一,家里能变成这样? 第252章 蒋小一那么能干,定是不会如此。 当初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小,大多都是他一个人照顾,可每次他经过蒋家外头,那蒋家院子可是干干净净的,连着堂屋也是,外头都如此,更不用提屋里。 他照顾两个弟弟,家里的活儿半点没落下不说,就是地里头的活,还都能干。 后头刘氏再骂英子,刘小子一个屁都没敢再放。 孙老婆子晓得了,替英子委屈,又见着刘小子也开始拿着英子去和蒋小一比,话里话外透露着的全是悔意,如此,孙老婆子那能看蒋小一顺眼? 新媳妇听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关蒋小一啥事儿啊? 孙老婆子就这般针对他,明明是自个闺女懒散不干活,在婆家过的不好,怨得了谁。 蒋小一高高兴兴,带着蒋大树几人,去了村长家。 后头跟着一帮子看热闹的。 不过他们慢了一步,还没到村长家,就见着白子慕和蒋小一骑着马儿往回赶。 村里人又看呆了。 白子慕原就俊俏得很,如今一身红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肩宽窄腰,大长腿,那更是没得说,简直好看得无可挑剔。 马儿后头跟着一帮子吹锣打鼓的。 这是白子慕在镇上请来的专业的迎亲队伍,十几个,皆是穿着红衣裳,个个吹得卖力。 蒋大树混在队伍后头,时不时的撒把喜糖,村里的孩子捡了笑呵呵,嘻嘻哈哈追着马儿后头,朝着新人说好话,什么早生贵子说个不停。 那锣鼓、唢呐又震天响,整个村子都能听得见,当真是好不热闹。 村里老老少少都跑出来看,路边站满了人。 白子慕对着众人笑眯眯,眉目显得异常出众,也丝毫不害臊,朝着路边众人叔叔婶婶一通乱喊。 “阿叔,等会去我家吃饭啊!这位奶奶,你也去啊!还有大姐,你也去,别害羞。” 大家见他这般,好笑得不行,纷纷应和着。 “好,等会叔就去。” “阿奶也去。” 大家呼啦啦的跟在迎亲队伍的后头,一大群,这阵仗,可比之前刘虎子迎亲时热闹得多。 刘虎子没坐过马,先头挑的是匹矮马,坐上去后,是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加上他端着,进了村后,见了人,不说打招呼,那是连笑都不笑一个。 哪像白子慕,骑在高大的马儿上,姿态潇洒,还敢不停的扭着身子,这边招呼两句,那会也招呼两句,一路笑,发了癫似的。 可村里人就觉得他这般才是好,瞧着就亲近。 蒋小一坐在前头,后背低着白子慕的胸膛。 他第一次骑马,这马儿又高,刚开始他还有些怕,有些紧张,不过骑了这么一会,见着马儿都没乱跑,便也放松了下来,开始朝着四周张望。 看见娟子的时候,他不由愣了一下。 娟子绷着脸,很快移开视线,没再看他。 她紧握双手,脸色表情复杂难言。 之前她处处压着蒋小一,也处处高他一头…… 她是村里最漂亮的,也是嫁得最好的,谁人说起她,不得竖起大拇指? 蒋小一会干活儿又怎么样? 勤快又怎么样? 女人家,嫁得好,那便是赢了。 她嫁给刘虎子的时候,她还想着,她真的是把蒋小一远远的甩在了后头,蒋小一以后,恐怕连和她放一起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止漂亮,还嫁给了十里八乡最出息的汉子,而蒋小一呢? 蒋小一沦为了笑柄。 先头大家总说他是个哥儿,年纪又大了,出了刘家那事儿,以后怕是都嫁不出去,即使嫁得,估摸着也寻不着啥子好人家。 可结果……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她从前一直不放在眼里,瞧不起的人,现在却成了村里人羡慕又嫉妒的存在,她和蒋小一比,简直被比到了尘埃里。 这会儿人一身红嫁衣…… 那嫁衣先头她在布庄里头见过,一身好像要四两银子。 当初她都没舍得买,更是摸都不敢摸。 如果,是她嫁给白子慕,那么这会儿,接受大家艳羡目光的,大概就是她了。 她是心里酸的不行,像倒了瓶醋,既羡慕又嫉妒,几乎要令她抓狂。 她不知道为啥子想和蒋小一攀比,仔细想想,大概是她姐刚出嫁那会儿,整天的往家里跑,同着她娘,开口闭口就是蒋小一。 听多了,她对着蒋小一也不喜,总想着替她姐出口恶气,把他踩都脚底下。 孙老婆子扯了扯她,叹了一声,心里同样不是滋味,见着周边人在笑,她总觉得大家好像在笑话她,她是一刻都待不住了:“行了,别看了,我们回家吧!” “娘,我……” “这蒋小一也就今日风光。”孙老婆子笃定的道:“他今年都二十了,又瘦得跟个杆子一样,前头几年日子过成那样,亏了身子,以后生不生得娃子都不晓得。” 村长家的王哥儿,家里还算得好,可不也嫁过来好些年才生了一个? “这汉子谁不想要儿子?等他生不出来,你看白小子还能那般宠他?人现在是掌柜,等有银子了,怕是都要学人大老爷,抬那小娇娘,现在笑,到时就有他哭的。”孙老婆子说罢,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心头不由畅快了些。 第253章 到了蒋家外头,白子慕抱着蒋小一直接利落的跳下马来,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得了蒋父和二伯父的嘱咐,这会儿张着小短手拦在门口。 白子慕赶鸭子似的,挥挥手:“去去去。挡什么道。” “哥夫,你今天过了我们这三关,才能进门哦!”蒋小二举着三根手指头说。 蒋小三拍着手:“对对对。” 沈鸟鸟也在一旁跃跃欲试。 这汉子娶亲,前去岳家接媳妇时,都要挨小舅子考考。 过关斩将,才能把媳妇接回去。 可他这上门的也用吗? 白子慕急着拜堂,完全不把三个小家伙放眼里,这三个小子,脑瓜子碗一样大,里头脑浆怕是不用放大镜都看不见,他就没在怕的,还笑哼了一声。 “放马过来。” 蒋小二想了想,有一件事儿,已经困扰他许久了,他说:“哥夫,你用嘴巴打蚊子给小二看一下好不好,小二好奇多多,你要是打着了,小二就给你关过。” 白子慕:“……” 蒋小一:“……” 周边看热闹的直接笑起来。 嘴巴打蚊子?这咋的打着啊!而且大冬天的,去哪里要蚊子。 蒋小二出的啥题哦,是不是故意为难白小子啊? 大家朝他看去,蒋小二正满含期待的看着白子慕,一脸天真,不像是故意为难人的。 蒋小三举起手来:“哥夫,小三不要你打蚊子,你给小三做炸鸡腿,小三就给你过去。” “鸟鸟也是。”沈鸟鸟紧随其后:“做炸鸡腿,还有烤鱼,给我们吃饱了,我们就让你进去。” “那吉时都得过了。”白子慕哄他们:“下次再给你们做你行不行?” 三个小家伙猛摇头:“不行不行。” 白子慕插着腰:“好好商量都不行?等下我打你们屁股啊!” 蒋小二几人为了口吃的,那是龙潭虎穴都敢闯,区区打屁股,有什么呢?又不是没被打过:“我们不怕。” 来狠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 可白子慕哄来哄去,三个小家伙就是铁了心不让开。 父亲难得交给他们任务,而且还说了,要他们好好干,既然如此,那肯定要坚守住阵地,不为事物所诱…… 三个小家伙眼睛突然瞪大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白子慕晃着一瓶□□星,什么话都还没说呢,三个小家伙就呼吸粗重,立马迫不及待朝他扑过去。 一个去扶他,另外两个则是去帮着蒋小一提衣摆,殷勤得不得了,那小嘴儿更是甜的要命。 “大哥、哥夫,你们快进来,刚才我们是跟你们闹着玩的。” “嗯嗯,二哥说的不错,哥夫,你累不累啊?要不要喝水?小三去给你倒?” 白子慕皮笑肉不笑:“不拦路了?” “哎呦,哥夫,我们跟你闹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蒋小二说。 “就是啊!我们爱爱哥夫,怎么可能拦哥夫呢!大哥,哥夫,要不要鸟鸟给你们捶捶肩呀?鸟鸟有技术哦!” “对,大哥大哥,你小心一点,慢慢走,不要急。小三扶着你。” 蒋小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三个小家伙反转得猝不及防,而且那狗腿十足的样,直把大家看得目瞪口呆,一愣一愣的。 蒋父抹了把脸,他家这几个,真是被白小子拿捏得死死的啊! 吉时已到。 村长高声喊着,刚说完前话,感谢众位来客,蒋小三便去拉他,还竖着小手指头,急急的:“村长爷爷,说话小声一点。” 他指指旁边围观的众人,里头一夫郎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先头已经睡着了,不过方才大概是被吵醒了,正揉着眼睛,那夫郎这会儿拍着他的屁股,小声哄他。 蒋小三说:“那个小弟弟在睡觉,爷爷说话要小声一点。” 这小声大家咋的听见? 蒋父怕误了吉时,将他拉到一旁,让他别捣乱,不然打他屁股,蒋小三委屈及了。 他没捣乱啊!怎么就要打他呢? 蒋小一怕他再整幺蛾子,不得已,给他塞了白子慕刚刚拿出来的那瓶□□星,蒋小三立马就不觉委屈了,还高高兴兴同着蒋小二和蒋小三一起分享。 三人一瓶□□星,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友爱得很。 村长又喊起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一声声,伴随着砰砰乱跳心跳,几乎震耳欲聋。 最后一拜,直起身,两人对视许久。 蒋小一朝着白子慕笑,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夫君……” 白子慕捏捏他的脸,方才在马上,听见他肚子咕噜咕噜的响:“饿不饿?” 蒋小一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先头天天都要吃早饭,习惯了,一顿不吃是饿得慌,他微微摇头:“不算饿。” “那行,要是饿了你跟我说,我给你做吃的去。” “夫君,你真好。” “那必须的啊!” “夫君,我想吃烤鱼了。” “啊?你刚不是说不算饿吗?” “现在饿了。” “……那你先饿着吧!” 蒋小一拍他一下:“你这大猪蹄子。” 大家看他两旁若无人,拜完堂后便一边说着话一边推推搡搡往屋里去,又是笑得不行。 第254章 从没见谁成婚时这样的,黏黏糊糊,可黏了没半会,就闹起来了。 今儿可算是大开眼界。 白子慕和蒋小一进了屋子,喝了交杯酒后,便又出来了。 大周哥儿出嫁或者招婿,不用同姑娘家一样,要一直呆屋里,哥儿若是想出来招待客人,那也是行的。 新人拜完礼后,就可以开席了。 村里来了不少人,蒋父还请了隔壁柳江村的李家。 黄家没请。 虽是和黄秀莲合离了,但说起来,黄家也算蒋小一外家,按理来说,那该是叫一声的。 不过当初丘大柱有出息,而蒋父泥腿子,谁好谁差一目了然,黄家是巴结着丘大柱。 先头黄家两老虽是不太地道,但也是疼蒋小一的,每次初二去探亲,两老晓得黄秀莲偏心,便总偷偷给蒋小一塞银子,让他去赶集时买点东西吃,有时连着丘翠翠都没给。 蒋父合离那一年,初二那天,想来想去,他还是去镇上割了肉让蒋小一带着,去看看两老,不过后头门都没进得去,就被他大舅二舅赶了出来。 大舅和二舅是怕他们和蒋家来往,丘大柱晓得了会不高兴,便说让蒋小一以后都不要去了。 如今两老虽是还在,可这会儿他们是老了,干不动了,跟着儿子过日子,那是看人脸色讨生活。 如果去叫,那两老定是想着来,但怕是会惹儿子不高兴。 蒋父想了想,就没去喊。 村长帮着‘记账’,加上有大房一家帮着招待客人,倒也不用蒋小一和白子慕干什么,但今儿他大喜,镇上还是来了一些人。 这些个,大房不敢帮着招呼,一见人从马车上下来,立马急吼吼的去喊白子慕。 方才马车一进村里,大家就晓得,这肯定是去蒋家的。 大家不觉惊讶,白子慕在镇上做活儿,认识些人,太正常不过了,而且上次钱家那事儿,要是没有白子慕帮忙,钱家这会儿指不定啥样了呢! 赌馆那帮子人是凶神恶煞,寻常人家若是碰上这种事,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啥法子都没有。 那次钱家,是又下跪又磕头的,人赌馆的都不心软,还想踹钱老汉呢。 可白子慕只一句话…… 人能认识赌馆的人,定是也认识旁的大老爷。 于是马车进村的时候,都不用人问,村民们见着了,便自发的指路。 楼宇杰搭了主簿的顺风车,上了马车后,主簿是一路都没敢乱动,下了车才敢深深的缓口气,原先半道上看见楼宇杰,他还挺纳闷,大人家的少爷竟是逃课了?还背着个小包裹,是要去哪呢? 直到他停了马车,问了一嘴,才晓得两人竟是同路的。 主簿怎么都没想到白子慕竟是和大人家的公子兄弟,而且想来感情应该还挺不错。 毕竟衙门里的,谁不晓得啊!大人虽只一独子,宠是真的宠,但训起孩子来,那也是真的狠,去年少爷在县学里同人干了一架,回来后听说被大人直接吊在了院子里,整整一夜。 如今公子逃课,回去怕是要脱一层皮。如此,少爷还公然翘课,那想来是抱着死也要来参加兄弟的大喜事儿的决心了。 感情不好,能这样? 这小子,这么大的事,竟也不跟他说一声。 主簿下了马车,再看白子慕时,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白子慕见楼宇杰来,相当惊讶:“你今儿不是要学堂考吗?怎么来了?” “学堂考能有你的事儿重要啊?”楼宇杰特别讲义气:“你的大喜事儿,兄弟我能不来露个脸?” 白子慕看着他:“不怕被你爹揍啊?” 楼宇杰笑起来,颇有些沾沾自喜:“他现在忙得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功夫管我。” 这年头县令都这么忙的吗?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 应该不能吧! 区区芝麻官,搞得比皇上还牛,那怎么可能呢! “你吹牛都不看下一对象。”白子慕说。 楼宇杰往旁边看了看,见大家都往他们这儿瞅,但站的远,便小声靠在白子慕旁边道:“朝廷要缉拿那个豪哥,这事你知道吧!我爹前段时间跟着御林军到处的找人,可这人还没找到呢,我师爷爷又派了人来,说让他帮忙找个人。” 第88章 白子慕来了点兴趣:“找什么人啊?” “你是我兄弟我才告诉你,不过你不要说出去啊!”楼宇杰小声着,一脸八卦道:“找一个白头发的人,听说这人,好像是前国师他师弟。” 这国师一般多是道家出身,而道家收徒讲究的是先进是兄,后进是弟,再且书院里头也是这般称呼,这年头没学弟这一词,因此白子慕也不觉奇怪。 “白头发?”大周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孩童,大多数人都不会去剪染。 古代人染发的方法比现代人更为古老、简单。普遍都是用草木植物中的药物来染发,但都是以黑染黑,没谁去折腾什么红橙黄绿白。 因此除了年老之人,几乎都是黑头发,竟然还有人白头发? 白子慕问:“那人是有病呢还是个老头子?” 楼宇杰摇摇头:“不是老头子,听说是个年轻人,可你说,年轻人,怎么可能有白头发。” 白子慕深以为然:“就是啊!” 第255章 “白头发,那不得丑死了。”楼宇杰啧啧几声。 “那得看人。”白子慕幽幽的瞟了楼宇杰一眼:“要换你这种帅得中规中矩的,那估计得丑,但像我这种颜值能打的,估计还是帅裂苍穹。” “……”楼宇杰仔仔细细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五官上佳,眼眸模潋滟,样看着又浪又坏又风流,小姑娘小哥儿最爱这种有些坏坏的,一看见都走不动道。 他心里酸溜溜,白子慕这话没在吹,可他不想承认。 白子慕:“不信拉倒,我师兄以前就是一头白头发,帅死个人。” 白子豪长得好,又是宗门里的首席大弟子,会耍剑会炼丹,还会朝人吹口哨,宗门里的女修个个都喜欢他,可惜白子豪风流却又不下流。 白子慕觉得他师兄还好是管得住老二,不然现在他怕是玄玄玄孙都有了。 白子慕说:“你那师爷爷多大年纪了?别是个糊涂蛋,让你爹瞎忙活啊!再说了,这前国师不是说犯了什么罪了吗?之前是老老皇帝通缉他,现在新皇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听说也派人在找他,你师爷爷还敢同人扯上关系啊?这么不怕死的吗?” “应该不怕吧!”楼宇杰不太确定的道:“我师爷爷之前是皇上太傅,听说颇得皇上信任。” 先头楼县令是忙着配合御林军找人,都抽不出多少时间来处于衙门内的公务,如今又要帮着恩师找人,那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白子慕:“……” 县令竟然背靠这么大一座山??? 妈的,他还以为这县令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儿,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因此才来了平阳镇这穷地方当值。 既是上头有人…… “兄弟,那你能不能忙我一个忙?” 楼宇杰睨他一眼:“啥啊?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还问这种话。” 白子慕笑嘻嘻的:“我就知道你讲义气。” “肯定的,谁叫咱两是兄弟。说吧!啥事儿啊!” “开了丘大柱。”白子慕说。 楼宇杰想了想:“丘大柱?谁啊?” 白子慕马上霹雳吧啦一通说,楼宇杰听的是义愤填膺,他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即是火冒三丈,头顶冒烟。 之前在安平客栈,他同蒋小一认识过:“他欺负蒋哥儿?这不是在打你的脸吗?打你的脸,那不就是打我的脸?” “那可不是,回去赶紧开了他。” “我现在就回去。” “行,把礼盒给我,拿根鸡腿路上吃。” “兄弟,那我先走了。” 楼宇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喜酒都顾不上喝了。 白子慕随他去,不然留下来,大锅菜煮的,这少爷怕是也吃不惯,回去快一些,没准的还能赶上考试。 白子慕送走楼宇杰,发现主簿在一旁,看自己的目光像个怨妇,不由挠挠头:“老头子,你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昨晚被阿奶踹下床了?” 主簿:“……” 主簿想跳起来一拳捶死他。 白子慕指指赵哥儿,介绍他们互相认识。 蒋小一都晕乎乎,跟在白子慕身后,一下这个老板,一下又那个老板的,直把他都搞迷糊了。 到底是生意人,会说话,夸得蒋小一都臊。 “白掌柜可真是好眼光啊,我一瞧蒋哥儿,就晓得这是个贤惠的。” “嗯,唐老哥说的是及,老裘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小一这么俊的哥儿了。” “还是老裘会说话,白掌柜和蒋哥儿待一会儿,瞧着可真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白子慕就爱听这种话,乐得合不拢嘴:“你们几个,就是有眼光,我非常的欣赏你们。” 裘老板哈哈笑起来,朝着蒋小一道:“以后买衣裳布子,去叔那里,叔给你打折。” 村里人一边吃席,一边看着白子慕同着那八/九个大老爷谈笑风生,一点都不惧场,不由得对他又是刮目相看。 这换了他们,可不行。 毕竟那个个大老板,穿的那叫一个富贵。 有好些个他们也都认识,像着裘老板,镇上最大的布庄就是他开的,村里人过年过节的,常去那里头买布,见过他。 哎呦。 以前他们觉得高高在上,看都不敢看的富贵大老爷,这会儿竟坐在他们旁边吃饭…… 不得了哦。 这白小子,可真是有面子。而蒋小一被他护在旁边,见了人就介绍,这一举动,不说那年轻的姑娘哥儿,就是那已经上了年纪的妇人,都羡慕。 白子慕,真真是看重蒋小一,对他也真真是好到了骨子里。 大家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就再顾不上了。 还是吃菜要紧,今儿这席,菜多油多,好吃的嘞! 比她们过年时吃的还要好,下次想再遇上这种事儿,都不晓得要到猴年马月。 十二点开席,直到下午两点半,客人才全走光。 大家吃了一顿好的,有那勤快的妇人、夫郎吃完了也没急着走,还帮着蒋小一和蒋父一起洗碗,洗锅,搬桌。 村里人不像富贵人家家中有下人丫鬟,拜完堂送完客就可以进洞房,啥事儿都不用操心,可蒋家人少。不帮着些,几人怕是要忙到晚上都忙不完。 碗筷洗好,桌子擦干净,还要挨家挨户的给人还回去。 第256章 到底是人多,四点的时候,便都忙得差不多了。 路上客人吐的鱼骨头,猪骨头,还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蒋父跟着搬了半天凳子,累的够呛,蒋大树几人让他回去歇着,剩下的凳子、铁锅,他们自己给人送去就行了。 冬季冷,小腿先头受了伤,一变天犯冷,小腿总是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痛,蒋父忍痛忙活了大半天,这会小腿更是难受,便也没同人客气,歇了会儿才朝着院子里还在帮忙擦洗碗筷的两个年轻妇人招招手,而后又把白子慕喊过来。 白子慕被灌了好些酒,这会儿脸有些红,眉宇间锐气都减了不少,看着还有点可爱。 “父亲,干什么啊?” 蒋父指指那两妇人,其中一个个头矮一些,瞧着模样很温婉,一个跟张大丫差不多,个头挺高,也挺壮实: “刚你忙,都没来得及同你说,这是你桂娘姐姐和文娘姐姐,她们嫁的远,晌午那会儿才到的。” 是大房家的两个闺女。 “哦,原来是姐姐,姐姐们好啊。”白子慕客气的打了一声招呼,便盯着文娘看,他觉得这人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文娘不晓其意,被他注视了片刻,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弟夫,你……” “啊!我见过你。”白子慕一拍脑袋,说:“那天我去布庄,看见你了,你不是有小娃娃了?没带来啊?” 文娘笑起来,她长相不算得多出众,但气质看着很温柔:“带来了,刚吃了饭就跟小二他们去外头玩儿去了。” 大房家如今几个小的长大了,家里屋子不太够住,以前蒋大牛没成婚,还能和蒋大树、蒋大石挤一挤,不过如今有了媳妇,自是不能再和他们挤一屋子了。 不过竹哥儿、雨哥儿还有燕娘三人还挤一屋子,文娘和桂娘都晓得,怕麻烦家里,昨儿就没回来。 今儿早上天蒙蒙亮,两人就赶来了,若只是大人,那走快些,吉时那会儿就能到了,不过还带着孩子,到底是慢了一些,到的时候,白子慕和蒋小一都已经拜完堂了。 桂娘和文娘嫁的汉子,都不算富贵,家里条件也就比大房好一些,两人嫁的是七里屯那边,七里屯离小山村远,有二十多快三十里路。 孩子以前小,就没怎么带回来,因为过年的时候最是冷,寒风凛冽刺骨,孩子小身子弱,要是吹一路风受寒了啥的,可如何是好? 文娘和桂娘的娃儿,也就刚出生那会儿,大房过去探望时,见过那么一面,如今三四年了,再没见过,大房一家子难免的想外孙了。 上次大伯娘托人过去告诉她们两,便说了,让她们这次回来,把孩子也带上,这会儿不算冷,能带。 “哦。”白子慕雨露均沾,点完头又看着桂娘,问她是一个人带孩子回来?姐夫没一起吗? 桂娘也笑:“你大姐夫也跟来了,这会儿帮着去搬桌子去了。” 白子慕点点头:“那等会走的时候,带点肉回去呗,父亲,好像唐老板送了不少糖,放哪呢?等会包起来给姐姐们带回去。” 刚帮忙整理东西,唐老板送的那两盒喜糖,桂娘两人是见过的,那糖外头还裹着油纸,她们都没见过。 但这是大老爷送的,人家里有钱,送的礼还能送便宜了不成? 想来定是贵。 这可使不得。 文娘两人忙摆手:“不用不用,留着小二他们吃。” “那三个小兔崽子,今天还拦我,我才不要给他们吃,你们拿回去,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白子慕无所谓的说。 他是见了谁,都不觉得生疏,自来熟的很。 蒋父最是欣赏他这一点,也晓得他说的都是气话,白子慕平常被三个小家伙惹急了,总说要揍死他们,还将他们三追得满村子乱窜,可结果哪次真打了? 不说打,骂都没骂过一句,疼他们疼的紧,时常的给他们做好吃的,不然三个小家伙,能那么黏他? 蒋父拍拍他:“行了,这些我都晓得了,你回屋躺一会儿吧!看你走路都歪了。” 白子慕听了这话不太高兴,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父亲,你这话瞧不起人,我没有醉,我才喝了九两。” 蒋父敲他一下:“九两还少啊?” 白子慕头铁得很,一点都不觉得痛:“肯定啊!父亲,我偷偷告诉你,以前我啊都是拿酒拿当水喝,如今区区九两,不在话下,小意思了。” 蒋父:“你还吹。” 白子慕拧得很:“哟,什么叫吹,我说没醉就没醉,不信我跳个舞给你看啊!你看我的太空步。” 蒋父就见他在那里尿急一样,一手捂着□□,顶着胯,嘴里逼咧逼咧的一通乱喊,也不知道唱的啥。 这明显就是醉了。 “父亲,怎么样?我跳的酷不酷?” 蒋父:“……” 大房几人在院子里忙活,看见他这般,直捂着嘴巴笑。 蒋父想敲他,劝他回屋,他还不愿,跳完舞又满院子的去找锄头,嘟嘟囔囔的,说什么要去山里挖竹子,他要吃多多,养膘过冬。 蒋父被他闹得没了脾气,只得去把在厨房收拾东西的蒋小一喊来。 可蒋小一劝了也没用,白子慕还是想着去挖笋:“当年啊!我就掰了人两根笋,他娘的,他们就送我进了局子,我在里面踩了一周的缝纫机,进局子不光彩,我给我师傅丢人了,呜呜呜,我要去挖笋,你不要拦我,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敢报警,谁报我就召鬼吓死他。” 第257章 大房和蒋父听不懂他说了啥,只当他‘发酒疯’,可蒋小一却是晓得的,怕他再这么下去,等会不慎化出原型,可就不好了,立马哄他:“那明天再去行不行?” 白子慕瞪了他一眼:“啊!你这个哥儿怎么这么不懂事,我难得勤快,你还拦着我,像话吗?” 蒋小一去拉他:“夫君,你醉了,听话,去睡觉。” 白子慕就是不动,锄头也不愿放下来:“不去不去。” “去睡觉。” “不去。” 蒋小一低声道:“你真不去。” “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蒋小一不说话,微微眯着眼,皱眉定定看了他片刻,而后松开了手,什么话都没说,回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捏着把刀。 大房一家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想砍人,赶忙的想去阻止,谁知蒋小一直径走到一边的屋檐下,坐下来后,开始哼哧哼哧磨起了刀。 大家都还闹不明白他整的哪一出,就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白子慕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身后的屋子,房门紧闭。 蒋小一都要笑出声来,扬声朝屋里喊:“夫君,你还去不去挖竹子了?” 大房一家就听见方才还十分有男子气概的,喊着不回屋睡的人,这会儿乖乖道:“不去了不去了,我要睡觉。” 蒋父:“……” 大房一家:“……” 大家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这次喜事儿,菜做的好,做的多,村里人晓得,送的礼儿自是厚一些。 寻常人家办喜事,就三个菜,一豆腐,一肉片煮菜,这肉片煮菜算肉菜,单煮白菜才算是素菜。 那肉片煮菜,里头肉片就指头大,还少得可怜,要是谁动作慢,那是一块都吃不着。 如此,送的礼多了厚了,那真真是亏死个人。 这会儿蒋家做的好,大家也是要面子,送一把子干菜就带着全家人去吃的事儿还真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大多都是送些鸡蛋,再给个十来文钱,或森*晚*整*理者是送些腊肉。但送干辣椒的最多,因为蒋小一最近一直在村里买,大家晓得他要用,这次送的干辣椒就多了。 这会儿鸡蛋、腊肉、干菜、干辣椒啥的,堆厨房里头,满满当当,小山儿一样。 除了大房和镇上那些个老爷,村长和叔公家、钱家、大伯一家、还有两个堂姐送的礼最贵,不仅包了红包,还送了一些布和鸡。 这些都记本子上了,蒋小一估摸算了一下,这次席面那些鱼啊肉啊,糖啊啥的,花了六两多近七两银子。 猪是去了快二两,豆腐自家做的不算,菜也没去多少,就半吊子钱,鱼也便宜,花大头的还是酒。 这玩意儿多是拿粮食和红薯来酿的,一斤粮食才出几两酒,因此卖得比肉还贵。 大家送的礼,还有随的礼钱,加起来,能有三两多近四两左右,如此,倒也没算太亏。 这是没算唐老板几人送的,这些人送的都是大手笔,那些布啊!笔墨啊啥的,都是几两几两的往上走。 蒋父跟他整理这些东西,鸡蛋要放箩筐里,辣椒倒麻袋里,腊肉要挂起来,碗柜小装不了这么多,搁外头怕是会被老鼠啃,挂灶台上就安全了。 他说:“是没咋的亏,毕竟大家都给白小子面子,而且咱菜做的多,要真干那送一颗白菜就领全家人来吃的事儿,不用得我们说,大家怕是就先看不顺眼了。” 蒋小一点点头,这些事儿他都清楚,不然若按往常那般,这次收回来的礼钱,恐怕也只有二两。 最后鸡蛋装了满满两大箩筐,好几百个。 这些蛋本就人家攒着留的,也不知道攒了多久,如今天气虽是冷了,但蒋小一也不敢多留,怕臭了,只拿了三十个出来,其余的,他想让白子慕拿客栈里头去卖。 留出来的这三十个,他是想让大姐和二姐回去的时候带上。 猪肉今儿好像还剩几斤,等会也割些,给她们装。 裘老板送了好些布,也给装些。 桂娘和文娘往常年初二回来探亲,二房的礼她们是一次都没落,她们本就嫁得不算好,可年年回来,都会往家里送一斤肉,那几年家里没银子,两个堂姐送了肉来,他们也没啥给的,等着堂姐回去,他只能给人塞菜干,或是一把子青菜。 可农家人哪里会缺这个,可每次两个堂姐都笑,说他做的菜干好,煮了好吃,家里正巧的今年没做,话里话外,一点都没嫌弃。 这次桂娘包了三十文的红包,然后给了一床被子。 文娘红包包的少,就二十文,不过送了一些布。 这算得厚重。 毕竟蒋小一是她们亲堂弟,那关系同着蒋大树、蒋大牛是一样儿的。 蒋小一听大伯娘和二伯娘说过,文娘家婆有些厉害,这次送这么重的礼,她家婆怕是会有意见,可若是带些东西回去,想来也不会多说什么。 正装着,外头吵吵囔囔。 小孩清脆、响亮的笑声传来,有点陌生,不是蒋小二三个小家伙的声音。 蒋小一放下活儿到外头一看,两个二三岁大的小哥儿正坐在玩具车上,两声紧紧抓着上头还闪着彩光的车灯,笑得巴掌似的小脸蛋儿红彤彤,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先头玩了什么,大冬天的,额头上竟都冒了汗。 沈鸟鸟和蒋小二跑在后头,摁着遥控器,指挥着玩具车在院子里窜来窜去,一下跑圈圈,一下又直线飙车。 第258章 车上的两个小哥儿嘎嘎直叫。 沈鸟鸟原先是家里老小,这会儿难得见到两个比他年纪还小的,还都是哥儿,兴奋得不行:“弟弟,好不好玩?” 那两个小哥儿声音奶呼呼道:“好玩好玩。鸟鸟锅锅,小二锅锅还要再快一点点……” “不对不对。”蒋小二摇头说:“你们要喊我做七舅舅,不是小二哥哥,这个是九舅舅。” 说着他又看向沈鸟鸟:“弟弟,你不能喊他们弟弟,他们是我们的小外甥,你要喊外甥,父亲刚才说了,你没记住呀?” 沈鸟鸟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哎呀呀,鸟鸟忘记了,那鸟鸟是舅舅?鸟鸟是长辈了?” “对啊!舅舅就是长辈啊。”蒋小二说。 沈鸟鸟闻言直接蹦起来,然后左右扭着小屁股,更加高兴了:“鸟鸟是长辈了,噢耶噢耶。” 蒋小一不知道他咋的那么高兴,不过小孩子,想的总归是和大人不一样。 他也是第一次见着桂娘和文娘家的哥儿,那会文娘生娃子,正巧是冬日,他虽是也同大伯娘他们一起去看望过,可他那会儿有点咳嗽,孩子刚生出来弱,怕孩子染上,他就没看孩子,一直在屋外头。 后来到了桂娘生孩子的时候,正巧的月中,他要带蒋小一去针灸,没能去,因此两个姐姐家的小哥儿,他是一面都没见过。 第89章 这会儿蒋小一站在厨房门口,没出声,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小哥儿。 这两孩子个头小小的,一个是单眼皮,眼睛看着有些小,像早上刚睡起来似的,还有点肿,但看着挺可爱,样子呆呆的。 桂娘嫁的汉子就是单眼皮。 那这应该是桂姐家的豆哥儿,算算,应该两岁大一些。 另一个小哥儿瞧着年纪就比单眼皮那个要大一些了,长长的睫毛,眉头也是又黑又浓,像拿锅底灰抹过一样,瞧起来精神得很。 这应该是文姐家的糖哥儿,三岁了。 大房家的桂娘和文娘,生的孩子都一样,第一胎都是个小子,桂娘家的小汉子叫大头,今年五岁,文娘家的叫大黄,四岁,第二胎都是小哥儿。 看见蒋小一,蒋小二先喊了他一声:“大哥。” “嗯。”蒋小一朝外头看了看,问道:“小三他们呢?” “小弟和大头他们还在晒谷场那边玩滑板车。” 豆哥儿和糖哥儿太小了,加上是个小哥儿,胆子小一些,玩不了滑板车,蒋小二和沈鸟鸟就让他们坐玩具车上,带着他们先回来。 豆哥儿和糖哥儿不怕人,可他们不认识蒋小一,这会儿桂娘和文娘她们回大房那边去了,没人教他们认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喊蒋小一。 蒋小二刚说了,他们是他的外甥,这会儿蒋小二又喊蒋小一大哥,那么他们也是蒋小一的外甥。 但两个小哥儿小多不懂事,这会儿朝蒋小一挥手,跟着蒋小二学,大哥大哥的喊他。 蒋小一不由笑起来,过去捏捏他们的小脸蛋:“我是你们三舅舅,不是大哥。” 原来这个也是舅舅?? 豆哥儿和糖哥儿都懵了。 怎么外婆家这么多舅舅啊?? 多多的,他们都快分不清了哇。 不过这个三舅舅家,好看,天空上有红红的超级漂亮的东西,吃的菜好好,香香的,还有肉肉,还有好玩好玩的玩具车。 七舅舅和九舅舅还会陪他们玩,三舅舅家真好,比家里好一百倍。 四个孩子玩了没一会,蒋小三又带着大头和大黄回来了。 七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闹哄哄的,跟三个菜市一样。 白子慕躺床上,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爬到窗户一看,外头七个小娃子,里头还混着两个蜡笔小新,那眉毛,真真是像大号毛毛虫一样。 白子慕:“……” 他娘的,这都可以去客串葫芦娃了。 咋的那么多啊! 哦,想起来了,大房那边两个堂姐,这次好像有带孩子回来。 “啊!哥夫,你醒了?”蒋小三蹦蹦跳跳的跑到窗户底下:“哥夫,你怎么睡一下下就起来了?是不是想和小三玩呀?” 白子慕咬着后糟牙:“……我不想跟你玩,我想打你屁股。” 桂娘和文娘难得回来,帮着洗碗洗锅,都忙完后,在屋里歇了一下,原是想直接回去,不过堂奶奶没让。 “在家里住一晚不得行?那么赶作甚。” 桂娘还没说话,堂奶奶先叹了声道:“就住一晚,阿奶都许久不见你们了,晚上咱好好说说话,如今阿奶上年纪了,也不晓得啥时候就走了,如今啊,是能见你们一面算一面。” 桂娘和文娘出生不多久,大伯娘和二伯娘便又有了蒋大牛和蒋大树,因为照看不过来,小时候桂娘和文娘都是跟着堂奶奶睡一屋,三人感情深得很。 桂娘和文娘哪里受得住她这么说,再仔细看堂奶奶,只一年不见,确实是老了许多,如今是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长了许多老人斑,沧桑得很。 孩子是见风长,一天一个样,长得快,可人一旦上了年纪,那衰老的速度,也是像流水般,身子也大不如前,一年比一年衰,说句大不好听的,村里人苦,年轻时操劳不停,天天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吃喝又不算得多好,身子亏损得厉害,要是后头能养起来,那还能多熬几年。要是上了中年,依旧操劳忙碌,那么大多数人是六十来七十就得走了。 第259章 堂奶奶如今这年纪,确实是能活一天赚一天。 两人眼眶当场就红了,立马应承下来。 刚吃饭没见着爹,而后又忙,桂娘没多想,以为她爹在家忙,这会得空了才问:“咋的不见我爹?” 大伯娘道:“你爹前儿在山里摔着了,没能来。” 大房和二房虽说是不住一块,但两家感情好。 自己爹平日也疼二房家这三个,今儿蒋小一办喜事,他没来,那定是摔得相当的厉害,来不了。 桂娘当即坐不住了,说要回去看看。 到了家,见着大伯躺床上,人瞧着是瘦了一圈,那腿动都动不了,一问,骨头竟是都断了…… 桂娘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爹伤得这般重,娘咋的不跟我说一声?我竟都不晓得。” 大伯拍拍她:“是我没让你娘告诉你,也不算得多大的事儿,说了让你白担忧。” 桂娘有些气道:“腿都断了,还不算大事儿啊?脖子断了才算是不是?” 大伯:“……” 大伯晓得桂娘性子,大大咧咧的,说话有时不太过脑,他也不多劝,等人嚎两声,掉几滴眼泪,等会就能自个好了。 桂娘好半响才平静下来,同着大伯说了好好一会儿话,这才跟着大伯娘去厨房烤火。 一家人坐在灶台边。 大伯娘看着桂娘和文娘,文娘虽不是她亲生的,可两家住一起,文娘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跟亲的没什么差别。 桂娘嫁的邵家虽是穷,可家里人都好,家公憨厚慈爱,家爹是个大嗓门,除了脾气冲些,为人也算得过去,桂娘自个也横,在婆家那边,没啥受欺负。 就是文娘嫁的黄家不太得行。 也不是说她汉子不行。 黄大力勤快,老实,也疼文娘,就是黄氏比较刻薄。 黄大力下头有个弟弟,叫黄大气,上头还有个大哥,叫黄大有。 黄大有娶的是个同村的姑娘,那姑娘家条件比黄家好,家中算得‘富贵’,黄氏势利眼,平日便总是偏袒大儿媳。 家里啥活儿,都指挥文娘一个人干。 大伯娘也晓得为啥子,文娘大嫂家比黄家条件好,黄家同人比,那便是低一人头,平日自是不敢对着那大嫂呼来喝去。 可也不得逮着文娘就欺负啊! 大伯娘和二伯娘问了一通,晓得文娘如今是不仅是要伺候公婆,还要伺候大嫂一家,天天的洗衣裳,气得不得了。 文娘看得开,还笑着:“没事儿,就是多做些活儿罢了,娘你们别这样。” “你是受苦了。”二伯娘抓着她的手,看着上头一层厚茧子,比得自己手上的还有多,只觉难受得紧。 “没啥受苦的。”文娘说:“当家的待我好,糖哥儿和大黄也都听话,我是都知足了。” “我晓得你是在安慰娘。”二伯娘愁眉不展:“要是只你们一家过日子,那你说知足,娘信,可一大家子一起住,家婆一碗水端不平,这日子能过得舒心?” 大伯娘也跟着点点头。 谁被区别对待,都会感觉到难受。 文娘性子软,看她到了家,还尽挑好的说,桂娘就来气了。 这会黄大力不在,她直言不讳: “若是只偏心,那也没啥子,把黄老婆子熬死了也就能过好日子了,可娘,二婶,你们是不知道,这黄氏。” “大姐,别说……”文娘急了。 二伯娘意识到不对,疑惑道:“咋的了?” 文娘没敢看她,摇着头:“没啥。” “没啥你这么急?”二伯娘直接看向桂娘:“桂娘你来说。” 文娘:“大姐……” 桂娘无视文娘哀求的眼神:“你就是这样,啥事儿都不说,不说家里人咋的给你出气?没人替你撑腰,那老虔婆才敢可劲儿的欺负你。娘,二婶,你们是不知道,那老虔婆光是欺负文娘还不够,她还想卖了糖哥儿。” “啥?”众人是气炸了,可又不敢相信:“桂娘你说的是真的?” 桂娘点头道:“我能拿这事儿来开玩笑?” 大家朝文娘看去,文娘抹着眼泪默不作声,大房就知道桂娘说的是真的来。 桂娘往灶台里塞了两根柴火,二伯娘急切的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桂娘没瞒着。 那天她正巧去挑水,看见黄氏抱着糖哥儿往村外走。 桂娘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毕竟同个村,黄氏咋的样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黄氏最是势利眼,心情不好就拿爱文娘出气,还相当的偏心,家里活儿都爱叫文娘干,黄大有他哥黄大力生了两个儿子,老人家,都爱小儿子大孙子。 黄氏偏疼黄大力那两个儿子一点,不咋的疼大黄,更别提糖哥儿了。 小时候糖哥儿需要人照顾,她都不咋的抱,现在…… 桂娘那会儿都怀疑是自个眼花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过去问了黄氏一嘴,抱着孩子要去哪里。 黄氏眼神躲闪得厉害,吞吞吐吐的,说带孩子去赶集。 桂娘定定看她,又问糖哥儿,他爹娘去哪了?糖哥儿说爹娘都去山里砍柴了,不在家。 桂娘闻言笑了起来,同黄氏说她一个老人家,抱着孩子怕是不方便,她跟着一起去吧!到底是亲戚。 谁知一说完,黄氏就猛摇头,说啥都不愿。 第260章 她反常得厉害,桂娘更是不让她抱着孩子走了,后头闹得不欢而散,黄氏去不了镇上,中午就有人来了村里,寻到了黄家,骂了黄氏一顿——他娘的,先头说都好了,在镇上等,结果又不去,孩子还卖不卖了? 糖哥儿还小,除了勾栏院,寻常没什么人会要,不过正巧的镇上一员外家死了儿子,那儿子才十四,没成婚,家里人怕他到了底下,一个人寂寞,便想给他弄个冥婚,找老道士一算,弄了个八字,最后寻来寻去,经人介绍,找到了黄家。 二十六两。 黄氏心动了。 黄老汉将她打了个半死,问她咋的能这么做,糖哥儿可是她的孙子啊! 黄氏说她也不愿,可二十六两,要是有了那银子,就能送大孙子去读书了,她是一时糊涂。 “还好这黄大伯是个清醒的。”桂娘拧着眉头道:“不过我瞧着,那老虔婆之所以这么做,没准就是杜大妮在背后唆使的。” 杜大妮是文娘大嫂。 “出了这种事,你竟还想瞒着?”二伯娘听完了,狠狠戳着文娘的额头,怒其不争:“你还当我是你娘吗?当初我咋的跟你说,你若是在婆家那边受欺负了,你要同娘说……” “娘,对不住。”文娘掉着眼泪:“我,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文娘心思最好琢磨。 二伯娘晓得她这想什么。 说了没什么用,除了让家里人难受,还有什么? 因此,她啥都不愿说。受了委屈、受了欺负,回了家,一句都不说,一个人默默的扛着。 二伯娘心里又气又疼。 “那你就没想着,娘要是从旁人那儿晓得了,会不会担心?你啊你,受了委屈你要说啊!说了我让你几个弟弟过去,给你撑腰撑腰,她下次还敢?你啥都不说,我们不晓得,见着你娘家人没人为你出头,你家婆不得可劲儿的欺负你?今天是想卖了糖哥儿,下次呢?是不是还想卖了你?” “娘,我晓得了……”文娘被指责一通,啥话儿都不敢再说了。 二伯娘拿她真真是没脾气。 这女儿性子最是软,也不知道是像谁。 哎! 大伯娘问她,黄大力晓得这事儿了,那是说啥了没有? 文娘垂着头说黄大力同着黄氏大闹了一顿,还说了,要是再有下一次,要是糖哥儿真的被卖了,那大家都别想过了,他砍死所有人。 大伯娘点点头。 黄大力能站文娘这边就行。 她就怕这是个怕娘的窝囊汉子。 出了这种事儿,黄大力除了骂两句,闹两下,也确实不能做旁的什么了,总不能像黄老汉一样上手去打,若真的打了,那别说他自个,就是文娘还有底下两个孩子,以后怕是都要被人戳脊梁骨骂不孝。 说了各家事,桂娘又忍不住说起白子慕来。 先头大伯娘也只是托了人传话,说蒋小一招婿,十六那天办事儿,让她们回来一趟,旁的事儿也没多说。 桂娘和文娘得了话,还纳闷,她们这堂弟怎么就招婿了?家里不是还有小二小三?想不明白,但也高兴,毕竟蒋小一二十了,有时想起这个堂弟来,桂娘和文娘难免的有些操心。 今儿来,见着桌子排满一路,晒谷场那边还停了好几辆马车,再见着桌子上头摆着的肉菜,桂娘和文娘都吓了一跳,一路懵懵的,到了蒋家院子里,看见白子慕牵着蒋小一说说笑笑,两人脑子更是浆糊似的。 这会一听大伯娘说,桂娘和文娘呼吸都困难了。 这白子慕不仅帅得她们两眼发花,没想到人还有这么个正经的活计。 难怪喜事办得这么大,二十几桌人还搞那么大阵仗,又是花又是红毯子的,她们活了二十几年,就没见过谁办喜事弄得这么好,这么隆重的。 这个堂弟,总算是熬出头了。 晚上在二房那边吃,中午还剩好些菜,热热就能吃了。 桂娘和文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那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到了时辰,竹哥儿自个带着几个弟弟跑二房那边帮忙。 热好饭菜,蒋小一又指挥着蒋小三和沈鸟鸟来喊人了。 家里跑腿的活儿,不止蒋小一,就是蒋父,都最爱叫他两干。 毕竟小孩子,跑得快不说,还不咋的累。 蒋小三和沈鸟鸟跑到大房那边,喊了一声,又猴急猴急的往家里跑。 大伯娘叫住他俩:“不等大伯娘啊?” 蒋小三捏着小拳头原地踏步,吸溜着口水:“伯娘你走太慢了,哥夫做了炸鸡,小三等不及了,伯娘,你后面来,小三先走一步。” 沈鸟鸟冲过去亲了两个伯娘和堂奶奶一口:“鸟鸟也先走,伯娘,你们也快点哦。” 看着他俩一溜烟就不见影子了,桂娘笑道:“这两小子,两只小腿瞧着都不过筷子长,没想到跑起来竟这么快,比我家那小子还厉害。这鸟鸟瞧着倒是个乖的。” 沈鸟鸟的事儿,刚大伯娘都同她说了。毕竟一回来,见着家里有个陌生孩子,是个人都得问一嘴。 刚开始,桂娘还以为沈鸟鸟是白子慕的哥儿呢! “是乖。”大伯娘被亲了一口,心里正暖得很,声音都和蔼了几分:“和小二小三一样,也懂事儿,勤快的很,天天的和小三在外头找煮菜,捡柴火。” 文娘好奇道:“我瞧鸟鸟那模样儿极好,他被弟夫捡回来这么久,他家里人都没来找过来吗?” 第261章 沈鸟鸟的事,蒋小一说过,二伯娘摇摇头:“小一说,鸟鸟是坐着马车来的,原是想来咱平阳镇找爹爹,才不慎丢了,听说坐了快两天的马车,才到了咱们镇上,那想来他家里离我们这儿怕是挺远的,咱平阳镇又这么大,想找个孩子,怕是不简单。” 光是想都没有头绪,毕竟天大地大的,府城下头那么多个镇,一个镇下头又十来个村,谁晓得去哪里找?这简直是和大海捞针无异。 文娘蹙起眉头:“孩子不见了,也不晓得他爹娘该急成啥子样。” “能不急?”桂娘道:“要是我的豆哥儿不见了,我是死的心都有。” 老人家最听不得这些话,觉得晦气,堂奶奶不高兴:“赶紧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赶紧呸几声,快点。” 桂娘乖乖照做,朝路边吐了几下口水。 到蒋家外头时,就见着堂屋门檐下,坐着一排孩子,蒋小一还混在其中。 蒋小二几个小的,方才一直求着白子慕,让他做炸鸡吃,白子慕平日最疼他们,蒋小二几个小家伙刚求两声,他就遭不住,乖乖去后院抓了三只鸡给他们做。 这会儿十一个孩子,外加一个蒋小一,那是吃得喷香,一口接一口,吃得满脸都是油。 大伯娘无奈的笑道:“感情这边有吃的,所以这几个小的,才打死都不回去。” 她是想外孙,才喊了桂娘和文娘把孩子带回来,中午那会儿忙,孩子虽是见着了,可都没能抱一次,回去的时候,大伯娘几人还特意饶晒谷场那边,想喊他们回去,结果这几个小家伙说不想,他们要和小舅舅们一起玩。 蒋小二三个娃子玩具多的是,什么扭扭车、滑板车,喷水枪,全村独一份,加上年纪相仿,豆哥儿几个自是想和他们玩。 桂娘和文娘也笑。 “豆哥儿小,平日最缠我,是一不见我就要闹,离不开我半步,今儿来,我还担心他到了新地方,会怕。” 这会儿哪里怕,那是乐得都要找不着北了。 原就单眼皮,眼睛比旁人小一些,这会儿两手捧着根鸡腿,笑呵呵的,那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孩子多,三只鸡不够吃,蒋小一要是敞了肚子吃,他一个人就能吃两只,不过这会儿到底是他最大,辈分最高,不好和孩子们抢,就啃了一鸡脖子。 晚饭在堂屋吃,蒋家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吃的白米饭,可今儿人多,要是蒸米饭,那怕是婚事办完了,家里就得倾家荡产了,所以今儿煮的是糙米饭。 大锅煮的菜,中午没剩的多,蒋小一给帮忙洗碗搬桌的几个妇人和夫郎带了一些回去,晚上就剩一盆豆腐,三条鱼,还有一大盆的大白菜。 白子慕弄了些碎肉重新和豆腐焖,又做了烤鱼,整个屋子都飘着香。 三大桌人,不算很满,但热热闹闹,大人两桌,小孩一桌。 难得凑得这么齐全,堂奶奶吃着吃着,目光落在孩子那一桌,见着几个小娃娃吃得满脸米饭,手油到胳膊肘,但笑嘻嘻的,又忍不住掉起眼泪。 老人家老了,总担忧着自己哪天躺下了就醒不过来,总想着多和孩子们呆呆,可孙女嫁的远,她是想了也不敢说,如今儿子、儿媳,孙子,小曾外孙集聚一堂,她是高兴,可高兴之余,又不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再聚一起这么吃顿饭,难免的不舍。 桌上有肉,碗里有饭,孩子们健健康康,日子这样过,那真真是有盼头。 大伯娘几人都高兴。 吃过饭,蒋小一烧了两盘火,大家又在屋里聊了好半响,直到晚上九点多,大家才散去。 桂娘喊了几个小的回去,豆哥儿几人哀求道。 “娘,我们想和舅舅一起睡。” 他们一起玩了一下午,已经有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了,这会儿哪里舍得分开。 但二房这边就两屋子,怎么睡。 桂娘要拉他们回去,几个小家伙立马蹿到屋里躲了起来。 第90章 桂娘气得要去找木条,他汉子在旁边劝她:“行了行了,今儿是堂弟大喜的日子,你做啥子……”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桂娘一手推开了,大概是桂娘力气大,邵东被推得一个踉跄,而后砰的一声,直接倒到了地上。 这种事儿他应该不是第一次经历,有过经验了,白子慕只见他屁股刚一碰地,就速度极快的爬了起来,而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退到了一旁,啥话都没再说。 白子慕偷偷瞄他,邵东似乎习以为常,也不觉咋的,还朝白子慕笑了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丢脸。 白子慕:“……” 这人心理素质当真是过硬! 蒋小一偷偷跟他说:“桂姐力气大,脾气也暴,大姐夫平日最怂她,叫他往东他都不敢西。” 眼看桂娘要进屋去去收拾孩子,蒋小一没再多跟白子慕说,去拦着桂娘:“大姐,就让孩子们睡这边吧!” 桂娘拧着眉头:“那有地方睡吗?” “横着睡就行了,反正就几个萝卜头,小二那床大得很,睡得下。” 邵东见人多,这会儿岳母啥的都在,料想桂娘也不敢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拾他,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猛点头:“可不是,还要打孩子,难得他们这么高兴,你啊,动不动就想收拾孩子,这什么毛病啊?得改。” 大房那边今晚也是挤着睡,孩子在哪挤不是挤,蒋小二几人又在一旁大姐大姐的叫,帮着说情,桂娘心都软了,最后只得答应下来。 第262章 听见外头人都走了,豆哥儿几个小家伙嘎嘎笑。 小朋友都爱凑一起,连着睡觉也是,蒋小二、沈鸟鸟也是高兴,这会儿拉着小外甥,蹦蹦跳跳的进厨房去,想打水洗脚。 天冷,孩子平日也不干什么,擦擦就好了,不用天天洗。 蒋小一和蒋父帮着他们,打了两盆水,七个小家伙排着队,流水线作业一样,给蒋小一擦完脸擦完手,他们又自动的往蒋父那边走,给他帮忙洗小脚丫子。 洗完了,还懂鞠躬道谢:“谢谢三舅舅,谢谢三外公。” 家里孩子多,热闹,蒋父也高兴,和蔼道:“不谢不谢,你们乖了。” 蒋小一挨个摸摸他们的头,然后领着他们回了屋。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睡的床是一米八两米长,先头睡三个,那是在上头滚来滚去都随意,可这会儿七个躺一起,多少还是有些挤了。 也睡得下,就是翻身不好翻。 白子慕想了想,把自己珍藏的龙猫床掏了出来。 这床是龙猫的模样,高宽都是两米多,龙猫肚子里是空着的,下头垫了海绵,白子慕以前最爱化了原型在上头打滚,不过后来赚了钱,他又买了个更高级的,这龙猫床就被他打进冷宫了。 见他和蒋小一扛着龙猫床进来的时候,七个小家伙还光着脚丫在床上跳来跳去的玩,见了龙猫床又高又大,城堡一样,他们似乎被立马定住了似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见了稀世珍宝的样,都呆了。 “哇塞……”蒋小二呼吸声变粗了,小心肝噗通噗通跳,不敢置信道:“哥夫,这……这个是什么呀?” “龙猫床。”白子慕说:“怎么样,酷不酷?” “酷毙了。”沈鸟鸟嗷呜叫起来,激动得接连蹦了两下,才朝着蒋小一张开手:“大哥,抱鸟鸟。” 蒋小三捏着小拳头,喜欢得满脸通红:“还有小三还有小三。” 蒋小一把他们抱过来,放到龙猫床里,一踩到上头,海绵就软得陷下去,里头四周都是毛茸茸绿毛毛,像树洞似的。 这床不止漂亮极了,还暖和又柔软…… 蒋小二几人喜欢极了,蹦了几下后就迫不及待的要躺下来,可是…… 糖哥儿四人站在床上,眼巴巴的羡慕的看着。 蒋小二同着沈鸟鸟和蒋小三抱一起,嘀嘀咕咕半响。 龙猫床是哥夫的,哥夫的就是他们的,他们以后还能睡,可是小外甥明天就要回家了,他们看着好像也很喜欢,那,那就让他们睡吧!明晚他们再睡。 “我们是舅舅,舅舅就要爱护小外甥。”蒋小二说。 沈鸟鸟举着手:“对,长辈要大方,二哥说的对头。” “那小三让给糖哥儿他们睡,长辈是大人,大人要爱小朋友。” 蒋小一欣慰,觉得这三个小家伙没白疼。 于是又把他们森*晚*整*理抱回了床上。 豆哥儿四人睡龙猫肚子里,身上盖着又香又厚又暖和得不得了的被子,感觉做梦一样,欢喜着: “谢谢舅舅。” “谢谢舅父。” “嗯。”蒋小一帮他们掖好被子:“睡吧!” 从屋里出来,关了房门,白子慕才用肩膀撞了蒋小一一下,挑着眉笑道:“走了走了,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蒋小一刚都忘了这一茬,被白子慕这么一提醒,又想起大伯娘和二伯娘说的话,他脸立刻涨得通红,白皙的耳尖都红透了,羞羞的瞥了白子慕一眼,嗔怪道: “你……你急什么呀?” 白子慕轻笑一声,直接揽着他回了房。 两人一进屋就吻到了一起,蒋小一主动的去解他衣裳,白子慕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似笑非笑:“你还说我急?你不急你解我衣裳干什么?你这小哥儿真是色眯眯。” 蒋小一笑着锤了他一拳,两人闹着滚到床上,白子慕两手撑在蒋小一身侧,借着微黄的烛光看他。 因为靠得太近,他能感觉到蒋小一的胸口在大幅起伏,瞳仁也因为自己,紧张得微微收缩,水润、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的全是他…… 如同所有的光线都被拢聚成一束,除了白子慕,蒋小一什么都看不见。 白子慕虽是活了三百多年,但化形后的样子,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正值青春,身形瞧着虽是略显消瘦,可脱了衣裳,腰线漂亮流畅,身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多一分难看,少一分又显得瘦弱,那肌肉虽是薄薄一层,但不难看出其中蕴藏的爆发力。 蒋小一都看迷了眼。 白子慕不再废话,覆上了他的双唇,吮住那两片唇瓣。 蒋小一情不自禁闭上眼,微微张唇迎接着他的进入,身体几乎软倒在他怀里,探着舌尖试探的与他纠缠。 衣裳散落一地,深冬雾重,可谁都不觉冷。 他们拥抱着,互相亲吻,白子慕嘴唇贴在蒋小一点颈窝边,狠狠的吮了几口,蒋小一到底是个哥儿,即使长得像个男人,可肌肤软嫩轻滑,果冻一样,白子慕喜欢得很,这里亲亲,哪里亲亲。 蒋小一语不成调,明明舒适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嘴上却一个劲儿的喊着:“别别……” 敏感的颈项肌肤,被白子慕用力的吸吮着,酥麻的快感让他颤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脸上冲,也朝着肚下去。 他脑子彻底成了浆糊,对方一下一下轻啄着,那股感觉,让他既觉酥麻,又觉难受,他受不住的扭起身子,像是想逃避,又仿佛在迎合。 第263章 亲了半个时辰,白子慕嘴巴都要秃噜一层皮,但还尤嫌不够。 蒋小一眼神氤氲,眸中仿佛带着无边水色,乖乖的躺着,脸蛋脖颈皆是红彤彤,蜜桃熟透了似的,简直勾人得紧。 白子慕被勾得魂都要飞了,急不可耐的想抱他。 他是见过猪跑的。 这种事儿,其实也简单,没什么弯弯绕绕。 可这会儿…… 他娘的,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白子慕都要急死了,憋得一脑子门子汗。 他用额头撞了蒋小一一下,喘着粗气道:“怎么回事儿啊?” 蒋小一只觉得全身都要冒烟,滚烫滚烫的,要被煮熟了一样,他嗓音都不自觉的哑了:“什……什么?” 白子慕动了一下:“你开个门给我啊!” 蒋小一头皮骤然一紧,敏感的颤了颤。这下不止脸,全身都红透了。 什么门他懂了。 他脸红扑扑的,侧过头,臊得不敢面对白子慕,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白子慕浑身都难受,胸膛起伏不定。 蒋小一剧烈喘息着,勉强维持着淡定:“怎么会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啊,现在都像钢筋铁棍儿了,怎么办!”白子慕脸都憋红了,一头的汗:“你教我,快点快点。” 蒋小一两手撑身:“我……我也不会啊!你不是说你都三百岁了?” 都活了这么久了,这种事儿都还不会的吗?不是说年纪越大,会的越多? 白子慕:“……” 白子慕幽怨的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活的那几百年,我全拿来研究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一样。” “那怎么办?”蒋小一问。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那根棍子在他身后头戳来戳去,而且好像还长了眼睛一样,蚯蚓似的,想自己找洞钻,左戳戳右戳戳的,弄得他皮都紧了。 可这只蚯蚓三过家门而不入,可要急死他了。 白子慕实在憋的难受…… 这节骨眼儿,已经刹不住车了 进不去,那就想办法。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打仗实在是累人,蒋小一只觉被钝刀子劈了一样。 可后头却情不自禁的搂住了白子慕的腰,双臂攀着他的肩膀,头埋在他脖颈边 两个先头都是纯纯的。 后头尝到滋味儿了,直闹到大半夜的才睡下。 隔天白子慕起来,依旧是精神抖擞,神情显而易见的还有些愉悦 而蒋小一却是没起的来,他说昨儿那几仗打得太厉害了,现在他是腰痛腿酸,全身散了架一样,动不了了。 白子慕看他头发乱糟糟,眼睛也肿了一圈,心疼得够呛: “昨儿谁叫你贪恋我的美色呢!我说得了,你偏偏还说要再来一次,结果一次一次又一次,我还当你多厉害,弄得我都差点以为自己不行了,现在好了吧!起不来了吧!要我去给你找根拐杖吗?” 蒋小一:“……” 新婚第二天,他若是拄着拐杖出门,那他大抵又要再次沦为笑柄了。 “不要。”他说。 “那行吧,你现在最大,说什么是什么,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白子慕好脾气得很,带着爱怜与心疼,亲了他两口。 蒋小一又躲回被子底下,只露着一毛茸茸的脑袋,眼眸黑润,瞧着又乖又软:“不饿,我想再睡一会儿。” “好好好。”白子慕瞧着,忽然心就软了,又想欺负他,想了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俯下/身亲了他一下,耳鬓厮磨,吻了好一片刻,才从他唇齿间抽离。 蒋小一一双眼睛黑黝黝,眼尾薄红,唇上色泽艳红,带着些许光,他眼睑动了动,过了好一片刻才从那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深吻中回过神来。 他轻轻拉住白子慕的衣服:“今儿大姐二姐怕是要回去,我装了东西,都放厨房里了,你等会儿拿去给她们……算了,你今天要上工吗?” 这么问肯定是有事。 啥事儿都没夫郎大。 白子慕摇头。 蒋小一道:“那你送他们回去。” 昨儿红毯子裘老板走的时候,蒋父就卷好了直接让人带回去,忙完后,蒋父才见着马儿还绑在后院里,便来问了一嘴,是今晚给人还回去,还是明早再还?用不用问点草啥的。 他以为那马儿是租来的。 可其实是白子慕同唐老板借的。 又不急着还,七里屯离得远,这走回去,也不知道要走到啥时候。 要说大房一家,之前对二房真真是没话说。 蒋大牛去岳家,得了两块腊肉,就这,还不忘给二房送一块来。 人有一万块,给一块,那叫施舍。 可人只两块,还给了一块,那便是情。 如此,跑一趟,其实也没什么。 白子慕从屋里出来,蒋大牛和蒋大树还有二伯已经来做工了。 几个小家伙还在睡。 蒋父见着白子慕想去喊人,笑道:“怕是叫不起来,昨儿睡得晚,刚我喊了几次,他们都没起得来。” 昨儿忙完真睡下,已经快十点了,可蒋父睡了好一会儿,还听见这几个小家伙在屋里喊丫丫的,他过去看的时候,大概是激动得睡不着,蒋小一走了,他们又爬了起来,七个挤在龙猫床里蹦蹦跳跳。 第264章 小孩子本来就觉多,这会起不来正常。 除了找猪草,家里没什么活儿给他们做,睡晚些也成。 但等会两个堂姐要回家,孩子起来快一些,还能吃个早饭再走。 白子慕道:“父亲你叫他们不起来,那是因为你叫的方式不对。” 蒋父看着他又牛逼哄哄一副欠收拾的样子,手都有点痒了,没好气道:“你厉害,你去叫,我倒要看看他们起不起来。” 白子慕慢悠悠到了房门外头,敲了下窗户:“小的们,起了吗?我做炸鸡了。” 话刚落,门砰的被人从里头打开。 蒋小三头发乱糟糟,但眼里精光闪烁,还光着小脚丫子,急吼吼的,一脸不敢置信:“哥夫,你又做炸鸡了??怎么这么好呢?小三真是爱死你了。” 沈鸟鸟紧随其后:“还有鸟鸟,还有鸟鸟。” “豆哥儿也爱舅父。” 没一会儿门口乌泱泱站着一群小萝卜头。 白子慕笑得一脸欠,顶着胸膛看向蒋父:“父亲,见没有,这不就起来了。” 蒋父:“……” 蒋大牛几人也哑了。 炸鸡是没有,可是有甜甜的豆浆,还有鸡蛋灌饼吃,昨儿剩了点五花肉,白子慕裹了点淀薯粉,也给炸了,几个小家伙吃起来,满足得不得了。 这都还没吃完,桂娘一行人就来了。 二伯父擦了擦手,同蒋父说今儿他要请一天假。 “干啥去啊?”蒋父问。 家丑不可外扬,可二房不算外人,蒋父是孩子们的亲小叔,没啥好瞒的。 “……我就想过去看看,给文娘撑个腰,以前是家里忙,离得又远,我们就没能经常过去,因此亲家母就当我们家没人了似的,可劲的欺负我家文娘不算,还想卖了糖哥儿,这次我们晓得了,不去黄家走一遭,那便对不住孩子了。” 蒋父听了半响,沉默了会儿:“这合该是跑一趟的。” 这都想卖了他们的小外孙了,晓得了还不给外孙出口气,那是不疼孩子才能做出来的事儿。 可黄氏为啥的欺负文娘,那还不是同刘家一样,嫌他们蒋家穷,不把他们放眼里,所以才敢可劲儿的‘糟蹋’文娘。 这次去了,黄氏心里不惧着他们蒋家,等他们走了,后头该怎样还是怎样,没准的还会变本加厉。 但不走一趟又不得行。 当你口袋空空的时候,即使讲的话再有道理,大家也会当你是在放屁。 这穷了,就是容易被人看不起。 白子慕挠挠头,咬了一口鸡蛋灌饼:“这老妖婆这么恶毒的吗?那等下我过去,好好恐吓恐吓她。” 蒋父和二伯立马扭头看他:“你也去?” 白子慕纳闷道:“小一叫我送大姐二姐回去,我不去怎么送啊?” 要是搁往常,二伯娘和二伯定是不敢麻烦他,毕竟白子慕也忙。蒋父想到的,他们未必想不到,但没有法子,可白子慕若是能跟着去…… 白子慕是招上门的,以后便也是蒋人的人了,也算文娘小舅子,要是黄氏晓得她有这么个小舅子,后头还敢作妖? 那定是不能啊! 白子慕去村长家借了‘车’,回来给马儿套上,又往车上装东西。 鸡蛋,猪肉,豆腐,布匹,糖果…… 这些东西,个顶个的贵,寻常走亲戚,送个一两样的,那都是极好的礼了,这会儿…… 桂娘几人见了,眼皮都一个劲儿的跳,她们是来吃喜酒的,可不是来打劫的啊! 这么多东西,得多少银子了?这怎么能要啊! 文娘都心惊肉跳:“弟夫,别装了,别装了。” 大伯娘和二伯娘也跟着劝。 这孩子回娘家,走的时候带的礼越多,回了婆家脸上难免的有光,可这礼不是他们大房送的,二房送这么多,实在是破费。 蒋小一这会儿已经起了:“拿着吧,又没啥东西,大姐二姐难得回来一趟。” 他把布匹包好了放车:“这些东西,都是昨儿唐老板和裘老板他们送的,我们也用不着这么多,前阵子我们刚添了好些新衣裳,这会不缺穿,这料子裘老板送的厚,回去了大姐二姐给我那四个小外甥都做身厚衣裳。” 这村里人走亲戚,那多是穿好的去。 这次豆哥儿几个孩子来,穿的衣裳虽是干净,可又薄又旧,桂娘家的两个孩子还好一些。 文娘家的大黄和糖哥儿穿的应该是黄大有家两个娃子换下来的衣裳,昨晚给孩子脱衣裳睡觉时,蒋小一就发现了,糖哥儿和大黄里头的小衣裳,松松垮垮,那是烂得厉害,破洞了还不算,有些地方那料子都起了毛边,磨得不成样子,裤子上头还有好多补丁。 蒋小一看得眼睛都有些发酸,他之前过得苦,见他们大冬天的就穿那么点衣裳,不用想就晓得他们定是冷了。 他太知道受冷受饿有多难熬。 方才睡得迷迷糊糊,猛然想起这事儿,又赶忙爬了起来,扯了点布,想着送给两个堂姐。 裘老板送的布子好,软和得很。 他虽是有些不舍,但如今家里有活计了,只要多干点活,多赚点钱,以后缺了,可以再去买。 干活,苦点累点,他不怕,反正他都习惯了。 他怕的,是苦了累了,却还赚不到银子。 文娘几人拗不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装。 第265章 “夫君,我装了鸡蛋,你路上赶慢些,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我……”白子慕尴尬道:“我会骑马,但不会赶马车。”这就像许多人会踩单车,但不会开电车一样。 他看向二伯:“二伯,你会吗?” 二伯摇摇头。 蒋小一:“……” 那东西不是白搬了? 最后还是叫蒋大牛跟着一起去。 出发前,豆哥儿几个小家伙那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舅舅呜呜呜,舅舅,娘,我舍不得舅舅。” “豆哥儿,糖哥儿,舅舅也舍不得你们咧!”沈鸟鸟哭得小鼻子都红了,他可太喜欢这四个小外甥了。 蒋小三鼻子还冒了泡:“小外甥怎么走那么快啊!大哥,小外甥们不能留我们家吗?小三是大人,小三会照顾他们了。” 蒋小二也很难过。 说是外甥,可他们处的像朋友。 昨天明明还在一起滑板车,还一起吃炸鸡,还一起捉迷藏,晚上还一起睡觉觉了,怎么今天就要走了??这叫他怎么舍得哟。 看着孩子们抱成一团,死了爹娘一样,嗷呜嗷呜的,文娘几人又想笑,又想叹气。 孩子团结,友爱,不生疏,他们欣慰,可家不能不回。 第91章 七里屯在平阳镇右方,而小山村在平阳镇左方。 两个村子一左一右。 要回七里屯,那要经过镇上。 这次除了二伯娘、二伯,蒋大牛,大伯娘也跟着去了。 满满一车人。 既然是要去给文娘撑场子,那去得少了,不得行。 气场这一块,还是得有。 人是一种惯会趋利避害的动物,人们之所以会对陌生人客气,那是因为还不熟悉对方是狼还是狗。 一旦完成试探,本性就会暴露。 对方若是狼,他们会客客气气,不敢招惹半分。 对方若是狗,他们立马放肆,对着人指手画脚,吆五喝六。 老虎不发威,别人一定是拿你当病猫。 所以同人相交,不管是不是亲戚,该和气就和气,该霸气就霸气,时不时亮一下獠牙,不然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狗。 蒋家人太过和善,黄氏便是当蒋家人是狗了。 世界上没有将心比心,一味的付出,只会惯得有些人得寸进尺。 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吃苦头不长记性,黄氏既然势利,那么这个逼,怎么的也得装到位。 一道镇上,白子慕让蒋大牛停两下,他要去摇些人。 大家都不晓得他要去干啥,只见白子慕进了赌馆,过了一壶茶的功夫,再出来时,后头跟着六个人。 赌馆老大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但国字脸,瞧着有些正气凛然,看着面相,应当是个好人,可惜人偏偏是混道上的。 这会儿同着白子慕勾肩搭背:“六个就够了?要不要再带点人。” 白子慕无所谓的摆摆手:“够了够了,吓唬一老婆子,我带六个那都是给她面子,带多了,把她吓出个什么好歹来,我还得赔银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赌馆老大想想:“也是,这老人家,都不经吓!我给他们安排辆马车。” 白子慕:“……” 安排个屁。 小弟开法拉利,老大开拖拉机,那还像话吗? 白子慕拍了他一下:“你这人,你给他们安排马车?我坐牛车?那到底谁是老大谁是小弟啊?这样我出场可就不霸气了。” 赌馆老大像是很为难:“那咋整?我这里也没牛车啊!” “看你这富炫的……”白子慕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没信他的话。 赌馆老大笑起来。 大房一家见那赌馆的人,赶着牛车跟在他们后头,还愣了愣,问白子慕,才晓得都是帮手。 黄大力偷偷抹了把冷汗。 吓死人了,还以为是去拆他家的,原来只是去吓他老娘。 那吓就吓吧! 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那老娘就该吓一下。 几个孩子看见那六个打手,高高大大,有些怕,可见人对着白子慕唯命是从,再看白子慕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豆哥儿吃了两顿炸肉,一点都不怕白子慕,这会儿还挤到他怀里去:“舅父,你好腻害咯。” 白子慕把他抱到腿上,捏着他的小脸儿,小哥儿身子比小汉子软,豆二哥又才两岁大,更是软得不像话,白子慕抱他都不太敢用力: “你这孩子,真是怪老实的,舅父最喜欢你这种老实的孩子了。” 一车人笑起来。 七里屯比小山村大一些,快上百户人家,也隶属平阳镇,不过七里屯离平阳镇比较远,可离扶阳镇近,寻常大家多是去那边赶集。 两镇物价多少有些差距,像扶阳镇上的布庄,规模没裘老板开的大。这小商铺,为节约成本,自是不会大老远的跑外州去进货。 上次文娘听得村里人说裘老板那儿进了一批江中的货儿,花样很是漂亮,这才跑平阳镇来买。 如今严寒,冷风呼呼直吹,很多野草一进入冬季,便会落叶枯萎,路边除了耐寒依旧盛开的野菊,还有绿油油的菜地,其余地儿大多光秃秃。 文娘昨儿没回来,家里的活儿没人干,黄大有媳妇杜大妮又怀了三胎,这会儿大着肚子,眼见着都要到做饭的时辰了,家里的菜篮还空落落的,黄氏也不敢叫她出来摘菜,想喊小女儿去摘点菜回来,黄小小没去。 第266章 黄氏骂她:“不去今儿吃啥?你二嫂都跑娘家躲懒去了。” “什么叫躲懒?二嫂那是回去喝喜酒了,怎么到娘嘴里就那么难听了?”黄小小刚去割了一背篓猪草回来,到家都没能歇,又被指使着去干活,心中也不痛快: “你不想去,不是还有大嫂?” “你大嫂大着肚子,咋的去?”黄氏说。 黄小小听了这话,都要笑了:“哎呦娘,你这心咋的偏成这个样子,她大着肚子不能去摘菜,那我二嫂咋的就能?她以前大着肚子的时候,不止去摘菜,还跑山里砍柴呢!” “你二嫂和大嫂能有的比,你这孩子,就是废话多。”黄氏就这么一个姑娘,到底也是疼的,没多说什么,自个去了。 黄小小看见她大嫂杜大妮扶着腰从屋里出来,不由用鼻子哼了一声。 杜大妮也不理她。 她晓得她这小姑子同二房的好,可又咋样,黄小小十三了,没两年就得嫁外头去,不碍事儿。 青菜是泥多,虫多,蜗牛多,不好洗,放盆里得换好几次水才能洗得干净。而且水缸里的水是昨儿文娘挑的,留了一宿,冻得很。 黄氏摘了菜,直接拿到河边去洗。 这个时辰,小河边多是些洗菜的。 大家见是她,纳闷的很。毕竟黄家这些年,洗菜、洗衣、挑水啥的活儿,多是文娘在干,也就这两年黄小小大了些,才帮着分担了一部分。 有人笑了。 “今儿吹的什么风?黄氏竟然来洗菜?” “太反常了啊!难怪今儿我说这天咋的这么冷。” 有人好奇,伸着脖子高声问:“黄大姐,今儿怎么是你来洗菜啊?你家文娘呢?” 黄氏在河边蹲下:“回娘家去了。” “啊?回去干啥呢?可是娘家那边出了事儿了?”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没有网络且交通不发达的年代,信息传的慢,特别是离得远的地儿。 “她堂弟结婚,所以前儿就回去了。”河水常年流动,不算咋的冰,但这会儿天气冷了,多少还是有些冻手,黄氏许久不干活,这会儿蹲了一下就觉腿麻,想到文娘她就不太高兴,说起话来时也就带了气: “就个堂弟成婚,也值当的回去?我说托人寄个二三十文的回去就成了,她偏不,硬说什么虽是堂的,可跟亲的没差别,不回去不行,还买了布,我呸,我看她就是想回娘家躲懒。” 周边几妇人听了撇撇嘴。 二三十文,这黄氏也真是脸皮厚,这么点竟还有脸说得出来。 要是隔得远的亲戚,那送二三十文还说得过去,可亲堂弟,送二三十文,那是埋汰谁? 这年头父母在不分家,有些几兄弟住一起,底下几个孩子,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堂不堂的,差别不大。 就算是分了家,可同个祖宗,也不是说一年到头的不联系不来往,关系远了,因此送的少,那还说得过去,可这同个村,还送二三十文,真真是埋汰人。 “难怪前几天我看见文娘和大力去镇上买了布子。”有个老妇同文娘接触过,晓得她是个好的,便想替她说说话:“既然是亲堂弟,送二三十文,那也太少了些。” 黄氏不以为意:“对咱来说是少,可你们是不知道,那蒋家穷啊!二三十文,人收了,怕是都要暗暗笑得大牙呢!” 七里屯也不算得富贵,同着小山村那是半斤八两。 寻常人家一个铜板都看得重,更不用说二三十文。 毕竟这都一天的工钱了,可也不至于说会笑掉大牙。 “这蒋家真那么穷?” “咋的,你们不信啊?”黄氏道:“我家文娘,是蒋家老二生的,她上头还有一个大伯,也就是桂娘她爹,桂娘底下有个大弟,二十二岁才娶了个媳妇,娶的那个,还是人嫁不出去,彩礼要的少,蒋家的才去问了,如此,才勉强娶着了个媳妇,文娘底下那个大弟弟,今年二十一快二二了,还没讨着媳妇儿,为啥子?还不是因为穷啊!” 连媳妇都娶不上,那确实是够穷的。 村里人,家家户户都穷,可只三四两银子,大多人家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娶不上媳妇儿的,多是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前几年文娘生糖哥儿的时候,这蒋家的人来,我见着他们大冬天,就穿那么两件衣裳,那会儿我还问,文娘她娘还笑说,是怕着赶路热。” 如今想来,哪里是热,是穷的没衣裳穿。 难怪黄氏那般看不上文娘。 黄氏说得起劲,一个劲儿的埋汰着蒋家,说完大房,又说二房。 这些事儿,还是桂娘上家里来,同着文娘唠嗑时,她听了几耳朵才晓得的。 “每年文娘回去,我家大力是又买肉又拿蛋,可结果呢!去了趟娘家回来,你们猜拿了啥?就拿了几把干菜,干蘑菇,还有一些箩筐,这村里媳妇,谁回娘家,娘家就送这么些个回礼的?这些东西,值当个什么钱?” 农家人,不缺那么一把干菜,箩筐黄老汉自个就会做,家里头更是不缺。 有人道:“这……人家里条件不好,送啥都是份心意。” 黄氏不太高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尽会挑好的说,要是换你家媳妇,年年往娘家送肉,她娘家回你一个箩筐,你乐不乐意?” “那人家里穷,送个箩筐咋的了?不然你要人家送啥?人把闺女养那么大,嫁你家来,让你整天叫来叫去的使唤,又给着你老黄家生孩子,生孙子,吃你家一斤肉还不行了?你也是有闺女的人,咋的就能说出这种话来。” 第267章 那妇人语气冲,黄氏听了更是恼怒,菜一扔,当场就插起腰来,正想同那妇人对骂几句,旁边不知谁疑惑喊了一句:“哎,那是文娘和桂娘吧?” “好像是,我还看见邵家那小子和黄大力了。” “可那些人是谁啊?咋看着那么凶?黄大姐,你快看看,那是不是你家亲戚?” “哎呦,用马拉着车,黄大姐,你家这亲戚啥的条件啊?” 黄氏扭头一看,两‘马车’正咕噜噜从村口驶来。 到了近前,车子停下来,二伯娘喊了一声:“亲家母。” 众人怔愣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啥回事儿啊? 这……这是蒋家人? 怎么来了这么一大帮?还一个塞一个的壮,看着就一副很不好招惹的样子。 黄氏菜都顾不上洗了,拿了菜篮赶忙跟在马车后头回了家。 大家互相对视几眼,也跟了上去,到黄家外头,就见着文娘从车上下来,然后想搬东西,一极其俊俏的汉子摆了摆手: “二姐,这哪里用得着你来。”那小汉子往后一指:“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些东西搬下来。” “是。” 两个大汉子立马上前,拿了一篮子鸡蛋,一块估摸着三斤多重的大肥肉,还有一板豆腐,两匹布,一盒子糖…… 这……咋的这么多东西? 得去多少银子啊! 不是说文娘是回娘家喝喜酒吗?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而且……黄氏不是说蒋家穷的叮当响吗? 黄家院子大,但里头也就几间屋子,同着蒋家大房差不离,可人好一些,那便是屋顶上头有瓦片。 可有几片瓦片就了不起? 糖哥儿和大黄跳下车,一左一右的去牵白子慕:“舅父舅父,这就是我们的家,舅父快进来。” 村里人都懵着:舅父?? “外婆,外公,你们也快进来。” 大房几人站着不动,白子慕目光幽幽的看向还站在人群中缓不过神来的黄氏。 “二姐,这是你婆婆啊?”他声音轻飘飘的,甚至细听好像还带着些许温柔,可却莫名让人感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文娘点点头。 白子慕懒懒的掀起眼皮,淡淡的瞥了黄氏一眼,没有说话。 黄氏原本还想打个招呼,见此心里咯噔一声。那轻飘飘的一眼,却是叫她莫名的感到害怕。 杜大妮听见外头动静,扶着腰出来,黄老汉、黄大有几人也出到院子里,见着两马车停在自家院门外,白子慕他们不认识,但二伯娘他们是见过的。 两家离的远,蒋家那是一年到头都不会来一次,这会儿难得来,黄老汉没多想,只以为人是顺道过来走亲戚,高兴道: “是亲家来了?快,快屋里坐。” 那态度是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二伯娘和二伯见白子慕没动,他们也没敢动。这小子脑子活络,比得他们聪明,看他行事准是没错。 黄老汉和黄大有面色讪讪的:“这,亲家,咋的了吗?” “你说呢?”白子慕反问一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有些阴郁,像强压着一股怒火般。 他身上泄露而出的气质委实太过凌厉,黄老汉都不太敢同他对视,小心翼翼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们的舅父。”大黄抢过话,瘦弱的小手紧紧握着白子慕,他喜欢这个会做好吃的舅父,怕黄老汉不懂,他又道:“爷爷,舅父就是三舅舅的夫君。” 哦! 大家懂了。 “原来是亲家小舅,那快屋里坐,今儿外头可冷了,我让小小去给你们热些水,喝了暖暖身子。”黄老汉又热情的说。 “别了吧!”白子慕是懂怎么阴阳怪气的,他垂着眼眸,下颚线绷着,语气淡淡,分不出喜怒:“喝了水,等会水缸里没水了,还得劳累我二姐去挑,那我哪里忍心啊!” 这下大家是都听出来了。 这蒋家人,是来给文娘撑腰来了。 这种事儿,二伯娘和二伯在,原是不用白子慕出头,可来时路上二伯娘说了,让他来。 蒋小一要是嫁出去,那白子慕便是文娘弟夫,可白子慕是上门的,那今后就是蒋家人,如此,也算是半个小舅子。 他又年轻,年轻人脾气暴躁些,没人会说啥,他们老两口说了,黄氏定是要反嘴。 等会儿人要是来一句:‘这儿媳伺候公婆有啥的不对?你们住我家里头了?怎么知道我就只指挥着文娘做事儿了?要真舍不得,那你们把她领回去啊!’那他们该说啥? 白小子最会唬人,他出头,那老虔婆定是啥子话都不敢说。 这会儿见黄氏陪着森*晚*整*理个笑脸,一个屁都不敢乱放,二伯娘心里那个舒坦。 就是文娘,那腰杆儿也默默的顶直了。 白子慕扫了杜大妮一眼,脸上阴云密布,沉声道: “你是我二姐她大嫂吧!你也长着手啊!也没断着腿,可怎么劲是让我二姐伺候你啊?你家什么条件?指我看看,你爹娘呢?也叫出来,让我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养的闺女,怎么就尽会欺负妯娌。” 他没骂什么脏话,可这么几句话下来,却是比骂人祖宗十八代还要厉害。 杜大妮仿佛当众被人扇了一个嘴巴子,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喘:“我……我……” 第268章 杜大妮爹娘就在院子外头,这会儿没敢出声,只觉得脸上臊热难忍,脸面都丢光了。 他们家什么条件? 也不过就是后院养了两肉猪,外头十八亩地,比黄家好那么一点罢了,能有啥子条件。 杜大妮家在村里条件算得上好,家里五间房,十来亩地,可她底下就一个弟弟。 人少,平日秋收能卖的粮就多了,人头税又不用交多少,因此家里的条件自是要比旁人家好一些。 杜大妮嫁给黄家,那算是下嫁。 原杜大妮家也瞧不上黄家,可他们就一儿子,杜大妮要是嫁的远了,以后定是帮衬不到家里,若是嫁本村,那平日春耕、秋收啥的,没准的还能让女婿回来帮帮忙。 于是杜家选来选去,就选了家里兄弟也算少的黄家。 黄家虽是穷,比不得自家,但他们杜家在村里算是‘富贵’人家了,不选黄家,去哪挑那条件同他们一样的? 杜大妮家,也就是泥墙瓦片,地道村户人家,见了白子慕这阵仗,那也是怂的。 “我什么我?”白子慕哼了一下,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那目光刀子一样狠厉: “欺负我二姐,你们是当我们蒋家没人了?欺负也就算,还想卖了我小外甥,怎么,穷的吃不起饭了?因此你要做这种缺德事儿来?想卖怎么不卖自个儿子?坏主意尽会往别人身上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做?” “都是吃的米饭,喝着同一口井里的水,怎么偏的就你黑心肝??” 外头看热闹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不由低低笑起来。 “哎呦这汉子,这张嘴真是厉害的。” “刚黄婆子还说这蒋家穷,但我瞧着那汉子那少爷似的模样,还有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这也不像穷的啊!” “那布料我瞧着,应该都值五六百文了。” 有人诧异又震惊:“啊!这么贵的吗?我是没看的出来,就是觉得那料子看着好像滑溜溜的。” “真有那么贵的?”有人不信。毕竟村里人家,回礼谁敢回这么多,毕竟不是二三十文,而是几百文啊! “错不了。”先头说话那人道:“上个月我那外孙满月,我去镇上扯了点料子,想着给他做身衣裳,我在布庄里头逛的时候,见过这布料,那小二说是啥江中来的,我还摸了会,觉得挺好,想叫他给我扯一些,不过那小二说一匹要二两多银子,吓得我都没敢买,文娘拿回来的那料子,那般多,没有个几百文的,我割我耳朵。”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是信的,毕竟那料子,瞧着颜色花样确实是好,而且还厚,想来定是不便宜。 有人瞧着白子慕身后那几个大汉,小声说道:“刚糖哥儿他舅父那么说,这蒋家估计是晓得了糖哥儿的事,特意来给文娘和糖哥儿撑腰来了。” 黄家这事儿前头闹得挺大,村里人,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的,大多不会做卖孩子这种缺德事儿——为啥子说缺德。 因为这孩子一旦卖了,那小汉子,便是要给人当奴,哥儿姑娘要是命好,给人当婢,可若是命运不济,那便是要被人牙子卖入那等腌臜地,或是达官显贵人家中,做那禁/脔。 这些人,没什么人权,在世人眼里,便是贱命一条,同着猪狗一样,甚至连着猪狗都不如,就是个玩意儿,被蹉跎死了也就死了,没人在意。 要是说家里实在困难,没得法子,走投无路了,迫不得已卖孩子,那大家都不会说啥,只会觉得人可怜。 但黄家这不是过不下去才想着卖孩子,那是起了贪心,才想着卖孩子,如此,也不怪大家瞧不起。 第92章 卖孩子,到底是缺德又不光彩。 黄氏被黄老汉狠狠的打了一顿。到底是多年夫妻,一个被窝睡了大半辈子,黄氏撅个屁股,他都能晓得她要放啥味儿的屁。 黄老汉晓得这婆娘,小毛病是有,但不是那种缺大德的人,问她怎么突然想卖孩子?黄氏先头还不肯说,后头被打实在顶不住,便把杜大妮给招了出来。 白子慕是看杜大妮,怎么看怎么手痒,但人大着个肚子,真动手了就是他不男人。 动不了手,那就动嘴。 于是说话是毫不客气,也丝毫不给杜大妮留情面,这会儿杜大妮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当初她也是一时糊涂,被那二十几两银子迷了脑子,这个数对于庄稼人来说,那诱惑力不是一星半点,铁打的心都动,眼也得红。 她爹娘更是不敢再听下去,臊得头顶都要冒烟了,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笑他俩,说赶紧出去,给文娘他小舅瞧瞧啊!杜家两老再受不住,捂着脸跑回了家。 黄大有更是脑袋都要垂到裤//裆,都不敢看人。 之前就因为这事儿,他一出门是处处的受人指点,他媳妇这事儿做的,确实是不地道,难怪蒋家人会上门来。 黄大力在一旁没有说话,可心里暗爽得很。杜大妮他是看不顺眼许久了,可长嫂如母,说多了,杜大妮说他欺负人,他娘也护着杜大妮,他是有气难出,杜大妮先头那么趾高气昂,如今,鸵鸟似的,真是该。 白子慕挑了下眉,扫了黄家几人一眼,目光幽深冰冷:“今儿我来,同你们好好说话,我不动手,但要是下次你们还敢欺负我二姐,欺负我两个小外甥,对他们动歪心思,那么就是不给我面子,谁不给我面子……”他突然伸出手来。 第269章 从赌馆带来的几个大汉背着手分成两小队,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后,大山一般,挥然不动。 白子慕:“……” 白子慕手伸了半天,也不见有动静,扭过头,朝靠他较近的一个汉子使了个眼神。 那汉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见白子慕对着自己挑眉,又见对方模样隽秀,瞳仁幽深,虽晓得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子,可这会儿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跳有些快,然后不好意思的羞臊的对着白子慕笑了笑。 白子慕:“……” 这个老六啊!这么没有眼力劲的吗?难怪混了一辈子,还只是个打手。 白子慕咳了一声,手又动了动。 后头一汉子大概是比较激灵,见他伸着手,掌心朝上,又一个劲儿的朝着他们看,他似乎懂了,于是从袖子里,把随身携带的砖头小心翼翼的递到了白子慕的手上。 白子慕这下满意了,给了他一个‘你小子,很有前途’的眼神,而后才扭回头,视线冷冰冰的盯着杜大妮,继续道: “谁不给我面子,我就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话落,他五指微微一缩,手里的砖头直接碎裂开来,洋洋洒洒的落到地上。 所有看热闹的,包括大房和赌馆打手在内的人,都看惊了。 这……这砖头是不是泥巴做的? 怎么一捏就……就碎了? 这要是捏人天灵盖,那不得跟捏豆腐一样啊?大家是看得脊背生寒。 糖哥儿和大黄嘴巴张得大大的,愣了半响,糖哥儿才蹲下来,盯着那碎裂了的砖头看了看,而后捡起一小块,捏了捏,见没捏碎,又使劲的踩了一下,用力到龇牙咧嘴,可那鸡蛋大的小砖块也没碎。 哟!! 这可不得了了。 舅父可真是厉害死人了。 他激动得直接一把抱住了白子慕的腿。 杜大妮和黄氏口水都咽得艰难,后背冷汗更是一直刷刷刷的冒,一股股寒意顺着头皮蔓延开来,让她们腿脚都发软。 黄老汉自知理亏,急忙打圆场:“孩子他舅,别生气别生气,这事儿是我们老黄家对不住文娘和糖哥儿,是我那老伴一时糊涂了,我都说过她了,下次定是不会这样,老汉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你和亲家别气,进屋坐坐,行不行?” 话落,他朝黄氏看去,黄氏讪讪的,又惊又怕,只得腆着个脸再次保证,白子慕这才往屋里走。 怕归怕,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七里屯也不算得大,村里没有屠夫,寻常大家要吃肉,都是得跑镇上买。 肉贵,大家一年到头,也就吃那么几回,这玩意又不像布啊米啊啥的,买了可以存家里。 因此这会儿黄家屋里也没啥子好菜。 这个时辰都已晌午了,再跑镇上去割肉肯定是来不及了。黄氏和黄小小想去后院抓只鸡,杀了做饭招待一番,二伯没让,而是同着黄老汉坐了下来,又喊住黄氏。 “亲家。” 他说:“我们蒋家确实是穷,这文娘在家的时候,也不是啥子小姐,这嫁了人,伺候公婆,伺候当家的汉子,照顾底下的弟妹,这都该做,没啥子可指摘的,可弟媳伺候大伯大嫂,向来就没有这种事儿。” “今儿我们来,不为啥,就想你们老两口,即使不能一碗水端平,那也不能可劲的欺负我家闺女,我家闺女娘家还是有人的。” 二伯说完,二伯娘又来,杜大妮和黄氏瞥了白子慕一眼,见他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着,及膝的长靴如同他的气质一般,冰冷且坚硬。 六个大汉整整齐齐的站在他身后,白子慕怎么看,都像一副混道上,大哥大的样子,再想到他方才捏砖头时那轻轻松松的样,杜大妮和黄氏硬是一句话都没敢说。 文娘这小舅子这般生猛,她们还敢说啥?怕是多说一句,人家都能立马跳起来,一拳送她们去阎王殿。 黄氏最是会看人下菜,可这会儿是有些云里雾里,依旧是缓不过神来。 白子慕模样好,又穿的好,一身气度,摄人得紧,这一瞧就是少爷做派,她是浑浑噩噩的,怎么都不敢相信,文娘竟会有这般亲戚。 刚大黄说啥来着。 说这小汉子是他三舅舅的夫君…… 这同文娘关系不算得亲近,可对方和亲家公亲家母感情好像挺好,不然也不能同亲家不远辛苦走这一遭。 糖哥儿和大黄,还有豆哥儿四人,黏着白子慕,围在他跟旁,一叠声的喊他舅父舅父。 白子慕这个捏捏,那个捏捏,然后又大方十足的拿糖给他们吃,似乎那几块糖不值钱似的,给出去一点儿都不心疼。 一看就是对几个娃子也上心。 黄氏见了这一幕,看向文娘时,那脸色都不再像着以往了。 这会脸上满是讨好之色,见着她要把那些布料搬回屋,黄氏还笑盈盈上去:“坐了半天车了,累不累?娘来吧!” 文娘下意识想说不用,黄大力立马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文娘这才反应过来。 是了。 她不能再像着以往一样了,如今她虽是有人撑腰,可自己若是还唯唯诺诺,那么便是白白辜负她家人走这么一遭。 自己也得立起来才是。 以前是家里穷,确实是有些抬不起头来,但如今是不一样了。 到黄家坐了一会,又去邵家坐了一会,大房一家子这才赶了车回去。 第270章 白子慕只觉自己这一趟没白来。 这果然是做好事,有好报。 这会儿他坐在马车上东张西望,大伯娘看着他跟前那一筐猪草,纳闷得不行。 这猪草他们小山村不咋的有,可七里屯多的是,人家常是割来喂猪,这会儿冷了,那猪草叶子有些干枯,但冬日猪草难找,挑不得,是找着什么喂什么。 这一箩筐是黄小小早上去割的,要走时白子慕见着了,说想要。 黄家哪能不给,就是他说想要后院的那头老母猪,黄家怕是都不敢说二话,给他‘打包’带回来,更何况一箩筐不值钱的猪草。 大伯娘问:“白小子,你要这猪草干啥使?” 二伯娘几人也看了过来。 “拿来煮了吃。”白子慕说。 二伯眼都瞪大了:“这玩意儿还能煮了吃啊?” 白子慕趴在马车边,不停的张望:“猪都能吃,人怎么不能?不过我要的只是它的水,哎,大哥,先停一下,那边好像有凉凉草啊!你停一下,我去割一些。” 蒋小一在家忙了整整一天,晚上才见着白子慕回来。 车上还满满一车草。 他过去帮忙:“怎么割了这么多猪草回来?” 白子慕没多说,只说不是猪草,可别给他拿去喂猪了,这东西晒了留着,夏天到了,给他做好吃的。 蒋小一闻言,眼睛立马一亮,赶忙嗯嗯两声。 这凉草真晒干了其实也没有多少,见白子慕喜欢,从黄家出来,那一箩筐猪草还抱怀里,邵东和黄大力便说,这几天他们割些给他送过来。 这玩意儿,去山里找找就能有。 白子慕带人去了黄家走了那么一遭,黄氏对文娘那是‘今时不同往日’,再不敢对她呦呵来呦呵去,连着大声说话都不敢,就怕说了,白子慕晓得了,又带着砖头来他们黄家坐。 文娘日子过得舒坦了,隔天就和黄大力去山里割了好些凉草,第三天就给他送来了。 到福来客栈外头的时候,两人还不敢进去,在门外头踌躇着,直到文娘鼓足勇气正准备进去时,却见丘翠翠和黄秀莲铁青着一张脸从福来客栈里头出来。 白子慕插着腰跟在后头:“妈了个巴子的,你个小娘皮,还瞪我,瞪你个吊啊瞪,这次我放过你,下次你再敢跑我跟前来乱喷粪,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似乎没想到他看着像个识礼的富家子弟,可结果竟然会说出这么不男人的粗话话,丘翠翠颤着手指他:“你会后悔的。” 白子慕呛回去:“后悔你妈!” 丘翠翠:“你就不怕?” 白子慕:“怕个鸟。” “你……你……” 丘翠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旁的话来,白子慕瞪着她:“赶紧滚啊!” 他似乎气着了,脸沉得厉害,看起来有些烦躁,见了文娘和黄大力,脸色才好了一些。 文娘进了福来客栈后,头都不敢抬,拘谨得紧,直到进了后院,她才深深喘了口气:“怎么了,丘翠翠她们来找你干什么?” 文娘自是认得丘翠翠的。 还能干什么? 丘大柱没活干了,被开了后,想不明白,缓了两天才缓过劲儿来,他是惊慌失措,不晓得自己好好的,怎么就被辞了,想来想去咋的都想不明白,要说是因为白子慕,可要真的是他出手,又何苦等到今天? 丘大柱托了人去问师爷,想让师爷帮帮忙。 他不能丢了这份活儿。 可师爷哪里敢帮啊!这是少爷亲自开口让他开掉的人,他要是保丘大柱,那就是跟少爷过不去。 他什么身份?哪里敢跟少爷过不去。 丘大柱是咋都没想到,工作说没就没了,后头又是求人,又是塞银子,问了一通,才知道竟真的是白子慕出的手。 这毒瘪子,打了他一顿还不行,还要绝了他的路。 他行动不便,今儿黄秀莲和丘翠翠就来了。 原是想叫白子慕‘高抬贵手’,让丘大柱回去干活,毕竟在镇上做了这么多年活,被村里人恭维惯,老太爷似的,再叫人回去做地里的活儿,同着村里人一样,再没了旁人羡慕的活计和身份,这落差谁能受得了? 可若是没有活计了,不回去又不行。 毕竟丘大柱没旁的手艺和本事,不回去种地,呆镇上吃啥?用啥? 吃惯了大鱼大肉,哪里还啃得了野菜。 先头一个月,最少都半吊钱往上走,回去地里刨食,一年都赚不了几个钱,丘大柱不愿回去,求人无门,便动了心思想让白子慕放他一马。 他虽是同白子慕没有任何的关系,但丘翠翠和蒋小一,那却是一母同胞的姐弟,白子慕上次没有给黄秀莲面子,但如果黄秀莲低下头求他,没准的会有用呢?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不试试,他咋都不甘心。 丘大柱这般想,便让丘翠翠和黄秀莲来。 白子慕不同意,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丘翠翠便大放厥词,说什么等她相公考上秀才了,绝对不会放过他。 还说今日他让丘大柱失了工作,来日她必如数还之。 唐文杰如今那授课恩师,非常看好他,曾言说等他考上秀才了,便举荐他到府城的清文书院去求学,他昔日同窗,乃是进士出身,如今就在清文书院里头教书。 大周科举,共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共六试。 第271章 殿试分三甲:一甲赐进士及第,殿试第一名-状元。 第二名-叫榜眼。 第三名-为探花。 二甲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唐文杰要是考上秀才,便能得那二甲进士出身的夫子教导,丘翠翠可不得嘚瑟。 今儿来不仅放了狠话,还威胁,这可把白子慕气得够呛,他何时受过这种窝囊,以前他都不骂女人,可刚都顶不住了。 有靠山了不起啊?还敢跑他跟前来撂狠话,他清明宗小太子不要脸的吗? 没动手打黄秀莲两嘴巴子,那都是他讲素质。 白子慕心里酸溜溜,丘翠翠这话,他没怀疑,因为前儿唐文杰来客栈里头吃饭了。 是镇上贾员外请的,大概是消息灵通,提前晓得了这事儿,便想着趁人没‘起来’之前,结交一二。 商人即使家财万贯,可没啥子地位,上头要是没有人,最是容易受‘欺负’。 像着运货啥的,那守城的官兵眼睛最尖,一看商队规模,就知道人有没有钱,要是知道对方背后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关系,那么光一个‘入城’费,都得去好些。 不给也不行。 毕竟小鬼难缠。 这会唐文杰‘前途似锦’,地主乡绅肯定是要先上赶着巴结,就当做是投资,万一这人以后突然中举了呢?又或者走了狗屎运成了状元的话,那么此人就是未来的官员了。 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读书不仅能换门楣抬身份,还能揽钱,受人恭维推崇,若不是如此,大家也不会费尽心思,挤破脑袋都还不算,即使倾家荡产,也想让家里的娃子也去读书了。 白子慕倒也不惧,先不说唐文杰如今是考都还没考上,如此,先忧虑胆怯起来,不是他的作风,就是真考上了,那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怕个求。 瞻前顾后,不得行。 这次文娘带的凉草多,足足四大捆。 今日接连小雨,路上泥泞不堪,走着一趟不容易,白子慕想给银子,可文娘和黄大力说啥都不肯要,最后白子慕给他们包了点早上剩的几个包子,还有一只鸡,送他们到了客栈外头。 “回去忙活吧!”文娘说:“凉草冬日冷了不咋的有,不过开春了,天气暖了就又长了,你若是到时还想要,你就给我捎话,我割了再给你送来。” 白子慕嗯了声:“好,谢谢二姐。” 文娘笑了起来:“客气啥,回去吧!我们也走了。” …… 如今已快十二月底,天气是一天冷过一天,哈出来的气都是白的,早上更是冻死个人。夜间更是不用说,虽是还没落雪,却也依旧严寒。 白天虽是好些,可要是啥活儿都不做,光站着,那脚能冻得发疼。 自收完黄豆后,村里人都跑山里去砍柴,想多屯这些,毕竟衣裳不暖和,那就只能多烤烤火,御御寒。 烤火自是会有烟,这几天实在冷,不像先头还能熬,最近村里,家家户户那屋顶上头,总是烟雾缭绕,村里到处都是烟火气。 蒋小一有些愁。 先头尚且还能在院子里磨豆腐,可后头若是下了雪,再在院子里干活儿,那就不成了。 可堂屋又不算得大,在里头忙活也忙活不开。 这会起房子也来不及,蒋小一想去砍些竹子,在厨房外头搭个棚子,能遮风挡雨就行了。晚上又不住里头,简陋些倒也不要紧。 这会儿冷,店里的烤鱼好卖得紧,油豆腐用得多,是天天的不够卖。 竹林里落叶多,很少长杂草,孩子也去得。蒋小一让着二伯他们忙家里的活儿,自个带着三个孩子去山里砍。 这竹林是村里的公山,谁想砍都得,大家平日砍的不多,毕竟这竹子也就能拿来做些簸箕、箩筐、背篓、竹席啥的而已。 这些玩意儿做出来,那是一用就能用好几年,竹席就更不用说,刚编的时候有刺,但睡久了,竹面滑溜溜,是睡得越久越好睡。 村里的老汉们,大多都会做一些,庄稼人家不咋的会去外头买这些东西,所以卖箩筐,也赚不了几个钱,也就一些老人家,上了年纪地里的活儿做不了,又实在闲不下来,就编一些箩筐拿去卖,偶尔的运气好,十天半个月的,也能赚个几文钱。 但到底是不划算,因此山里的竹子就没啥子人砍,一棵棵的,又大又高,笔直得几乎要直入云霄,都不用挑选,进了竹林直接砍就行。 但一个人到底是砍不了多少,竹子砍倒了,还要把上头的小竹枝砍下来,忙了大半天,也不过砍了十来棵。 砍完了还得扛到山脚下去,竹子里头是空心,倒不算得重,一个人扛也能杠得动。 不过爬山本就累人,来回不过四趟,蒋小一是累得够呛,加上昨晚闹腾得晚,这会儿腰也酸,腿也疼。 蒋小二、蒋小三几个小家伙在竹林里撅着个小屁股在挖冬笋,哼哧哼哧的。 沈鸟鸟没挖过冬笋,不知道怎么的找,扛着一把蒋小一特地给他做的小锄头,屁颠屁颠的跟在蒋小二和蒋小三身后,蒋小二和蒋小三之前跟着蒋小一来挖过,大概知道怎么找。 三个小家伙在竹林里晃荡来晃荡去,看见开裂的缝儿,二话不说,扑过去就是一顿猛挖。 有的地儿挖下去,累得屁都蹦出来了,也没挖到啥,可有的地儿,还真给他们误打误撞,挖到了好些冬笋。 第272章 冬笋不大,就筷子那么长,但‘胖胖’的。 三个小家伙扫雷一样,竹林里被他们挖得坑坑洼洼,这里一个洞,哪里一个洞。 因为山头离家远,怕中午孩子们饿,出门前,蒋小一还特意带了些吃的。 临近下午,他从麻袋里掏了一大袋薯片出来,寻了块大石头坐上去,才朝不远处正在刨坑的几个小家伙喊:“饿不饿?先过来吃点东西吧!等会儿再挖。” “好。”一听有吃的,几个小家伙立马扔了小锄头,一溜烟跑到蒋小一旁边,挨着他坐下,咔嚓咔嚓吃起薯片。 第93章 这薯片是白子慕拿了红薯做的。 红薯洗干净切成片,沥干水分油炸过后,金黄酥脆,家里这几个,不管是蒋小一还是蒋小二三个小家伙,白子慕那是了解得透透的,这几个都爱吃辣,出锅时他便洒了一些辣椒面,闻起来不仅香,吃起来味道更是棒。 几个小家伙吃得摇头晃脑。 “大哥。”蒋小二眼睛亮晶晶的:“这个薯片超级无敌的好吃,小二喜欢。”他嘴巴鼓囔囔,一片接一片的往嘴里塞。 “小三也喜欢了。” “还有鸟鸟先。” 几个小家伙这些日子老是顶风找猪草,两片小脸蛋儿和鼻尖被吹得红彤彤,加上肤色白,看起来奶乖奶乖的。 蒋小一笑起来,挨个摸了摸:“喜欢就多吃些。” “好。” 本来想着吃两下,填填肚子就干活,后头四人围着麻袋,一边眺望着远处辽阔的风景,一边叽里呱啦,吃着吃着,一大袋薯片吃完了,天也快黑了。 活儿做不了了,蒋小一只好带着他们回来。 蒋父见蒋小一走时装了一背篓的薯片,回来麻袋空荡荡,不用问他就晓得了,怕是竹子没砍到多少,薯片到是吃了不少。 蒋小一被他看得讪讪的,默默进了后院去喂猪。 晚上回来,煮了饭,蒋小一也没吃多少,白子慕又担忧了,摸了摸他额头:“怎么了啊?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今天才吃了两碗饭?” “不是很饿。”蒋小一啃着排骨,一嘴油。 “怎么会不饿,中午干那么多活。”白子慕拍了几个小的一下:“你们也是,今晚的糖醋排骨不好吃了吗?以前四斤都不够你们造,今儿竟然只啃了那么几块?” 先头是一做这糖醋排骨,蒋小一这几个,那是啥活都没心思干了,虎视眈眈的围着灶台,那眼神更是火辣辣,白子慕还时常担忧家里的大铁锅会被他们盯出个窟窿来。 吃的时候更是不得了,鼻孔也会干饭一样,那头几乎要埋到碗里,啃排骨时就跟人舔雪糕似的,那排骨他们是从左到右那么一滑,上头的肉就全不见了,有几次他就起身打个饭的功夫,半盆排骨就不见了影,那速度简直无人能敌。 如今这几个,竟然吃得有些‘斯文’。 蒋小一低着头没说话。几个小家伙好像也哑巴了一样。 蒋父撇了蒋小一一眼,哭笑不得的道:“跑山上吃了一箩筐薯片,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白子慕:“……” 白子慕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置信:“我昨儿炸的薯片全吃完了?” “可不。”蒋父说:“一片不剩。” 一时间白子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蒋小一是个爱吃的,加上家里孩子多,白子慕总会弄点零食留着,给他们当零嘴,昨儿炸那薯片,他还想着起码能吃好几天。 结果倒好,一天就给他全造完了。 蒋小一振振有词:“夫君,这不怪我,谁叫你做的薯片那么好吃。” “就是啊!”蒋小三眼睛亮晶晶的说:“好吃多,停不下来。” 沈鸟鸟就坐白子慕旁边,慢吞吞的啃着排骨上的肉,美得小脚丫晃来晃去:“而且都不够吃呢,哥夫,你再给我们做好不好?” 白子慕拍了下他的脑瓜子:“好你个头,你看你,都胖了一圈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之前他带三个小家伙去上工,有些客人见着沈鸟鸟和蒋小三个头相当,差不多一样高,还以为他们两个是双生子,矮一些的蒋小二是他们的弟弟。 可如今,是个个都以为沈鸟鸟是大哥,蒋小二和蒋小三是他的弟弟。 虽然沈鸟鸟个头没咋的长,但脸胖了一圈,瞧着就比蒋小二和蒋小三要大一丢丢。 “那有什么要紧呀!”沈鸟鸟无所谓的道:“哥夫你都说了,宁可胖得精致,也不可瘦得雷同,大哥都说鸟鸟这样可爱呢!父亲,鸟鸟可不可爱呀?” 他这会儿是大眼睛小圆脸,睫毛又黑又长,个头矮,瞧起来呆萌得很,蒋父看了看他,朗声笑了几下,实诚道:“可爱了可爱了。” 沈鸟鸟腼腆的笑起来,似乎非常的不好意思,缩着脖子,捂着嘴,小小声的笑。 白子慕没得法子,又给他们炸了一篮子薯片,而后吃了两根竹笋,他是美得要冒泡。 忙完洗澡进屋,蒋小一已经躺床上了,裹得很严实,像只毛毛虫一样,只露着个漆黑柔软的脑袋在外头,一见他进来,便朝他伸着白花花的胳膊。 “夫君,你快来,我暖好床了。” 白子慕猴急猴急的蹿上床:“俺老白来也。” 带着冷气的身子贴上来,蒋小一不由打了个哆嗦。 第273章 “怎么,冷啊?”白子慕笑着。 蒋小一点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拿鼻尖去蹭他的脖颈:“有点。” 白子慕轻笑道:“那没事,等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今儿只做一次,明天我还要去砍竹笋,你昨晚你都弄得我腰疼。”蒋小一说。 “腰疼?”白子慕摸索着去碰他的腰,揉了揉,他先头压根就没伺候过人,动作略显生疏。 蒋小一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撸得舒服的猫儿,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没骨头似的靠到他怀里,白子慕在他眉心亲了下,过了好半响才问道:“好点了吗?” 蒋小一点下头:“嗯,好多了。” 白子慕把他揽紧,又把被子仔仔细细的掖好,确保不通半点风:“那睡吧!” “啊?”蒋小一微微抬起头来看他:“不做吗?” 白子慕:“不做了,天天做,你哪里受得了啊!” 他也有点受不住,其实他腰也有点疼,毕竟自成婚后,他们是夜夜都要大战了好几个回合,夜夜笙歌,接连森*晚*整*理十天,猛男都要遭不住了,搞得他都感觉有些体虚。 要不是之前在工地搬了几年砖,练就了一副好体魄,估计早几天前就筋疲力竭阵亡了。 【哥儿不好怀,你如今年纪也上来了,得多努力些。】 蒋小一想起大伯娘那些话,眉头微拧,嗓音颤抖:“可是……可是我想要。” 白子慕:“……” 蒋小一语气认真得让白子慕都有点害怕了,既震惊又诧异,这话让他感到有些心惊肉跳,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他睨着蒋小一:“你不是说你腰疼?” 蒋小一蹭了蹭他的下巴,坚定的说:“腰疼也想要。”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白子慕心头顿时一窒,呼吸都乱了一拍,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他这夫郎,有点了不得啊!性//欲这么大的吗?夫妻之间,要是性//生活不和谐,那迟早的是要完。 这会儿别说腰疼,腰折了他都得上。 白子慕一个翻身趴到蒋小一身上…… 外头一片严寒,屋内一片暖和。 白子慕滚烫的身躯紧挨着他,蒋小一不由的也跟发烫起来。 成婚已有快来十日了,但每一次亲热,蒋小一都控制不住的悸动。 正战到第一百八十个回合,蒋小一突然闷哼了一声,肚子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哑着嗓音,满头大汗的说他不行了:“夫君……快,快停下来。” 白子慕喘了口气,说实话,这种时候,大多男人是无法停止下来的,可白子慕硬是活生生的憋住了,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欲/望:“怎么了?” “我……我肚子突然好痛啊。”蒋小一声音小的厉害,似乎已经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冷汗都浸湿了衣裳。 白子慕赶忙从他身上起来,着急的问他:“啊?怎么会痛啊!是哪里痛?”肚子痛,那是胃疼还是肝疼? 蒋小一心神慌乱:“不知道,你先出来。” 他嘴唇颤动,唇色发白,面无血色,白子慕都急了,正想掏颗丹药给他吃,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砰的一声响。 像起了个开头,后头突突突的接连几声,被褥里头仿佛藏了一把机关枪一样。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白子慕:“……” 蒋小一脸涨得通红。 白子慕想笑,可怕笑了会挨打,硬生生忍着:“是不是中午薯片吃多了?现在肚子还痛不痛?” 蒋小一躲到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还痛。” 白子慕:“真的?” “嗯!”蒋小一说:“还很痛。” 那就不是胀气了,白子慕都有点急糊涂了,掏了颗丹药就给想他吃,他以前是困了,泛了,肚子痛了,都爱吃一颗回元丹,一吃下去,便全身舒坦,精神倍爽。 蒋小一接过丹药咕噜吞下去,白子慕正想问问他,用不用打点水来给他擦洗一下,脑子却是突然过电般…… 他神情愕然惊慌:“卧槽,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坏事儿了。 当初蒋小二只吃了一点丹药沫,就两窍喷血,蒋小一一整颗吞下去,怕是得七窍。 白子慕急得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呼吸也差点凝滞起来,想叫蒋小一赶紧吐出来,蒋小一却是猛摇头。 “不要,这丹药吃起来好舒服,肚子里暖暖的,一点也不疼了,夫君,还有吗?我想再吃一颗。” 白子慕担忧的看着他:“啊?你不觉得难受吗?” “不觉得啊!”蒋小一摸着肚子,刚才里头疼得很,像刀子又捅又绞一样,可这会儿不说痛,还舒服极了。 白子慕到底是怕,犹豫片刻,还是没敢再给他吃,守着蒋小一到了半夜,见他真的没啥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被子里暖和,白子慕又化了原型,抱起来毛茸茸的更是暖,降温厉害后,白子慕晚上都是化出原型睡,蒋小一搂着他,睡得香喷喷。 临近下半夜,他恍恍惚惚做起梦。 梦里正值秋收,他扛了谷子回来晒,中午便拿着竹竿守在院子里,想把来啄米的鸟儿赶走,往年晒谷子的时候,鸟儿最是多,可今儿他守了半天,竟是一只鸟儿都没有。 父亲和弟弟不晓得去了哪里,院子里就他一个。 第274章 太阳晒得厉害,外头吹来的风都是热的,他坐了不过一会儿就觉渴得很,想去厨房打点水喝,正要站起来,门口突然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车轮碾过的声音,听起来怪异得很,他寻着声过去,一只通体纯白的狐狸,正站在院门外的村道上,两只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玩意儿一身皮毛最是值钱,蒋小一来不及多想,扔了棍子就朝它追。 那小狐狸一直朝着山里跑,蒋小一追在它后头,那小狐狸跑得不算快,就近在咫尺,可蒋小一却是怎么都抓不住它。 不知不觉跟着它跑到了山里,再回过神来时,他正站在一颗桃树下,那颗桃树很大,几乎遮天蔽日,上头开满了花,入目处皆是一片桃红,煞是好看。 可蒋小一觉得不对。 桃花春日开,但如今是秋日…… 而且,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周边陌生得很。 他年年进山砍柴、挖笋、找蘑菇,对着周边一带山脉最是熟悉,可这会儿硬是分辨不出这是哪儿。 他从没来过。 也没听人说过,山里有这么大一颗桃树,如果有,花开得这般多,即使在山脚怕是都能瞧见,可他从没见过。 他正疑惑着,一桃枝突然颤动起来,花枝被吹开,他才发现,那桃枝上头,挂着两颗硕大的,红彤彤的很是诱人大桃子。 他也没多想,见了这桃子,他只觉得莫名的喜欢。 蒋小一立马的伸手去摘,想带回去给夫君,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那两颗桃子却是突然朝他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抬手护住头,但那两颗桃子到了他近前,却是围着他转了一圈,而后在他面前沉沉浮浮片刻,像是在看他,打量着他,可在蒋小一想伸出手时,那两颗桃子却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的肚子‘钻’了进去。 蒋小一吓了一跳,腿一蹬,立马惊醒了过来。他扭头往外头看,天色刚蒙蒙亮,怀里的熊仔子还睡得四仰八叉。 京城。 白子豪原本正睡得不省人事,可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穆然睁开眼。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心里跳得厉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揪住了一样,隐隐约约,他感觉像是有啥事儿要发生了。 正习惯性的想掐指一算,又突然顿住。 算命折寿,啥事儿都算的话,他怕是得英年早逝。 以前死不死的,他无所谓,毕竟就一个人,无牵无挂,八百年,也是活腻了,死了十八年后就又是条好汉,所以怕个求。 可如今是不一样了。 师弟来了,他还有了儿子。 挂了可就完蛋了。 他都还没寻到他的小师弟呢!可不能死。 除了心跳厉害了些外,并无任何心悸之感,想来应当也不是啥祸事。 白子豪这么一想,便想再睡个回笼觉,外头小太监却是敲起了门。 “红姐姐,可是起了?” 白子豪打着哈欠开了门:“怎么了?有事儿啊?” “皇上召你过去。”小太监说。 白子豪一顿:“他下朝了?” 这会儿也就早上七点左右,朝中老臣最是龟毛,大周上朝时间一般为卯时,也就是五点至七点,可朝中老臣说话做事最爱磨磨唧唧,以前少有七点下早朝的。 “还没有,但红姐你得提前准备准备,皇上下了朝,便要见你,我们得去外头等着。” 小太监态度恭恭敬敬,倒也不是他天生脾气好,而是这奶娘是将军府送过来的,如今宫里,就德妃娘娘身怀龙种,德妃出身将军府,老将军念着小皇子,早早的就送了个奶娘来。 皇上如今二十好几,就这么个皇子,自是看重,连着奶娘都要亲自召见过问。 若是红姐能留下来,把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奶大,那以后身份恐怕是不一般,小太监自是得敬着。 这会儿虽是离下朝还有些时辰,可宫里大,走过去,再等会儿,时辰也就到了。 白子豪洗漱打扮一通,便跟小太监去了御书房外等。 白子豪瞄了一眼御书房那半闭着的大门,不由抹了把冷脸。 说实在的,他对这个地方,已经开始生理性的抗拒了。 小马公公见着他们过来,小声道:“皇上在用膳,你们先等会。”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白子豪是冷得直哆嗦。 他先头‘伺候’过周初落,晓得这人习惯。 这会儿铁定是早吃完早饭了,大概是看折子看得入了迷,然后把他给忘了。 妈的。 真想进去给他一巴掌,让他记起来。 要冻死个熊了。 周初落看了好些折子,这才揉了揉眉心,马公公给他倒了杯热水:“皇上,要不要先歇歇?可别累坏了身子。” 周初落靠到椅背上,没有言语,他五官过于深邃,瞧起来俊美到让人几欲窒息:“将军府可是把人送来了?” 马公公道:“回皇上,人昨儿就被送来了,这会儿人就在外头,您可是要见见?” 自是要见的。 毕竟是给自己孩子找的奶娘,不见见,让他怎么安心。 周初落扶着额不说话,只摆了摆手。 马公公晓得他意思,立刻让侯在御书房外的小马去把人叫来。 奶娘很快就来了,一进御书房她便噗通跪了下去:“民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75章 声音娇滴滴的,周初落怀了身子,嗜睡得很,昨儿夜里没怎么睡好,今儿又起的早,刚扶额闭目那么一下,已有些昏昏欲睡。 可一听这矫揉造作的声,是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睡意顷刻之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抬起眸来,定定的看着跪在下守的妇人:“给朕抬起头来。” 白子豪抬起双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白子豪:“……” 白子豪悄咪咪的打量他。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俊美且冷漠的脸庞。 周初落坐着,屋里烧了碳火,炭盆搁在四个角落,暖得很,穿背心都嫌热,可他大概是畏冷,身上还披着件厚衣裳,又因坐着,加上如今月份尚小,肚子很是不显眼,压根就看不出什么来。 要不是他掐指一算算出来,这会儿皇上有孕的事儿说出去,怕是都没有人信。 他打量周初落,周初落也在打量着他。 这会儿他化身的红娘,二十多来岁的样,白白嫩嫩,泛着玉一般的光泽,一看就像吃多了大鱼大肉,燕窝人参,不然寻常人,可养不出这样的肤色,而且一双含情脉脉眼,笑起来时让人不由的有些目眩神离,身子丰腴得紧,胸大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好养的。 但周初落觉得这人看着不太像奶娘,倒像是得宠的小妾。 周初落收回视线,声音冰冷:“你是奶娘?” “是的呢……”红姐笑着,两手臂往中间挤,那胸被挤着了,‘暴起’厉害,似乎衣裳都要撑不住一般,看起来很是骇人: “皇上您怎么这么问呢?是民妇哪里还奶得不够明显吗?嗯哼……” 她笑着,似乎一点都不怕,大概是在将军府里呆久了,胆子都比旁人大一些,这会儿卖力的推销着自己: “皇上,您可能不知道,民妇奶孩子,那是奶得一把好手,将军府的的几个小公子小小姐,都是民妇奶的,如今个个小牛犊子一样,壮实壮实的呢~” 声音矫揉造作,语气自得而又骄傲。 话落还一甩帕子。 娘的不能再娘。 先头他是个眉眼英气勃勃,胡子拉碴的充满男人味的彪型大汉,如今是个美娇娘。 即使周初落长了三颗脑袋,里头都是脑浆,怕是都绝对无法把他和豪哥联系到一起。 而且,周初落生平最厌恶这般造作的姑娘,但也足够能忍,若是他显得太过正常,没准的以后周初落还会把他搁身旁,日夜相处,万一一个不注意,露馅了,岂不是要掉脑袋? 那可是万万不得行的啊! 他娘炮一些,周初落见了他就烦,除了召他奶孩子,怕是见都不愿见他…… 白子豪暗暗得意。 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怎么这世界上,会有他这种这么聪明绝顶的人呢! 想到这里,可把他自己给牛逼坏了。 刚甩完帕子,就见周初落平静的面容有了一丝破裂,眼角眉梢带着冬雪般的冷意,眼神更是含着刀刃般的锋芒。 他觉得这红娘,也太他娘的能瞎编了,还牛犊子…… 他这表情,白子豪再熟悉不过了,这人气得狠时,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白子豪:“……” 这反应,真是让他好尴尬。 这脸黑的……也实属不妙。 都说帝皇心性多疑,喜怒无常,这话真是不假。 好端端的,竟又生起气来了。 第94章 周初落声音低沉且危险,又仔细问了他好一番话。 白子豪一一作答,回了什么,周初落都已经不太清楚了,只觉得满脑子都是那声掐着嗓音似的‘嗯哼’声。 这造作得,正常人大概是没一个能受得了。 周初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忍了又忍,可实在是顶不住,最后扶着御案呕了起来。 马公公吓了一跳:“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白子豪一个箭步上前,看了一眼,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得出来,但呕吐大多情况下不外乎两种,要么吃撑了,要么就是吃坏肚子了。 他师弟小时候吃饭,是肚饱眼不饱,经常吃多了顶不住呕出来。 于是他信誓旦旦道:“皇上应该是早膳吃撑了,没事的呢,老马公公,您不用担心,嗯哼~” 马公公:“……” 嗯哼嗯哼你个娘啊! 马公公也想吐了。 “皇上,您没事吧!要不要老奴给您喧太医?” “朕无碍。”周初落没吐出什么来,就只干呕了几声,这会脸白如纸,他做直身后嘴巴动了动,马公公从小伺候着他长大,哪能不晓得他想说什么。 皇上这是想砍人了。 但不能砍啊! 他小声劝:“皇上,咱忍忍。” 为什么忍啊? 这是老将军给德妃送来的,得给老将军这个面子。 再且说了,这人先头在将军府里干过,身份干净,还是个相当可怜的人,听说是死了丈夫,孩子刚生出来没多久,便也夭折了,孤家寡人一个。 这种人,要是不慎被她晓得事情真相,把她‘囚’在宫里,那也是行的。 再且一个,那便是,这人奶孩子,那本事怕是真的一流。 毕竟将军府上那几个孩子,宫宴时老将军曾带进宫过,确实是个顶个的壮实。 第276章 在同龄的孩子中,将军府上那几个,个头比旁的孩子都要高大半个脑袋。 孩子要是奶得不好,以后身子怕是会弱些。老将军不可能不晓得皇上喜好,可明明晓得,还将人送进来,那定是觉得这奶娘奶的真真是好,无人能敌且又为人正直,这才在明知道的情况下,还‘冒险’把人送宫里头来。 这奶娘留着,不搁跟前就行了。 马公公说了一通,周初落眉头拧了又拧,不由又扫了那红娘一眼。 那红娘跪在下头,微微垂着头,看着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是…… 她好像在笑,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初落觉得那笑中还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得意什么? 周初落见此,面色凝固一瞬,身形微不查的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感,沉默了片刻,他才挑眉道: “行,那就让她留下来吧!不过德妃肚里的皇儿到底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多少是有些不放心。” 他对上红娘那暗藏惊喜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继续道:“你就先搁朕跟旁伺候一阵子吧!” 白子豪:“……” 白子豪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得他脑子一片空白,他一脸震惊,眼都瞪大了,整个人也懵圈了,身子忍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有一股想昏厥过去,去往西天极乐的感觉。 啥子玩意儿? 这和想的咋不一样啊! 他都娘们唧唧成这样了,周初落竟然还把他留跟前伺候?这,这…… 听人家说,孕妇口味多变,这喜好也能多变吗? 而且什么德妃肚子里的皇儿,当他不知道,德妃肚子里揣的就一破枕头,还想蒙他,真当他傻的啊? 马公公也有几分诧异,但想来是皇上另有打算,便也没多说。 周初落见着白子豪一副震惊失措到脸皮都抽搐的样,心头莫名舒坦,只觉得像是出了一口恶气般。 白子豪就这么被留在周初落身边了,他是天天的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又如履薄冰。 先头接见红娘时,周初落呕了一次,可这一次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先头只肚子疼,后头吃了那颗来历不明的药后,好了一些,可没想如今竟是孕吐了起来。 周初落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有时菜刚端上桌,那是一闻到味儿就顶不住。 只三天,人便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白子豪在这方面是半点经验都没有,也急得不行。 红娘生过娃子,周初落生性谨慎,原是觉得这红娘有些不对劲,想留身边观察观察,可没想到孕吐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好几次都被红娘瞧了个正着。怕被她看出猫腻来,周初落立马的将白子豪叫到跟前,威逼利诱了一通,白子豪那是毒誓发了一个又一个,这才保住了熊头。 不过周初落依旧不放心,暗地里派暗卫跟着他,还不许他踏出养心殿和御书房半步。 这把白子豪都给整无语了。 他能去跟谁说啊?他又不是大嘴巴。说了遭殃的,还不是他孩子。 周初落吐得厉害,身子不舒坦,脾气也控制不住,越发的暴躁,有时难受得紧,他是摔了东西就开骂,也不骂谁,就是逮着豪哥骂。毕竟在他眼里,这人就是罪魁祸首。 “那死太监最好别被朕找到,不然朕非剁了他下面那根东西,诛他九族不可。” 越骂他越恼,火气也越发大。 他觉得自己如今是人不人,鬼不鬼,也从没有这么痛过、难受过。整天的提心吊胆,生怕这事儿被人发现,甚至吃个安胎药,还到了偷偷摸摸的地步。 他是帝皇,万人之上,本不该如此,也不该受这样的罪。 他这会儿这般难受,那死太监…… 不用想,这会儿肯定是躲在哪儿呼呼大睡,这人大概是死猪投胎成的,最爱睡觉,以前在他身边伺候的时候,那是依着柱子,两眼一闭就能睡,厉害得不得了。 后头在边境打仗,他带队前去堵住敌军后方时,那会儿他们埋伏在两侧草丛里,那死太监趴在他旁边,他们刚埋伏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死太监便又睡着了。 在前线那么危险的、稍微一个不慎就得掉脑袋的地方,他还能见缝插针的就睡,更何况这会儿。 他在这受罪,浑身难受不舒坦,肚子难受,脑子胀痛,可人却在睡大觉。 想到此,周初落气得眼通红,又咬牙切齿的骂起来。 白子豪在一旁听了这话,又看他满脸阴鸷,那是汗如雨下,浑身一瞬间凉了个透彻。 好几次差点被吓破胆,有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周初落说这话的时候,还眯着眼看他,像是故意说给他听似的。 白子豪那会儿是头皮发麻,脚底生寒又脖子生凉,冷汗涔岑往下落,差点被吓得晕厥过去,大脑直接乱糟糟成一团。 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最后硬生生的顶住了。 周初落有时心情好了,会薄唇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挑着眉问他:“你好像很怕朕?” 这时候白子豪脑子都会嗡的一声响,接着就一片空白。 这简直是废话。 这人是一心情不好就想对他老二出手,天天念叨着他那二两肉,一下说剁了喂狗,一下又说割了挂城门外暴晒。 第277章 一下又说要丢锅里油炸,炸它个稀巴烂,一下又说诛他九族,一个不留,一个比一个恶毒,一点都不像是人能说得出来的话,他能不怕吗? 他是夜里都睡不着踏实了,就怕一觉起来,他就真做不成男人了。 但说怕,那就证明他心里有鬼。 于是白子豪喘匀气息,帕子一甩,腰一扭,娇滴滴道:“哎呦,皇上咋的这么说话呢?皇上英俊潇洒,举世无双,民妇敬仰您都来不急呢!怎么会怕嘛,嗯哼~” 周初落一噎,一听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他哼了一声,甩着袖子往床榻那边走,看都不看白子豪一眼。 每每听见她扭着身子,胸口波涛汹涌的嗯哼时,他原先的好心情立马就会淡然无存,脸黑如墨。 白子豪也当真是心累,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都快疯魔了,可为了孩子,他是木有半点法子。 他不晓得周初落会生出个什么玩意儿来,他当初在国外留过两年洋,晓得有生殖隔离这么个事儿。 所谓生殖隔离是指不同物种之间一般是不能相互交/配的,即使交/配成功,也不能产生可育的后代。例如,马和驴虽然能够/□□,但是产生的后代——骡是不可育的。 他是个熊,周初落是个货真价实的人,他实在是想不到,周初落还能怀上。 马和驴生的是骡,那周初落最后生的到底是个人呢!还是头像他一样俊俏非凡的熊呢!又或者是个两不像? 他们熊猫一族,那是怀三四个月就能卸货了,周初落这个…… 当真是不好说。 他就怕自己走了,这人却突然生了,见着生着个不知名的玩意儿,会被直接吓死,那他可就罪孽深重了啊! 哎,真是快忧愁死他了。 孕夫到底是不容易。 因此周初落对他天天冷着个脸,他也只能忍着。 可忍多了,有时候心里也挺气,特别是看见周初落对着许如宴温润和蔼,完全是换了一副面孔时,他心里更是不得劲,恨得牙痒痒。 也不是说妒忌,就是觉得同人不同命,周初落太他娘的区别对待人了。 许如宴是三公主和御史之子,三公主合离后,将小儿子许如宴带回了公主府。 许如宴长相不错,学识不错,先头曾在国子监里头‘求学’。 能在国子监就读的,要么是皇亲国戚,名门望族,要么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历朝历代,国子监里头,汇聚的,多是全国的世家精英子弟。 反正能进国子监的,都不是等闲、无能之辈。 从里头出来的,大多都将会成为朝中栋梁。 许如宴还是个状元郎,比周初落大两岁,至今未婚。 大周十五六就开始嫁人的嫁人,娶媳妇的娶媳妇。二十往后还没成婚的,一般已经被人称之为老姑娘老男人了。 听说三公主是急得半死,见天的给他相看姑娘、哥儿,可许如宴就是怎么都不愿成婚,一直拖着,外头人只以为是他眼光高,寻常姑娘看不上,可许如宴到底为什么没成婚,白子豪心里门清。 当初在边境,这人可是隔三差五的就给周初落去信,一下问他还好吗?一下又叮嘱他注意安全,殷勤周到得不得了。回来后,也常是入宫来见他。 周初落长得俊郎不凡,人模狗样的,许如宴这个看着衣冠楚楚的小色批会喜欢他很正常。 有时候看着周初落,眼里爱意几乎难以掩藏。 周初落不知道晓不晓得。 白子豪觉得,他大概是知道的。 虽然许如宴没有直言过,可是表兄弟,再亲,也不至于隔三差五的去信。 三王爷同着周初落一母同胞,可人亲兄弟,就没能做到这个份上,有时候见了周初落,还活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得厉害。 周初落没准儿也是喜欢许如宴的,毕竟这人,是他们这一代的翘楚,但可能是碍于身份…… 也不是白子豪瞎想,而是一切有迹可循。 要是周初落对许如宴不来电,怎么会对许如宴那么好,对着他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虽然他之前只是一太监,可他在边境的时候,那可是随着周初落一起出生入死的,还救过他两次,怎么说,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可周初落忘恩负义,对着他,依旧是没个好脸色,大概是嫌他长得糙。 毕竟这年头,救命之恩,是遇到美的: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遇到丑的: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来世当牛做马 许如宴这人,白子豪也没觉得有特什么别,但京城那帮子吃饱了撑的,却说他是什么第一公子,才华过人,相貌堂堂,乃是京城一代翘楚。 可真要说,白子豪觉得也就那样。 起码他看着许如宴,心里就没半点波动,可他揽镜自照,就觉自己特别挺拔俊俏,帅气过人,有时候瞧多了,他自己都想糟蹋自己。 也不是他吹大炮,看自个就觉得自个好,毕竟当初他搁街边要饭,就是靠这么一张脸,顿顿的都能混得六个大肉包子,还外加三菜一汤。 要不是长得俊,能混的这么厉害?旁的乞丐,可就没他这个本事呢!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他是太监,除了偷偷藏起来的十几箱大金条,还有十来处房产,堪称一无所有,周初落一代帝皇,万人之上又富可敌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的,瞧他不上眼,好像也很正常。 第278章 这会两人在御书房里说说笑笑,周初落脸上难得带着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温润柔和。 他晃着茶杯,手指漂亮,骨节分明,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着长大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从骨子里渗透而出的优雅: “尝尝。”他说:“这是今年刚从江南那边进来的茶叶,味道最是清醇,朕觉得你应当会喜欢。” 许如宴抿了一口,细品片刻后,一派风光霁月的模样道:“果然是好茶。” 周初落双目深邃,因为笑意微微眯起,他指尖微动:“喜欢?等会朕送些给你。” 许如宴客气了两句,然后玩笑道:“回回进宫,都是空着走来,满载而去,搞得微臣像是进宫来打秋风似的。” 周初落:“朕宫里又不缺什么。” “前儿听说你身子不太好,最近呢?可是觉得好些了?御医怎么说?” 许如宴关切的看着周初落,以前这人,瞧着极具距离感,外表禁欲,面容精致,可如今不晓得咋回事儿,许如宴觉得他身上的戾气少了些,气质柔和了不少,这会儿穿着宽衣,头发松散的披在脑后,只一黄/色绸带松松绑着,气质依旧是清冷,可眸中浸着些许笑意,给人的感觉,与以往都不同,如沐春风般,大概是刚饮了热茶,那嘴唇红润…… 周初落黄袍在身时,威严到神圣不可侵犯,但这会儿,却是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许如宴手指微动,移开目光,守礼的没敢再看。 周初落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道:“好多了,就是受了点寒,无甚大碍。” 许如宴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掏了个小盒子出来:“这是前儿微臣在环江那边给你带的。” 大概怕对方推拒,他又紧接着解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希望皇上你不要嫌弃。” 话已这么说,再说旁的倒显生分,周初落接过,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似乎那东西很合他心意,语气都带着满意:“谢谢,朕很喜欢。” 许如宴松了口气,嘴唇微勾,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你喜欢就好,微臣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东西,总闹着微臣给你抓!” 那盒子上头还雕着繁复的花,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白子豪好奇的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发现里头赫然是一只竹皮扎的蜻蜓。 白子豪:“……” 我撂了个去,这搞得。 真是像极了拿五千万的保险箱去装两个钢镚一样。 他还以为里头装了啥大珍珠大金宝呢!结果就一竹扎的蜻蜓。 瞧着周初落还挺喜欢。 这真是吃惯了大鱼大肉,便觉野菜森*晚*整*理爽口了。 什么德行。 白子豪翻了个白眼,臭着一张脸,显得拽拽的,一副相当欠收拾的样。 周初落和许如宴有话聊,一会儿说些琐事,一会儿又开始说起诗赋文章来,文文绉绉的,还夸来夸去,聊了快一个多时辰,见着桌上茶水凉了,马公公小声吩咐了一声,说让白子豪去添些热茶。 白子豪不晓得周初落怎么想,竟然让他一个奶娘做起了宫女的活儿来,可权大一级压死人,人家是老大,老大指哪他得打哪。 白子豪一辈子都没这么贤良淑德过,他去了,片刻后提着热水来,正走至许如宴身旁,他却是突然起身,应该是想去解手:“皇上,微臣……” 肩膀撞到了茶壶,茶壶里热水灌得满,这会儿洒了些出来。 大概是吓着了,许如宴嘶了一声。 白子豪眉头也拧了起来,不由甩了甩被烫到的手。 周初落站起来,急急忙忙的抚去许如宴肩头的水渍:“怎么样?没事儿吧!” 大冬天的穿的厚,那水烫是烫,但碰到的时候,白子豪反应极快的移开了手,许如宴肩头衣裳上只被泼了一点,但也无甚大碍,但褐色的茶水浸在他白色如雪的衣裳上,到底是脏了。 许如宴看起来不甚在意,摇摇头,说没事,周初落让马公公带着他去换身衣裳。 等着人都走了,他憋了眼白子豪的手,脸色顷刻之间冷了下来,皱起隽秀的双眉,面无表情的看着白子豪,问他怎么这么不小心?毛毛躁躁的,以前在将军府,也是这番?话到这里,他又咳了一声,补充道要是许如宴伤着了,他有几条命赔? 这番质问带着偏颇和毫不掩饰的亲近,让白子豪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怒火,这怒火没由来,且莫名其妙。 他沙包大的拳头是硬了松,松了硬,想反手就给周初落一个大巴掌。 他妈的!!! 这怪谁?明明是许如宴突然站起来才撞到的,他手也被烫着了,虎口处烫红了一大片,疼得他都想哭爹喊娘了,怎么竟怪他? 这心都要偏到脚底了吧! 白子豪又想了想,一个奶娘,一个是亲戚,又是暗恋的情郎,周初落偏袒许如宴,似乎也合情合理,最后他低低喘了口气,到底是把脾气忍了下来,到嘴边的话也被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看她表情不渝,周初落心头徒然生出一种说不 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许如宴很快回来,周初落又问他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喧御医看看,许如宴轻笑着说没事。 两人又谈了些旁的,直到傍晚许如宴才告辞离去,周初落把玩着手里的竹蜻蜓,眼神微沉,不晓得在想什么,白子豪看不见他眼底的神情,只见他神情冷淡,不复方才,这会儿看起来生人勿近,抚着肚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279章 白子豪撇了撇嘴。 看看,看看,这模样,一看就是在思/春,小情郎一走,就立马的不舍了。 他就说他火眼金睛,觉得这两人互有情意,他果然是没看错。 难怪当初同他困了一觉起来,周初落会那么生气,毕竟跟他困觉觉的不是他心仪的情郎哥哥,他自是会气了。 哎…… 孩子生出来他就走吧! 在宫里混真是太糟心了。可孩子让着周初落一个人照顾,他这个当父亲的不在跟旁,会不会不太好? 应该也没啥,当年他爹娘飞升,他师傅去把小师弟抱回来,后头就只他和师傅两人照看,他师弟,如今还不是健健康康,根正苗红,乖得没边。 第95章 白子豪一想到白子慕,就又愁了起来,实在是想得紧,也不晓得他师弟如今过得咋样,有没有竹子吃。 “你在想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冷得要掉渣的声音。 白子豪回过神来,就周初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跟前,正眯着眼看他。 他吓了一跳,心里发麻,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可刚退开,周初落却是拧起眉头,似乎不满意他这主动拉开距离的举动,又朝他迈近一步。 白子豪心里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 “你刚才在想什么?”周初落又重复。 白子豪勉强笑笑:“民妇没想什么啊!嗯哼……” “是嘛,那给朕更衣吧!”这话突兀又莫名,好像不过脑一般,周初落说完也不由怔了一下。 白子豪罕见的迟疑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啊???” 这人是没开玩笑吗?说这种话,是想再爆次菊花还是咋的? 不过周初落敢说这种话,他却是不敢做的。 以前没开过荤,不晓得其中滋味,美人脱光光了站他跟前,他是水泥封心,坐怀不乱,无动于衷。 可现在是,哪里还行啊! 他如今是一有空就想色。 先头和周初落滚床单的事儿,他是记不清了,可这次入宫,再次见到周初落,他却是都想了起来。 这几晚,他睡觉是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因为老二就像耗子附体了,总想找洞钻。 清心寡欲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后头…… 他都无法直视周初落了,因为一看见这人,时不时的,总会不可抑制的想起那天晚上,这人像抗拒,可却努力的抬着身子,迎和着。 对方呻/吟声低低的,细细的,猫儿一样,双手无力的揪着被褥,额头满是大汗,呼吸凌乱,吐息间带着灼热的温度,嘴上喊着不要,可一双又白又滑的腿儿,却像湿滑的蛇一样,听话的盘在他的腰上。 肤色牛奶一样,柔软奶白,完美无瑕,漂亮得像一尊玉像,他都没怎么用力,上头就能留下红痕,做到一半,这人就嗓子就哑了,眼睛也红着,凄凄惨惨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像遭受了什么虐待,好像他活儿很差劲一样。 这人肤白,貌美,大长腿,胸肌又好吸得不得了…… 哎呦喂!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想了,想想他都心热,这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男儿本色。 他虽是喜欢前凸后翘的大美人,可…… 周初落前不凸,但后面好像也挺翘的,捏起来还软得要命,所以他也保不济自己会不会兽性大发。 他以前能管得自己,可现在,他不敢去赌。 因为一旦输了……想到周初落杀敌跟杀猪似的,感觉他可能就要被砍脑袋瓜子了。 这会儿他就怕真给周初落脱衣裳了,他会忍不住,自制力会溃不成军,然后当场让他哭爹喊娘。 毕竟他这个人,一到床上,就想骚翻天,可这不能怪他,因为小哥儿太香了。 白子豪额头微微沁出些汗,气息有些错乱,但脑中还残存着一丝清醒,他假装听不懂,眼神却是控制不住的往他身上飘,满脸认真:“皇上,您说什么啊!奴家听不懂,嗯哼……” 周初落:“……” 周初落心里冷笑了几声。 这奶娘,有点不对劲,行为举止皆是怪异。 说听不懂,他是万万不相信的。 毕竟这人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胸口看,看一下,然后又扭开头,视线乱飘两下,又再朝他胸口看几眼,然后又扭开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还红着脸,猥猥琐琐。 “听不懂人话?”周初落逼近他,嘴角微微上扬,微微泄露而出的笑意,让人几乎目眩神离,他突然目光一沉,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许爱卿好看吗?嗯?” 最后一个字,带着一丝丝危险的凉意。 白子豪:“……” 白子豪指尖莫名有些发抖,刚他一直盯着许如宴看,周初落这是不高兴了啊! 白子豪暗暗啧啧几声。 周初落对许如宴有占有欲,这两人,果然是有一腿,他当真是料事如神。 哎…… 周初落见他不说话,又道:“朕寝宫里那两个的宫女,好看吗?” 他觉得这奶娘,有些行为举止简直像极了那死太监,她虽是掩饰得很好,但寻常一有宫女从她跟前过去,这人眼睛就爱往人家宫女身上瞟,当初那死太监也是个色胆包天的货,最爱瞄宫女。 不过这奶娘,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 第280章 白子豪冷汗又下来了。 妈的。 这是露馅了?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果真是不假,可是 他就是控制不住啊!他觉得他这双眼睛,好像已经有了自主意识似的,一看见美人,不瞄两眼它就要死,完全不受他掌控,这可咋的整啊! 再这么下去,估计要完犊子了。 今年比往年冷,不到十二月底,天空就开始飘起了小雪。 地里的萝卜、甘蓝,白菜,是比较耐寒的蔬菜,可以在低温条件下生长,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可以承受极端的低温。 像萝卜,当气温低于零下二摄氏度时,萝卜的肉质根可能会受冻。然而,只要土壤温度没有降到零下一度,萝卜仍然可以继续生长。 如今下的小雪,可后头几天怕是会下大。往年都是会有那么几天,雪特别大,又特别冷。 那时候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四度左右。 地里的菜总不能全拔回来收着,因为全拔了收家里,吃不赢,等着回暖后,就会烂掉了。 等着雪融化了再种,那少说也得大半个月才能吃。 这期间,总不能不吃菜。 菜自个种的,不用花银子买,而粮食贵,村里人每顿饭都是饭少菜多,想填饱肚子,那就得多吃菜,没了菜,那可是要饿死。 所以地里的菜不能全拔了。 但雪大了,地里的菜又会被冻坏。 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村里人没年割了谷子,稻草总会留一部分放地里,烧了肥田,另一部分则是会捆了拿回来——一些拿去铺猪圈,一些则是等着要落雪时,拿去菜地,把菜儿都给盖起来。 稻草盖得厚,也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如今萝卜也大了,蒋小一勤快,平日在家做完辣椒面,每到傍晚便会抽些时间出来,去给菜地淋些水。 村东头这边多是菜地,平日为了方便给菜地浇水,大家挖了条小水渠,从河边那儿引了水来,水沟离蒋家菜地不远,大概也就百来米的距离。 伺候得好,如今那萝卜个个胳膊大,一半埋土地,另一半白乎乎的支楞在地面上,瞧着就可人,甘蓝也包得好,白菜更不用说,一颗赛一颗的大,油菜和豌豆尖也是,绿油油的一片,长得嫩极了。 今年冬季,不愁没菜吃了。 蒋小一仔仔细细盖了两层稻草,确保即使落了大雪也不会把下头的菜给冻坏,这才起身想回去。 “小一。” 刚站起来,不远处有人喊了声。 是钱氏。 钱家的菜地就在小水沟旁边,钱氏这会儿也正在给菜地铺稻草。 他家菜地小,没蒋家的大,里头种的多是大白菜,萝卜就种了一小块。 这白菜‘耐’吃,不像萝卜,一坑一个,拔完了就完了。 白菜的话,可以慢慢的掰外头的菜叶吃,只要不拔起来,它就还能再长出新菜叶。 豌豆这些钱家更是不会种,因为这玩意儿,也就尖尖能吃,一把大的,煮出来也不过小半碗,好吃可不实在。 钱氏掰了好多老菜叶,几乎有一箩筐,他朝蒋小一招招手,等着人过来了,才道:“这些老叶你拿回去喂猪吧!” 钱家原先也养了一头猪,不过上次为了凑银子给赌馆,那猪被卖了,如今家里就两老母鸡。 蒋小一也没客气,烂菜叶又不值什么银子,而且自钱家里出了事后,钱氏对蒋家是客气得很,平日有事没事也会和蒋小一唠两句,聊得多了,蒋小一也晓得这人就是嘴毒了一些,说起话来有时候不管不顾,但心底不算得坏。 不要人怕是还会多想。 他刚也带了背篓,这会儿一边往里装,一边好奇道:“怎么这么多老菜叶?你们这几天没吃啊?” 钱家种的菜,也就堪堪够吃,一日三餐,那是天天的都要摘,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老菜叶才是。 钱氏蹲在一旁的水沟边洗手,闻言道:“今年我和大嫂做了好些笋干,上个月我回娘家,得了半袋菜干回来,前儿不是连着下了好几天小雨么,那菜干有些霉了,怕再留下去会坏,这几天家里菜干、笋干轮着吃,吃都吃不赢,地里的菜就没咋的摘了。” 菜干晒干了硬邦邦,吃的时候得热水泡过了才能煮,煮的时候,也要煮久一些,不然不容易软。 硬菜干嚼着就跟嚼老树根一样,但想把它煮软,怎么的都得煮半个小时,这费柴火,而且没有油,煮出来的干菜也不是太好吃,寻常人家,有菜吃的时候,都不吃菜干,一般都是等着地里的菜青黄不接,实在没吃的情况下,大家才会吃。 白菜,回暖后,容易开花,也容易烂,油菜也是,种下去最多三个月,就不长了,村里人一般会在三月份暖和些的时候,才开始种些南瓜,黄瓜,豆角啥的。 这些菜冷了,种下去也不会长,然而种了,起码一个多来月才能吃,因此这时候,大家先头弄的干菜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会儿地里虽是有菜,但钱家是吃腻了,这才煮了干菜吃。 蒋小一点点头,说自家今年种的油菜多,让她想吃的时候,就摘些回去,不用客气。 钱氏嗯了一声,看着他蹲在地上装猪菜,发顶乌黑,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蒋小一常给家里送菜,晓得他们只种白菜,便总送些他们没种的来。 第281章 那会儿她看不起那一两把菜,总觉得不值啥个钱,可后头蒋小一不再给他们送菜了,没得吃了,有时候白菜吃腻了,她见着旁人地里种的豌豆尖,偶尔的也会馋,去赶集见着人卖,一问,一小把竟是要两文钱。 那时候隔个几天的,蒋小一就会给家里送些菜来,那是吃多了,就不馋,如今说起油菜,还是挺想的。 钱氏觉得,她大概就是镇上人爱说的那个啥,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叹了口气:“小一,以前嫂子对不住你。” 村里人总爱说‘你吃土的时候,没有人问你苦不苦。你吃肉的时候,总有人问你香不香。’这话倒是不假。 钱氏有时候想想,当初那般的说人家,那是句句难听,可当他们真出了事,那些个亲戚是个个躲,也生怕他们还不起钱,银子借都不愿借。 人蒋家却是不计前嫌,要是换了她,未必有这般肚量,她也晓得,蒋小一和白子慕会帮这个忙,其实全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可不管怎么说,没蒋家帮忙,那么这会儿他们钱家,怕是难了。 蒋小一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她:“三嫂子,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自钱虎子出了那事儿后,钱氏时不时的,总要说这么一句。 钱氏只叹了一声,没再多说,等着蒋小一装好猪菜,这才同着他一起往家走,这几天冷得很,钱氏两手交叉缩在衣袖里,见蒋小一穿的棉袄又厚又新,不由的有些羡慕。 她晓得这是白子慕买的,人在福来客栈刚干了不过两个来月,蒋家便又是买棉花,又是衣裳,又是办喜事儿,这估摸的一算,大概都得二十两往上走。 白小子月例肯定是没这么多,那么想来是他们做的生意也赚了不少,不过她也没问。 如今家里活多,既是要做豆腐、油泡,又要剪辣椒,炒辣椒,做辣椒面,还有香油,那是忙得很。 豆腐和油泡,蒋小一全权交给蒋大树三人做,辣椒面和香油,则是他自己跟着蒋父做。 有时歇息,他又得赶着去挑水、洗衣、喂猪,三个小家伙大事帮不了,只能帮着要菜,洗菜,洗碗,扫地,还有喂鸭子。 旁的事儿,真是抽不出时间来干了。 蒋小一晓得要是自己一个人忙活,怕是雪都落完了,竹子都还没砍得,便花银子,请了好几个汉子,帮着去砍些回来。 冬日难找活儿,呆着也是呆着,竹林那边算是在外围,离深山里头远,也安全,蒋小一找上门,大家自是愿意去的,能赚些,过年给家里买个几斤肉啥的,那这个年过的可就香了,大家是高兴得很,蒋小一一走,那是直接去磨刀了。 钱家喊了两,还有村长家的小儿子、叔公家,以及黄夫郎他家汉子。 白子慕先头去锄草锄到自个腿儿,抱着脚在地里喊丫丫的,蒋小一背他回来,到了半路没力气,还是黄家汉子帮着背回来的。 找了六个,一天二十五文,这工钱算得高,叫的这几人又都是手脚麻利勤快不偷懒的,只两天,竹子就砍了一大推。 竹棚子也好搭,三天时间就弄好了,为着防雨,蒋小一还让大伯娘和二伯娘帮忙割了好些茅草回来铺在上头。 农家人院子都宽阔,如今再起一竹棚,院子虽是变小了一些,但也没挤着,依旧是宽敞。 钱阿叔过来看了眼,觉得不值当,还同蒋小一说搭这棚子,废力废钱,咋的不等明年直接起新房子? 毕竟蒋家如今住的屋子实在是烂。 若是有银子了,那么重新起屋子便是首要大事。白子慕那工钱高,存几个月的,估计就能起了。 钱阿叔想到这,就觉得这竹棚子起了,怕是不过两三个月就得拆了。 蒋小一没多说。 外头人只见他们赚了,却是不晓得,他们是赚得多,花的更多。 大头就是三个孩子用的纸笔。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没有私塾收,虽是上不了学,可呆家里,也是天天的都要练字,一天下来,少说得去十几来张纸。 写得多是一方面,一方面是他们刚刚练字,那字写得几乎碗一样大,如此,可不就用得多了。 大周书纸可是不便宜,比得猪肉还要贵,但不用不得行。 白子慕是咬牙给他们买了。 不买怎么办? 用树枝在沙子上写?那写也是能写,但树枝和毛笔总归是不一样,要是大周也用的圆珠笔,那可以用树枝练。 但毛笔这玩意儿,毛儿软,不好掌控,讲究力道、力度以及手感,力道轻了写不了,力道重了着墨又多,不练真的是不行。 毕竟就没哪个练毛笔,是拿树枝来练的。 不练,字写得不行,人看都看不懂,即使会认字,会算账,去给人做账房,人见那字歪七扭八,人敢要吗?怕是见字儿写成那个鬼样子,怕是都不信他们认得字儿。 沈鸟鸟先不说,蒋小二和蒋小三要是认字、书写皆是在行,那么以后金饭碗就好找了。 花的多,存的就少了,房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起。 但房子起晚些没事儿,先头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起晚起都没事,孩子却是耽误不起的。 蒋父还是睡在堂屋里,蒋小二几个小家伙如今床都不睡了,就爱睡城堡似的龙猫床。 夜里冷,怕他们踢被子受了凉,蒋小一前头几晚夜里总要起来看一眼,龙猫床软,四周又不透风,被褥是新做的,盖起来最是暖,三个小家伙年纪小,因着白子慕,他们三在村里混,旁的孩子半点都不敢欺负他们。 第282章 以前蒋小二和蒋小三还有担忧家里没吃的,会饿肚子,可如今吃得饱,穿得暖,他们是一点烦心事儿都没有了,无忧无虑的,天天乐呵呵。 看他们睡得香,蒋小一想到月中时带他们去找私塾,镇上就四个私塾,结果三个私塾都不愿收他们的事儿,感觉有一丢丢愁,不晓得以后他们该怎么办。 …… 丘大柱来闹过那一顿后,月中的时候,蒋小一和白子慕说了,是不是该打算一下,送蒋小二几个小家伙去读书。 毕竟都五岁了,虽然个头小,又矮又瘦,瞧着不太像,但大周爱讲虚岁,六岁已经到了可以入学的年纪了,蒋小二和蒋小三年末生的,按虚岁算,都还差不多七岁了。 先头虽说赚了点钱,快三十两,但蒋家实在是穷,啥子都缺,衣裳、被子买完了,都去了快十两,加了办婚事去的花销,家里如今也就剩五六两。 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如今他们已经认得些字了,私塾应当是会收。 蒋小一和白子慕还特意抽了空出来,带着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去找私塾。 第96章 平阳镇上就几个私塾,里头的夫子都是秀才出身。 这些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院试曾考过十几回,回回落榜,后头觉得再往上走无望了,这才开起私塾,想混口饭吃。 镇上秀才少,私塾更是少,就三四家,不缺学生,最差那家,里头都有快三十人。 这些孩子,也不是都冲着科举来的,而是镇上人家,就想着送孩子来识几个字,以后能寻些轻松活计做。 私塾里这帮夫子,肚子里没多少墨,但装腔作势、拿乔和迂腐这方面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镇上的商人,那同白子慕关系都挺铁的,大家都乐意给他面子,但白子慕这活儿,说白了,也和商字擦了点边,寻常读书人,那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最是瞧不起那等子行商的。 前头大周是商人不可科举入仕,不可身着绫罗绸缎,后头是好了些,许商人二代可入仕,也可绫罗加身。 可政策是改了,一些人私心里依旧是瞧不起商人。 一些夫子刚开始见着白子慕和蒋小一倒也客气,又瞅见三个小家伙粉雕玉琢的,乖乖巧巧的,不哭不闹,还挺喜欢,可后头听了他们来意,晓得蒋小三脑子有点问题,还有沈鸟鸟也想入学时,有些是都不待他们把话说完,一点面子都不给,就开始训起白子慕和蒋小一来。 说书院乃神圣之地,蒋小三一个傻子,沈鸟鸟一个哥儿,咋的送来?是不是瞧不起他这私塾?当他这儿是什么? 那话说的文文绉绉,可三句不离傻子无用,蠢笨如猪,教他们这种人,同让畜生张口说人话无异,回家种地讨吃食才是他们该走的路。 这小哥儿也是,若是有那等余钱,合该给他寻个嬷嬷,教教他规矩,让他学学女红,还有该咋的伺候汉子,以后要是命好,还能给啥老爷的做个小妾,如此,倒也吃穿不愁。读书这事儿,也不是啥子人都能读得了的。 白子慕和蒋小一哪里听得了这种话,白子慕更是直接气得头顶要冒烟。 这老头老了不清醒了?竟敢瞧不上他三个小舅子?明明他三个小舅子哪哪都好。 不想收就不收,可实在没有必要这般折辱人。 特别是当着孩子的面。 白子慕和蒋小一直接同着人干起架来,白子慕嘴巴本就够利,再加上蒋小一,那是堪称无敌一般的存在。 读书人平日满口之乎者也,喜欢动口不动手,要是论起文章,定是‘能说会道’,可同人对骂,那完全不是白子慕和蒋小一的对手。 白子慕揪着那夫子的衣领,直接将人举了起来:“老匹夫,你这话说谁?敢羞辱我小舅子,小心我不做人,直接一拳送你去阎王殿。” “读了几十年书,你他娘的,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真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娘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开化的?你爹是山顶洞人吗?你这脑子没进化的,山上的吗喽怕是你兄弟吧!” 他前脚话刚落,后脚蒋小一又来一句:“老畜生,狗眼看人低,傻子又怎么了?傻子就不能读书了?你这老货都能,凭啥别人就不能?还说我弟笨如猪,这就是你个读书人该说的话?还做妾,你全家都做妾,老畜生,再乱说话,打死你。”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 那夫子是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也不曾遭遇过这般状况,实在没有经验,只能气急败坏的颤着手指着他俩,一连串的道你们放肆,放肆,后头见他们越说越狠,脑子一热,一个呼吸没上来,两眼一翻,活生生的被他两气晕了。 白子慕和蒋小一这两有时候也不爱做人,那老夫子都晕了,下头书童想扶人回屋,他们还不让,对着人‘尸体’口吐芬芳好一片刻,才肯罢休。 等着书童将人扶屋里,他们也没走,蹲人外头屋檐下,大夫来了,把人弄醒了,见屋里只一书童,他以为外头那几个是家属,还特意到了门口,说夫子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 白子慕和蒋小一立马的想往屋里去,那书童想拦住他们,白子慕一把推开他,冲进去,指着那老夫子就开骂。 直把人气得要吐血,又活生生的再次晕过去,两人才抱着孩子走了。 这年头大家瞧不起姑娘哥儿,认为他们无才便是德,先头要来时,蒋小一也同白子慕说过这事儿。 第283章 但白子慕总想试一试,没准一个运气好,遇见个走时尚前沿的夫子了呢?而且只给蒋小二和蒋小三去,沈鸟鸟会不会多想? 大人们总觉孩子还小,啥事儿都不懂,可孩子其实最是敏感。 沈鸟鸟先头家里不知道什么个情况,刚捡回来那会儿,胆小又谨慎,别人一沉下脸或者一小点事儿都能让他风声鹤唳,胆颤不已。 明面上看着,他好像很怕人,可这样的孩子,其实内心深处比别的孩子都会更加渴望关怀。 对待孩子,得一碗水端平了,一视同仁。 如果今儿只带蒋小二和蒋小三来,沈鸟鸟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捡来的,所以‘低人一等’就没有读书的资格? 会不会觉得失落?又会不会偷偷的难过? 毕竟明明以前他们总是三个一起玩,可蒋小二和蒋小三却去了学堂,就他不能去,为什么? 他还小,不知道书院不收女子、哥儿,若是告诉他,到也行,但有些事,说得多不如做得多。 结果…… 他娘的。 这几个老头子,全是一群不开化的猴。 不收也就罢了,话还说得贼难听。 白子慕认了,沈鸟鸟私塾既是不愿收,那他自个教,给蒋小二和蒋小三找,总该有个收的吧!可接连三家,大家都不愿意收这两个孩子。 蒋小三是人家嫌。 毕竟若是教来教去,教不出个什么名堂,读个十几年书,连个童生啥的都考不上,那么传出去,大家怕是觉得这私塾里的夫子,教学质量不咋样。 这对私塾名声终归是不好,影响他们招生。 蒋小三既是都嫌,那只给蒋小二找,他又不是哥儿,也不是傻子,这总该行了吧! 可接连三家,人也不愿收。 为啥? 蒋小二咳嗽多,读书最忌嘈杂,夫子怕他影响到旁人。 白子慕和蒋小一连着跑了三天,只觉心都累了。 后头只一家愿意,可人是早上七点开始授课,晚上六点才下学。 中午只歇一小时。 这…… 白子慕和蒋小一是面面相觑。 白子慕如今是摸鱼,天天的八点半才开始去上工,若是真要送孩子,那早些起来,送孩子到私塾了,他再回客栈睡,如此倒也不是不可以。 可早七晚六,中午只歇一小时,放学了还有课业,这架势比人高中生还要卷啊! 而且这读书人,不是说光读书就完事儿了,君子六艺还得学。 私塾条件有限,骑射这方面定是教导不了的,但仪态、气度这方面儿,却是‘教’的。 私塾里头都是半大的孩子,念起书来摇头晃脑。这也就罢,寻常坐着,那脊背是挺得直直的,谁腰一弯,背一驼,夫子一戒尺啪的就打过去。 白子慕和蒋小一在课室外头瞄了半响,觉得蒋小二估计是得回家继续找猪草了。 毕竟这么坐森*晚*整*理,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大概是够呛。 蒋小二是弱不禁风,比林妹妹还要林妹妹,平时割个猪草他都要累够呛,读书费脑更是累人,而且一坐坐那么多小时,他受得住吗? 可别是书没读得两,小命就先去了一半。 两人回来同蒋父商量,到底是疼孩子,蒋父说算了,他不求孩子大富大贵,有啥子出息,只要他们健健康康,认得两字就好了。 蒋小二就这样被留在了家里。 三个小家伙不用去私塾了,还挺高兴,噢耶噢耶的一通乱喊乱叫。 去找私塾第一天时,蒋小三和沈鸟鸟被夫子那么说,两人心里其实是有点伤心的,毕竟他们也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脑子里的脑浆可能就小猪仔那么多,但总归也是有的。 那天回来路上,两个小家伙揪着小手指头,噘着小嘴儿,有些闷闷不乐。 不过白子慕安慰他们了,说那是智障才会说的话,他们要大肚一些,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蒋小三和沈鸟鸟一听,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不能跟智障计较,这样不好,人家脑子不清醒,爱说糊涂话,本来就很可怜了,他们还同人计较,那可就太不懂事了。 而且大哥和哥夫都替他们骂回去了呢! 两个小家伙脑子里就不太装得了事儿,回家白子慕又给他们做了一次炸鸡,还掏了一瓶橙汁出来,给他们配炸鸡吃。 ‘难过’是个啥玩意?两个小家伙已经不知道了。 蒋小一和蒋小二也有份,四个人吃得那叫一个欢快,脸上那笑容要躲灿烂就有多灿烂。 蒋父在一旁看得满头黑线。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孩子没烦恼,容易哄,照理来说应该是好事儿,可从旁的方面想,他这三个孩子,这个样,又显得有些只长年纪不长心智,颇是有些没心没肺。 以前是只蒋小一一个这样,蒋小一小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他这哥儿心大,脑子不太爱装事。 以前黄秀莲偏心丘翠翠,要是换了旁的孩子,怕是心头都不太好受。 但蒋小一就不一样,他只要哄两句,他这哥儿立马的就能高兴起来。 后头为了给蒋小二治病,他忙,天天的要去山里砍柴,蒋小二和蒋小三都是蒋小一在照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如今是好了,蒋小二和蒋小三,那是同着蒋小一一毛一样,没心没肺这一点都学了个十成十。 第284章 蒋父抹了把脸,又看了看沈鸟鸟,这孩子来家里不过两个多来月,可竟也开始没心没肺起来了。 哎…… 吃完炸鸡,蒋小三又挨到白子慕旁边,说他其实心里还有一点难受。 白子慕见他一个人就干了大半只鸡,嘴巴油汪汪,还腆着个小肚子,就这,竟然还难受?? 他有点不太信,可孩子白天刚遭了一顿说,白子慕不太好意思再训他,而且蒋小三一脸可怜巴巴,他心疼都来不及,只想哄他。 怎么哄啊! 蒋小三说晚上睡觉,再让白子慕给他们讲一个故事,可白子慕哪里会讲故事,胡编乱造起了个开头。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躺在厚实的暖烘烘的被子里,就露着个小黑脑袋,三双眼睛亮晶晶,又高兴又激动,刚听了一会,蒋小三急吼吼的伸出胳膊,举起来:“哥夫哥夫,你讲错了哇。” 白子慕微愣:“哪里错了?” 蒋小三拧着两道小眉头,很严肃的挠着头道:“上次你讲的是拇指姑娘,怎么现在又变成脚趾姑娘了呢?” 蒋小二:“就是啊!” 白子慕噎了一下,上次讲了啥他哪里还记得,但这不妨碍他驴孩子: “上次是上次,现在离上次都过去好几天了,拇指姑娘长大了,就变成脚趾姑娘了呗,这个有什么要紧,男子汉大丈夫,就要不拘小节。” 沈鸟鸟猛点头:“哥夫讲的很有道理啊!”他从被子里钻出来,举起脚,指着短呼呼的,又肉嘟嘟的白白嫩嫩的脚指头给蒋小二他们看,然后又把同样短呼呼的小拇指竖起来: “小二哥哥,小三哥哥你们看,脚指头大大,拇指小小,拇指姑娘长大了,确实是应该叫脚趾姑娘,哥夫说的很对头啊!” 蒋小二和蒋小三见他脚趾头确实是比拇指大一些,他们抓起自己的脚丫子看了看,发现自己的也是这样,立马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白子慕:“……” 白子慕给他们讲完故事,见着他们睡了,那是一脸心事重重。 读书可开智明理,这三个孩子傻成这个样子,还没有私塾愿意收,这以后可怎么是好啊! 他真是心塞得厉害。 没有寻到学校,去不了私塾,蒋小二三个小家伙不懂事,还开心得不得了。毕竟在村里可以到处浪,这不比去学校好?? 白子慕每天都会给他们安排作业,要识字,要写算术。 三个小家伙早上写完大字,认完数,便帮着家里忙活,把自己能干的事儿都干完了,他们才拿着玩具去晒谷场那边玩,玩累了、饿了就回来,没啥子烦恼,整天都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 这会儿三个小家伙紧紧挨在一起,睡得小脸蛋儿红扑扑,头发也乱糟糟,睡颜安详乖巧,一点儿都没冷着。 蒋小三依旧是呼噜震天响。 沈鸟鸟就睡中间,可他似乎没被吵着,睡得香喷喷,不知梦到了啥,还从棉被里伸出小手儿,在空中胡乱的抓了抓,然后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还往嘴里塞,蒋小一就见他嘴巴动了动,然后发出一阵咀嚼的声音,嚼了片刻,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蒋小一:“……” 蒋小一不由笑了一声,伸手进被子里,挨个摸了摸,见着也没出汗,刚想重新给他们盖好被子,蒋小二突然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看见蒋小一半跪在他旁边,他咳了几声后,才奶呼呼的喊他:“大哥?” 蒋小一帮他拍着胸口,小声道:“大哥吵醒你了?” 蒋小二靠到他怀里,像小时候那般,依恋的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又噘着小嘴儿亲了他一口:“没有,大哥你怎么不睡呀?” 他身子暖烘烘的,这会脱了厚衣裳,就穿着一件小单衣,抱起来又瘦又小,骨头硌人,蒋小一抱着他笑着小声道:“睡的,怕你们踢被子,所以过来看看。” “好冷了,大哥快回去睡觉觉,我们都乖了,才不会踢被子,大哥放心呢。”蒋小二说。 蒋小一:“好,那大哥回去了,你快些睡。” 夜里寒冷更甚,近几日天气不好,总是阴沉沉的,今晚连着月光都没有,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妖风,呼呼呼的,吹得老大,屋顶咯吱咯吱的响。 蒋小一回屋钻到被窝里后,立马把小熊仔子抱怀里,白子慕见他回来了也不睡,似乎在思考什么,不由戳了戳他:“怎么了?不困啊?想什么呢?” 蒋小一微微低下头:“没想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好像屋顶的柱子,忘了换了。” 这老屋子,起了几十年了,是处处都老。 古代没有钢筋,屋顶若是要盖瓦片,那么下面一般会弄些‘小棍子’,这些‘小棍子’不同的地方,叫法不同,但一般就是屋脊木、垫瓦木、勾边木等几个叫法。 这些木条作为屋顶骨架的一部分,对瓦片起到固定、支撑、承重的作用。 其中,屋脊木又称瓦条,是屋顶两侧连接檩条的木条,在瓦片的顶端起到覆盖开裂及防雨雪的作用。 勾边木是用于固定瓦片的木条,勾住瓦片两侧及下面,防止瓦片移位和掉落。 简而言之,就是‘铺’了小棍子,瓦片才能盖在上头,不然没有什么支撑物,瓦片总不能悬空而放。 这些小棍子不比房梁结实,房梁大,几十年乃至上百年不换都行,可这些小棍子是隔个几年就得换。 第285章 特别是没有瓦片的情况下,只盖了茅草的话,每次下雨,那雨水会渗透茅草,落到屋里头,那小棍子也不可避免的会湿到,茅草盖的屋顶妨不了多少风,也遮不住多少雨,小棍子‘风吹日晒’的,最是容易坏。 家里的这些小棍子是六年前换的,如今已经过去了好些年。 之前蒋小一还想着,去山里砍些木材回来,替换一下,这会儿下小雪,还不要紧,他就怕后头下大雪,这些小棍子支撑不住,塌下来,那他们一家几口,老的老的,小的小,可就要完犊子了。 先头都打算好了,但后头他忙着做辣椒面和油豆腐,竟是把这事儿给忘了个干净,要不是方才听见屋顶咯吱响,他都还想不起这事儿来。 白子慕化成小熊仔子后,小小个,毛茸茸,这会儿缩在蒋小一怀里,就像个布偶熊,他戳着蒋小一的脸:“那明天你爬屋顶看一下,要是还坚固,就先不换了,等明年我们赚了银子,就把现在这几间屋子全推了,起新房子。” 蒋小一对着白子慕的屁股,一下摸摸,一下搓搓又捏捏,玩泥巴一样:“哪有那么容易,就是单单起一间屋子,就得去五六两了,要是全起新的,起码得去几十两。” 第97章 这三四十两,还是说的泥土房,虽说泥土可以自个去山里挖,但不是说挖回来的泥土,直接加水和了就能拿去做房子。 一般为了使其坚固,平滑,还要往里头加糯米,然后像捣辣椒面那样,仔细捣过一般,让其黏糊了,这才可以拿去用。 这捣黏土,可是力气活儿,最累人,工钱去的多,建好后瓦片,门窗啥的,请木匠来安装,也得去不少银子。 不论哪个朝代,这起房子,同着现代是一样的,起个房子其实材料不去什么钱,去大头的,一般都是工人的工钱,有点技术的,像刮墙的师傅,一天打底最少的都得三百往上走。 村里人帮着闺女、哥儿相看人家,首先看的,便是对方家里有多少亩地,几间屋子?又几个兄弟?其次才看人汉子,品性如何,勤不勤快。 也不怪人如此看重屋子,就像现代人,相亲那也是先看对方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存款几多?又是做的什么工作。 要是房没有,车没有,工作也没有,那是见面都已经没必要了。 因为屋子是真的贵。 没房没活没存款,傻子才会嫁给他。 这话倒也不是物质,而是现实。 毕竟光是爱情或光是品性好,这些东西可遮不了风,挡不了雨,更填不饱肚子。 “哎呀。”白子慕戳着蒋小一的肚皮,口气大的很:“几十两,小意思了,我们多卖几次香油,就能赚着了。” 蒋小一想想也是,又立马开开心心的笑起来。 以前他想赚一两银子,那是跟登天一样难,但如今是不一样了。 先头他和蒋父虽是和了泥把裂缝全给堵了,但如今真的冷起来,依旧是处处漏风,白子慕早想起新屋子了,不然冬天是冷嗖嗖的,造人都不方便,每次弄完,他是心热屁股凉。 蒋小一也觉得不方便,不过他脑子就不爱装烦心事,中午见天忙,这会儿被窝里暖烘烘,不由也有些困了,他抱紧白子慕:“我要睡觉了,昨晚梦到烤猪蹄还有半边没啃完。” 白子慕:“……” 村尾靠山,蒋小一刚要睡着,远处山里便传来狼嚎声。 嗷呜嗷呜的,一声接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小山村还算得好,靠近村里的几座山,大家都开荒弄成了地,村里烟火气大,寻常季节很少有狼会跑村里来,可冬日吃的少,饿得很了,有时候它们也会跑村里找吃的。 但也不是年年都会来。毕竟村里人的锄头可不是吃素的,一般都是实在找不了吃的,那些狼才会铤而走险往村里蹿。 谁也不晓得它们啥时候会来,因着这一不确定性,一进入冬季,大家总是会担忧。 蒋小一不自觉的搂紧白子慕,白子慕仰头看他:“怕啊?” 蒋小一老实的点点头:“前儿林家的猪被咬了。” 林婶子当初帮着陆家那爱打人的汉子上门来说过亲,白子慕对她没什么好感:“狼咬的?” 他天天上工,对村里发生的事儿不太清楚。 “我听大家是这么说的。”蒋小一道:“前儿我去挑水,看见林家婶子在哭,我以为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去洗衣裳的时候碰上竹哥儿,他跟我说,林家的猪被山里的狼给拖走了。” 猪是夜里被咬的,动静大,林家听见后院的猪叫的厉害,还举了火把跑去看,结果就见着自家猪圈里头站着几匹狼,长长的獠牙在月光下,还泛着锐利且森冷的光,那眼儿幽蓝。 一头正死死的咬着她家的猪,其它几头听见动静,扭着脖子朝他们看,然后发出微沉的咆哮声,林家人吓坏了,屁滚尿流的赶忙躲回了屋里。 后头那头猪被拖走了。 辛辛苦苦养了一年,原还想卖了过个好年,结果却是便宜了山里的野狼,林家几个妇人是哭得震天响。 林家人那晚还好没睡糊涂,往年村里也会有狼蹿进来,大家有过经验,林家人去查看的时候还懂拿了火把,大概是惧着他们手里的火把,那些狼见了他们,也没去追赶。 不然这会儿,村里怕是又得吃席了。 第286章 好歹是没出人命。这算是万幸。 出了这事儿,村里是人心惶惶。 村长昨儿还召集人在晒谷场‘开会’,让着大家注意些,夜里关好门窗,篱笆该加固的加固。 林家的猪圈就是老旧了,没来得及弄新的,那些狼撞了几下,就把猪栏给撞坏了。这才白白去了头猪。 不过村里人都说是林家的倒霉。 往常那些狼要是跑村里来,多是会在最冷那几天,如今都还不咋的冷呢!那狼就来了,偏偏的林家还砍了竹子,正想把猪圈弄一下,结果好了,竹子都已经砍回来了,可猪是却没了。 这不是倒霉是啥。 白子慕听完了,立即恍然大悟:“我就说嘛!父亲咋的编了个笼子,这两天一到晚上就把猪崽子塞里头抱到堂屋里去,我还以为他怕猪崽子冷了,想和它睡一被窝呢。” 家里的猪仔抱回来两个多来月了,天天吃素,如今也不过三十多来斤。 他见着蒋父这般,还想着有时间同蒋父聊聊天,这有爱心是好事儿,但和猪睡,到底是不太好。 结果竟是自己想多了。 都是上工害的,天天上工干活,铁打的都要遭不住。 可不上工是经济出问题,上了工,却是精神出了问题。 哎…… 白子慕叹了一声从棉被里钻出来,蒋小一看他:“要去哪啊?” “我去门口撒泡尿。”白子慕说。 蒋小一拉住他:“外头冷,我在屋里放了夜壶,你可以尿里头,明儿我再拿去倒。” 村里人大多都是如此,晚上会在屋里放个夜壶,不然要是半夜下雨啊啥的,咋整? 而且夜里黑,村户人家的茅房大多建在后院,离屋子远,黑灯瞎火的,去上茅房不方便。 “你不懂。”白子慕晃着还光嘟嘟的屁股,开了门就往外头走: “我是大妖,我尿外头,山里那些东西,要是敢跑村里,闻到了我的尿,定是得绕我们家走,你明儿跟父亲说,让他不用怕了,你也不要怕,有我在呢!老虎来了,闻到了我的尿,都得跑得屁滚尿流。” 动物鼻子最是灵,一般圈地盘,大多是用尿。 蒋小一缩在被子底下,眨了眨眼,觉得他夫君真是牛逼坏了。 一泡尿,竟是连大老虎都害怕。 夫君真是让他觉得安心又可靠。 隔天起来,蒋小一找了木梯子,爬到屋顶掀开沉重的茅草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 堂屋和两个屋子上头的棍子还算得结实,想来还能撑个一两年,但厨房不行,毕竟天天的生火,大概是被烟火熏的多了,木头上面好多地方被虫咬了无数个小洞。 蒋小一经验不多,问蒋父用不用换,蒋父爬上去看了眼,又敲了敲,说还不用换,今年若是下了雪,勤快些,把雪铲掉就行了,等开春了再弄。 这搭屋顶的棍子得坚木搭才行。 可这坚木就南山坳那边有,前儿村里人帮着林家去找猪,跟着被拖拽出来痕迹寻过去,寻到了南山坳那边,那些狼显然是从那边来的,如此,这会儿去砍,多少是不安全。 蒋小一想想也是,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忙完了,他拿着一竹筒,又去了大房家。 大房问他干啥啊? 他说送点东西? 啥东西? 是白子慕的尿。 蒋小一没好意思说,只说驱狼药,洒屋子外头就好了。 大房拿怀疑的眼神看他。 他们听过有驱虫药,就是没听过啥驱狼药,这小一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虽将信将疑,但大伯娘不忍辜负他一片好心,还是把尿沿着院子倒了一圈。 直到晚上,村里又响起了狼嚎声。 二伯和蒋大牛不放心家里的母猪,拿着柴刀和火油,躲在门口守着,就想要是有东西闯进院子里来,他们就生个火,把那些东西吓走。 木板做的门,用得久了,被风吹日晒的,上头裂了几条缝。 有的食指那么宽,二伯和蒋大牛眯着眼睛往外头看,月光明亮,瞧着倒也算清楚。 几头狼抬着头不停的嗅,大伯家后院堆了好些猪粪,原是想攒着种庄稼的时候肥田用,因此一直搁后院没动,大冷天的,那味儿人闻不着,可狼鼻子跟狗一样,灵得很。 猪粪以量取胜,掩盖住了白子慕的驱狼神尿,那几头狼确定有猎物了,顿时仰头嗷呜叫了一声,而后朝着大房的院子冲了过去。 二伯和蒋大牛见此,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握紧柴刀,心都跳到了喉咙口。 完了,完了。 两人正想燃火把,就见了外头发生了一幕相当诡异的画面。 只见那几头狼冲到了近前,在离院门只三米远的时候,似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竟猛然全部停了下来。 前头那狼低头在地上嗅了嗅,然后像闻着火药味儿了似的,立马的往后退,然后下一秒几只狼齐齐的曲着前肢,跪伏到了地上,一副惊恐、惧怕且臣服的姿态,嘴里还发着低低的唔咽声。 这怎么回事儿啊?二伯和蒋大牛都看傻眼了,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几天狼跪伏了好一片刻,然后才起来,慢慢的后退几步后,才立马的撒丫子跑了。 那背影,莫名看出有几分落荒而逃之感。 二伯和蒋大牛是看得目瞪口呆。 第287章 这驱狼药可真他娘的是厉害啊。 隔天二伯来做豆腐的时候,就问蒋小一了,这驱狼药哪里买的?可真真是不得了。 白子慕在一旁闻言,立马顶起胸膛,两只鼻孔朝天开。 二伯:“……” 这小子中邪了,他夸的是驱狼药,又不是夸的这小子,他得意傲娇个什么劲啊? 十二月底的时候,开始飘起了大雪,先头下的小雪就跟闹着玩似的,下了没一会儿就融化了,如今下的大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白子慕上工都困难了。 还好他当初在工地和水泥,买了几双水鞋,这会儿套了厚袜子,也不怕得湿,水鞋不暖和,不过到客栈里头,再换了就成,他在客栈留了双长靴。 前儿他在家躲了一天懒,今儿来上工,背着手,领导视察似的,在客栈里头晃了一圈,见着都好着,就想回去家去了。 季老先生看他又想换鞋了,不由问了声:“干啥去啊?” 白子慕道:“冷多,回家烤火,休息一天。” 季老先生:“……你昨儿不是刚休息?” 白子慕义正言辞:“我这个月就前儿歇了一天,再说了,单休也配叫休息吗?那叫喘口气。” 季老先生:“……” 季老先生都服了他了,这人说话是一套一套的。 要是之前,那人回去也就回去了,但今儿不行。 季老先生说客栈这两天不知咋的,生意不太好了。 白子慕:“啊?” 客栈里原先生意好,那是天天都要忙,可最近‘惨淡’了一些。 照理说不应如此。 毕竟天气冷,谁不想吃一口热乎的?这年头,吃菜籽油的少,寻常百姓,甚至一些富贵人家,大多都是吃的猪油,客栈里头也是如此。 猪油炒的菜,一旦冷着了,就会结起一层白油,因此冬季冷的时候,客栈里头的‘煮菜’最是好卖。 烤鱼热腾腾,落雪降温后,这菜比着先头都要好卖。 但最近两天店里的客人明显是没有先前的多了。 说吃腻了,那也不可能,因为像着裘老板这帮人隔三差五的还都会来。 白子慕听季老先生这么一说,便没回去了,在客栈里头坐了大半天,发现客人果真是少了。 还少了一大半不止。 这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让小金出去查查,这小子脑子激灵,为人活络,最会来事儿,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小金就回来了。 “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白子慕问。 小金义愤填膺,说是云来客栈也卖烤鱼了。客人都去他们那里吃去了。 “云来客栈?”白子慕回忆了片刻,想起来了,这客栈他是映像深刻,因为当初他去刺探军情,银子没带够,这云来客栈的掌柜还骂过他。 不过这事儿没什么好奇怪的。 白子慕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毕竟烤鱼赚钱,那烤盘也不难做,瞅一眼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做出来的了,云来客栈见着他们客栈里头的烤鱼好卖,跟风学他们,这不足为奇。 但是…… 白子慕轻敲着桌面,垂眸沉思片刻,又朝小金说:“你去云来客栈打包份烤鱼回来我尝尝。” 小金立马就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才提着个篮子回来。 先头客栈客人多,桌子不够坐,这客人来吃饭,也不是说埋头就开干,吃完就立马拍屁股走,客人最爱那是边吃边喝边聊,一桌客人真吃完,有时都要快两个小时。 外头的客人不愿站冷风里头等,便去了旁家。 白子慕想了想,觉得这么下去,可就要白白流失了好些客人了,一天少说都得少赚几十两银子,于是便弄了个打包服务。 只要交了押金,便可以连着烤盘一起打包带走,吃完了,把烤盘还回来,就可以把押金拿回去。 云来客栈是有样学样。 这会儿篮子里头的烤鱼乍然看上去,同自家客栈里做的烤鱼没什么区别。 专门做菜的师傅,那嘴是相当的不得了,跟淬了毒一样,听说寻常的菜只要尝一口,就能晓得里头大概的都放了啥啥啥。 可白子慕弄的香油是烤鱼好吃与否的关键,旁人轻易学不了。 因为任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那香油是用‘药材’熬出来的。 十几种香料混一起,那味儿互相渗透融合,料渣又都被他捞了出来,寻常大厨,即使尝了,也猜不出原料。 但像辣椒面,花椒,大蒜、生姜这些,是炒制汤底的时候放进去的,这个没捞出来,旁人能轻易学了去。 可没有香油,再怎么学,那也只学了个皮毛。 这云来客栈做出来的烤鱼,怕是和他们福来客栈的烤鱼味道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白子慕尝了一口,果不其然。 味道差得太多,虽是比他们店里头的烤鱼差,可也算得不错,起码云来客栈弄的这鱼,也有点香,没什么鱼腥味。 但到底是有所差别,因此云来客栈不可能抢了他们那么多客人…… 白子慕问道:“这盆烤鱼多少钱?” 小金立即道:“六百六十六文。” “六百六十六文?你没搞错??”不说白子慕,就是一旁的季老先生也诧异起来。 他们客栈里的香辣水煮片还有火烧云焖鸡便宜一些,一道也就两百多来文,但他们的烤鱼可是卖一两多一条。 第288章 这一两不是漫天乱喊价。 而是因为这鱼腥味大,加上客人点的辅菜多,香油放的少了,味道不够,加上这是主打的特色菜,因此贵一些,这云来客栈的烤鱼虽说没那么正宗,少了香油,但便宜成这样…… “我顶他个肺,妈了个巴子的。” 白子慕骂了一通,翻了下那烤鱼,这鱼不算得大,一斤八两的样子,可下头小菜却是铺的满满当当。 虽然说这些青菜不值几个钱,可做生意不是这么算的。 一盘菜,想盈利,就得把进价算里头,还有一些旁的潜在的花销也得算进去。 像菜要洗,那洗菜的婆子,煮菜的大厨,用不用给月例? 柴米油盐用不用放?小二端上去,那小二用不用给工钱? 这些人的工钱从哪里来?就是从这些菜里头来的。 因此,这菜虽是便宜,可真端上桌,那价格得翻好几倍才能赚到钱。 这会儿对方卖得这么便宜,就六六六,不赚钱了? 要说因为味道比不上,想从价格这方面找优势,好因此吸引客人,但卖个八/九百文的,那也是能吸引到客人的。 如今对方卖的这么便宜,明显的是想把他们福来客栈的客人全抢了啊! 镇上真正算得上富贵的,也就那么十几个老板外加几个员外,大多数人,也就勉强殷实,五六百文,那还是看得有些重的。 云来客栈做的烤鱼味道虽是没有福来客栈的好,但人‘料’多,顶包,还便宜,大多数人还是更乐意去云来客栈吃。 那些大老板不在乎那一二两银子,照旧的是来他们店里吃,可他们店,总不能只做这几个人的生意而已啊! 虽说同行是冤家,但商人利字为先,这会儿对方做的这么绝,都宁可不怎么赚钱了也要这么弄,这明显是不对劲儿。 第98章 云来客栈买的价实在是低,白子慕都怀疑是不是小金记错。 可小金摇摇头,笃定的说就是这个价钱,他没有记错,因为结账的时候,他也是惊到了,还以为那算账的搞错了,站旁边看了半响,见着好些客人结账也是这个价,他这才回来复命。 白子慕沉默了片刻,又道:“你再去打听打听,旁的菜,他们卖的什么价,以前又是什么价。” 小金又去了,这一趟直至下午才回来。 白子慕问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小金说云来客栈自十二月二十一那天起,店里所有的菜便全部降了价。 他打听的仔细,云来客栈里头好些个招牌菜,先头什么价,现在又是个什么价,全说了个一清二楚。 白子慕闻言沉默了。 云来客栈既然是十二月二十一才全方面降价,那人家搞这么一出,便不是因为自己的事儿了。 若是因着先头的事,云来客栈的掌柜气不过,想同他们打擂台,那怎么也不可能拖到二十一那天才开搞。 而且,眼红他们客栈生意好,那更不可能这么做了,毕竟这一招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商人,终究是以利为先。 白子慕挥手让小金去忙后,才悄咪咪的问季老先生,云来客栈这些日子,是不是同他们客栈有过节? 季老先生摇摇头:“没有啊!咱和他们能闹什么?” 白子慕:“那对方干嘛要这样?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难道是想冲着其他几家客栈去的吗?” 季老先生说他也不晓得啊! 白子慕都要烦死了。 这云来客栈,真的是碍着了他发财的路。 抢了他们店里的客人,烤鱼卖得少了,香油和油泡就用的少,他还想明年起新房子呢! 敢挡他财路…… 妈了个巴子的。 弄不死他们。 白子慕拳头往柜台上一砸,恨声道:“他们背后的东家是谁?” 季老先生那是一问三不知。这会儿摇摇头。 白子慕看着他,不可置信:“你没听赵掌柜说过吗?” 季老先生:“没啊!” 白子慕见他这模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老头子,真真是除了会打算盘和会盯着他干活外,便是啥事儿都不懂了。 云来客栈开了快十来年了,这是死对头啊!连死对头都不打探打探一下的吗? 知不知道什么叫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白子慕又把小金喊来,让他去打听打听。 小金这回铩羽而归,说打探不出来。 白子慕也问了裘老板几人,裘老板几人也说不太清楚,只晓得好像是府城森*晚*整*理那边的人,云来客栈开了这么些年,背后的东家,他们是见都没见过。 就像福来客栈,赵云澜平日不会往这边跑,若是要查账,让着赵掌柜把账本带回去就行。 但一两年的这么做可以,久了肯定得下来亲自视察一番,毕竟账本也是可以作假的。 可裘老板几人竟是说从没见过。 要知道,这几人在镇上,那是耳目遍布。 这搞得很神秘,可再神秘,想开客栈,那必然是要去衙门进行登记的。 隔天早上白子慕拎着几个包子就往衙门去,和主簿啃完包子,他才问人,能不能帮他查查,看看这云来客栈,当初登记的时候,是登记在谁的名下。 这不算得什么大事,也不是啥不能透漏的机密,没什么好隐瞒的。 第289章 主簿翻了簿子,帮着查看一番,最后说这云来客栈是府城沈家沈正阳开的。 沈正阳?? 这名字白子慕觉得莫名的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他记忆力一向好,仔细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沈正阳,那不是我老板的男人吗?” 上次听季老先生提过一嘴,那会季老先生总是姑爷姑爷的叫,不过后头大概是替赵云澜不值,说完了,还嘀咕了一嘴,说这沈正阳忒不是东西 那会儿白子慕听了半天八卦,就觉得这沈正阳是个缺了个大德的。 这会儿……还真他娘的是。 主簿笑道:“这我哪里懂,你得去问你老板。” 白子慕匆匆回了福来客栈,同季老先生说了这事儿,季老先生也是惊讶。 “沈正阳?你没搞错?” 白子慕趴在柜台上,肯定道:“我亲眼看见的,怎么会错呢!我还特意看了三遍。” 季老先生眉头蹙了起来。 白子慕凑到季老先生跟前,好奇不已:“老季,你说这是什么个意思啊?” 自家人打自家人?? 季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啊!” 他也是疑惑不解。 这云来客栈既然是沈家开的,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毕竟他自在福来客栈工作后,就定居在了这边,身份不够,同着少爷也不算相熟,有些事少爷不同他说,正常。 可赵掌柜应当是晓得的才对啊! 毕竟赵掌柜同自个不一样,他是老爷栽培起来的,也算是少爷的心腹,这客栈要是沈家开的,少爷不可能不告诉他。 但现在,明显的是赵掌柜也不晓得。 犹记得云来客栈刚开业的时候,赵掌柜去瞅了眼,回来还嘀咕,说那客栈里头,不管是规模、装饰、还是菜品、名字,同着他们客栈是极及相似,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特别是名儿,就一字之差。 赵掌柜气这个气得紧。 白子慕还没来上工那会儿,赵掌柜有次闲着,还曾同他聊了一嘴,说云来客栈那老家伙前儿日子好像去花楼里头逛,瞧中了里头的江娘子。 江娘子算是怡翠楼的头牌,模样好,会弹琴会说话,二十几岁了。 虽说是稍微上了一点年纪,可成熟女人有成熟女人的韵味,楼里十五六的姑娘虽是年轻,但青涩,没有经验,伺候人的时候不太会来事儿,镇上的老爷若是去了花楼,大多都是冲着江娘子去的。 正巧那天晚上,镇上的贾员外也去了,想让江娘子陪他一晚。 他是先头已经派人同怡翠楼的妈妈说过了,相当是提前预定过。 邹掌柜是后头来的,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要是讲点理,那就该换个人,或者乖乖回来,可邹掌柜偏不,同江娘子不过喝了两杯酒,就被她迷得精/虫上脑,想非她不可。 后头贾员外和邹掌柜为了个江娘子,便闹了起来,听说闹的很大,好像还动手了,贾员外年岁到底是比邹掌柜大,被他压着打,鼻青脸肿的,走时就放了狠话,说要让邹掌柜好看,让他等着。 强龙不压地头蛇。 贾员外在平阳镇上,还是有点势力的,他家闺女,嫁给了闭师爷家的小儿子,贾员外后头有闭师爷当靠山,平日大家没啥子事儿,都不会轻易的去招惹他。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邹掌柜怕是踢到铁板了,恐是要完。 可后头不知咋的,贾员外竟然放过了邹掌柜,隔天还带礼去了云来客栈。 这明显是道歉求和。 可听说那晚错的并不在他。 贾员外这人,风评难言,有时候有些爱仗势欺人,可有时候也是讲道理的。 但大多时候都是比较蛮横,没理他都要搅三分,得理他更是不饶人。 因此他上门去求和,这明显不太对劲,不符合他的作风。 赵掌柜当时还叹道:“云来客栈背后的东家,想来是有点来路,也不晓得是什么人,竟是连着贾员外都不敢招惹。” 这话摆明了,就是赵掌柜直至今日,也不晓得云来客栈的东家是谁。 少爷乃沈家少主君,云来客栈如果是沈家产业,他不可能瞒着赵掌柜,因为都在同一个镇上,做的还是相同的生意,互为竞争对手,少爷定是会同赵掌柜说。 可这会儿赵掌柜不晓得。 那么……是不是少爷也不晓得这事儿? 但这应该不可能。 要是少爷乃沈家小妾,这事儿不懂,那还说的过去,可他乃是沈家主君,也不是新媳妇,而是已经嫁进沈家十来年了,沈家有多少产业,他不可能不知道。 季老先生是怎么都想不通。 白子慕也有点愁了:“那怎么整?” 他有一百个法子能把客人再抢回来。可这会儿人背后的东家是沈正阳,他顶头老板的男人,他要是真弄了云来客栈,赵云澜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对他有意见直接开了他? 毕竟人家即使关系不好,相敬如宾,但再怎么说,人家都是夫夫啊! 季老先生叹了声:“前儿听说,少爷和姑爷在闹合离,如今也不晓得咋样了,可俗话说得好,夫妻吵架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前头虽是闹,可谁晓得现在如何,没准的姑爷已经把少爷给哄好了也说不定。” “姑爷虽是不喜咱少爷,可少爷这些年,为着两家情宜,一直忍着没合离,既是没合离,说到底便还是一家人,这云来客栈,咱不能动,不然……” 第290章 他话未尽,但白子慕晓得他什么意思。 可他觉得这事儿,没有季老先生说的那么简单。 毕竟他是个看过甄嬛传的男人,他觉得这事儿,恐怕没有季老先生想的那么单纯。 昨儿蒋小一去济世堂给蒋小二抓药,发现济世堂里头好几个眼熟的药童都不见了。 他问姜大夫,姜大夫便同他说了。 大概是他们济世堂碍了什么人的路,最近有人在对付他们医馆。 济世堂在平阳镇上,规模算得大,名声也响,加上问诊便宜,周边十来个村子,有个啥病的都喜欢去济世堂找姜大夫看。 如此,医馆里平常要给客人抓的药自然是多。 村里人不晓得药理,他们只懂得灵芝、人参这些东西,医馆里会要,而这些东西,采摘起来,也不需要讲究什么,摘了挖了,不伤到就行。 再有就是一些毒虫,像着什么蝎子,蜈蚣、蝉蜕啥的,抓了就能直接卖,完全不需二次处理。 可有些药草,摘的时候最是讲究,村里人不晓得,有些是只根能入药,这种的割了,拿到医馆来,医馆也不会收。 有些则是只叶子能用,而且不用药材,干湿都有讲究,摘回来了,怎么晒,晒到几成干才行?这些村里人都不懂。 而且认识的草药也有限,因此很少有人会拿草药到医馆里来卖,济世堂里头用的草药,都是有专门的供应商在供应。 他们和那些供应商合作了几十年,一直是互利互赢,合作愉快。 可今年不晓得咋的回事儿,人家不愿再同他们合作了。 如此,济世堂的药材便没人供应了。 蒋小一去的时候,见着好些药箱都是空的。 姜大夫说,要是这事儿不解决,济世堂关门那便是迟早的事。 上个月医馆里就开始断了药,如今一个月过去,东家还没能解决这事儿,想来是东家也没有法子了。 药都没了,用不着人抓药,药童们便都歇在了家里头。 济世堂也是赵家的产业。 济世堂前脚出了事,后脚云来客栈又如此,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白子慕总觉得这里头有猫腻,大概不是有人在对付济世堂,而是赵家遭人打压了。 可云来客栈是沈家的产业,沈家难道帮着旁人来打压赵家吗? 这不太可能吧!! 白子慕想得cpu都要想冒烟了,都觉得不太可能。 但季老先生说的也没错,云来客栈是沈家的产业,人家不管是闹合离还是闹离合,他们是外人,参合进去多不好。 这事儿只好等赵掌柜回来,问清楚了,再想对策。 不过要是这么搞下去,香油和油豆腐就卖不了多少了。 想明年起房子,还是得想旁的办法才行。 白子慕叹了声,便又伏在柜台上写文章。 这是帮楼宇杰写的。 毕竟先头因为丘大柱的事,白子慕欠了他一个人情。 楼宇杰前几天在家吃饭,又被楼县令念叨了几句,被骂了几句猪脑子,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便跑福来客栈同白子慕喝酒,这事儿是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被楼县令给知道了。 他觉得可能是县学里的学业不够重,所以楼宇杰才有那心思翘课去喝酒,于是便父爱爆棚,又给他添了些课业。 说两天,写完了给他,写不完,板子伺候。 昨天楼宇杰垂头丧气的来找白子慕,求他救救命,他快活不成了。 白子慕哪里能眼睁睁的看着兄弟去死呢!毕竟兄弟一场。 他是混社会的,最是讲义气,这话也不是说说而已。 平日干活他虽是总想摸鱼,看着也懒懒散散,但行动力还是很迅速。 当下就说帮写他一篇。 楼县令布置的课业,其实也没什么,就有点像作文,以民、以农,来阐述一下个人思想。 这有什么难的呢! 白子慕当场就帮他写了一篇。 楼宇杰感动得两眼泪汪汪,觉得他真的是个能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后头拿了文章回去一交,楼县令是看的火大,就两张纸,每张纸上不过两百字。 以民,那就是人民要赚钱,赚钱最辛苦。 以农,那就是农民要种地,种地最辛苦。 这写的少了也就罢了,可这写的啥玩意儿? 看看,看看,这像是个读了十来年书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吗? 这干活辛苦,种地辛苦,赚钱辛苦,谁不知道? 楼县令看得一头黑线,说实话,这水平,他觉得他自己脑子进三斤水,写出来的怕是都比这个有水准。 看完了,楼县令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楼宇杰就骂:“让你给我写文章,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写了什么玩意儿?” 他说写的不对。 不对也就算,还写这么点,简直是敷衍,他让楼宇杰滚下去,再写。 楼宇杰便又跑去找白子慕了。 白子慕挠挠头,颇是不解:“都写了二百多字了,你爹还说敷衍啊?” 楼宇杰苦着一张脸点头:“嗯。” “你父亲大概是不懂什么叫言简意赅,咱这叫简练。”白子慕这会儿虽然也是个渣渣,实力弱,但他的口气却是一点儿也不小,悠悠叹道: “写少了不行,那我们写多一点应该就行了,反正写文章,就是围着中心思想吹牛逼嘛!吹牛这个这有什么难的呢!完全小意思。” 第291章 这两人,县试时,一个是倒数第一,一个是倒数第二,那肚子里装的墨是半斤对八两,说难听点,更是一丘之貉。 楼宇杰但凡聪明,被县令训过一顿后就该晓得,找别人救命那他还能有条活路,找白子慕,那纯属是白搭。 可白子慕吹大炮吹得跟真的一样,楼宇杰头脑简单,总觉得这人,是个厉害的。 白子慕模仿着楼宇杰的笔迹,写了大半天,楼宇杰拿了八张纸回去。每张上头皆是密密麻麻。 楼县令粗粗看了一眼,暗暗觉得有些满意,不管写的如何,这回态度总归是端正了,毕竟写了整整八张纸呢! 可仔细一看,又是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差点没吐血。 “这写的是什么?啊?我就给了你两中心观点,结果你写了什么?” 他是气得险些中年而逝,都控制不住的飙了脏话,觉得这写的简直是惨不忍睹,不敢直视: “你看看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写了一大通,没一个说到点子上,一篇是写的狗屎不如,令一篇是写的狗屁不通,你在县学里学了这么些年,到底有没有学到点东西?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还是当初你娘把你生出来的时候,你脑子忘了拿?” 楼宇杰被骂惨了,又去找白子慕救命。 白子慕听他说完,也噎了一下,这楼县令骂起人,那嘴还真是毒,就跟喝了敌敌畏似的。 “是你写的狗屁不通,还是我啊?”他问。 楼宇杰苦着一张脸,有气无力的趴在柜台上:“他说我写的狗屎不如,你写的狗屁不通。” 白子慕半垂眼眸:“这样吗?” 楼县令说他写的狗屁不通,那估计是他吹的不到点子上,写的不是楼县令喜欢的调调,毕竟有些人,喜欢文章华而不实,有些却有喜欢文章接地气,还有一点,那大概就是经典引用的少了。 其实他觉得他那文章,吹的还是挺有理有据的,不过可能是写的大白话,不文文绉绉,楼县令就觉得不得行。 毕竟这年头,好像写文章,都喜欢写那种文绉绉的,让人看着半点半不懂,大家觉得这类文章,才比较有内涵,有深意。 太大白话了,人家看着觉得像小儿科。 这可真是苦了他。 毕竟他是个现代熊,学的是语文,写的作文、论文那都是大白话。满口之乎者也的,让他写这种东西,那可真是有点强熊所难,毕竟来大周这么久了,他正经书儿都没看过两回。 要是什么高数题,那他分分钟钟就能搞定了。让他写‘古文’,这同赶鸭子上树没什么区别。 楼宇杰双手托着下巴,脸色蜡黄,眼下一片乌青:“前儿我父亲说,朝廷可能要对科举进行整改了。” “怎么改?”白子慕挠挠头:“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这个是小道消息,你忘了,我父亲上头有人。”楼宇杰朝着白子慕挑了下眉,因着客栈里头客人多,他也没说太多。 但白子慕懂了。 就是皇上有这个倾向,但还没正式下旨实施。 不过听说这皇上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也颇有些说一不二,既是有这么个想法了,那么改革一事,便是早晚的事儿罢了。 楼宇杰他师爷爷可是当今太傅,那么说的话,想来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白子慕心烦得要命:“怎么改啊?” 楼宇杰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晓得,但应该是往难的改,因为我听见我父亲跟我娘说了,他说要是真这么改,估计我得考个锤子。” 白子慕:“……” 容易的他都没把握,现在还往难了改。 妈了个巴子的。 看来这书,还是得多看,不然考秀才,拿什么去考? 这一天天的,竟是累死个人。 做人难,这话果真是不假。 第99章 晚上下工回家,睡觉时白子慕便同蒋小一说了云来客栈的事儿。 蒋小一闻言,瞬间心冷了大半截:“那怎么办呢?这豆腐生意,咱是不是不做了?” 白子慕:“做还是要做的。” 不做赚什么?大房又该怎么办?刚叫人过来工作不过一个月,生意就倒闭了,这多有他的损面子啊! “那是不是要少做些?”蒋小一忧愁起来,前几天,他刚在村里同人家买了一千多斤的黄豆,要是油豆腐不好卖了,那这么多的黄豆该咋整? 黄豆不好保存,要是放久了,最是容易生虫子,虽说黄豆便宜,可一千多斤,也是去了一大笔银子。 先头光是买油泡,只两个月就赚了快九两银子,他以为这生意儿能做的长久,黄豆买得多了也能便宜些,他便一口气直接买了上千斤,谁知竟又出了这种事儿。 白子慕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这会儿摸着蒋小一毛茸茸的后脑勺,他天生软头发,摸起来触感极好:“没事,到时我们自己摆摊卖,总能卖出去的,你放心好了。” 蒋小一好奇起来:“要卖油泡和豆腐?” “不是。”白子慕同蒋小一在一起,最爱对他动手动脚,有时动手动脚还不算,还要动嘴。 他有些爱不释手的捏着蒋小一长了些肉的肚子:“到时你就懂了。” 蒋小一赚钱是最积极,毕竟是穷怕了,以前兜里没银子的时候,他是恨不得半夜都起来找活干,这会脸颊红红的趴在白子慕怀里,抵着他宽阔的肩头,眼睛亮晶晶问: 第292章 “那啥时候我们能去摆摊啊?” 想到做生意,然后银子就能哗啦啦的往口袋进,他控制不住的有点激动。 小哥儿虽是长得像汉子,但到底还是有所不同,蒋小一身子明明没几两肉,但却柔软得要命,白子慕轻轻回抱住他: “估计得等两天,我让铁匠铺做的东西还没好,好了才能做。” 蒋小一‘哦’了一声点点头。 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大半——不用怕黄豆烂家里了。 店里客人少,季老先生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白子慕便又开始摸鱼了。 他工都不去上了,搁家里睡到十点才起来,吃完饭,见今儿外头没有落雪,直接扛了锄头,就要领着蒋小一去挖山药。 之前他去上工,见着村口那边左侧山道边的大树上,缠满了山药藤,他还想着,得空了来挖挖,如今可终于是让他寻到空头了。 蒋小一一听他说去挖好吃的,二话不说,立马扛了铁铲跟他去。 三个小家伙舔着棒棒糖,颠颠的跟在他们后头。 五个人一路是叽叽喳喳的,白子慕一下捏了雪球去砸他们,一下觉得手冷了,便又把他们摁住,然后把冷嗖嗖的手伸到他们暖乎乎的肚皮上去。 几个小家伙被冻得不行,扭着小身子,一个劲儿的尖叫,喊蒋小一救命,把脸都给叫红了,蒋小一也没管,随着他们闹腾。 一路玩到了村口那边。 路上没见着什么人,天气冷,大家都猫屋里头烤火,虽是没见着人,可从村里路过,依旧能听见大家聊闲的声音。 落了几日雪,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以前路旁、田埂边满是绿油油的野草,如今一根都瞧不见,除了山上,村里唯一的绿意,便是田里头,那一片片菜地。 春夏秋三季,村里蟋蟀,田鸡,山鸟总是叫个不停,但如今,到了村口,除了三个小家伙和白子慕那吵吵囔囔的声音,啥都听不见。 蒋小一左看右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好吃的:“夫君,就是这里吗?” “嗯。”白子慕往山上走:“你跟我来,你们几个小的慢一点。” 那山药就长在山道旁边,这山道时常的有人走,杂草被除的很干净。 白子慕顺着那山药藤看去,见那根长在一石头旁边,立马的过去开挖。 蒋小一看了半天,才晓得他想挖的是个啥东西了。 “夫君。”他眉头微微拧着:“这玩意儿不能吃。” “啊?”白子慕都呆了:“怎么不能吃?” 难道大周的山药有毒不成? 怪不得,他说这山药藤长的那么明显,又在道路边上,也不算得远,怎么的就一直没人挖。 这要是在现代,这山药怕是得投八百次胎了。 蒋小一道:“这东西碰了手会痒,大家说有毒,吃了会死人。” 他说的很严肃,很认真又很正经。 白子慕:“……” 死是不可能死的。 要死他早死了。 这玩意有健脾、补肺、固肾、益精的作用,营养价值高,挖回去,吃一顿赛过吃上三顿肉。 “赶紧挖。”白子慕哼哧哼哧挖了半天,见着蒋小一捏着锄头不动,不由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不挖今晚回去煮了……” “我挖,我挖。”蒋小一立马挥着锄头干起来,白子慕说能吃,那肯定是能的,没准儿还好吃得不得了。 毕竟白子慕最是懒了,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也绝不会坐着。 这会儿为了挖个山药,都忙活了半个时辰了,要是不好吃,这人恐怕锄头早扔河里去,回家睡大觉了。 三个小家伙出门时也带了他们的小锄头,这会儿相当勤快,跟在蒋小一屁股后头,也哼哧哼哧的干,小锄头挥得要飞起。 山药就像老树根,扎得很深,天气冷,地又硬,加上是山里,泥里头草根也多,很不好挖,费劲得很。 五个人挖了大半天,刨了个一米多深的坑,结果就挖了四根,虽是少,但这山药长的好,根根胳膊大,半米多长,够吃好几顿了。 白子慕美滋滋,把山药装到背篓里,大手一挥:“小的们,回去了。” “好。” 上山容易下山难,路儿特别滑,白子慕把蒋小二放肩膀上,又扶着蒋小一往山下走,蒋小三和沈鸟鸟则猴子似的,四肢并用抱着白子慕的腿。 要是换了旁人,大概觉得这是个甜蜜的负担,但白子慕忙活了快三个小时,这会儿一点都不觉得甜蜜,只觉糟心,要累死个人了。 “干什么干什么?下来走,快点的。” “哥夫,路太滑了,我们走不动哦。”刚上山,蒋小三和沈鸟鸟就摔了四次,不过穿的厚,倒也没事,就是外头的棉袄湿了一些。 白子慕才不惯着他们:“我给你们找拐杖。” “有拐杖也走不动,哥夫,你都说了,做人要尊老爱幼,要有良心,你带我们下去吧!求求你求求你。” 白子慕劝导道:“做人要自立自强,赶紧下来。” 蒋小三死活不愿下来,额头一个劲儿的蹭着白子慕的腿: “哥夫不要驴小三了,昨天你才说,吃软饭最幸福,如果吃软饭也是个错,那么就让小三来犯吧!毕竟人一辈子,总要犯些错。” 白子慕:“……” 白子慕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他都不知道,他这个小舅子,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了。 第293章 毕竟这话,不太像个傻子能说得出来的。 沈鸟鸟狼崽子一样,仰天嚎了一声:“对头,对头。” 白子慕给了他屁股一巴掌:“对你个屁股隆,还有你。” 蒋小三屁股也挨了一巴掌。 蒋小一看他们两笑嘻嘻的,小屁股被抽了也不哭,还嘎嘎直乐,死死的挂在白子慕两条大长腿上,说什么都不下来,也觉得好笑得不行。 刚到村口就碰到了二伯娘:“你们去哪儿回来啊?” 见着几个小家伙也在,她还想说咋的大冷天的还让孩子出来,不过见他们穿的厚,都要圆的跟个球一样。 也不知道谁的馊主意,还拿毛巾把他们的小脑瓜子给包了起来,全身上下,就露着一张酡红的小脸蛋,这个样,别说出来玩,就是搁外头睡他个一宿的,怕是都冻不着,二伯娘便把这话儿咽了下去。 “去山里挖点东西。”蒋小一见她穿着一件厚衣裳,这衣裳颜色有些浅,不耐脏,而且瞧着也‘新’,二伯娘平日很少穿,也就去赶集或者走亲戚的时候,蒋小一才会见她拿出来穿穿,这会儿又见她背着一个背篓,当即懂了: “伯娘去赶集了?” “嗯!”二伯娘两手缩在袖子里,冻得嘴发紫,她微微侧过身给蒋小一看:“今天去镇上割了点肉,还买了点糖,你拿几块给小二他们。” 蒋小一摆摆手没有要。 前儿他刚给蒋大牛几人发了工钱,二伯娘是省惯了的,这朝又买肉又买糖的,定是要拿去走亲戚或是有旁的啥子用。 蒋大牛和蒋大树干了大半来月,一天三十文,每人赚了六百多,二伯是后头来的,才干了九天,但也得了两百七十文。 三个人家一起,差不多是一两多银子。 前儿晚上回去,一堆铜板搁在桌子上,大房一家瞧了半响,高兴坏了,个个都激动的不行。 这都不到一个月,就赚了一两多银子,要知道他们先头是省吃俭用,存了三年多,才存了五银子。 这会儿才一个月就…… 能不激动? 大伯娘都还掉眼泪,说要是能一直在二房那边做,那么他们家,可算是熬出头了。 先前村里人晓得白子慕在福来客栈当掌柜,还想着大房一家这些年没少照顾二房,但凡是有点啥,都往二房那边送。 虽说小时候大伯二伯病重,二房给借过银子,可后头那银子,大房是还了的,如此,说起来,大房也不欠着二房啥了,但大房对着二房好,蒋小一又是个念着恩的,想来肯定会让白子慕想了法子,把大房家那几个塞到客栈里头去。 可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着白子慕有动作,村里有些人背后便开始说了。 “这二房如今是起来了,咋的不晓得帮衬帮衬大房,虽说是分了家,但蒋老大和小一他爷爷蒋老二那可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那戏文里常说啥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瞧着啊!这话也不全对。” “瞎扯啥,蒋小一啥的人你们不晓得?那是懂事,孝顺得紧,以前隔三差五就给大房送猪草,连着小三那孩子,去捡柴火捡得多了,也会往大房那边送,如今白小子是当掌柜了,可人客栈里头先头就满员了,他能无缘无故的把人开了然后再塞自个人进去?真这么做了,那他可真不算的好。” “怎么不算的好?外头人和自家人那能有的比?不帮衬自家人,还有理了?” 村里人说啥的都有。 有些人还笑话大房一家子,说他们这些年,往二房送的肉啊,红薯啊,玉米面啊啥的,真是白瞎了。 村里人只晓得当初大房欠了二房的银子,可却不晓得,要不是没有二房帮着找人,大房一家子,便去不了府城。 村里人爱说闲,自家事自家懂,大房听了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蒋大牛和蒋大树去给二房干活,村里人一打听,一天三十文,那么一个月就是九百文。 九百文!!差不多一两银子。 哎呦我的娘啊,这可不得了啊! 这不比去客栈里头当小二的强? 听说柳江村那刘虎子,一个月都才六百多文。 这哪里是白瞎?这明明是天下掉大肥肉的好事儿。 村里人又开始羡慕起大房来了。 就说吧! 一人得道,鸡犬想升天,那是迟早的事儿罢了。 吴媒婆晓得了这事儿,还去找过二伯娘,问她还想不想去山里屯同柳家的说亲? 先头大房穷,没啥子赚钱的门路,能娶个媳妇,那就是笑掉大牙的美事儿了。 一个穷,一个残,配着倒是刚刚好。 但要是蒋大树能赚着银子了,那蒋家还看上柳哥儿吗? 这自古以来,都是穷人家的汉子讨不着媳妇,可没有说穷人家的姑娘、哥儿嫁不出去的。 就算是蒋小一,他拖到这个年纪,也不是因为蒋家穷,他嫁不出去,而是他要留家里,照顾两个弟弟,人家也怕娶了他,他倒贴娘家,因此这才耽搁了。 柳哥儿家里穷,手还废了,人家嫌,但这嫌的,都是家里条件稍微好些,有的选的汉子才嫌,那些讨不着媳妇儿的,可就不嫌了。 毕竟山里屯里头,娶不着媳妇的老光棍多的是。 吴媒婆说:“年轻的汉子嫌他干不了活,不愿的娶他,可那老汉子却是不嫌的,人啊!就想娶个婆娘回去暖被窝,生个娃子传宗接代,之前我听人说,他们村的王家就去柳家提过亲。” 第294章 二伯娘对山里屯不是很熟悉,而且又嫁小山村几十年了,离得远,一些事儿难免的不晓得:“王家?” 吴媒婆到处的给人说媒,十里八乡那是啥事儿都瞒不过她: “嗯!那王家同咱们村的陆家一样,但陆家那汉子会打人,王家那个是不打媳妇,可是人赖得很,快四十的人了,吃喝拉撒的,还得他哥他大嫂伺候。” 那王家汉子是老来子,先头爹娘疼,是捧在手怕疼了,含嘴里又怕化了,啥活儿都不给做。 后来王家汉子养成了懒惰性子,爹娘去了,他天天的躺床上,让着他大哥大嫂养,叫他干活,他是死都不愿干,饭煮好了,搁堂屋里,喊他去吃,他都不肯去,硬是要人打好了送床头来,他才肯吃。 先头他大哥大嫂不愿这么伺候他,毕竟有手有脚的,也不是孩子了,当哥当嫂的,哪里能像着爹娘似的那般惯着森*晚*整*理他,知道他懒,想饿他几天,让他出门去干活。 可结果那懒汉中午没见他们送饭菜来,直接在家里头闹了一顿,拿着菜刀挥来挥去的威胁,说爹娘走的时候,都说了让你们照顾我,你们不听爹娘的话,我就砍死你们全家,大不了都不活了,反正他就一个,啥都不怕。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看他不像开玩笑,而且他性子也不像得旁人,乖戾得很,没准的还真的能说到做到。 遇上这么个混账东西,他大哥大嫂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再不敢饿着他,也生怕一个惹他不高兴了,他会对着家里的孩子下手。 这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要是爹娘不在了,兄弟个个都成了家,那大家分家过,这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若是底下弟妹没成家,就把他们分出去,那传出去,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大抵是不耐烦再这么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了,他大嫂就想给他娶个媳妇,然后将他分出去,这样家里能落个清净。 那汉子也同意了,反正只要有人能伺候他就行。 后头他们去柳家提亲,柳家不愿。 经吴媒婆这么一说,二伯娘也想起来,这王家汉子,她确实是听过一耳朵。 毕竟这人是懒得人尽皆知,懒得令人恐怖。 听说那汉子好几年都不洗头,那味儿大得很,大夏天的,一出门,那苍蝇总饶着他的头飞,远远瞧着,就跟顶着个马蜂窝似的。 有些人是十年不洗头,只为吃顿油,而王家汉子十年不洗头,那纯属是因为懒,邋里邋遢的,半点都不像个人。 以前二伯娘听人说这事儿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想不通这人咋的就能懒成这样。 毕竟他们正常人,三四天的不洗头,那头都痒得直要命,要是冷天还好,夏天天天的干活冒汗,几天不洗,都受不住。 这人也不晓得咋的能那么久不洗。 当初因着这么想,二伯娘是印象深刻。 王家上门提亲这还是三年前的事,那会儿柳哥儿也才十七,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等等还是行的。 毕竟人总爱抱有幻想。 没准下个月,或者明年啥的,就能找到个更好的呢? 不急,再等等。 但这会儿二十了,柳家如果怕柳哥儿越拖越久,后头真的寻不到人家,将他嫁了呢? 农家人,三四月份要春耕,五六七月份,要锄草,要捉虫,要照顾地里的庄稼,八九十月份要秋收、晒谷子,粮食收上来了,还得去山里砍柴,备着过冬用,那是天天的不得闲。 一年到头要说有空的,也就这会儿。 落雪了,地里没活干,外头又冷,大家都是搁屋里头烤火,这时候村里的妇人最爱串门,这聊闲,聊多了,难免的定是会问: “你家老大今年多大了?要是没记错,应该十六七了吧!可是有给他相看人家了?” “我听我婶子说,隔壁村李家有个姑娘,今年正巧的十七了,还没许人家……” 往年过冬的时候,找媒婆的人家特别多。 吴媒婆也是怕着有人上了柳家的门,这事儿被人抢了去。 毕竟这十里八乡的,也不止她一个媒婆。 第100章 吴媒婆说道:“大树她娘,我也不匡你,咱是一起玩到大的姐妹,你这些年托我给大树相看人家,我给你找的什么人,对方啥的性子,是好是坏,我是从不瞒你。” 这话是真的。 像着之前帮着相看的那个姑娘,吴媒婆也实话实说了,模样是好,但人同着孙家娟子一样。咱庄稼人,你回去好好想想。 这若是换了旁的媒婆,绝不会这么说。毕竟要是撮合成了,她们得的红包可不少,因此媒婆都是专门挑好的说。 当初二伯娘只想着人不嫌他们家穷,肯嫁过来,那便行了,高兴得脑子都懵了,也没细想,后头才晓得吴媒婆说的什么意思。 像孙家娟子,那便是一样活儿都不会干。 ‘咱庄稼人’,这话意思便是他们不像得镇上的富贵人家,这媳妇娶回来,那定是要帮村着家里干些活儿的。 吴媒婆怎么样,二伯娘是知道的,确实是匡谁都不会匡她,毕竟从小玩到大,要是给蒋大树说了个不好的,这住的又是同个村,吴媒婆难道就不怕二伯娘‘闹’上门?失了多年情义? 二伯娘说:“我自是信你。” 第295章 吴媒婆听了这话才道:“那柳哥儿虽是干活不利索,但旁的,品性脾气,那都是好的,人家总说,娶妻娶贤,娶个好的进家门,那日子才能过的顺顺当当,要是娶个不好的,你就看刘家,婆媳不对付,天天吵,日日闹,你说刘大姐和刘小子,那日子能过得舒坦吗?你若是觉得行,过几天我帮你跑一趟,不然我就怕着旁人先上门了,那柳家的要是同意了,那咱可怎么办?” 她其实也是怕蒋家有了赚钱的门路,瞧不上柳家了,想给蒋大树找个姑娘。 现在蒋家虽是穷,可有了这么份活计,以后总不可能还像着如今这般,那富起来是迟早的事儿。 现在村里人,谁家不羡慕大房一家,如今真的想给大树相看人家,多的是姑娘乐意嫁过来。 可吴媒婆就觉得柳哥儿好,除了干活不咋的利索,那是处处都合她眼,可惜她家三个孩子,嫁的嫁,娶的娶,如今家里也就三岁的小孙子光着,不然她都想让着柳哥儿进她家门了。 先头二伯娘就挺中意柳哥儿的,她那会儿见人在河边洗衣裳,高高瘦瘦的个,洗完衣裳后得嘴拧,弄了老半天。 说实话,她当时瞧着心里有点酸,虽是没了手指头,可人依旧是勤快,手拧不了,可人想着法子去克服,也不嫌害臊丢人。 她不懂啥子叫坚强,也不懂什么不屈不挠,坚韧不拔。 可见着柳哥儿那般,残了手还出来干活,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觉得好。 大冬天的路不好走,即使关系再亲厚,那也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山里屯真真是在山旮旯里,八/九几座大山将着山里屯与外界隔开。 而且山里屯离小山村几十里路,远就不说了,那通往山里屯的小路还极为不好走,又窄又陡峭,几乎都是爬上爬下,二伯娘上次去过一趟,只觉得走这么一遭,比去地里干活还要累人。 今儿一大早,二伯娘就去镇上割了肉,又买了点饴糖,还有半斤酒。 肉是送给吴媒婆的,这算是跑腿费。 饴糖和酒,则是给柳家的。 要是柳家人同意这门亲事,那饴糖和酒便留下来,要是不同意,那得如数奉还。 这不算得正经说亲。 要是柳家同意,那么到时候蒋家跟吴媒婆得再跑一趟柳家,那一趟才算是正式的提亲。 那会儿得带的东西就得多了,但主要还是糖,酒、肉、饼、茶叶、红枣、鱼、要是富贵人家,还会送些珠宝首饰啥的。 但村里人,多是送前头几样,然后再给媒婆弄个大红包。 蒋小一听了也高兴,一路跟着二伯娘唠。 二伯娘道:“我原想着等这事儿定下来了,再同你二堂哥说,但想想,又觉这般不太好。”她看向蒋小一:“要不,你帮我去劝劝你二堂哥。” 毕竟两人年纪相仿,同龄人之间,比较好说话。 蒋小一‘嗯’了一声,他觉得现在蒋大树应该是愿意了的。 先头不同意,并不是心里有人,而是觉得家里穷,不好意思把全家人辛辛苦苦,节衣缩食存了好几年的银子全花自个身上,而且娶个媳妇进门,家里负担怕是更重,因此才不想讨媳妇。 但这会儿有了活儿,生活有了保障了,哪里还能不愿意。 毕竟蒋大树也是孝顺,二伯娘为着他的婚事儿愁了好些年,老早就想抱孙子了,他当儿子的,哪里愿意再看着当娘的为自己愁。 到家了蒋小一直接进竹棚去寻蒋大树,白子慕则是进了厨房。 昨天下工,他就打算好了今儿要摸鱼,回来的时候特意拐去西街那边,想着买点肉留今儿吃。 不过去的晚,猪肉摊上好肉几乎都要卖完了,零零散散就剩些猪头肉,还有几个大猪腿子。 猪头肉瞧着虽是肥肉多,可这肥肉煎不出油来,大家不太爱吃。 这大周养的猪,都是拿草喂养的,不像现代,饲料一大把,喂三四个月就能出栏,那猪腿上都是肉。 这里的猪草养的,不算肥,猪腿上的肉肥少瘦多,养的久,那肉老,骨头也硬,还压秤,六斤猪腿三斤骨,猪蹄也就比五花便宜三文钱,因此大多数人还是宁可买旁的肉吃,毕竟骨头吃不了,买了就是白瞎银子,还浪费柴火。 白子慕才不嫌,直接把剩下的三根猪腿全买了。 昨儿没有吃,今儿挖了山药,白子慕一回到家就开始生火烤猪毛,刮刮洗洗,然后又剁成块放锅里煮。 昨儿泡的黄豆还有些没有磨完,他又捞了一碗出来,等着猪蹄煮的差不多了,在放进去跟着焖,山药好要刮皮,家里没有刮刀,白子慕便拿了块瓦片使。 蒋小一跟蒋大树聊完天出来就跟着白子慕忙,不过刚弄了一会儿,手背就开始痒得厉害。 那种痒很难受,几乎让人难以忍受,不像蚊子叮,蚊子叮那是挠了就不觉得痒了,可这个是挠了还痒,还有点辣,辣中还带着轻微的刺痛,蒋小一只觉难受得不行。 白子慕见他手背上红了一大片,赶忙的叫他洗手,洗完了,还见他拧着眉头,猴子似的,不停的挠。 蒋父这会儿在厨房做辣椒面,蒋大树和蒋大牛在竹棚里做豆腐,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去地里摘猪菜,这会儿不在家,没人注意这边,白子慕赶忙的掏了颗丹药出来,搓了点粉末给他擦。 手背立马清凉起来。 第296章 蒋小一咽了下口水,目光灼热的盯着他手上的丹药看。 白子慕擦完了又给他吹:“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蒋小一没说话。 “怎么了?”白子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蒋小一猛然回过神。 白子慕纳闷道:“你刚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蒋小一摇着头。 “还难受吗?”白子慕担忧的问。以前他过敏了,拿着回元丹涂一涂就能好了,不过蒋小一同他不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好了。”蒋小一又咽了一下口水:“夫君,你这丹药真厉害。” 白子慕挺起了胸膛,一副骄傲的样:“肯定厉害了,这个可是我师兄亲自给我练的,我师兄炼丹最厉害了。” 蒋小一伸出手来:“那给我吧!” 白子慕怔了一下:“给你干嘛啊?” 蒋小一眼珠子乱瞟,语气还有点虚:“我……我以后要是突然痒了,可以擦。” 这玩意儿空间袋里头多的是,蒋小一想要,白子慕自是给了。 蒋小一得了丹药,立马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他在旁边看着白子慕忙了一下,而后眼珠子转悠悠:“夫君,我去上个茅房。” 白子慕好笑道:“……去就去呗,我又没拦着你。” 蒋小一屁颠屁颠的去了。 刚给山药刮完皮,院子外头突然传来蒋小三的哭声。 “呜呜呜,二哥,小三会不会死呀?” “不会不会,小弟放心,你傻人有傻福,快到家了,有大哥在,一定没事的。” “就是,小三哥哥不要哭,鸟鸟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蒋小二和沈鸟鸟声音里也带着哽咽。 这是被欺负了? 白子慕扔了山药就往门口蹿。 蒋小三被围在中间,蒋小二和沈鸟鸟红着眼眶,一左一右扶着他,蒋小三左手横在胸前,食指上包着一片绿菜叶。 大概是想拿来帮着止血的,但菜叶光溜溜,哪里止得了血,这会儿殷红的鲜血还一滴一滴的往下淌,蒋小三衣兜前都被浸湿了一大片。 三个小家伙是真的蠢,手都流血流成这样了,他们还慢腾腾的,似乎生怕走快了,它会更疼一样,沈鸟鸟还在一旁,使劲的叫蒋小三慢点走,慢点走,不要着急。 白子慕看得有些惊:“怎么了这是?” 蒋小三一看见白子慕,立马的委屈起来,眼泪顿时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呜呜呜,哥夫,哥夫……” 他扑到白子慕怀里,白子慕抱起他,见他食指上头一道大伤疤,几乎有两厘米左右长,这会儿正不停的往外冒血,再看沈鸟鸟背着的背篓,下头放着猪菜,上头搁着一把镰刀,镰刀上头还带着血。 不用多问,肯定是割到手了。 蒋父听见声音出来看,说拿点布绑起来就行了。 村里人都是这样,要是受了伤,正巧的在地里头,身边没有布,那是抹点泥巴,或者放嘴里含两下,等着血停了,该干啥就接着干啥。 干活的,伤到手脚是经常的事儿,只要不割到大动脉,没什么大不了,蒋父虽是晓得如此,但蒋小三毕竟还小,见他哭得伤心,想抱他安慰一下,不过看见他黏着白子慕,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只能拍拍他的背,说没事儿,一下子就不疼了。 蒋大牛和蒋大树也出来看了一下,见着蒋小三那伤口挺大,又见他衣裳上沾了那么多血,不由得也心疼。 蒋小三以前虽说是他们最小的堂弟,可他们二十一二,年纪大,而蒋小三却才五岁。 家里要是不穷,他们媳妇娶快一点,孩子没准的都比蒋小三要大。 年纪相差太多,蒋大牛和蒋大树平日待蒋小二和蒋小三,那是把人当小一辈看。 平日也宠他两,这会儿看蒋小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个汉子都急得不行,但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只能安慰蒋小三几句,便又进竹棚里头去忙了。 这要是大热天的挨割到,那都不算太疼,可大冷天的,本就冻得紧,受点伤,那痛感能放大十倍。 蒋小一是个勤快的,家里的刀,那是把把都磨得锋利。 割起猪草来,溜得很,但割起手指来,也同样很溜。 蒋小三个头小小,力气大大,平时割猪草那是割得要飞起,白子慕还不能化成人形那会儿,十来斤重,蒋小三还能抱着他跑来跑去,可见那手劲儿有多大了。 也不知道怎么个姿势割的,那伤口,又长又深,几乎横跨他整个小食指儿,隐隐的,似乎都见到骨头了。 前儿他们三去地里摘猪菜,回来路上正巧的看见叔奶奶,叔奶奶说她家西山脚下那块田,田埂旁边的稻草堆下有些艾草,让他们得空了就去割回来喂猪。 那艾草长得有些老了,大概是割谷子那会儿就长了的,不过被稻草掩盖住了,没人见着,因此一直没被人割了去。 家里留的稻草不多,前儿叔奶奶想拿去菜地盖,结果发现不够,就想去田里看看,不过先头推在田里的稻草风吹雨淋,已经烂了大半,叔奶奶就没拿,见着下头有些猪草,于是路上见了蒋小二三个小家伙的时候,就说了一嘴。 今儿去的时候,蒋小三和沈鸟鸟跳田里去割,艾草老,不用力割不下来,蒋小三还使了老大劲儿,割着割着,发现旁边的稻草下头搁着两三个田螺,他就想着等会儿捡回家砸了喂鸭鸭,这东西喂鸭子,鸭子吃了,就能长得壮壮的了。 第297章 哥夫前儿说了,过年了给他们杀鸭子吃,也不晓得到时候哥夫会弄什么好吃的给他们,他想着想着,心就飘了,一心二用,一个不留神,就割到了手,顿时扔了镰刀嗷嗷叫。 蒋小三疼得手都哆嗦,像被电着了一样,一直抽搐着,又像得了老年帕金森,那手抖得实在是厉害,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蒋小一从后院出来,见着他这个样,是心疼的要命。 白子慕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他这小舅子才五岁大。 现代五岁大的孩子,那是小王子、小公主似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天在幼儿园里头耍,回来了就在家里称王称霸,五六岁了,还得大人端着碗追在身后头喂饭吃。 他家这三个,病的病,傻的傻,没学上也就算,还天天的得干活,漫山遍野的去找猪草,捡柴火。 哎……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孩子也不能啥都不给他们干,专家说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孩子才晓得勤奋,有责任心。 白子慕撞了蒋小一一下,小声道:“刚那丹药呢?搓点粉末出来,给小三止一下血。” 蒋小一:“……” 蒋小一吞吞吐吐,眼神左右飘忽着,下意识想说不小心掉茅坑里了,但他不想骗白子慕,便讪讪的低下了头,老实巴交道:“……我,我吃了。” 白子慕:“……” 白子慕眼皮一跳,眼都瞪大了,声音不由的拔高起来,急声道:“你吃了?你竟然吃了?那是丹药不是糖豆啊!” “嗯!”蒋小一说:“我知道啊!”是丹药他才控制不住想着吃,若是换了糖豆,他才不会馋到即使蹲茅坑都想着吃。 白子慕脸都有些白:“那你没哪里不舒服吧!” 蒋小一摇摇头:“没有啊!” 白子慕是真的噎着了,但之前蒋小一吃过一次,这会儿也还活蹦乱跳的,他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有些好奇。 蒋小一是爱吃,但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之前蒋小二吃这丹药吃到流鼻血的时候,他就在跟旁,不可能不晓得这丹药的‘厉害’。 如此,怎么还乱吃? 而且,吃了竟是没有任何的不适,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蒋小一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见了那丹药,就特别想吃。夫君,你再给我几颗。” 白子慕孤疑道:“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真没有。”蒋小一笃定的说。 白子慕拿了几颗丹药,又拿了四瓶□□星出来。 他搓了的丹药粉,给蒋小三抹了一下,等着蒋小一找了布条把蒋小三的小指头绑好后,他像个老妈子一样,又抱着蒋小三在院子里逛了逛,过了半响才给他抹眼泪:“还痛不痛?” 蒋小三得了吃的,都美得不得了了,哪里还记得痛,这会儿又抹了药,那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小嘴巴周边一圈奶渍,这会儿一手圈着白子慕的脖子,一手拿着□□星,声音乖得不像话: “哥夫,小三不痛了,谢谢哥夫,小三爱爱你。”说完还亲了白子慕一下,似乎觉得这样才比较有说服力。 “真不痛了?可是刚你都流马尿了。”白子慕摸着他的脑瓜子,心疼的说。 蒋小三吸吸鼻子,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儿又开始炫了:“小三刚刚是情不自禁,小三是勇敢的小朋友,才不会流马尿呢。” 白子慕:“……” 卧槽。 不得了啊!他这傻不愣登的小舅子竟然还会用成语了? 这一下可真是没白挨。 第101章 白子慕也在他凉嗖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又揉了揉他的脑瓜子,叮嘱道:“你下次小心一些,你大哥天天的磨刀,那刀利得很,要是下次又挨一次把手弄断了,那可怎么是好。” 他这小舅子本来就有点傻了,如果再加个残废,那整个大周,论可怜,估计他这小舅子说第二,都没人敢说第一。 家里三个小家伙,若真要说白子慕对谁比较上心,那自是蒋小三。 蒋小三虽是经常惹他生气,而且一有吃的,白子慕也是个个都给,从没有给谁多些或给谁少些,都给得一样多,但他对蒋小三,却是比对蒋小二和沈鸟鸟都更为关注些,对他也比较有耐心。 倒也不是他偏心。 而是蒋小三脑瓜子不太灵光,智商时常不在线,他是身有‘残缺’,这些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外界异样的眼光和对待。 白子慕总想多护着他一些,多教教他,让他好好的,健健康康的长大,然后能有个和善的心态,以及强韧的毅力,这样即使以后走出去,再遭遇旁人的嘲笑或鄙夷,他才能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为旁人的三言两语所困扰忧愁,快快乐乐的过自己的日子。 “知道,小三记住了,小三以后会小心,不割手手多。”蒋小三被放下来,立马哒哒哒的跑去跟蒋小二和沈鸟鸟一起坐门栏上。 三个小家伙手里捏着一瓶q/q星,时不时的吸一口,然后啊的一声,跟老汉品酒似的,看着是美得不得了。 猪蹄不好煮,下午三点一直大火炖到五点,白子慕拿筷子插了一下,见着软了,这才下入黄豆,还有切过的山药。 又加了半瓢水,满满一大锅,差点都装不下。 第298章 野生的山药味道十分不错,跟着猪蹄熬,沾了肉味,吃前再在特制的酱料里滚一圈,软软糯糯的,吃起来香得不得了。 猪蹄熬得久了,软烂得很,汤汁浓白鲜美,因为买的猪腿不是很肥,烫一点都不油腻,大冬天的喝上一口,那是全身都暖和了。 煮的多,山药吃起来又软绵绵,想着堂奶奶牙口不好,听说前儿吃着吃着,那菜饼子大概是太硬了,刚吃了两口,一颗牙就掉了,蒋小一直接打了一大盆送过去。 回到家正好的开饭。 他和三个小家伙是一口猪蹄一口山药,时不时的再喝口汤,饭都不吃了,眼睛还亮得像灯泡。 “慢点,慢点。”蒋父是看的莫可奈何,见他们吃的猛,脸颊鼓囔囔的,又觉得有点好笑。 村里人吃饭没啥子讲究,只要不在菜盆里乱翻来翻去,不夹到被人跟前去,不吧唧嘴,不对着桌子咳嗽,那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猪蹄砍的大块,筷子不好夹,这会儿蒋小一几人直接撸着袖子,手上抓着猪蹄,啃得香喷喷。 富贵人家规矩多,可不能这样,瞎讲究得很。 下午蒋父见他们出去大半天,回来还背着几根山根回来,他还以为蒋小一和白子慕不懂,说这玩意儿不能吃。 但白子慕说没毒,他也是半信半疑。 这会儿吃起来,也没见着有啥不舒服,味道还挺好,不由叹了口气。 要是早晓得这玩意儿能吃,以前哪里用得着饿肚子。 山里屯。 今儿难得停了雪,一大早起来,柳哥儿就进山里去砍柴了。 他们这里除了山还是山,山上山石嶙峋起伏,岩壁格外陡峭,七里屯就坐落在两山之间,是真正意义上的山旮旯,生活在这儿的百姓,可谓是夹缝中找生存。 石头山因着山多泥少,石缝里头长的树一般都不怎么大,最大的也就胳膊粗,因此也不怕有什么野兽。 小柴火不耐烧,冬日冷要取暖,柳哥儿是一得空了就往山里跑。 冬日村里人需要的柴火多,周边近的都被砍得差不多了。 清晨的山风凛冽得似刀子,柳哥儿一路冻得直打哆嗦,他去了远一些的山头,忙活了许久,砍了两大捆,见着快午时了,这才挑着回来。 刚到家门外,就听他爹娘在屋里吵。 “刚我都给你使眼色了,你是没见着是不是?”这是他娘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很气愤。 “见着了。”柳父说。 “那你咋的还收杜媒婆的东西?”柳氏拍着桌子:“是不是见着人送酒了,你就舍不得开口拒绝?那几两酒你就看得那般重?竟是能让你连着自家哥儿都不顾了?你个眼窝子浅的东西。” 柳父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你这话说的,这些年我对孩子咋个样你没瞧见是不是?咋的就能说出种话。我是平日馋点酒不错,我也就好这口,可我也不是那没良心的,为了几两酒就能卖了自家哥儿。” 柳氏道:“那你啥个意思?杜媒婆说的那人家,什么个情况你又不是不懂。” 柳父愁得不行:“那你说怎么办?今年眼看着就要到头了,再过几天,咱柳哥儿就二十一了。” 哥儿不好生娃,年纪越大越是难,要是运气不好,有些是过了二十来多,那是怀都怀不上,即使怀上了,那也容易掉。 这是运气不好的,那命好的,二十七/八都还能有,但柳父不敢拿孩子去赌。 他愁着一张脸,穿着一件破袄子坐在小凳子上,大概是活儿干多了,四十来岁的人,沧桑得不像话,背还微微有些佝偻,个头小,又瘦,看上去,活像五十多岁的样。 “杜媒婆说的唐家,那唐氏虽是个厉害泼辣的,可唐小子还算得好。”柳父说。 “好啥好。”柳氏不高兴,这唐家是十里屯的,离山里屯不算远,唐家什么个情况柳氏是晓得的。 唐氏最是刻薄,而唐家小子耳根子软,又是个怕娘的,没主见得很。 听说那唐小子先头娶了个媳妇,那媳妇被唐氏磋磨得厉害,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做早饭,然后伺候家里人吃完,她才能上桌。 有时见她吃得多了,唐氏也不乐意,说她就在家里干的轻松活,吃那般多干啥?吃点填填肚子就行了,汉子们干活重,也不晓得省些给他们吃,剩多少吃多少,饿死鬼投胎的? 吃了饭,便是见天的忙活,一歇下来唐氏就开骂。 做人媳妇儿的,少有能跟婆婆处的好的,大多家婆都不太好相处,但少有人像唐氏这般厉害,说两句也就算,规矩还一大推,吃饭都不让人上桌,就让人专吃剩的,这明摆了就是不把儿媳当人看。 大家都说,那媳妇在唐家是连个下人都不如,后来顶不住,留了一个闺女和一儿子,跟着卖货郎跑了。 这会儿,若是同意这门亲事,那柳哥儿嫁过去,便是要做人后娘。 后娘不好做。 对着孩子严了,外头人又会说道——到底是后娘,那心狠的,对着两孩子不是打就是骂。 孩子调皮了不管不顾,那又不得行——到底是后娘,对着那两娃子不上心。 反正啥做都讨不了好。 要是只这一点,倒也没什么大碍,但最主要的还是这个唐氏。 柳父叹了一声:“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想着,唐氏如今六十来岁了,还能活几个年头?要是咱柳哥儿嫁过去,熬个几年,等唐氏走了,他就能过好日子了,不然这一年又一年的,越拖下去,越是找不着好人家,唐家除了唐氏,旁的也算可以,有田有房,再怎么样,总归是比王家和李家好。” 第299章 这姑娘、哥儿,十七八岁的时候不愁嫁,能挑人,可一旦过了年纪,成了剩下的,便是人家挑她们。 “咱家穷,柳哥儿又那个样,好人家嫌他,不好的人家,你又看不上,可你想想,他今年二十了,再过两天,便是二十一,咱们一直把他留家里,到后头真嫁不出去了咋办?” “他若是留家里,我是他亲爹,我不嫌他,可外头人会咋的想啊?嫁不出去,怕是都要笑死他,你让他以后在村里咋的活?这还不算,没孩子,以后他老了,动不了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又该咋的办?这两年为着他的事,我是愁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你当我不疼他啊!” 见柳父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柳氏顿了一下,没再说的出话。 孩子嫁不出去,他们确实是日愁夜愁,那肩膀上就像压着个担子,沉甸甸的,几乎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柳哥儿站在院子外,低着头不吭声,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站立在寒风里,身形消瘦,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刮倒了,孤零零一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怜。 吴媒婆远远的就见前头站着一哥儿,大概是肩膀上的柴火太过沉重,他腰身弯着,大冬天的,穿的还极其单薄破旧,脚上甚至还踩着一双草鞋。 吴媒婆走近了,才笑起来:“哎呀,原来是柳家哥儿,我说远远的,咋的看着那么熟悉。” 吴媒婆之前来过家里头,柳哥儿认识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里突然一亮,又急忙低下头,略显局促的叫了一声:“吴婶。” 吴媒婆目光落在他挑着的两大担柴火上,这柴火还是生的,这么大两捆,想来百来斤不止,而且这会儿又才这个时辰,想砍这么些,怕是早早就进山了。 她心中森*晚*整*理暗暗满意:“哎,去砍柴回来啊!” 柳哥儿点了下头,‘嗯’了一声,推开半掩着的院门,示意她进去。 听见外头动静,柳父和刘氏走了出来。 见了吴媒婆,都不用问,就晓得她为啥子来了。 柳家院子小,就三间屋子,也烂,跟蒋家有得一拼,甚至比得蒋家还不如,屋顶上头盖的都是茅草,墙头边上裂了好几条大缝,墙面还有些倾斜,瞧着就像危房似的。 柳家厨房先头塌了,这些年一直没能起,毕竟山里,黏土不好找,柳家都是在屋檐下做的饭,那墙面和屋檐被烟熏的黑嘛嘛的。 柴火整整齐齐的垒在一旁,案板、碗柜啥的整齐的摆在屋檐下,靠近堂屋门口的地儿,还用石头堆砌了两个灶台,整体看起来,东西多,虽是摆放的整齐,但还是显得很拥挤,因此,柳家瞧着更是烂。 但烂归烂,好在屋子里瞧着干净。 吴媒婆是一眼就把这小院子给打量完了。 这会进了堂屋,喝了口柳哥儿递上来的热水后,吴媒婆也没废话,直接说了,她是替蒋家大房来说亲的。 “蒋家?”柳氏和刘父面面相觑,听都没听说过。 吴媒婆笑着,说不认识蒋家,那黄秀莲可是听说过。 柳氏点点头。 这个自然是听过的。 毕竟当初这是儿闹得大,十里八乡大家都听说过一耳朵。 “我同你们说的这蒋家,是黄秀莲她之前嫁的那汉子的大哥家。”吴媒婆解释了一通: “如今蒋家二房有个哥婿,那哥婿不得了,是个有出息的,人在福来客栈里头当掌柜,听说一个月能有这么多。” 她举起五根手指头。 柳氏和柳父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差点凸了出来,只觉要吓死个人了。 不过这和蒋家大房有啥关系? 这哥婿是二房的哥婿,又不是大房的,就算是大房的,那也没的啥啊!除非那蒋家人是吸血的蚂蟥,不然那哥婿再有银子都跟他们没关系。 吴媒婆一拍大腿:“那咋的能没关系,那白小子是入赘的,当了掌柜还不算,还自己做了点生意,人手不够,如今蒋家大房三个汉子都在他家帮着做工,一天工钱有三十文。” 柳氏和柳父听见这话,没显得有多高兴,反而还一脸凝重。 第102章 柳氏沉默了片刻:“你是替那蒋大树来说亲的?” “是啊。”吴媒婆说。 柳氏:“蒋大树如今在白小子那里干活?” 这刚已经说了!咋的又问?吴媒婆耐性好,又‘嗯’了一声,以为方才说的,柳家的没听清楚,又细细说了一遍。 柳父拧着眉头道:“那他有这么一份活儿,咋的还……” 他话未尽,但吴媒婆就是干这行的,反应快,立马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这条件这么好,怎么还上他家来?这蒋大树是不是有啥子毛病?还是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哎呦,老弟,我晓得你们担忧啥。”吴媒婆拍着腿笑道: “这蒋家先头也是穷,因此一直没讨着媳妇儿,我那大树侄子这才拖到二十一了还没找着人,这白小子那生意也是刚刚做,他们刚去给人做了一个月的活,如今家里也还是穷。” 柳父点点头,往外头看了一眼后,降低了声:“你说的我晓得了,但有这么一份活儿,以后还愁找不着媳妇?我家哥儿你也知道,他那手……干起活来不太得行,屋里像这洗菜洗衣的活儿虽是也能做,但到底是不比别人利索,这事儿,你可是同人说过了?” 第300章 吴媒婆:“都说过了,先头我就把柳哥儿的事同着我那姐妹说了,不满你们,大树他娘同我是一个村子嫁出来的,我啥事儿都不满她,咱柳哥儿什么情况,我是原原本本一件不落的都和她说过了,她先头还来看过人,回去之后同我说她满意,还想着托我上门来同你们说说,提个亲。”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颇是惋惜道:“可正巧的大树他大伯摔断了腿,把家里的银子花光了,这事儿才拖了下来,这不前头发了工钱,她就立马拜托我过来看了。” “蒋家现在是穷,家里人多,就十几亩地,可要是能一直跟着白小子干,那也是不缺吃的,而且蒋家人,不是我吹,那是都好相处的,不信你们也可去打听打听,外头那帮二十好几的,没讨着媳妇儿的,那总归是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但我那侄子,为人是当真没得说,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吴媒婆是说的明明白白,柳家人听了半天,蒋家比起唐家、王家来说,确实是好太多。 蒋大树今年二十一,年轻力壮,这不比唐家那个三十好几的好? 但就是因为太过好,柳家人总觉得有猫腻。 等着吴媒婆走了,晚上吃饭柳父又说起这事儿。 柳家小汉子停了筷子,长兄如父,子不嫌父丑,他是觉得自个大哥千好万好,可…… 外头人哪里会同他这么想。 大家都嫌他哥没了手,以前村里那些个孩子不学好,见着他哥拧衣裳用嘴咬,还嬉嬉闹闹的去学他。 这些年上门来提亲的汉子,那也是个个的歪瓜裂枣,没一个好汉子。 蒋家要是真那么好,咋的还会看上他大哥? 而且村里的汉子,但凡家里有点银子的,都更乐意娶姑娘一些。 蒋家这样,他也觉得不太对劲儿。正要说再想想,柳哥儿突然有些局促的低下头,沉默了半响,像终于鼓足了勇气般,开口道:“爹娘,我嫁。” 柳家人一怔:“啊?嫁谁啊?” 柳哥儿大概是有些害臊,都没敢看人,但还是回了话:“蒋……蒋家。” 柳母眉头微微蹙起:“这事儿不急,等我找人去打探打探再说。” “不用了。”柳哥儿声音有些小,但又异常坚定:“我信吴媒婆。” 柳氏这下是彻底恼了,一闻言,立马戳他额头,恨铁不成钢道: “媒婆的嘴那能信吗?今儿杜媒婆来,还当我们不晓得,同你爹说那唐氏是个好相处的,可你看看,那唐氏为人如何?那是出了名的恶毒婆子,你是信吴媒婆,还是看上那三十文一天的工钱了?” “娘早就同你说了,做人眼皮子不能这么浅,要是那蒋家人不好,是个背地里爱打人的,那再会赚钱有个啥子用?汉子、家婆能待你好,那才是真的好,反正宁可穷些苦些,日子过得去就行,别瞎惦记那些银子,什么嫁不嫁的,你是个哥儿,有些话当着家里人说说也就罢,可别跑外头说去。” 柳氏这人,说话总是难听。 柳哥儿还没说哈,柳家小汉子和刘父先不高兴了。 柳父筷子啪的拍到桌上,瞪着她:“你这婆娘,这张嘴真的是,今天搁茅房里吃粪了?说话是又臭又难听,今天中午说完我,晚上又说咱哥儿,说我也就罢,可咱哥儿啥的人你不懂?他可是你看顾着长大的。” 柳氏一想,也晓得自己说话难听了,见着柳哥儿没说话,深深的抿着唇,这会儿呐呐的解释道: “柳哥儿,娘可不是……” 柳哥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娘疼我,我知道,爹你也别骂娘了,我不是眼红那三十文的工钱就说嫁,我,我是……” 柳氏:“是啥?” 柳哥儿头垂的更低了,几乎要埋到胸口,大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是见着他两耳朵都红透了。 “我……我之前见过他。” 柳家小汉子娶的是个哥儿,这哥儿有些矮,模样勉强算得清秀,但为人最是和善,这会儿好奇了:“大哥,你是说你见过那蒋大树?”看见柳哥儿点点头,他凑近了些,诧异道:“啥时候啊?” 柳哥儿低着脑袋:“大前年我去赶集……” 那是他十八岁的时候,有次去赶集,他带了一些腌菜和鸡崽子去卖,到官道上的时候,没注意,鸡笼子不慎掉了。 山里屯离镇上远,为了赶路,他是早上天不亮就起了,摸黑抓的鸡,又赶时间,后头鸡笼子大概是没绑好,从担子上掉下来后,那草藤直接断了开来,里头关着的小鸡仔立马呼啦啦的往四面八方跑。 那会儿道人来人往,都看见了,却没谁帮他。 二十几只鸡仔,要是不赶紧抓,等着它们钻到旁边的山里去,那就像鱼儿入了水,再找可就难了。 那次柳哥儿急得不行,他这鸡仔子不是刚破壳出来的,而是已经养了半个来月了。 要是刚破壳的鸡仔子,个头小,爪子也没啥力,跑不快,他自个抓,也能抓得了,但如今鸡仔子大了一些,跑得相当快。 这种养了大半来月的鸡仔子,一只能卖四五文钱,这个价差不多能买一斤多的糙米,农家人,赚钱不容易,一个铜板子都看得重,特别是山里屯这种地方的村民,赚钱于他们而言,那是千难万难。 毕竟他们那儿,水稻种不了,家家户户地还少得可怜。 要是旁的村子,种不了谷子,换了季节,还能去山里抓抓毒虫,换点钱,或者砍些柴,反正只要人勤快,肯吃苦,怎么的都能找到路子赚点小钱。 第301章 山里屯因着地势原因,他们砍不了柴,抓不了虫,平常能赚钱的路子,也就是找点野菜卖,或者是攒些鸡蛋,然后卖蛋卖鸡,赚钱的路子都没有大山外头的人多。 生活在大山里的人,贫穷且辛苦。他们的生活单调且乏味,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起床,干活,砍柴,赚钱这种周而复始的生活。 每天一睁开眼,就要为了茶米油盐而奔波劳碌。 小鸡仔子刚破壳出来的时候,嘴不尖利,菜叶子得剁碎了才能喂,不过随着小鸡的生长,不宜长期单一的喂食,这时候,有小米的就得撒些小米,有米糠的就喂米糠。 柳家连米糠都没有,为了赚几个钱,那一阵子柳哥儿是到处的抓虫、挖蚯蚓,然后剁了喂,精心照料着,就想着能卖个好价钱,辛辛苦苦养了大半来月。 这鸡仔子丢一只都得心疼得够呛。 柳哥儿当时喊了周边几个路人,恳求他们能帮帮忙,可大家赶着去卖东西,没人愿意停下来帮他。 在他手麻脚乱,心头拔凉无助,眼看着八/九只鸡仔子要往山里去,他却忙不过来,心痛懊悔得想哭的时候,是蒋大树帮的他,可抓到最后,一只鸡仔子还是钻山里去了。 那山头平日没什么人去,长了好些茅草,这些草边缘锋利,会割人,对方见他眼眶通红,安慰了他一声,便扭头进了草丛里去找。 后头虽是找见了,但对方脸上却是被割了好几道口子,然后见着他面生,还问了一嘴。 山里屯离镇上实在是远,大家寻常不咋的来赶集,两个月都去不了一次,柳哥儿一年到头也就赶两三次集。 蒋大树晓得了,还同他说,以前鸡仔子大家都搁西街那边卖,或者南街,想在哪儿卖都行。 不过上个月,家禽这类的,因为脏,会拉屎,衙门便发了告示,说家禽都得搁南街那边卖,那边靠近马市、车行,和河道,打扫起来会方便些。 要是乱跑旁的地儿去摆卖,被巡街的衙役发现了,那可就得罚银子了。 柳哥儿未出嫁,不好直接问人名字,特别对方还是个年轻汉子。那次还是一牛车过去,车上一妇人喊了蒋大树一声,问他咋的了?柳哥儿才晓得他叫什么名。 那次他们不过说了几句话,可这么些年过去,柳哥儿依旧是记得他。 今儿他躲屋外头,听见吴媒婆说到蒋大树,那一刻他心头是高兴的,说不上由来,就是高兴得不得了,心跳得更是厉害,怎么都不敢相信是真的,眼睛也毫无征兆的泛起酸来。 吴媒婆先头来过一次,那次提了一嘴,没细说,只说对方人家姓蒋,家里穷,如今二十一二了,也没娶着媳妇儿。 那时候他就暗暗期盼,希望对方说的是蒋大树。 如果真的是他,家里再穷他都不介意。 可后头没见着吴媒婆再来,他失望之余,又觉得吴媒婆不可能是来给蒋大树说亲的,毕竟蒋大树为人那么热心肠,模样也不差,咋的可能讨不着媳妇。 那阵子,他整个人是想得浑浑噩噩。 但农家人,没法子去风花雪月,想法子赚钱给家里买油买盐,买布子,吃饱穿暖才是他们首要的事儿,每天脑子里,想的大多也都是活儿,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也就夜里睡不着时,想想罢了。 在柳哥儿把这事儿埋心底不愿再去想时,却不料吴媒婆竟是又来了。 这会儿晓得真是蒋大树,那股高兴,那股雀跃,让他血液沸腾,几乎难以抑制,让心脏都跟着酥麻起来。 柳家人听他这么一说,虽觉得这蒋大树是个好的,但‘空口无凭’,到底什么个样,还是得去找人打探打探。 毕竟穷了一辈子,这种好事儿突然砸到他们头上,难免的想得多,总怕里头有啥子问题。 不然蒋家咋的不去姑娘?或者娶个更年轻的? 正月初二的时候,二伯娘笑呵呵的来寻蒋小一,说蒋大树这事儿成了,柳家那边已经松了口,只要再托吴媒婆走一趟,那么这事儿便算是真的定下来了。 蒋小一听了也由衷的替蒋大树感到高兴。 ‘夙愿’得偿,二伯娘脸上一直带着笑,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意味,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发觉家里静悄悄的,她觉得不对劲,左看右看片刻,懂了:“小二他们几个呢?去哪儿了” 蒋小一回道:“和夫君去上工了。” 白子慕搁家里摸了三天鱼,天天的和蒋小一去挖山药,南山腰都要被他们挖塌了,如今是这里一个坑,哪里一个坑。 不过昨晚上季老先生让人传了话来,说他得了信,今儿赵掌柜可能会回来,让他早上务必回去装装样子。 第103章 外头冷,这会儿也没啥子猪草了,前几天蒋小二三个小家伙背着背篓去外头找了一圈,结果找了个寂寞,爬了两个山头,找了两个时辰,最后又背着个空背篓回来,蒋小一便不让他们再去找猪草了。 在家里没事干,又许久不去客栈玩儿了,今儿一早上他们就囔着,说想跟白子慕去上工。 原说好十二月底回来,赵掌柜这次却是又迟了两天。 白子慕特意赶了个早,到了客栈,以为人今儿会回来,可直到他坐得屁股发麻,依旧是没见着人。 客栈里头就一火盆,这会儿正搁柜台底下。 那柜台不算得宽,就一米九两米的样,这会三个小家伙坐在那里写大字,一板一眼的,相当的认真,他只能坐外头来。 第302章 光坐着不干活,那是冷嗖嗖的,可让他去干活…… 那还不如冷嗖嗖。 坐了没一会儿,他又想背着三个小家伙回来去。 可想了想,又怕他前刚脚走,后脚赵掌柜就回来了。 这顶头上司,很多人都是下头员工勤快的时候,他们看不见,可当员工摸鱼的时候,他们却是一看一个准,典型的平时勤快无人知,一朝摸鱼人人晓。 白子慕还是决定留客栈里头。 蒋小三趴在柜台上刚写了九个大字,屁股好像就痒了,怎么也坐不住,小身子扭来扭去的,肚子更是咕噜噜的叫。 “哥夫哥夫。”他举起手来,委屈的道:“小三饿了,怎么办呀?” 蒋小二和沈鸟鸟也跟着:“哥夫,我们也饿了。” 客栈里头先头也做包子面条啊啥的卖,不过早食生意不太好,自做了烤鱼卖后,那阵子店里客人多,晚上小二们下工就晚了些。 白子慕到底不是周扒皮,便说早食生意不做了。 这会儿店里也没啥吃的,等着邵师傅给他们做面吃,怕是前胸贴后背他都没做好。 白子慕对自己人最是大方,他拿了三十文出来,没心没肺的指挥孩子给他跑腿: “你们去外头买吃的去,想吃啥都行,回来的时候买三个包子回来给我,这个艰巨的任务你们能不能完成啊?” “哇塞……”一见铜板三个小家伙就高兴,眼睛亮晶晶的,立马站直了身子:“谢谢哥夫,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白子慕满意了:“去南街那边买啊!那边的包子比较香,上次我带你们去过,还记不记得路?” 蒋小三不记得了,他和沈鸟鸟朝蒋小二看去,蒋小二还是有点脑子的,他猛点头:“记得记得,小二记得,小二聪明了。” “那去吧!”白子慕不怕他们跑丢了,毕竟这三个小家伙身上有他的味,只要隔的不是太远,丢哪儿他都能找出来。 况且平阳镇上没什么人贩子,蒋小二三娃子之前经常和他来上工,对镇上也算是熟得很。 再说了,如今镇上,也没什么人敢欺负他们。 刚开始那会儿他带三个小家伙来,那时候蒋小二几个小的还不会数数,见着外头有人卖麦芽糖,眼馋得很,白子慕便掏了银子给他们去买,结果被那卖麦芽糖的小汉子坑了三文钱。 回来白子慕发现银子不对,立马蹿后院拿了块砖头就追了出去,硬生生的撵了人家四条街,直把人差点打出屎来。 这事发生后,经常在镇上混的,但凡消息灵通一点儿,都晓得这三个娃子碰不得,碰了怕是要见鬼。 如今数都会数了,放他们出去,白子慕是安心得很。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自己出门也不害怕。 他们哥夫是东南西北四条街的杠把子,大家都怕哥夫,他们上头有人,区区一个平阳镇,他们哪里都去得,于是拿了银子就往外头跑。 南街那边的周记包子做的最是好吃,馒头有嚼劲,而肉包子里头肉馅新鲜,最受镇上人喜欢。 早上街边小吃摊最是热闹。 汤面馆里头坐满了人,街道两旁炊烟袅袅,挑着担子呦呵的小贩,那声儿大得传出老远,做煎饼子的,锅里冒着滋滋滋的声,人声鼎沸,市井瞧着颇是有些繁荣。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一路‘狂奔’,到的时候,周记包子外头已经排了老大一长队。 冬季冷风刮得厉害,最近街上没什么孩子出来,怕着他们在外头受寒,家里大人便拘着他们,这会儿出来买食的,多是大人。 因此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在一众排队的大人中,显得异常突兀。 最近几天他们都跟着白子慕和蒋小一去山里挖山药,那脸蛋被寒风吹得多了,有些开裂,瞧着是红扑扑,但不是脸上都红,就鼻尖和两边的小脸蛋红,像猴屁股似的,瞧着很是喜感。 沈鸟鸟挨风吹了两下,又跟着蒋小三闹,笑着笑着,他小眉头突然蹙起来,抬手在脸上摸了摸,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笑起来都感觉疼: “二哥哥,大哥买的香香呢?鸟鸟脸痛痛了,想要一点点。” 他声音奶呼呼的。 大家朝他们几个看去。 然后就见一小个头娃子在衣服里头掏啊掏,也不知道他里头的衣裳口袋到底是多大,外头瞧着是鼓囊囊的,他掏了半天,掏一颗糖出来,似乎是见不对,放回去,然后又掏啊掏,又掏了一个不知道啥玩意儿的东西出来,瞧着黄噔噔,鸡蛋大,但比鸡蛋圆。 似乎是发现又不对,他又放回去,又掏啊掏,掏了半天,掏了一瓶药膏出来。 蒋小二高兴道:“找到了。” 这药膏大家认识。 是济世堂的东西,防冻防裂的。 蒋小二开了盖子,沈鸟鸟伸出小食指沾了一点,然后认真的在脸上抹了抹,连着脖子都不放过,也使劲从衣领里伸出来抹了一下。 蒋小二也抹了点,只蒋小三不动,探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前头装着包子的蒸笼。 蒋小二拍了他一下:“小弟,快点,你也抹一下。” 蒋小三挠挠头,他觉得这个药膏抹脸上,油油的,像脸洗不干净一样,他不太喜欢,脸上带着抗拒:“二哥,小三不想抹。” “不抹脸裂怎么办呀?”蒋小二严肃着一张小脸,很有当哥哥的风范: 第303章 “快点,你听话,我们要做精致的美男子,要香香,不抹了,以后长得丑丑的,那该怎么办啊?” 沈鸟鸟抹完脖子又抹手背,整个人都香喷喷的,也跟着的劝:“三哥哥,大哥都说了,抹了才白白,白了才俊俏,我们俊得像哥夫那样,以后才能吃软饭,不然可吃不上呢!” “那好吧,小三最听话了。”蒋小三也沾了点,然后开始往脸上抹: “软饭好吃,硬饭不好吃,小三想吃软饭,但是帅哥才能吃软饭,富婆都喜欢小鲜肉,小鲜肉可香了,都白白嫩嫩。想俊俊,就得从小做起。” 蒋小二点点头,拍着他的肩膀,小老头儿一样,很是欣慰:“小弟,你这思想觉悟非常的不错,值得表扬,不过,吃软饭,也得慎重,要挑对人,知道不知道呀?” “知道。”蒋小三义正言辞:“挑对人,就能吃软饭,挑不对人,就得吃拳头。” “对了对了。”蒋小二道:“我们擦香香了,以后肯定是个美男子,美男子很迷人,魅力无限,然后就可以软饭随便吃,但哥夫说了,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旁边几个排队买包子的妇人,都要笑喷了,这几个小娃子,看似胡言乱语,可细品起来,还有些头头是道。 队伍慢慢缩短,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头凑头,一边玩剪刀石头布,一边跟着队伍慢悠悠的往前挪。 周记包子买的东西很杂,馒头有红糖,有南瓜,肉包里头有香菇猪肉馅,也有白菜猪肉馅,也有纯肉馅,包子、馒头价格皆不相同,大家出来买,是一买一大篮子,这速度自然就慢了。 玩了好一会儿,蒋小二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他旁边站了个妇人。 这妇人顶着个大肚子,应该是有八/九个月了,一手扶着腰,大概是饿得久了,她肚子咕噜噜作响。 蒋小二仰着头看了她一会,然后拉着蒋小三和沈鸟鸟把位置让了出来。 “姨姨,你站这里。” 那妇人愣了一下。 蒋小二没多说,‘跑’去队伍后头重新排起了队。 沈鸟鸟和蒋小三也没反对,人家肚子大大,里头装着小朋友,一定重重,很累人。 哥夫说了,要爱护老弱病残孕。 三个小家伙没当回事儿,又凑一起玩起来。他们没觉得这么做有啥,可旁边几个妇人,还有那孕妇,却是频频的回头看他们。 白子慕要三个,他们每人一个,一共十二文钱。还剩十八文。 这肯定是吃不饱,可刚他们都计划好了,吃完包子,再一起去面摊那里嗦一碗粉。 三个小家伙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往面摊子去,心里咕噜噜美得直冒泡。 南街这边的面摊子他们没吃过,可沈鸟鸟和蒋小二脑瓜子灵,哪家人多他们往哪家钻——人多的,肯定是好吃。 凑巧的刚那大肚子妇人是这面摊的老板娘,见了他们三个小家伙在摊子前排队,立马笑盈盈的朝他们招手。 “啊!是姨姨呀?姨姨有事吗?”蒋小二忽闪忽闪着眼睛。 那妇人瞧他们三长得可爱,模样也好,心里软得紧:“来吃面啊?” “嗯啊!” 那妇人软着声:“那来,姨姨给你们煮。” 蒋小二眼睛忽闪忽闪:“这是姨姨家的呀?” “嗯!要吃啥子面啊?” “羊肉面。”蒋小二看了看手里的铜板,然后举着一根小手指头,说:“姨姨,我们要一碗就可以了。” 那妇人见此,只以为他们没银子了,这三个娃子,刚过来的时候,啃包子那股狠劲儿,一看就是能吃的,她啥话儿都没说,让他们去旁边坐着等,然后才同她当家的说,下碗面,放面多些。 她当家的汉子在南街这边摆摊子摆了好些年,周记包子卖得有多好他是晓得的,他媳妇今儿刚忙活不一会儿,就说特别想吃包子。 刚去买,他还想着怕是要等排半个时辰,可没想却是一下子就回来了,他问咋的那么快,他媳妇儿便说了,遇见三个小娃头,好心得很,给她让了位置。 这会儿见蒋小二三人,他还有啥不懂的,不用得他媳妇说,他那面都直接放了四两。 一碗羊肉粉九文钱,还有九文钱。 “糖葫芦,卖糖葫芦咧,甜溜溜的糖葫芦……” 沈鸟鸟眼睛直接是一亮。 这叫卖声是从街头那边过来的。 入冬后,街上都没什么人卖糖葫芦,他已经好久没吃过了。 蒋小三也馋:“二哥,小三想吃糖葫芦。” 蒋小二数了九个铜板出来给他:“那你去买,买得了就回来,不要乱跑呢!” “知道知道。”蒋小三迫不及待的跑了。 沈鸟鸟还拿着包子,就没跟着一起去。 卖糖葫芦的是个小老汉,蒋小三找过去的时候,那老汉旁边围了好几个孩子。 大概是听见声音,特意从家里蹿出来的,这会儿围着那老汉,抢着买。 “老伯老伯,我想要那串。” “这串?” “不是不是,是上面那串,那串大一些。” 一串糖葫芦四个山楂,山楂有大有小,几个小孩子挑来挑去。 旁边只一七/八岁大孩子,站着有些远,正蹙着眉头看着。 他身着富贵,气质和模样都跟着小镇格格不入,大概是不习惯这种乱糟糟的哄抢行为,就站一旁,想着等人走了,他再过去。 第304章 可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他面无表情,似乎想走,又似乎不想走,身子转来转去。 第104章 人再多,蒋小三都无所畏惧,他泥鳅一样,小身子左扭右扭,没一会儿就突破重围挤了进去,那老汉做的糖葫芦就插在稻草柱上,瞧着红彤彤,很是诱人,虽串了四个,但个头都很小。 蒋小三伸着小脖子,咽了下口水,举着三根手指头:“老爷爷,小三要三串。” “好好好,你等一下。”老汉说完,给其他两个娃子拿了糖葫芦,这才看向他:“小家伙,你要哪三串啊?” 蒋小三指了指,那老汉给他拿下来,他给了银子,又泥鳅一样,从里头挤了出来。 看着手上三串红彤彤还裹着糖浆的糖葫芦,他高高兴兴,正想回去,见着旁边站着一个小哥哥,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 蒋小三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糖葫芦,他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以为人家是想吃,但没有钱,所以只能站一旁看,毕竟他以前就经常这样。 可要是蒋小二在,蒋小二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虽是没有什么眼光,但好赖还是分得清楚的。 对方一身衣裳,瞧着是干干净净的,而且那料子,光滑无比,其上锈的花样繁杂富贵,好看得不得了,头上还带着银色发冠。 村里人可不戴这个东西,大家最多就一布条绑着,那人腰间还挂着一象牙白玉佩,这玩意儿,多是有钱人家才带得起,这人一看就不像是缺钱的。 但蒋小三看不出来,又觉这个小哥哥看起来酷酷的,想到大哥说的,做人,要有良心,要有爱心,二哥刚才有爱心了,而且大哥和哥夫都有,弟弟……应该也有,如果就他没有,他就不配跟他们一起混了,于是他立马的递了一串过去。 “小哥哥,小三请你吃啊!” 那小孩一顿,怔愣片刻,没有接,只拧着眉头看他。 他五官立体,一双凤眼,眼型狭长,瞧着很是凌厉,虽是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年纪也小,但身上却有一股子威慑感,锐利的眉眼,也让人觉得特别不好相处。 “我不要。”他说。 蒋小三只当他在说气话,因为这人说不要,那眼睛却紧紧的盯着他的手看,俨然一副口不对心的样。 蒋小三急着回去吃羊肉面,也很舍不得糖葫芦,怕再晚一点,他就舍不得给了: “小哥哥,你还跟小三客气啊?好朋友要学会一起分享,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你没有银子,可怜了,小三请你吃。” “……”那小孩捏紧了手里的鸭蛋似的大金宝。 这小破孩,怕不是眼瞎的。 可对方眼睛黑黝黝,水汪汪,又大又圆,不像个瞎子。 蒋小三不多说,直接将糖葫芦塞到了那孩子手上。 那小孩大概是不习惯旁人触碰,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反应很激烈,慌张退开半步的同时还立马拍开蒋小三的手,反手推了他一下:“你干什么?我不要。” 很冷淡的语气。 蒋小三没料到他会这样,毫无防备,被推了一把后,踉跄着跌到了地上,糖葫芦掉在一旁。 他似乎傻了,呆愣愣的仰头看着那人森*晚*整*理,半天没说话。 那小孩脸也沉了下来,目光多了一股锐利,过了好一会儿,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过激了,这么做不对,想道歉又觉别扭,又大概是从没说过这种话,于是嘴巴动了动,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喂,你……” 他穆然顿住,只见蒋小三抬起手来,先头受伤的食指上包着的布条松了,这会儿要掉不掉,他轻轻扯开,才发现本来已经不疼了的伤口,既然又裂开了,还冒了血。 他吸了吸鼻子,捡起糖葫芦仔细拍了拍,又看了看,发现没有脏后,他才狠狠的松了口气,似乎捡的是什么特别宝贵的东西。 那孩子见他这般,手紧了紧。 蒋小三一抹鼻涕从地上爬了起来,很委屈的看着那孩子道:“原来你不想吃啊!可是你不想吃就说呀!你推小三干什么捏?你坏蛋,凶巴巴,小三不跟你玩多了。” 蒋小三哒哒哒的跑了回去。 那小孩眉头深深的蹙了起来。他只是想推开对方,可是没料到把人弄伤了。 这会儿看见人走了,他有些懊悔,又有些失落的杵在原地。 不经意余光一瞥,发现不远处有个黄色的小东西静静的躺在那里。 是蒋小三掉的,一个黄色的乒乓球。 刚落在雪上,没声音,他也就没注意到。 那小孩走过去将乒乓球捡了起来,仔细瞅了瞅,又往蒋小三方才离去的方向看去,垂眸沉思片刻,他抬起脚,想给蒋小三送回去,可刚动,后头有人叫住他。 “六少爷,您怎么跑这里来了。” 那小孩刹那顿住了脚步,下意识把兵乒球掩到了袖子里,而后转过身来没说话。 “六少爷?”那嬷嬷拧了拧眉头,见着不远处有人在卖糖葫芦,顿时晓得了:“少爷,外头的东西不干净,咱回去吧!家里派来接您的船快到了。” 平阳镇南街那边有一码头,水路快些,寻常远行的百姓总会去码头那儿‘中转’。 那小孩抬头朝着前头望了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东西,过了片刻才出声道:“走吧。” 第305章 他如今赶着回京,年纪尚幼,并不晓得方才那孩子,以后与他而言会是怎样的存在。 他刚也确实是想买糖葫芦,但不是没有银子。 相反,银子还太多了,那卖糖葫芦的老汉穿着不算太好,想来家中不富贵,他买了,对方怕是都没零钱找他。 五十两,与他而言,不足挂齿,对方真不找他也没关系。 可是…… 若真买了,对方怕是没出平阳镇就要被抢了。 那嬷嬷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不赞同道:“少爷,人行于世,最忌心善。” 那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不赞同这种话儿,因此他沉着张小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戾气,嬷嬷立时禁了声。 回到面摊的时候,羊肉面已经做好了。 那老板好心,还特意分了三碗盛给他们。 看见蒋小三眼眶红红的回来,蒋小二和沈鸟鸟立马站起来,围过去:“小弟,你怎么了?” 蒋小三很生气,说起来都义愤填膺:“有个小哥哥,想吃糖葫芦没有银子,小三就想给他糖葫芦吃,他不是人,推小三,小三的手都被他弄到了。” 说罢他举起来给蒋小二和沈鸟鸟看。 沈鸟鸟见着他伤口又裂开了,气得鼻孔直接当场粗了一圈,捏着小拳头左顾右盼:“是哪个哥哥?怎么这样啊?” “就是。”蒋小二也生气:“他在哪里?我们回去告诉哥夫。” “告诉哥夫,他就死定了。”沈鸟鸟笃定的说。 一提到白子慕,蒋小三立马就觉得委屈了,眼泪汪汪的:“嗯,告诉哥夫,哥夫可爱小三了。” 沈鸟鸟:“小三哥哥,你不要伤心,告诉哥夫,让哥夫把他打出尿来。” 那妇人见他们三凑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告状,只觉得好笑得不行,她帮蒋小三重新包扎好伤口,才催道:“先吃面吧!不然该凉了。” “哦,对对对。”蒋小三高兴起来:“二哥,弟弟,我们先吃面,还有糖葫芦,今天的糖葫芦,有四个呢!” 蒋小二见他手上捏着的三串糖葫芦,瞬间激动了:“哇塞哇塞,真的耶,怎么这么多呀?以前都只有三个呢!” 有了吃的,三个小家伙又高兴起来了,回了客栈也没告状,因为路上蒋小二想了想,觉得人家好像也没有错。 人家不想要,因此才推了他弟弟,这种还要告状的话,非常的不好。 店里生意不好,白子慕教了半天孩子,晚上才领着他们回去。 蒋小二坐他肩膀上,蒋小三和沈鸟鸟一左一右跟在他旁边,一蹦一跳的,还拍着手 唱着歌:“小兔子,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蹦蹦跳跳真……” 白子慕接了一嘴:“蹦蹦跳跳真可恶。” 沈鸟鸟和蒋小三直接被带偏了,跟着唱:“蹦蹦跳跳真可恶……啊!不对头啊!” 沈鸟鸟拧起小眉头:“明明是真可爱,怎么是真可恶,哥夫你坏蛋,吃鸟鸟一记飞毛腿。” “还有小三一记无影拳。” 两孩子打的也不重,压根就没舍得用力。 “卧槽,敢打我?”白子慕直接从路边抽了根木条:“嚣张了啊,不给你们吃一棍子,你们怕是都不知道见鬼两字怎么写。” 沈鸟鸟和蒋小三见他东张西望找木条的时候,就已经撒丫子跑了,这会儿见白子慕追上来,屁股一紧,害怕又刺激,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乱跳,噘着小嘴儿嗷嗷嗷的叫。 “哥夫打人了,太恐怖了。” “救命啊!救命啊。” “召唤大哥,召唤大哥。” 白子慕一木条直接抽过去:“召啊!看你们能不能召唤个锤子来。” 蒋小二见他们两个被白子慕抽中后,捂着小屁股蹦起来,刚落地,又被抽了一下,又嗷嗷叫的蹦起来,乐得嘎嘎直笑。 赵掌柜是初四那天才回来的。 白子慕再见到他的时候,觉得这老头子似乎三天三夜没睡了一样,那黑眼睛比他当熊的时候还要重。 “你来了。”赵掌柜翻看着手里的账本,似乎很忙,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白子慕‘嗯’了一声,换了鞋子后就直接蹿到了柜台后头去烤火。 赵掌柜一大早的就来了。 这会儿正在查看账本,已经查看了大半,先头他是面无表情,一脸认真,可后头看着看着,他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十一月客栈里头的收益少一些,就四百多两。 福来客栈每月收益多是在五百多两和四百多两这两个数值之间来回波动。 因此这个数目算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查看完十一月的账,再看十二月,前头几页还算正常,可看到第四页账单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还抬起手特意的擦了擦眼睛,可看来看去没看错。 先头客栈里头生意不算得好,一些菜啊!肉啊啥的,一天也就买个七八十来斤。 可好家伙。 这会账本上直接是油菜一百八十八斤,葱花四十斤,蒜头五十斤,鱼……一百条,肉一百二十斤,还有什么油豆腐四十三斤,豌豆九十斤…… 杂七杂八的,二十几样,有些菜,进的量直接比先头翻了三倍之多。 这咋的买这么多啊! 这能卖的完? 可再往后头翻,依旧是这个数。 第306章 他第一反应就是白子慕是不是乱来了,可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都不用亲自问白子慕,他就觉得不可能。 要是白子慕不懂,乱进货,那么第一天卖不完的时候,他就应该斟酌的减量了,可后头是一天多过一天,直到快月底的时候,一些菜一些肉,才又降了下来。 就算他不懂,想乱来,可店里头还有季先生和邵师傅在。 带着疑问,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立马的去看总业额,发现上个月的收益额是一千一百一十四两。 一千一百一十四两!! 赵掌柜呼吸直接粗重了。 正想仔细问问白子慕,裘老板从外头跑了进来,一边往二楼走,一边同着小二说来盆烤鱼,他娘的,昨天他家那娘们又做菜了,他是一口都没敢吃,饿了一宿,赶紧的给他弄。 赵掌柜都懵了,什么烤鱼啊?他们福来客栈啥时候有这么一道菜了? 白子慕去二楼跟人吹牛去了,赵掌柜这会儿有十万个‘怎么回事’,但白子慕要做陪,他只能扭头问一旁的季老先生。 季老先生仔细给他说了,赵掌柜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105章 赵掌柜诧异道:“这烤鱼那么受欢迎的?” 季老先生:“嗯,先头咱店里是人满为患,位置都不够坐……” 正说着,小二从后厨端着烤鱼出来了,他噔噔上了二楼,那烤鱼热腾腾,热气袅袅,一路飘香。 赵掌柜闻着那味儿,精神就是猛的一颤,接着嘴里不由分泌出口水。 这就是那啥的烤鱼?怎么能香成这样? 季老先生继续道:“上个月咱店里生意好,不过如今这烤鱼被云来客栈学了去,咱们这烤鱼,最低价是一两二十八文,要是加菜,那价还能更高些,可云来客栈卖的便宜,才几百来文,好多客人都往他们那边走了。” “云来客栈?”赵掌柜微微眯起眼,哼了一声不高兴道:“又是这个邹老货,那客栈真真是克咱们。” 季老先生看着他,片刻后试探道:“赵老哥,你可知道这云来客栈的东家是谁吗?” 赵掌柜摇头:“不知,我从未见过。” “上次白小子去查了,说,说是姑爷开的。”季老先生道。 “……你说什么?”赵掌柜几乎不敢置信,声音都高了起来:“你说云来客栈是沈正阳开的?确定吗?” “确定。”季老先生严肃点头:“这事儿是白小子亲自去衙门问的,错不了。” 赵掌柜一掌重重的拍到柜台,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额角青筋暴起,脸红脖子粗。 “好啊,好啊,这沈正阳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他以为这沈正阳是两月前才开始不做人的,没想到,人是十年前开始就已经不做人了。 平阳镇小,客源有限。 赵家已经在平阳镇开了家客栈,沈家明晓得了,还跑来开店,开了也就罢,还同福来客栈开在同一条街上,不仅如此,规格、模式,皆是仿着他们福来客栈,这明摆了就是想同赵家抢客人。 要是外人开的,那也就算,毕竟没谁规定,整个平阳镇只能赵家开,这开门做生意,无可非厚,可沈家和赵家是姻亲啊…… 这沈正阳明显是不做人了! 季老先生一看他这吃惊又恼怒不已的样,就晓得这事儿恐怕少爷也不晓得了。 两家乃亲家,沈正阳作何的隐瞒?难道也是晓得这般不道德? 可季老先生想了想,又觉不太可能。 他问道:“那如今该咋办?” 要不要再想法子把客人再抢回来? 赵掌柜气糊涂了:“有法子吗?” 季老先生:“白小子说他有。” “啥法子?”赵掌柜急急的问。 季老先生摇头道:“我不知道。” 赵掌柜:“……” 赵掌柜神色有些不虞:“既是有法子,那你们咋的不弄,还让人白白抢我们的客人。” 季老先生心里那个苦啊:“那是姑爷开的,我们哪里敢乱动。” 他就怕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可别说啥姑爷了。”赵掌柜脸色很不好,他揉着眉心,坐到了凳子上,深深叹了口气才道: “咱少爷和他合离了,那沈正阳,他娘的,真真不是个东西,那就是个缺了个大德的混账玩意儿。” 他说的几乎是咬牙切齿,季老先生同他共事十来年,少见他这般,赵掌柜以前都是和和气气的样,肚量大得很,即使碰上挑事且难缠的客人,他气着了,最多也就嘀咕两句。 季老先生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这般气,但这会儿人在怒头上,他是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 白子慕同裘老板吹了半天牛,这才晃悠悠的从楼上下来。 季老先生在算账,一见他,便道:“赵老哥在后院歇息,你要是得空了,去见他一下,他有话想同你说。” 白子慕眼珠子转悠一圈,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赵掌柜大概是很累,正躺床上假寐,听见开门的动静,这才坐了起来。 他眼里满是斑杂的血丝,先头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衣裳也邹邹巴巴。 白子慕瞧他这样,要不是对方上了年纪,没什么颜色,他都怀疑昨儿赵掌柜是不是赶夜路时,被人拦路打劫,然后将他拖进了小树林,对着他酱酱酿酿又酿酿酱酱过了。 第307章 “忙完了?”赵掌柜问。 屋里没放炭盆,有些冷,白子慕拉过被子披到身上,这才点点头。 “云来客栈的事,我都听你季伯说了,你可是有什么办法,能把咱们的客人再抢回来吗?”赵掌柜问。 白子慕眨眨眼,凑过去疑惑的小声道:“那是沈家的,咱也要干他们吗?” “少爷已经合离了。”赵掌柜声音疲惫的说。 “啊?合离了?”白子慕瞬间秒懂。 哎呀呀!! 难怪云来客栈突然搞这么一出呢!原来是想整他们。 这自古以来,合离后的夫妻反目成仇、水火不容的事情,那是多了去了。 可听说云来客栈是十年前就开了的,如此,沈家这是从来都没把赵家放眼里啊! 沈正阳这人,宠妾灭妻不算,还搞这么一套,堪称人间渣渣。 而他这老板,也当真是可怜,嫁了个薄情郎也就罢,结果好了,想合个离,还被前夫哥整得差点‘家破人亡’,当真是人家实惨。 还好这会儿人没来,不然来了,他都不晓得该怎么去宽慰人家。 哎!白子慕摇头叹气,觉得他这老板大概是上辈子在人家坟头撒过尿,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倒霉。 白子慕暗暗感叹了一番,才挠挠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法子,云来客栈如今就是走的低价亲民路线,我们不推新菜品,只把价格稍微降一点……” 那么客人自然就回来了。 云来客栈如果还想抢客,只两条路可走。 要么继续降低价格,要么推出独有的新菜式。 可新菜式不是说想推就推,要是没点本事,琢磨的新菜式不新颖,味道不好,那就吸引不到客人。 而且,这新菜式里头若不含‘独门手艺’或‘独门配方’,那么推出来不过半天,估计对家立马就能学了去。 如此,便也称不上是‘独有的新菜式’。 所以一般想推出新菜式,都比较困难。 要是云来客栈有那本事能推出新菜式,也不会学着他们福来客栈做烤鱼了。 云来客栈如果继续降低价格,那么他们也跟降。 但他们烤鱼味道正宗,即使比云来客栈多个三四百文,那么想来大多数人还是宁可来他们客栈的。 如果云来客栈没有足够的资金做支持,亏本生意只要做那么几天,那么想来不久就可以安心的关门了。 但听说沈家也是做生意的,要是对方想死磕,那就有点困难了。 想把对方彻底整关门,那么只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把他们的客人全抢了。 如此,怕是还要推出新菜试。 这是想搞降价,还是想既降价又推新菜式,取决于到底是想怎么干对方了。 是往死里干呢!还是说…… 赵掌柜想都不想:“干死他们。” 白子慕有点为难,他是个打工仔,要听老板的话,赵掌柜算起来,只勉强算他上司:“这事要不要问过老板啊?你能决定吗?” 赵掌柜一拍桌子,怒得眉头倒竖:“能,赵沈两家已经闹开了,他们已经逼得我们赵家关了好几家铺子了,他们不仁,那就别怪咱们不义。” 白子慕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济世堂的事儿,也是沈家搞的鬼?” 赵掌柜也不管他是怎么懂的,闻言只点了点头:“嗯!” 家丑不可外扬。 合离的事本就不太光彩,合离了,还被夫家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种事儿,更是不光彩,传出去,怕是要惹人非议和笑话。 不懂内情的,怕是还要嘲讽他们少爷傻。 因此赵掌柜也不愿多说。 白子慕也没多问,先头季老先生同他说过了,为什么合离,他都懂得不能再懂了,实在没有必要再多嘴一问。 赵掌柜这两个月一直跟着赵云澜处理府城那边的生意,连抽转了这么些时候,到底是有些筋疲力尽,吩咐完事儿,他便想躺着歇歇,可明明身心俱惫,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上不来油下去,郁结于心,让他整个人似乎都要炸了一般。 沈家实在是过分。 如今不过短短两个月,他们赵家底下六家铺子便被对方打压得关了门。 如今虽说只六家,可再这么下去,怕是就不止六家了。 食铺倒还好,只要做的好,没那么轻易关门。可像医馆这些,那就不得行了。 即使里头问诊的大夫医术再高超,但没有药材,那也是白瞎。 …… 十月初六那天,赵云澜忙完公务,便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府城。 一进城门,他没回沈家,而是直接让王二路驱车回赵家,他实在是太想他的孩子了,将近一个来月没见着孩子,他是想得几欲发狂。 他这哥儿不同旁的孩子,平日也就同自己亲近些,他不在的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瘦了。 他是又担心,又难掩高兴,想念和喜悦交柔掺杂,让他神思不属,原本平古无波的心脏,也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 刚进门,丫鬟见了他便激动的跑后院去通报,赵富民一听说他回来了,也高兴,赶忙迎了出来。 “回来了。”见他有些疲倦,想来是回来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怕是吃不好也睡不好,赵富民心疼得要命,扭头吩咐一旁的丫鬟,让她去备些热水,再吩咐厨房做些菜。 第308章 赵云澜见他一个人出来,又往他身后看,没看见沈鸟鸟,心情不由有些黯然,眉眼微拧:“这些不急,父亲,鸟鸟呢?” 他这话一出来,赵富民笑容立马僵在脸上,心里莫名不由打了个突。 他家哥儿这话什么意思???他怔愣了一会儿:“我还想问你呢!” 赵云澜思维都凝固了片刻:“问我?” 赵富民道:“你不在这几天,鸟鸟想你想得紧,饭都吃不下,我心疼,便让人将他送去找你,怎么了?你没见着人吗?” 赵云澜心脏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他勉强笑了一下:“父亲,您不要同我开玩笑,我真想他了。他在哪儿呢?在屋里陪着爹爹吗?那我去找他。” 找个毛线!! 赵云澜不是个爱开玩笑的,生平性子温雅,说一是一,也向来有分寸,绝不会拿这种事儿来闹着玩。 赵富民最是懂他。 因此这会儿赵云澜话刚落,赵富民一个呼吸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的便朝后面倒了下去。 赵云澜瞳孔一缩:“父亲?” 赵府一阵兵荒马乱。 赵云澜叫管家去喊大夫,心头有股不详的预感,让他几乎坐立难安,吩咐完了事儿,他便急切的问府里的丫鬟刚他父亲那话什么意思。 丫鬟说老爷确实是让黄姐姐和李大哥送小少爷去找您了。 李大哥和黄姐姐,是当初负责送沈鸟鸟出行的下人。 可赵云澜压根就没见着沈鸟鸟,连着那黄丫鬟和那小厮也是连根毛都没见着。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手心里全是冒汗,喉咙干哑起来。 他带着一丝奢望,抓着那丫鬟的手臂,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勉强着维持淡定,沉声道:“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丫鬟胳膊被抓得生疼,可她不敢去看赵云澜的脸色——赵云澜脸都白透了,一副好像天要塌了的样子。 他希望丫鬟可以告诉他,是今儿刚去的。 此时此刻,丫鬟哪里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她低着头,胆颤道:“上个月月中的时候,他……他们就去了。” 赵云澜闻言,全身的血液仿佛顷刻之间都冻住了,全身发寒又头昏目眩。 脑子里嗡嗡作响,如惊雷炸过,他腿一软,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刹那间抽掉了一番,多日来的疲惫与担忧,在这一刻也系数涌了上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身子不由晃了晃。 丫鬟见他踉跄着要跌倒,赶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少爷?” 赵云澜瞬间红了眼眶,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他想站起身,但双腿软得不像话,声音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嘶哑得厉害,他不想去相信:“……你,你方才说什么?” 那丫鬟又重复了一遍。 上个月月中去的。 府城到平阳镇不过一天路程,即使晚间出发,那么隔天也该到了。 可……可他没见着孩子。 那负责送行的丫鬟和小厮也没有回来。 赵富民先头没有多想,当初赵云澜走的时候,就带了王二路三人,这几个一个是跑腿的,两个则是管账的,都是汉子,要跟着他去铺子里巡视,也不会照顾孩子。 赵富民见丫鬟和小厮没有回来,只以为是赵云澜让他们留下来照看孩子,可能是忙,就忘了来信同他说,而且,这也算小事儿,说不说的,其实也无所谓,因此他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赵家如今就剩赵云澜一个孩子,赵云澜又是个哥儿,临到三十的时候才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沈鸟鸟在沈家不得宠,沈正阳不看重他,但赵家却是看重的,那是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疼。 他丢了,回去不说少爷如何,首先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的便是老爷。 那丫鬟和小厮发现沈鸟鸟不见的时候,那是慌得一批,心都跳到了喉咙口,慌慌张张在街上寻了半天都找不见人后,他们原是想着去福来客栈同着赵云澜说。 可后头想了想,又实在害怕,他们在赵家干了这么些年,赵云澜有多疼爱沈鸟鸟,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沈鸟鸟,可以说是赵云澜的命。即使他有些问题,同着旁的孩子都不一样,可赵云澜对他依旧是护得紧。 若是同他说了,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赵云澜的怒火。 最后想了想,他们想去衙门报官。 可刚都衙门口,那守值的衙役问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说家里的孩子不见了。 不见了?近些年平阳镇上没出现过什么人贩子,先头也无人报过官,人贩子作案的话,一般在同一个地方,不会只柺一个。 那么想来应该不是被拐了,这会儿估计是孩子跑哪玩去了。 这么想,那衙役便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自己找去,如今衙门忙着呢!豪哥都没找到,哪里还有空帮他们找孩子。 报官无用,那该咋的整? 那丫鬟和小厮急得脑子一片空白,脚底生寒,直直的往脑袋上涌,两人浑浑噩噩的,不死心,隔天又在镇上找了一圈。 平阳镇治安好,街上天天的有孩子跑来跑去的玩。 因此…… “孩子?找什么孩子?” “一个哥儿,四岁,穿着一身浅色衣裳。” “那我可见得多了,谁知道你要找哪个?走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第309章 有那好心的被问了,还提醒:“孩子不见了?那还是报官吧!” “就是,你们两自个找,能找得个啥,镇上这么大的,而且昨天就不见了,还找啥找,昨天赶集日啊!没准的被人牵走了都说不定,你们在这里找,能找得个啥子。” 这话不无道理。 赶集日,人鱼混杂的,没准的真的有人胆大包天,将孩子抱走了也不一定。 这种事儿并不是不可能发生,毕竟有些人,生不出孩子,或者是住大山里,怕着家里孩子以后不好讨媳妇儿,所以见着他们家小少爷一个人,便起了贼心,铤而走险将他拐走了。 要真如此,该去哪里找?平阳镇下头那么多个村子。即使他们找过去,人家听了风水,把孩子藏起来,那么他们也是找不着的。 那丫鬟和小厮找也找不见,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当初都怪你。”那小厮害怕得厉害,不由埋怨起来:“当初要不是你非囔着去逛,小少爷也不至于丢了。” 那丫鬟不高兴:“怪我?咋的就怪我了?我咋的知道小少爷会突然乱跑了?他以前一坐就能坐一天,从来不会乱跑的,这下完了,李大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回去吗?” 那小厮不说话,他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但绝对不能回去。 回去的话…… 先头纪嬷嬷苛待小少爷,只如此,她就被重新发卖了。 听管家说,老爷和交代过他,让他去吩咐牙行的人,让他们好好‘照顾照顾’她。 怎么照顾? 那肯定是往死里照顾了。 他们如今弄丢了小少爷,罪责比得纪嬷嬷厉害,如果回去,那想来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老爷和少爷还不晓得这事儿,他们还可以逃。 小厮觉得虽然卖身契在赵富民手上,可只要他们逃得远远的,寻个偏僻之地,以后不进城,想来应该是没事儿。 可那丫鬟想得多。 进城要盘查户籍,确实是不进城了就没事儿。 可不是说不进城就行,他们想躲,可能躲哪里去呢?要是躲到外头,在村里落户,需不需要再办户籍? 不办户籍,村长敢让他们留村里?就算糊弄过去,遇上一个好心的村长,能收留他们,可寻常交税啥的,那怎么办?只要住村里,那税是逃也逃不掉。 如果躲镇上,租人院子住,那也不得行。家奴一旦私自逃跑,主人家会立即报官,官府会下悬赏通告,下命抓人。 赵家一旦发现这事儿,定是也会报到官府去,到时像着豪哥那样,那么躲城里,跟靶子有什么区别? 而且住镇上,人头税也是用交的。 大周不比现代,网络时代,各地信息能很快互通,要是赵家报了官,平阳镇县令在本地管辖区域内寻不到他们,也会书信一份,送到外头各地衙门去进行备案。 只要他们没有户籍,一经发现,那么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们立马就会被押回衙门进行盘查,一经发现是逃奴,那么等待他们的,不是重新发卖,而是直接砍头。 正因如此,寻常家奴都不会私自逃跑。 如今只能趁着赵家还不晓得这事儿,跑外头去,只要离开赵家势力范围,赵家还能有那本事像皇上一样,全国通缉他们吗?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躲山里。 山民无地无屋,不用交税,可山民日子最是不好过。 但如今回去就是死,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早死晚死,傻子都知道选后头。 那丫鬟和小厮便逃了。 不见人回来,赵富民以为孩子已经到了赵云澜身边,而赵云澜则以为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 如今…… 赵云澜被这噩耗打得措手不及,实在难以接受,加上连日操劳,一下子便病倒了。 赵富民清醒过后,立马派了府里所有的下人出去找,又让人去报了官。 第106章 报官无用,官府一样的答复。 如今忙,皇上下旨到各地,豪哥要找,国师也要找,豪哥没找着,上头已是火冒三丈,一个劲儿的催了,他们去哪里调人寻个孩子? 照理说,这事儿应该受理,但衙门里头有人不‘清廉’,想挣功绩,因此一门心思全放在豪哥,不想抽出人手来办案。 区区小商,帮着寻着孙子了,能有啥?既不能升官,也没有大功绩。 再说了,赵家区区小商,在府城都排不上号,府衙里的师爷忙碌得很,那是鸟都不想鸟。 赵富民是塞了银子又不停恳求,人收了银子,说尽力。 赵富民回去,等了没两天,见着府衙没有动静,又去问,师爷态度敷衍,只道:“哪能那么快,回去等消息。” 等了几天,依旧是没消息。 赵富民又去问,结果竟是直接被衙役赶了出来,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晓得,府衙这是拿了银子,却不给办事。 到底是人言微轻,又没啥子靠山。 沈鸟鸟是怎么丢的,是丫鬟和小厮起了异心,将他卖了呢?还是路上不幸遭遇了什么事儿,这些大家都不晓得。 要是卖了,那么以正常人的心态来揣测,那定是要买到外头去,越远越好,毕竟近了容易被找着。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找起来可真就难了。因为赵家也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世家,做不到像皇上那般。 第310章 要是路上遇了险,遭遇了什么不测…… 那丫鬟和小厮在府里干了好些年,不像那等胆大包天的,毕竟这样做,一经发现,那同找死无异。 再说了,一个奶娃子能直多少钱?顶了天都不过十两。 这丫鬟和小厮,年纪轻,是打小家里就遭了难,上头父母兄弟都没了,随着村森*晚*整*理里人逃难出来,后头为了寻条活路,不得已自卖自身。 两人十一二岁就被赵家买了回来,如今未成家,府里又有的吃有的住,每个月还有半吊子钱拿,如此,何须做那铤而走险的事?这两人脑子也是清醒的,平日干活也勤快,瞧着踏踏实实,若不是如此,赵富民也不会派他两送沈鸟鸟过去。 虽是不想承认,但赵富民和赵云澜还更倾向于后一猜测。 下人沿着前往平阳镇的路线找了过去。 一路没见着什么尸体,下人还特意去打听了一番。 南方这边,虽是穷,但民风并不彪悍,旁的地方先论,平阳镇通往府城的路段,那是绝对的安全,不外头有些地儿,土匪为患,那是见人就抢,猖獗得很。 上月月中,直至月底,外头官道皆是太平,并无任何异事发生。 那天丫鬟和沈鸟鸟出发的时候是下午,如此,要是没出事,也没有异心,那么晚上肯定是要在平和镇歇一宿的。 于是下人们冲平和镇里头去,不管大客栈、小客栈,挨个问了一通。 “你们见过一男一女,二十岁左右的样,女的个头有些高,穿着红衣裳,左手长了六根拇指,男的比我矮一些,但很瘦很黑,嘴角边上还有个大痣,两人带着个娃子,那娃子四岁的样,是个哥儿,眼睛大大的,小嘴巴粉嘟嘟,头上扎着一小辫子,模样很可爱。” 沈鸟鸟下人们描述的不是很明显,毕竟既没有三只眼,也没有两张嘴,更没有六根手指头,只除了长得特别好看,模样精致外,他们也不晓得该如何描述,说得不怎么深刻。 可那丫鬟左手大拇指旁边还生了一小手指,那小斯也是,这两人特征都是很明显的,要是见过,决定不会忘。 谁知问来问去,客栈里的小二皆是摇头:“六根手指头?还坐了马车来?” “是是是,小兄弟你可有见过?”下人问。 小二的摇头:“没见过。” “你在仔细想想,真没见过吗?” “真啊!我记性可好了,要是真碰上你说的这么个人来了俺家客栈,那俺哪能不记得。” 平和镇上所有的客栈里头的小二皆是这么说,那么当初那丫鬟和小厮便是没进城。 下人们又马不停蹄去了平阳镇找。 沈鸟鸟抵达平阳镇那天,正巧的赶集,镇上人来人往,小摊子多的是,这种摊子,有些是镇上人摆的,有些则是村里人弄的。 那天丫鬟和小厮去买馄饨,那馄饨摊正巧的是村里人摆的小摊子,下人们来找的时候,他们没在,要是在了,没准的还能有点消息。 一般大多寻常人,没啥事儿和特殊的癖好,一般不会特意去瞄人的手,况且大家都忙着做生意,卖东西,谁还有心思去瞎瞧。 下人们在平阳镇问了一圈,那小厮倒是有两人说见过,可孩子?那就没见到了。 既是见到了小厮,那么便可断定了——路上并未被劫。 如果被劫了,那小厮还能逃? 这小厮,模样说端正,其实都算有些抬举,这人瞧着就像刚从煤矿洞里出来似的,又黑又矮,如果人家嫌他,讲良心放他一命,那么他逃出来后,即使不敢去报官,那也是会立马的回来禀报。 可他没有回来,甚至不见踪影…… 那么这就只一可能,那便是人不敢回来。 为什么不敢? 要么办事不力,要么做贼心虚。 卖了沈鸟鸟,是做贼心虚。 不慎把他弄丢,是办事不力。 所以,沈鸟鸟是被卖了,还是丢了,如果是丢了,又是在哪丢的?这些都不清楚,因此找起来,更是困难重重。 赵家能派出去的人手也就十来人,多份力量,便能多份希望。 官府又不作为,赵云澜无法,拖着病痛,回了沈家,想让他们派人跟着出去找,还有…… 沈家同着傅家是亲戚,傅家小儿子傅君浩乃是个秀才,且其夫人,乃是知州家的庶女,傅君然的娘,乃是沈正阳亲小姨,他想让沈正阳出面,让府衙派人帮忙找找。 人是衙门里的,对这种事情有经验,不像他们,找起人来无头苍蝇一样。 沈正阳有将近一个多来月都不见赵云澜了,这会儿再见,只觉这人好像瘦了一圈,以前合身的衣裳,这会儿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脸色苍白,唇上干裂,一副憔悴不已的样,他还略微诧异。 沈正阳问怎么了?作何这模样? 赵云澜没隐瞒,说了事儿,便想恳求他,沈正阳听到沈鸟鸟不见了,有些震惊和诧异,神情急切又担忧:“鸟鸟不见了?怎么会?” “嗯!”赵云澜不想求到沈正阳身上,他傲了一辈子,可以对着别人弯腰,磕头,但对沈正阳,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但这会儿,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为了孩子,他可以把命豁出去,更不用谈旁的。 尊严、骨气,再重都没孩子重。 “我父亲去府衙报官了,但官府不受理,你能帮个忙吗?当我求你。” 第311章 世人爱说,稀世珍宝。珍宝之所以无价、难求,归根结底都体现在一‘稀’字上。 人们有个共通点,越是缺什么,就越是爱什么。 村里庄户人家,穷得厉害,那是一个铜板丢了都的心疼个老半天。 可若换了富贵人家,别说一个铜板,就是半吊子钱不见了,那也觉得无所谓,半点不心疼。 有之,区区半吊,也做不到锦上添花,失之,也无甚大碍,反正一头毛,掉一根谁会心疼?除非是三毛。 沈家若只沈鸟鸟一个,再生不出来,那么即使沈鸟鸟蠢笨如猪,那沈正阳都不会嫌弃他、厌恶他。 毕竟就这么一个。 可事实是,沈正阳不只沈鸟鸟一个,他底下孩子多了去了,如今也正直壮年,想要孩子,夜里勤快一点就行了。 因此沈鸟鸟与他而言,同那半吊子钱一样。 人,生而复杂,也多化。 有人天生就善良温顺,有人天生就侠肝义胆,也有人心眼子比针尖小,更有人坏得直流油、薄情寡义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相对哥儿,沈正阳其实更为喜欢姑娘,但对于赵云澜,他感情是复杂的。 不得不说赵云澜模样是挺出色的,面容清秀,天生骨子里就带着一端庄雅正的味儿,且气质疏离,瞧着人时总是冷冷冰冰、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当初确实是有些沉迷于他这副样子,想把他从云端摘下来,狠狠践踏蹂/躏,想看他在床上是不是也能这么一副清高的样子。 刚开始,他确实是享受赵云澜那失控的样子,可久了,便也觉得有些腻歪,毕竟赵云澜在床上实在是无趣,死鱼一样,不愿同他玩花样也就罢,连床都不会叫一声。 而且赵云澜以前还对他有几分尊敬,可自他开始纳小后,赵云澜便开始同他相敬如宾,而后更是因着一个有问题的孩子,同他闹起来,此后再见到他,便沉着个脸,活像欠他银子不还似的。 沈正阳实在是搞不明白,赵云澜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鸟鸟是他亲生的不错,可再怎么样,他终究也只是个哥儿。 沈耀华却是不一样,这是他的儿子,沈家第一长孙,沈鸟鸟如何同着沈耀华比? 沈耀华虽不是赵云澜亲生的,但他是沈家主君,孩子见了他,好歹也叫他一声爹,如此,赵云澜竟还闹着让他去罚沈耀华母子俩,这不是开玩笑吗? 沈家以后终归是要有个继承人的。 赵云澜心胸委实太过狭隘,没有容人之量,不能为着沈家着想,他要是心里有沈家,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做不到,这也就怨不得他了。 沈正阳先头对着赵云澜也有气,但这些年过去,随着年龄的增长,赵云澜越来越好看了,举手投足间全是斯文、疏离的成熟气质。 沈正阳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由一暗。 自沈鸟鸟出生后,他就没怎么关注过赵云澜,偶尔见面,他也曾未有心细看,这会儿见对方,一副憔悴的,柔弱可欺的样,和记忆中那倔强的模样微微有些偏差,心里不免的有些瘙/痒,眼神也不由的有些热。 他伸出手,扶住了赵云澜,似乎没察觉到他微微的抗拒,缓声安慰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鸟鸟到底也是我的孩子,他不见了,我这当父亲的,难道还能无动于衷不成?我也急,但这事急不来,你别担心,保重身体,我立马去寻我表弟,让他帮帮忙。” 赵云澜抬眸看他:“多谢。” “一家人,何须如此。”沈正阳又宽慰了两句,搁在赵云澜肩膀上的手掌意味不明的动了动,慢慢移到了对方的腰间,然后不由自主微微俯下/身,就想去亲他。 湿热的,带着些微酒气和胭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云澜垂下眼,全身都叫嚣着抗拒,他最厌恶沈正阳身上这股让人反胃的气息,于是不动声色的微微避开。 看他侧开脸,沈正阳一顿,而后站直了身,等着赵云澜走了,他脸上那急切、担忧之色,顷刻之间褪了个干净。 管家见他靠坐到椅背上,幽幽的晃着茶杯,上前一步:“少爷,那老奴去备份礼?” “不必。”沈正阳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管家蹙着眉:“那……不去找表公子了吗?主君他……” “他那里我自有分寸。”沈正阳无所谓的道。 沈管家伺候他多年,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会儿立马懂了。 大少爷这是压根就没想着去傅家,刚那一番话也不过是说着哄哄人罢了。 反正去不去的,主君也不晓得。 到时候少爷说去了,也拜托府衙的帮忙找了,不就行了。 难不成主君还能跑傅家去问真假不成? 傅家同着沈家,虽是有些亲戚关系在,但有些情,是用一次少一次。 傅家如今是起来了,人是仕徒之家,而沈家乃商贾,地位本就比人矮了好几节,若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儿都求上门去,多了人家难免的厌烦不喜。 沈鸟鸟,还不足以他动用这个人情。 沈正阳靠在椅背上,盯着桌子袅袅茶雾,嗤笑道:“我那老丈人,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先是家中老奴背叛,如今竟还糊涂到把孙子都给整丢了。 “就这,也不知道他当初咋的把生意做大。” 第312章 他语气轻蔑且不屑。 沈管家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记嬷嬷为什么叛变,那是因为赵家已经比不得沈家了。 赵富民老了,底下如今就一哥儿,死后赵家便也就完了,可沈家却是如日冲天,记嬷嬷自是想择富而行。 再且,赵老爷子有行商天赋,但这不一定就能代表,他十项全能,有些个大老爷,那生意都还做到京城去了,可后院还不是乱糟糟,连着管家同着小妾苟且了都不晓得。 可这就能说人糊涂没本事吗? 赵老爷子如今年纪也上来了,赵主君身子又不好,他大多精力都放在赵主君身上了,哪里还能管得了旁的事儿。 就算他再是厉害,府里上上下下二十来人,咋的就能管得人毫无二心? 沈正阳这嘲弄,当真是‘莫名其妙’。 赵云澜是吃不下,也睡不着,想沈鸟鸟想得紧。 中午虽是被拒绝了,可沈正阳晚上还是寻了过来,不过刚进到院子里,透过小窗,见赵云澜抱着沈鸟鸟的衣裳默默垂泪,一副失魂落魄的像死了丈夫要守寡的样,暗暗觉得晦气,拧着眉头,连门都没进,又扭身离开了。 这人在床上,本就像个死鱼一样,如今这副模样儿,即使有求于他,愿同他上床,恐怕也是死鱼不如。 丫鬟见他来了又走,都没进屋,也不说句宽慰话,不由撇了撇嘴,暗暗生怒。 夜深了,屋里蜡烛还燃着,丫鬟见着赵云澜依旧孤坐在床榻边不动弹,晚饭他就没吃,水也未曾喝过一口。 赵云澜没有任何胃口,实在是吃不下,孩子没有消息,他便感觉没有着落,心口像是缺了一大块。 如此下去怎么得了。 丫鬟想了想,还是进去小声问了声:“主君,要奴婢去给您端些吃的来吗?您今儿还未曾用膳。” 赵云澜摇摇头。 “主君……”丫鬟还想再劝,赵云澜嘶哑出声,似乎很疲惫道:“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丫鬟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最终暗暗叹了口气,关了门出来。 另一个丫鬟见她出来了,上前担忧道:“主君还是不愿吃点东西吗?” “嗯!” “我看主君那模样,想来怕是好些天都没好好歇过,这样下去可怎么熬得住。” “算了,小少爷不见了,主君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饭,明儿我喊王妈妈过来劝劝,咱主君平日里也就愿意听王妈妈说两句。” “也只能如此了,哎,你说咱小少爷如今到底在呢?”丫鬟抹起眼泪:“他平日最是怕人呢,这会儿没个熟人在跟旁,想来定是要害怕了。” 正说着,屋里传来低低的,像是已经极力掩饰但却依旧掩饰不住的呜咽声。 第107章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心头也跟着沉重起来,长长的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赵云澜看着手里的小红肚兜,再也抑制不住,眼如泉涌。 以前他的鸟鸟,睡觉的时候,最爱穿这红肚兜睡,小手小脚白白嫩嫩,人参娃娃一样,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哭的时候水汪汪,像个泉眼,笑的时候,会弯弯的,又像个月牙。 他的孩子还那么小,才四岁,他都没能好好疼他,爱他,可他却……不见了。 赵云澜把脸埋进膝盖里,只觉心痛如绞,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只仅仅几天,他却觉得像过了几十年那么长,每一天对他来说,都煎熬无比。 真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赵云澜想,如果是场梦,那么请让他赶紧的醒过来吧! 他真的……要受不住了。 浑浑噩噩间,仿佛似乎回到了两年前。 大周厉庆十年春。 那一年,赵富民在外头惊马跌了一跤,回来后又生了寒,大半个月都不见好,赵富民晓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左思右想后,便彻底把家里的生意,全权交给了赵云澜。 赵云澜正式接手后,便去了方州进货,回来时一下马车便匆匆赶回了梧桐院。 那次他有将近三个多月都没有见到沈鸟鸟了,他步伐匆匆进了屋,见沈鸟鸟蹲在地上,拿着块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石头在屋里的地板上乱画,三个多月不见,孩子没怎么长,似乎还更瘦了,蹲着的时候,真的是小小的一团。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门口看,看见赵云澜时,还惊了一下,而后‘咻’的躲到了桌子底下,抱成团,瑟瑟发抖。 赵云澜耐心的哄:“鸟鸟,是爹爹啊!怎么了,不记得爹爹了吗?” 他声音温润柔和,见鸟鸟依旧把头埋在膝盖上,不敢看他,他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哄。 过了好一片刻沈鸟鸟记起来了,这才小心翼翼伸了个脑袋出来,怯怯的喊他:“爹……爹?” “嗯,是爹爹,来,让爹爹抱抱你好吗?” 沈鸟鸟没有动,又仔仔细细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终于确认了,这才爬了出来,而后埋在他怀里,两只小手儿紧紧的揪着他的衣服,似乎是生怕他又会突然离开,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掉起了眼泪。 彼时他还不晓得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只当他想自己了。 于是心里既自责又愧疚。 晚上吃饭,只吃了几口,沈鸟鸟就搁了瓢羹,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垂着头,可大概是还想吃,桌上的菜又太香,于是他控制不住,又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后偷偷咽了一下口水,见赵云澜看过来,他又立马低下头去。 第313章 赵云澜笑了,问他是不是还想吃?刚刚是不是没有吃饱。 谁知只短短两句话,沈鸟鸟却是受了惊一样,惊恐失措的摇着头:“不饿,鸟鸟,不吃,不吃。”说完还看了嬷嬷一眼,而后缩着个小身子,颤颤巍巍。 赵云澜不晓得孩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想到先头寻过大夫。 那大夫说,孩子年幼,一个人过的久了,不咋的同外人接触,性子难免的会有问题,他就见着有些孩子,生下来爹不疼娘不爱,平日只一个人呆院子里,久而久之,那是十岁了都还不会说话,还老爱吃头发,啃指甲,他家里人也当他有病。 可咋的有病?孩子小,咿咿呀呀学语时,没个人在旁头教,他咋的会说?即使会,可平日不同人接触,不晓得跟谁说话,日子久,鸭子都得变哑巴。 赵云澜那时候就觉得不对。 他是忙,可孩子有嬷嬷照顾,断不该如此。 自那后他就起了心眼。 后头有一晚,他想带着沈鸟鸟一起说,嬷嬷百般阻拦,她总拿借口,说他忙,孩子夜里会起夜,怕是会影响他,她看着就好。 村野人家,那孩子生出来,大多都会留屋里睡,如此是为了方便照顾。 可大户人家有下人,孩子是一出生,便交由奶娘和丫鬟照顾,几乎不会同他们睡一屋。 先头赵云澜也多次开口,想跟孩子睡,她也这么说,赵云澜说无所谓,嬷嬷立马就改了口,说小少爷自小就同她一屋子睡,习惯了,若是突然换了地儿,孩子怕是会睡不好。 这话有道理。 有些孩子确实是呆一地方睡久了,突然换了地儿,大多会哭闹,也会睡不着,不说孩子,大人尚且都会如此,赵云澜是深有体会。 纪嬷嬷自沈鸟鸟出声后,便一直照顾着他,想来最是懂他。 因此她一这么说,赵云澜疼孩子,便也作罢。 可那次他离家久,实在想孩子,便不顾嬷嬷劝阻,执意要带着孩子一起睡。沈鸟鸟同着他睡时,夜里不小心尿床了。 他迷迷糊糊间听见哭声,那声音是从柜子里传来的,很小很小,又很闷,似乎不敢发出声音,死死的用手捂着,断断续续的,他吓了一跳,在床上摸索片刻,没见着沈鸟鸟,他立时急了,叫了几声孩子也应后,他壮着胆子去点了灯,拉开柜子的门,才发现沈鸟鸟缩在里头。 大夏天的,他大概是躲在里头躲了很久,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垂落,整个人像落水了一般,头发都湿成了一缕一缕。 柜门打开的一刹那,他就朝地上跪,额头抵在地上,打着嗝,身子一抖一抖,断断续续的哀求。 说不要打。 鸟鸟……错了。 不要打,求求……你,鸟鸟以后再……再也不尿床了。 不要打……求求你。 赵云澜那一刻只觉胸口像被人狠狠的剜了一样。 他跪到沈鸟鸟跟旁,抓着他瘦小的肩膀:“鸟鸟,是爹爹啊!你这是怎么了?” 沈鸟鸟梦魔了似的,依旧哀喊着,说不要打他,求求你,不要打。 赵云澜看他这模样,心如刀绞,眼都红了:“不打,不打,鸟鸟,是爹爹,你看一下爹爹,是爹爹啊!爹爹不打你,你好好看看,我是谁,鸟鸟……” 他一声叠一声,声声急切,沈鸟鸟眼里终于有了神智,待看清真的是他,立马的扑到他的怀里,说爹爹,鸟鸟怕,鸟鸟不是故意尿床的,鸟鸟……你不要罚鸟鸟,鸟鸟下次再也不敢了,鸟鸟错了…… 孩子年幼,睡着了,根本就没有意识,会尿床本是常态。 如此,何错之有? 他为什么这么怕,又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不用多想,肯定是先头他尿过床,被人打过,大概是被狠狠收拾过,让他有了心理上的恐惧,因此这会儿尿床,他才会下意识的慌成这个样子。 谁打的。 再也不用多想了。 难怪先头,他想和孩子睡,嬷嬷是怎么说都不肯。 孩子先头话少,怕人,他便觉不对劲,纪嬷嬷还说这不是啥事儿,有些孩子天生胆子小,见了人就怕,正常的。 后院一小妾,生的闺女,确实也是如此,平日那小妾抱,她是啥都不会哭,可若是旁的丫鬟抱,她就像被捏了屁股一样,嗷嗷的嚎,见了生人也害怕,几乎都不会让着旁人抱。 赵云澜没有经验,加上他爹也说正常,还说他是关心则乱,赵云澜又想他自己终日多是在外,孩子寻常见不着他,难免的会对他感到生疏。 纪嬷嬷是他爹出嫁时的陪嫁丫鬟,在赵家干了大半辈子,赵云澜和赵云峰幼时也是由她在照顾,因此前两年赵云澜就从没多想。 后头一查,他才晓得,纪嬷嬷为了自个的孩子,听从了柳妾室的话,想把沈鸟鸟养废了。 只要沈鸟鸟不中用,或者没了,那么沈耀华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把纪嬷嬷发卖了。 在家里干了几十年的人,都能受惑而不忠,旁人他更是信不过了。 此后他一直将沈鸟鸟带在身边,情况好转些后,他才从沈鸟鸟口中得知,这些年,他过的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前三年,孩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还想着,以后好好补偿他,不会再把他丢下来了,可结果,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的补偿他,照顾他,爱护他,就…… 第314章 他自虐般,控制不住,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想着同沈鸟鸟在一起的日子,每想一遍,都宛如受了凌迟一般,五脏六腑火烧火燎般的痛。 想着想着,又不免懊悔。 要是他没有出去,陪在孩子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孩子如今是死是生?死的话……怎么死的?去的时候又没有受罪,尸骨如今又在哪里? 活着的话,又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有没有吃的?有没有被骂? 会不会正在遭罪受打?会不会……会不会想爹爹,又会不会因为闹着要他,而被人欺凌毒打,正盼着他去救他? 脑子混混沌沌,各种设想在脑中晃来晃去,让他几乎遍体生寒,痛不欲生。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半夜迷迷糊糊间,他便做起了梦。 梦境错乱无章,一下是在梧桐院里,沈鸟鸟缩成一团,坐在门栏上,不停的朝着屋外看,外头下着细雨,冷风呼啸,他被寒风吹得鼻头都发红了,丫鬟叫他进去,他摇头说: “鸟鸟……想等,爹爹。” 丫鬟劝他:“主君,要晚上才能回来,小少爷你乖,先进屋去。” 沈鸟鸟摇头,而后再也不说话了。 赵云澜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一看见沈鸟鸟,他就想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可眼前的景象却穆然一变,这会儿是河边,沈鸟鸟背后背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蹲在河边洗衣裳,那衣裳太大件了,他洗得很吃力,洗了半响,一面目模糊的妇人过来,把他背上的孩子解下来抱怀里,见着沈鸟鸟动作慢,直接一脚朝他弓着的瘦小脊背踹过去。 “磨磨唧唧的,今天还想不想吃饭了?就几件衣裳,你洗了大半天了都。” 沈鸟鸟不说话,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麻木的继续洗着衣裳。 场景又是一换,这次沈鸟鸟在猪圈里头喂猪,他抱着个木盆,那木盆里装着一些猪食。 那大肉猪大概是饿狠了,都不等沈鸟鸟把猪食倒猪槽里,就急不可耐的一直追着沈鸟鸟,沈鸟鸟被追得嗷嗷哭,他一边跑,一边叫:“爹爹救命,救命,鸟鸟害怕……” 赵云澜是看得心焦,刚要过去,场景再次转换。 这次沈鸟鸟蜷缩在稻草堆里,小小的一坨,大概是很久没洗澡了,头发、衣裳皆是乱糟糟,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哭着,但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一下一下的,轻轻问,像自言自语: “爹爹,鸟鸟想回家,爹爹,鸟鸟想回家。” 赵云澜痛得呼吸不畅,只觉五脏俱焚,像被人同利刃捅了又捅,一下重过一下,心脏似乎已经被完全绞烂了一样,积累了好几日的痛感从胸腔中剧烈的席卷而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外头丫鬟在敲门,咚咚咚的,一声又一声,似乎很急。 “主君,主君,您醒了吗,老爷那边……” 赵云澜睁开眼,思绪缓缓归拢,在丫鬟又急促的喊了他一声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猛然站起来,多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身子到底是顶不住,大脑又片刻的晕眩,他却是顾不得,跌跌撞撞跑过去开了门,慌慌张张的开口: “是鸟鸟找到了吗?” 不是。 是赵主君又发病了。 赵主君其实也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他以前也是平阳镇上的,爹被拉去充了军,他娘在赵家干活儿,是赵家的长工,有时活多了,他也会同着他娘去上工,一来二去就同赵富民认识了。 赵主君眉眼很和蔼,是个很温柔的人,但可惜身子不好,上了年纪后,隔三差五的生病。 赵富民自责不已,赵主君病殃殃,他原是想把这事儿满下来,可到底是没能瞒得住,赵主君说想孩子,又觉得赵云澜估摸着也该回来了,便想让赵富民去把孩子带回来住几天。 赵富民总是找理由推辞,次数多了,又见他脸色不对,眼下乌青,还有前几晚夜里总爬起来,坐在窗前掩面低哭,又见院子里最近好些个下人都没见着影,赵主君以为家里生意不景气了,破产了,先头想着赵富民既是不愿说,那他便不问,可这会儿明显的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一逼问,才晓得了这事儿。 他一着急,旧疾便又复发了,赵云澜又连夜赶了回去。 赵云澜先头不死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家里所以的下人都派了出去,这会儿整个赵家静悄悄,似乎久无人至,死寂了一般,半点生气都没有。 赵富民坐在床边,似乎只一夜,他便满头白发,这么些年,他是啥苦都受过,也自诩聪明,可从没哪一刻觉得这么无能为力过,这会见着赵云澜精神状态很差,心头更是难受: “澜哥儿,这事都怨父亲。” 赵富民红了眼眶,佝偻着背,年轻的时候为了开拓生意,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要笑脸相迎时,他没哭,为了同人合作,腆着脸,被人一碗接一碗的灌酒,灌到他肚子痉挛抽痛,疼得一宿一宿都睡不着时,他也没掉过半点眼泪。 因为他觉得这都没啥。 人活在这世界上,就没有谁是不辛苦的。男子汉大丈夫,掉什么马尿。 想得到某些东西,也必然是要付出某些代价。 他是汉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受苦受累,可能让家里人过得安好,朝有食,暮有所,那一切便都值了。 第315章 可如今临到老了,却是掉了眼泪,他是既是懊悔又自责: “要是我当初没让人送他过去,咱鸟鸟也不会……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啊!这辈子,我也从没做过半件缺德事,可我却……中年丧子,老年失孙,鸟鸟如今也不晓得在哪里,到底啥个情况,是还活着,还是……要是他能回来,让我去死我也认了。” “……父亲,别说了。”赵云澜捂着脸,声音哽咽不已,再说不出任何话。 他如今也不好过。 一想到沈鸟鸟是不是死在哪了,或者是被拐到了别人家去,照他那性子,到了陌生的地儿,指不定有多害怕。 只这么想,赵云澜便觉得心疼得厉害,喉咙像被人狠狠掐住了一般,那种窒息感,几乎要他半条命,他不敢再深想,不论是哪一样,都令他无法想象。 现如今,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沈正阳身上。 可到底是心急。 第二天天未亮,他便匆匆赶回了沈府,问沈正阳怎么样?有没有消息?傅家肯帮忙吗? 沈正阳安抚他,说他去寻他表弟了,让他别着急。家里也派了一些人出去寻了。 可如何能不着急。 第二天,没忍住,又去问了。 沈正阳依旧是同样的说辞。 后头几天皆是如此。 甚至问得多了,沈正阳还开始不耐烦起来。 赵云澜也晓得他这个样森*晚*整*理,确实是烦人了,可他坐不住,心里空得厉害,一闲下来便总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脑子里那根铉一直紧绷着,整个人都要发疯了,沈鸟鸟一天不回来,他的心就落不到实处,怎么都坐不住,无法,他又跑去府衙问。 大抵是见他那模样实在是过于憔悴,而且看着精神都恍惚了,神智涣散,眼眸充血,像生了大病般,面色苍白得不像话,又像天塌了一样。 昨儿来,没见着人,他在府衙外头站大半天,今儿又来,偏执的模样让人看着都有些心疼。 一衙差瞧着他这样实在是可怜,好心同他道: “先头赵老爷也寻过来了,让着大人帮忙找,可最近衙门里是真的忙,上头几个大人压力大,那脾气冲得很,沈主君,您还是回去吧,不然要是让了大人们不高兴,您怕是要遭罪。” 赵云澜神情有些思索。 衙差为什么这么说? 他压下疑惑,同衙差道他夫君已经托了关系,请傅秀才帮忙让府衙帮着找一找了,他今儿过来,就想问问,孩子有消息了吗。 傅秀才是知州大人的女婿,这事儿衙门里的人都知道。 毕竟顶头上司家里啥个情况,大家自是要摸一摸的。 那衙差很诧异,闻言便直接摇头说不可能。 傅秀才在清文书院里头求学,清文书院这几天有院考,整个书院都封闭了,傅秀才咋的出得来? 清文书院每三月就会实行一次院考,里头不只秀才,还有童生,举人。 院考则是模拟他们下场考。像高中生模拟高考那般。 傅秀才已是秀才,那么下次要参考的便是乡试。 第108章 乡试、会试均有三场考试,考生一场考试就要在号舍里连续待上三天两晚,三场试下来就是九天六晚。 如此,傅秀才出不来,沈家如何给他传话? 就算他出的来,可前儿右相回乡祭祖,知州大人这些日子,都在跟前作陪,哪里有空见什么劳子傅秀才。 赵云澜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双目失神的盯着那衙役看,一瞬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沈正阳说,他已经同傅秀才说过了,人家也说了,会帮这个忙。 可现在…… 他踉跄的扶着墙,尽力的稳住呼吸,神色冰冷自嘲。 是了。 当初奶娘被沈耀华他娘柳侍妾收买,暗地苛待沈鸟鸟时,他想收拾柳侍妾,可沈正阳没让,还帮她寻了个替罪羊。 后来沈耀华欺负沈鸟鸟,打他,叫沈鸟鸟给他当马骑,沈鸟鸟照做了,可沈耀华六岁,吃的好,住的好,个头蹿得快,沈鸟鸟没力气,爬到一半就爬不了了。 沈耀华叫他起来,沈鸟鸟起不来,他便上脚踹,那会儿沈鸟鸟肚子上一片青紫,他从外头回来,晚上睡觉时,发现他卷着小身子,一直捂着肚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掀了他衣裳看。 后头他气不过,训了沈耀华一顿,都没上手呢,沈正阳就急了,呵斥他,说孩子小,懂什么,孩子之间,玩玩闹闹的,下手没个轻重,正常,他如此这般,未免小题大做。 沈正阳以前就偏宠沈耀华,也从不正眼看沈鸟鸟一眼,把他视为累赘羞辱,他怎么就傻了,竟信了他的话,觉得他会为了沈鸟鸟跑这么一趟? 蠢,实在是蠢。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瞬间崩塌。 他捂着脸,低低笑了起来。那衙役听得出他笑声中带着无助和自嘲,叹了口气,也不晓得该咋的劝了。 赵云澜笑着笑着,声音又哽咽了。 当初沈耀华不过生了豆子高烧不退,沈正阳便急得不行,不计代价到处的给他寻医。 可凭什么啊? 沈鸟鸟也是沈家的孩子,沈正阳怎么可以这样? 心头突然冲起了一股无名火,赵云澜冲回了沈府,路上见了沈妈妈,他喊住人。 沈妈妈弓着身:“主君,您可是有事吩咐?” 第316章 赵云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的问道:“少爷前儿派出去的人,可是有传了消息回来?” 沈妈妈听得一愣一愣的:“啊?少爷什么时候派人出去了?主君,这事老奴不知啊。” 赵云澜声音很轻:“他没派人出去寻小少爷吗?” 沈妈妈吃了一惊:“寻少爷?是鸟鸟少爷吗?鸟鸟少爷不见了吗?” 沈鸟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明明是沈府嫡出的小少爷,可沈府却无一人知晓。 沈家先头乃是赵云澜在掌权,可后头赵云澜接手家中生意后,时常的要在外头跑,李柳柳见此,又给沈正阳吹耳边风: 大哥既是已嫁人,那就该好好呆家里相夫教子才是,鸟鸟少爷那个样,还不就是因为大哥不搁跟前照顾的缘故。 可惜啊!外头人不晓得,竟说是夫君你造孽,咱沈家才出了这个孩子,这个月下面的人工钱都还没发,不少丫鬟是哀声怨道的,这传出去,不晓得的,还以为我们沈家是那等爱苛待下人的呢! 哎,也不知道大哥啥时候才能回来,不过想来他也是辛苦,既忙着照看生意,还要顾着家里。 沈正阳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了。 男人没本事,才会让屋里的累死累活。 而且,李柳柳这话,也有道理,再加上他心头的打算,他便同着赵云澜说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赵家我可代为打理,你回来,好好陪着孩子,管着家,孩子如今小,你就舍得把他丢家里?” 沈正阳但凡对他体贴,念着孩子,肯罚了李柳柳,为他讨一个公道,那赵云澜定是同意了。 可嬷嬷背地苛待沈鸟鸟,明明是李柳柳指使的,为的啥,赵云澜知道,沈正阳都门清,可他选择包庇李柳柳,心不在他们父子这,这赵家的生意,若是交给他,没准的以后就要不回来了。 赵云澜不同意,沈正阳气恼之下,便把掌家权交给了李柳柳执管。 这当家主君不管着掌家权,让着下头小妾管,此举与跑自个头上拉屎无异,但赵云澜分身乏术,便也放手了。 李柳柳是命比纸薄,心比天高。 一心想掌家,可到底是小商户出身,未出阁时,学的也多是勾人之术,掌起家来,那是半懂半不懂。 管了不过半个来月,府里是乱七八糟。 沈正阳见此,也是有些后悔了,但他要面子,不肯拉下脸来向赵云澜低头。最后没办法,便让沈妈妈在李柳柳跟旁‘辅佐’。 府上若是有人员调动,沈妈妈自是懂的。 这会儿这么说,那便是沈正阳没有派人出去了。 商人重利,傅家他不肯去,不肯白白浪费掉这么一个人情,那说得过去,可是连着府里的人都不肯派出去,那便是半点都不在乎沈鸟鸟的死活了。 赵云澜整颗心都凉透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世界上能有人无情无义至此。 彼时沈正阳正在书房同着管家在商讨事儿。 “你说我们的商队被劫了?”沈正阳脸沉得吓人,似乎又颇是气愤,脖颈青筋暴起。 前儿他沈家商队在淮北那边进了一批货,今年寒雪来的比往年都要快些。京中刚进十月上旬就落了雪,淮北一带水路便早早停运了。 为了安全考虑,带队的镖局说想从岭南那边回来,可如此势必要饶一圈,沈正阳的心腹沈正不愿,说往走巡平走。 可要走巡平,那便必然要经过丘虎山,丘虎山一带,埋击着一伙子土匪,这帮人时不时的就要出来抢一票,名声大得很,拦路抢劫也是威风得很,可官府的兵一来,个个猴子似的,立马的往山里窜。 这帮子土匪在丘虎山为虎作伥了快十来年,也不晓得是官府不作为,还是这帮人孝敬过县太爷,反正土匪一蹿山里,官兵就说完了,找不着了。 这次货多人少,镖局的怕出事儿,不愿,可沈正执意要走,他不觉得他们能那么倒霉,再说了,他们三十几人,听说那伙子土匪,也不过二十来人,如此,还怕个球。 真遇上了,谁盘谁还说不定呢! 沈正乃是沈老管家的儿子,从小同着沈正阳一起长大,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他如今不过三十来岁,也勉强算得上一句‘年轻气盛’,只觉自己快要无敌了,哪里都可去得。 再加上出发前沈正阳交代过,说路上全权听命与他,因此镖局的也只能听命往巡平走。 后头到底是时运不济,半道上那伙子土匪真给他们碰上了,对方好身手,大刀耍起来是虎虎生风,跟闹着玩似的,砍人一砍一个准,商队这次虽是三十几人,但能打的也就镖局那八个,旁的家丁那是一见着土匪,就颤着腿乱喊乱叫,哭爹喊娘的……商队终是被劫了。 这次运的,既不是米粮也不是布匹,而是一批药材。 要是米粮还能煮了吃,布匹也能缝成衣裳穿,这玩意儿也不能乱吃啊!抢回来了有个毛线用? 倒卖给医馆?那也不得行,医馆有专门进货的渠道,少有私自在外头大量进货的。 但这次对方骨头有点硬,里头还有镖局的人,对方砍了他们好几个兄弟,不管是放走还是全杀了灭口,都有些得不偿失。 于是土匪便放了一人,让他带信回来,想拿货,那便拿银子来。 沈正阳看了信,有些不解,有隐隐觉得这伙子土匪有些熟悉。 第317章 管家见他没想起来,便道:“少爷,您忘了,十七年前,赵家公子赵云峰……” 管家话未尽,但沈正阳却是想起来了。 赵云澜到了书房外头,正巧的听到了管家的家。 赵云峰? 为什么突然提起他弟? 可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赵云澜不顾丫鬟阻拦,硬是闯了进去。 沈正阳见他怒气冲冲,不顾礼数,眼睛微眯,挥着让丫鬟和管家下去,才靠过去,想揽住他:“可出什么事了?” 赵云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神色冷若冰霜,质问道:“你找过傅表弟了吗?” 沈正阳顿了一下,见他这模样,就晓得他怕是懂了,他丝毫不见谎言被戳破后的慌张,脸上也没有丝毫难堪和羞愧感,还镇定的坐了回去,如实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赵云澜双目赤红,脸色沉得厉害,沈正阳在旁的事儿上都可以哄骗他,可不该在这件事情上骗他,他怀着希望等了这么些天,如今,就好像有人掐着他的心脏,高高举起,然后又重重抛下。 像穷途末路的人,本以为抓住的是救命的稻草,可后头才发现,他紧紧拽住的,是对方带着嘲笑、戏弄的谎言。 绝望,伤心,悲痛,愤恨,苦楚,酸涩,各种难言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不由分说的搅合在一起,然后争相撕扯,让他几乎难以排遣,那团斑杂的情绪,几乎填满了他的整个胸口,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脏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正阳,你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沈正阳两手交叉顶在下巴处,反问道: “岳丈把我的孩子弄丢了,我没去怪他,那已是我仁慈,你如今冲我发什么火?是我把孩子弄不见的吗?我早同你说了,孩子那个样,就让他好好在院子里呆着,少带出门去丢人现眼,你偏是不听,如今好了吧?不见了吧!既是岳丈犯的错,那便让他去找。” 他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沈鸟鸟脑子并没有问题。 可他不说话,就显得有些呆愣,而且怯弱怕人,有时候吓着了还会躲桌子底下去,这怎么看,都不太像个正常孩子会做出来的事儿,后头虽是好了些,但外头人家背地里总说,沈家出了个小傻子,哎,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孽。 沈正阳最好面子,也觉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偏偏出了个沈鸟鸟。 有时旁人还会揶揄他,家里这么个嫡长子,你们沈家又是做药材发家的,底下医馆里的大夫听说医术还相当了得,是你爹在外头高价挖来的,怎么样,可有让他们给你家哥儿看看?要是看不好,那估摸着你医馆里头那些大夫也是钓名沽誉。 沈正阳每每听了这种话都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生了沈鸟鸟这么个废物东西,简直是让他丢尽了脸面。 赵云澜简直不敢置信,也被沈正阳这话给刺激到了:“鸟鸟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沈正阳笑了起来,不知想到什么,到嘴的话又被他系数咽了回去,他腔调一转,放软了语气,重新站起来,过去不顾赵云澜的挣扎,拉住了他的手,声音难得温润。 “云澜,我知道这事儿瞒你是我不对,你也别气了,孩子不见了就不见了,反正那孩子……”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如今已经过去近十天,孩子怕是难找回来了,咱们以后的路还很长,没必要为了个孩子再闹得不愉快了,你自个扪心自问,自孩子生下来后,你因着他同我闹过多少次?” 赵云澜看着他,双唇微颤,他攥紧拳头,神色讥讽的反问他:“闹?原来一直以来,你都觉得我是在闹?” “难道不是吗?”沈正阳道:“你总是揪着一些小事不放,有必要吗?我晓得你喜欢孩子,要不这样,我把耀华过继到你名下,你看这样总行了吧!耀华聪明伶俐,人也乖巧,这不比鸟鸟强?你看鸟鸟那个窝囊样子,以后大了,能有个什么用?” 他是打着算盘的。 沈家后院里,如今有三个庶子,四个庶女,还有一哥儿。 这么多孩子中,就沈耀华最是聪明凌厉,品性模样,也皆是像他。 沈正阳最是疼这个孩子,也最看好他,可沈耀华乃妾室出身,庶子这一身份,到底是低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先头有个沈鸟鸟在,沈耀华欺负过沈鸟鸟,沈正阳同赵云澜提过这事儿,不过赵云澜没有同意。 如今沈鸟鸟不在了…… 沈正阳觉得,倒是天助我也。 正想得美呢!耳边穆然响起一阵风声,啪的一声,紧接着脸上开始火辣辣的涌起一股巨痛。 沈正阳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还有点懵,似乎不敢相信,捂着脸,嘴里尝到了腥甜味,一抹嘴角,见着那抹殷红,他整个人都呆了: “你敢打我?” 赵云澜气得眼前发黑,他先头就晓得沈正阳偏颇,没把鸟鸟当自个孩子看,不疼他爱他,嫌孩子给他丢人,见了孩子,也是对他视而不见,可晓得归晓得,如今真听沈正阳说了,他只觉锥心刺耳。 他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他那乖巧懂事的孩子,如今流落在外,生死不明,为什么还要遭他说一句丢人现眼? 沈正阳的话,无疑是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第318章 可他感觉不到痛,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愤怒。 赵云澜情绪濒临崩溃,再也听不下去,狠狠扇了沈正阳一巴掌后,他才竭力平缓着呼吸,眼神阴鸷: “我有什么不敢?沈正阳,你就是个畜生,不,是畜生不如。” 沈正阳也气上头了,以前沈家虽是不如赵家,但沈正阳也是少爷似的长大,后头这些年,因着傅家的关系,不仅生意做大了,也再没有人敢下过他面子,赵云澜他怎么敢? 他面目都狰狞了起来,气势和眼神也陡然变得可怕,像埋伏于草丛的深冷毒蛇,再顾不得旁的,他狂躁的一把揪着赵云澜的头发,摁着他的头往书桌上砸。 “你个贱人找死,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打我,贱人,贱人。”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是很那保持理智的。 沈正阳这会儿近乎理智全失。 他眼球充血,动作太大,桌上晃动得厉害,桌角拖拽在地面上,还不停的发出刺耳的声响,桌上不时有东西掉落。 赵云澜被砸的脑子一片昏沉,视线都变得模糊了,接连砸了几下,他额头不由冒了血,有些沿着他的鼻翼往下流,有些则是淌到了他眼眸里,蜇得双眼生疼。 他能闻到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脑子突突突的一阵阵发痛,他大口喘着气,神色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试图挣扎了几下,可换来的是沈正阳更有力的锤打。 赵云澜瞳孔开始有些涣散,失力的任由沈正阳动作,脸上冷汗混着刺目的血迹一直不停的淌,他疼的全身都在颤抖,头骨似乎正在一寸一寸的碎裂,眼前一片模糊,到处都是一片猩红,而后又被一片浓墨所遮掩。 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除了头部穿来的巨疼,赵云澜再也感受不到旁的感观了。 他不由的想,就这样算了,这么去了也挺好。 不被打死,他也熬不下去了……实在是太痛苦了。 正缓缓的闭上眼,往事却又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沈鸟鸟穿着那件红肚兜,露着白白嫩嫩的四肢,躺在床上,两只小手儿交叠着放在肚子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眼神尚且懵懂稚嫩,模样乖乖的。 ——沈鸟鸟抱着膝盖,坐在客栈的门栏上,双眼泪汪汪,噘着小嘴儿,一副委屈巴巴,丫鬟拿着碗,在一旁劝他吃点饭,他摇着头,小小声说:“……想爹爹。”说完了见了赵云澜,立马的瞪大眼,而后张开小手,跌跌撞撞的向他跑过去,声音抑制不住的高兴:“爹爹,爹爹。” ——沈鸟鸟哭着的模样,笑时那清脆的声音,还有被欺负时,那可可怜怜的样。 电影快进般,一幕一幕在他脑海中上演着。 【爹爹,鸟鸟在家等你回来,你快点回来呢!鸟鸟想你。】 这是离家前,沈鸟鸟拉着他的手,亲了亲他,一双眼睛黑黝黝的看着他,里头淌着眼泪,像哀求似的,委屈巴巴的对着他说:“爹爹,你快点回来呢!” 他第一次开口说这么长的句子…… 鸟鸟还在等着他。 犹如寂静的深夜突然掠过一声惊雷。 赵云澜骤然睁开眼,他突然剧烈的反抗了起来。 哥儿虽是不比汉子,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沈正阳不得已,只得又使了力,一手摁着他的头,一手往他腹部狠狠打去,听见对方闷哼一声,身子都弓了起来后,这才收了手,扣住他的后脖颈,想再摁着赵云澜的头往桌上砸。 声声谩骂和血腥味混杂在了一起,桌上账本掉落一地,赵云澜挣扎无果,瞥见跟旁的笔洗,当下心一狠,努力的喘了几口气后,突然又猛烈的挣扎了一下,一只手在桌上胡乱的摸索,待摸到笔洗后,他瞅准机会,一把抓起来,恶狠狠的朝着沈正阳的头顶砸了过去。 那一下用了他全部的残存的力气,一阵天旋地转后,沈正阳倒到了地上,捂着额头不停翻滚哀嚎,半天都没爬得起来。 赵云澜脸上斑斑鲜血,头发散乱,优如来自地狱的恶鬼,一步一步朝着沈正阳走过去。 沈正阳瞥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还往下滴着血,又见他脸色寒冷,眼神阴沉得吓人,惊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头发一阵阵发麻。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夫君。” “夫君?”赵云澜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像被浓烟熏过,又像被粗糙的沙粒摩挲过:“你不是我夫君,你是畜生。” 话落,他垮沈正阳身上,拿着笔洗一下一下的打他。 沈正阳脑昏脑胀,从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失了先机,这会儿只能被动的受打。 他两手护着头,一边哀嚎一边叫人。 这边动静大,下人们很快就过来了。 书房里乱糟糟,账本、毛笔,算盘散落一地,见着书房里的情形,大家都呆了一瞬,不敢相信赵云澜会动手打人。 不说他什么性子,就是这当夫郎的打当家的汉子,自古以来就少有。 沈管家吼道:“看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主君拉开。” 下人们回过神,赶忙手麻脚乱的去赵云澜,急声道: “主君,主君,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赵云澜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沈正阳那带着讥讽嘲弄的‘丢人现眼’。 他尤嫌打得还不够,照着沈正阳的腹部又狠狠的踹了一脚。 第319章 沈正阳又嗷的痛叫了一声,拼命的喘着粗气。 赵云澜不解气,还想在打,丫鬟将他拉开,他挣扎了一会儿就没了劲。 “主君,别打了。” 两人都伤得重,沈管家喊了一小厮去叫大夫。 这边闹哄哄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大,沈老爷和沈老夫人也被惊动了。 沈家两老一直住东院里头,如今已经鲜少掌事了。 听了下人禀报,立马匆匆赶了过来。 到了书房,见着沈正阳脸上青一片紫一片,躺在地上都已经动不了了,两个鼻孔还往外流着血,两老跪在他旁边,想扶不敢扶,想碰又不敢碰,又是心疼,又是气得火大。 见赵云澜也是一头的血,都不用问,他们就晓得沈正阳是打的了。 沈老爷和沈老夫人不是就这么一个孩子,沈老夫人这辈子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其她两个都是闺女,早嫁人了,底下庶子也已分了出去,她对沈正阳疼得紧的。 这会儿气急败坏,指着赵云澜就骂。 在她看来,沈正阳即使有啥错,那该打该罚,都该是他们这两长辈来。 赵云澜是他夫郎,这自古以来都是汉子是天,媳妇是地。 如今赵云澜是反了天了。 简直是不守规矩。 赵云澜面无表情,沈正阳几个小妾晓得他出事儿了,也哭哭啼啼跑了过来,活像沈正阳已经挂了似的。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你怎么这样了?你要好好的啊!若是出了什么事,叫怜娘咋的活。” “呜呜呜,少爷,你可别抛下我们母子两啊!” 哭声、骂声,吵得赵云澜愈发的感到头疼。 大夫来了,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沈正阳身上,王妈妈扶了赵云澜一把,小声道:“主君,我先扶您回去吧!” 赵云澜摇了摇头,轻轻拿开他的手,回了梧桐院。 他当初出嫁,只带了三个丫鬟两个小厮,还有一个嬷嬷。 小厮他派出去了,嬷嬷被他发卖了,另一丫鬟到了年纪,又存够了银子,赎了卖身契,如今已经出府嫁人了。如今就只剩两丫鬟在跟旁。 那两丫鬟原先听到动静,说主君和少爷打起来,两人是火急火燎的往书房那边赶。 她们伺候赵云澜快十年,晓得他是个什么性子。 虽是看着不好亲近,瞧着冷冷清清,但人是好心肠的,也最是心善心软。 她们伺候他这么些年,偶尔的犯了错,赵云澜从不像旁的主子那般,不拿她们当人,叫着她们下跪,或是骂她们骂得跟狗一样。 主君平日不争不抢,也最是能忍,这下竟是动起了手…… 肯定是少爷惹到主君了。 两个小丫鬟火急火燎,然刚到半路,就见赵云澜摇摇晃晃的回来,似乎走这么些路,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一样,这会儿靠着一旁的柱子,大力的喘着粗气。 两个丫鬟眼眶立时就红了。 “主君,您咋伤得这么重?” “奴婢扶您回去,您忍忍,奴婢马上去给你叫大夫。” 赵云澜摇摇头:“不必了。”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死气:“收拾东西,咱们回家吧。” 沈府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这里,从来就没有人护他,爱他。 因此,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两个丫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突然酸得厉害。是啊! 呆在沈府,日日守着空房,丈夫不爱护,小妾又整天的上蹿下跳,无人可依无人可靠,以前是为了小少爷和两家名声着想,主君才留在沈府,这地方,外头人瞧着金贵,可其实对于主君来讲,不过是一金子盖的牢笼。 如今回去了也好。 两个丫鬟东西收拾得很快,在沈老夫人回过神来,想找他算账的时候,赵云澜已经走。 沈老夫人是气得差点背过去。 “这贱人,跑得倒是快,打了人还想走,沈管家,派人去,去把他押回来。” 沈老爷沉着脸,情绪莫测:“够了,你真让人去了,你让亲家咋的想?” “我管他怎么想。”沈老夫子帕子掩着,哭嚎道:“他爱咋想就咋想,他赵云澜打了当家的汉子,他难道还有理了?你也是,咱儿子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你还有那闲工夫去想旁人咋的想,正阳还是不是你儿子了?” 沈老爷不想同她说话。 妇道人家,就是爱意气用事。 他儿子确实是被打了,可赵云澜就没被打? 见他不说话,沈老夫人又更气了,李柳柳扶住她:“娘,你别生气。” “我咋的能不气。”沈老夫人抹泪道:“这些年,他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嫁到咱沈家,十来年了,除了个哥儿再无所出,要是换了旁人家,不是被休就是下位,也就我儿念着情,没休了他不说,也依旧让他坐着正妻的位,结果好了,这人就是个白眼狼,不念着恩情也就算,如今竟还把我儿打成了这样,正阳要是有个咋三长两短,我让他整个赵家都跟着赔命。” 李柳柳火上浇油:“大哥往日就对夫君没个好脸色,但妾身总觉得大哥是个晓事理,有分寸的,可没想到,他竟对着夫君下手,可怜夫君,往日最是怕痛了,先头他见我绣衣裳,觉得新奇,还拿着花针把玩了一下,后头不小心被扎着了,夫君当时都都差点没忍住,现在却被大哥打成这个样子,也不晓得他该有多疼。” 第320章 沈老夫人一听这话,又骂得更起劲了,她这儿子‘金枝玉贵’,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啥伤,现在可谓是受苦了,她咬牙切齿,一副想活剐了赵云澜的姿势。 李柳柳见此,还待要说,眼眸一抬,却见沈老爷正面色阴沉的看着他。 那眼神,带着讥讽和不善。 她这点小心思,沈老夫人看不出来,但沈老爷怕是看出来了。 李柳柳心里一紧,立时不敢再言,闭上了嘴。 大夫在里头看诊,沈老爷见着沈正阳没有醒,只得问一旁的沈管家,晓不晓得这夫夫俩,为啥的突然打起来。 沈管家不隐瞒,一五一十说了缘由。 沈老爷一听,也气了:“我就说云澜那性子不是鲁莽的,好端端的咋的打人,这小子,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孩子不见了,人云澜急,他也不晓得体谅着点,云澜没求到他头上,他都应该自个派人去找,毕竟鸟鸟说到底,那也是他的孩子,可云澜求到他头上了,他还干这种混账事儿,被打了真是半点不怨。” 沈老夫人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了。 “那孩子又不是咱正阳弄不见的,他们赵家找不见,那是他们赵家的事,咱正阳不找,还好意思怪起他来了?想让他帮忙找关系,可你当这关系好找?找了傅家为不为难?这人情以后又谁还?” 沈老爷看她,额头突突突直跳:“你看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正阳如今这个样,我看就是跟着你学的。” 傅家为不为难,愿不愿帮,那是傅家的事。 沈正阳愿不愿跑,这便是沈正阳的事儿了。 如果他跑傅家一趟,傅家不愿帮,那也没得法子。 可他连跑都不愿跑。 这便是他的不作为了。 赵云澜看他这态度,能不气?沈鸟鸟又不是只是他赵云澜一人的儿子。 沈老夫人见沈老爷都这节骨眼了,还帮着赵云澜说话,那是气得脸都青。 “哦,是我学的,啥都是跟我学的,你不是他爹?他是我跟石头生的啊你说这种话?再说了,跟我学的又咋了?他哪点不好了?你如今吃的穿的,哪样不是靠他?有本事你让你另外几个儿子养去啊!” “你这话,没有我,他沈正阳能有今天?他吃我的,喝我的,吃了几十年,我呢?我就吃了他几年?而且你也别忘了,没有老子,能有他的今天?还有你,当初不也是老子养的你?” 沈老爷气道:“当初老子就是因为要跟着他住,家业才分了大头给他,你想让我去和老二他们住,行,把我那份家业给我,我立马的去,你看看如今,他那后院是乌烟瘴气的,你当我乐意住这儿不成。” 沈老夫人噎了一下,到底是不服气:“那小贱人给你吃了啥迷药了?你要这么护着他?” “瞧你这话说的,实事求是,咋的就是吃迷药了?” 两人是吵得不可开交。 而赵云澜回到赵家,赵家没闹。 赵富民见了赵云澜那样,是老泪纵横,除了一句‘是父亲对不住你’外,是啥话都说不出来。 当初他通人介绍,认识了沈老爷子,森*晚*整*理瞧着这人好,就想着有父如此,其子恐是不差,又见沈正阳仪表堂堂,虽是商家子弟,但谈吐有礼,温顺谦卑。 他还想着,他家哥儿嫁过去,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可后头沈正阳往后院一个接一个的抬人时,他心头虽是不舒坦,但也晓得,这事儿说出去不占理。 这年头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 他一个岳丈,哪里能拦女婿纳妾。 赵云澜,那就更不能了,拦了便是犯七出,加上赵云澜一直未有孩子,沈正阳抬人,那是啥子错都没有。 先头他是这么想,也一直以为赵云澜无所出,那是他身子有问题。 毕竟哥儿确实是不易有孕,可后头才晓得,他身子是有些微问题,但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沈正眼不咋的歇他屋里头。 赵主君之前还劝赵云澜,让他想些法子,把沈正阳留住。 可赵云澜自个也不愿。毕竟沈正阳在房事上,从不顾及他,总想着折辱他,赵云澜到底是要面子。 他不晓得外头人夫夫房里该是如何,但他晓得,应当不会像着沈正阳这般。 赵富民这会儿晓得沈正阳干的事,也是气。但就像沈正阳说的,孩子是他弄丢的,他哪里还有那个脸去沈家闹?可不闹,他孩子岂不是白白遭一顿打? 赵云澜躺在床上,任由丫鬟给他包扎伤口:“父亲,算了。” “澜哥儿……” 赵云澜垂下眼,不去看任何人,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算了,我现在只想我的孩子能够回来,别的,就算了吧!都算了。” 第109章 初冬十六。 赵富民报了三次官,到处托关系,又塞了几千来两票子,府衙终于受理了。 但派出的衙役很少,只六人,而且他们只在管辖范围内寻找。 换而言之,便只在府城内搜寻。 因为下头各县,地区上都有县令、衙役,这种事儿,其实也讲规矩。 ——就是互不‘侵犯’,哪怕他们是府衙的人,可若是想进到下头各镇上去寻人,那么都得拿了文书去给本镇县令过目了才。 州同知显然不想兴师动众,只不过是因为赵富民求了又求,银子塞了又塞,就想做个样子给他看罢了。 第321章 可哪怕只在府城里找,赵富民也高兴。毕竟沈鸟鸟不知是在哪里丢的,也许是未出府城就不见了,也可能是在半道上,或是平安镇,又也许是在平阳镇。 只要府衙的人愿意帮着找,那么他们就有点希望。 可这点希望,最后还是破灭了。 赵云澜不死心,依旧派人去找,在赵主君意识清醒,身子也好了些后,赵云澜想跟着下头人一起去寻,可出发前天,沈管家秘密找了过来。 沈正死了。 那帮子土匪不是吃素的,派了沈家的家奴回来,说想要货、要人,那就乖乖的,把银子送过去。 知道沈家行商,家中富足,便狮子大开口,说要六万两。 这六万两虽不足以让沈家伤筋痛骨,但也不是小数目。 沈正阳是气得不行。 沈正能顶事后,一直帮着他在外头进货,这些年没少走南闯北,丘虎山有匪他难道会不晓得?怎么还往丘虎山走? 他细细问了一通,那送信的家奴刚从土匪窝里出来,那帮子土匪为了让他听话,乖乖回来送信,将他蒙头送到山脚下后,还对着他拳打脚踢一番,他浑身都像脱了臼一样,心里对沈正也有点怨,便如实道: “镖局的裴哥也如是说了,丘虎山那边有一窝子土匪,为了以防万一,他提议走岭南,可沈总管说走岭南势必会绕路……”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的就小了。 这走商进货,去前,都会估算一些花销用度,然后去账房领了银子才出发。 货,需要银子交付。 路上吃喝拉撒住,这些也要银子。 要是拖的越久,银子花的就越多,特别是还有镖局的人,这帮人,是按天雇佣的。 多一天,那么就得去好几两银子。 要是赶回来回的快,那么剩下的银子,沈正就能自个搁兜里。 这同着现代人,‘吃’经费一样。 沈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外头走商多年,没出过岔子,他胆子就大了,自觉那帮子土匪不足为惧。 沈正阳又气又脑,直想让他死外头算了。 一下要他白白送人六万两银子,他到底是有些舍不得。 想着让沈正好好吃个教训,便拖拖拉拉。 土匪见他迟迟不拿银子来赎人赎货,想着这厮是不是以为他们是吃素的,不敢动他的人,所以才这般? 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怕是都不上心。 正好的沈正在他们拦截那天,辱骂过他们,还砍了他们一兄弟。 因为刚干了一票大的,他们怕沈家报官,压根不敢下山,那兄弟后头因伤得太重,加上山里条件差,没寻大夫,伤口只撩撩包扎而已,后来发了高烧,熬了两天便去了。 那人和大当家是同个地方来的,追随他将近十来年了,大当家气不过,便借此砍了沈正的脑袋,让人送回了沈家。 沈管家和沈妈妈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过后,对沈正阳就有了看法。觉得要不是他迟迟不交赎金,沈正也不会枉死。 可他们是下人,势单力薄,沈管家想来想去,最后找上了赵云澜。 赵云澜自是不会给他当枪使。况且现在,他一门心思都放在找孩子的事儿上,哪里还有旁的心思去管沈家的事。 沈管家早晓得他会这样,毕竟这人,惯会顾全大局,当初为了沈鸟鸟,为了两家声誉,他硬是咬牙吞下了所有的委屈,不是非一般的人。 不过,他是有备而来,而且,赵家即使不出手,那也罢。 他是到了这一刻,才晓得失去了孩子,那该有多悲痛,有些事,再满着赵家,他倒是不忍了。 都说因果循环,如今沈正死在外头,死在土匪手上,他不晓得这是不是报应……他说谎包庇的报应。 “主君难道……” 赵云澜沉着脸撇了他一眼,他如今对沈家的人,没一个好印象:“别叫我主君。” 沈管家识趣的改口:“赵少爷。” “我不会帮你,你还是回去吧!”赵云澜说。 沈管家顿了顿,突然道:“赵少爷难道就不想帮赵二少报仇吗?” 赵云澜顿了一下,微眯起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管家:“我儿死于盗匪之手,赵二少也是如此。” 赵云澜斜睨着他,嗤道:“这事不用你提醒我,而且即使我想给他报仇,那么也该是寻的那帮子盗匪,于沈家何干?” 沈管家笑起来:“赵二少虽是死于匪盗之手不假,但这其中,也少不了沈少爷相帮啊!” 赵云澜穆然想起那天在书房外听到的话,指尖一紧,脸色寒凉起来,微眯起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初赵二少外出视察生意,于牛头山被土匪撸了去,赵主君身子常年不好,不宜受激,赵二少怕惊着他,土匪索要赎金时,赵二少不是给赵家去的信,而是写给的少爷。” 沈管家话一落,就听砰的一声响,赵云澜失手打翻了茶杯,正满脸错愕的看着他:“你这话当真?但我从未听沈正阳说过。” 沈正阳虽不是东西,但在沈家这么些年,沈管家为人如何,他是晓得的。 沈管家没必要在这种事儿上欺骗于他。 如果说想为沈正报仇,那也不该来寻他,要知道,赵家同沈家,已今非昔比。 第322章 沈管家:“主……赵少爷,老奴不满你。” 当初赵云峰确实是给沈正阳来信了,让他帮忙同赵云澜说一声,把赎金送来。 原也是想着给赵富民去信,但赵富民在赵主君跟前,不是个能藏得住事儿的,赵云峰也就作罢。 可赵家并不知情,因为没收到信,直到赵云峰逾期不归,赵家报了官,最后官府派兵搜寻,在通往旬阳的官道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官道上平日人来人往,若官道是第一案发现场,那么赵云峰尸体应该早被人发现了才对,而且周边草丛没有被拖拽和践踏的痕迹,那么想来是赵云峰死在了别的地方,夜里被人抛尸至此。 他尸体明显的跟生前比,消瘦了许多,而且手腕、脚腕处皆有淤青,这是麻绳长期捆绑所至,右手食指,还被砍了一小节,头部生前,应遭受猛烈击打。 死因便是出于此。 衙门的人调查了一番,赵云峰生前从不与人交恶,先头一直呆于家中,直至十六才开始接管家中生意,上月乃是去的抚洲,同那边的合作商看药,而后未曾久留,只呆了两日,就立马的跟着小厮回来了。 后头又在官道另一侧不足百米的距离,发现了那小厮的尸体。 同样瘦了一圈,手腕脚腕上也皆是淤青。 如今在外遇害,竟衙门里的人判断,应是遇见了盗匪。 因为盗匪劫了人,一般想要赎金,又怕对方家里人不信,往往都会砍人一截手指头夹在信里,以做证据。 赵云峰两人之所以消瘦,应该是在等待拿赎金的那时间里,土匪没给他们吃喝。 从发现尸体的地方来看,此处离府城有三日路程。 来回六天,不吃不喝,是个人都去大半条命了,瘦,再正常不过。 如果不是被土匪撸了去,官府实在是想不通,人为啥的瘦了。 而且失踪了整整九天,看其尸体出现的尸斑面积和尸僵来看,死了不足三日。 如此,要是仇杀,为啥的不第一天就砍了他们?若说想留着慢慢折辱虐待,可赵云峰两人的尸体上,并未有任何外伤。 可赵家觉得不对。 照官府给出的说法,赵云峰是被撸走,呆了六日后才死的。 而且还被砍了一节手指头,那么定是写了信想要赎金了的。 可是他们压根就没有收到什么信。 官府一听也有点懵了。 土匪撸人,无外乎求财求色。指也断了,人也留了,这一切都表明,人土匪应该是写了信,想要赎金了的。 可赵家没收到?这应该不可能啊!奇了怪了。 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除了赵云峰本人知晓,再有就是那般子撸走他的土匪了。 可那帮子土匪不好抓。 要是能抓,他们早被盘了,赵云峰也不至于死于此。 当年这事儿,颇是疑点重重。 官府说应该是土匪撕票,可赵家没收到来信,那么…… 赵家从商多年,是不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因而半道劫了赵云峰,伪造土匪撕票的假像。 可得罪谁,赵富民却是不晓得的。 赵家确实是得罪过人,可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该是如此。 后头官府又查了同赵家不太对方的几家,没查出什么来。 如果真如沈管家这么说,那么以前疑惑重重的点,如今就都说得通了。 一般土匪叫撸来的人质写信要赎金,一半都会给个时日,但为怕对方家里人出幺蛾子,这时日不会很久,若是时日已到,赎金不到,那么便视对方不愿交付赎金。 沈正阳要是把信扣了下来,赵家不晓得这事儿,赎金自然就不可能交了,到了日期,土匪自是会撕票。 可是沈正阳为何要如此啊? 沈管家只说了两句:“少爷一向贪念。” 赵云澜不是个傻的。 沈管家话说到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家若是没了人,那么赵家家业,最后将会归于谁? 夫夫一体,若是父亲年迈后,将家业交于他,即使他不交付出去,捏手里,那么他年至古希,动不了的时候,这赵家的生意,他自是要交给底下的孩子。 他的孩子,是沈家的。 如此,同交到沈家里,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赵云澜又不由想到,刚新婚那几年,沈正阳于房事上,虽是爱折辱他,但旁的事儿,待他还是可以的。 甚至说是讨好都不为过。 这年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多夫妻能做到最好的相处模式,其实也就是相敬如宾。 沈正阳的讨好让他颇感奇妙又觉不对劲,但当时年轻,也从未多想。 沈正阳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傅家表弟考中童生后,沈正阳就开始变了。 第110章 当初赵云澜未嫁给沈正阳时,沈家是比不得赵家的,真从财力上来讲,赵家是略胜一筹。 沈正阳有经商天赋,加上赵富民对他多有教导提携,后头沈家才开始起来了。 但初时那会儿,沈正阳确实是有些眼热赵家的家财。 后来赵云峰被土匪撸去,信送他这里的时候,他原是想着同赵云澜说一声,可到了他屋外,他却是穆然顿住,有些迟疑了。 赵家子嗣单薄,赵富民就两孩子,他夫郎又上了年纪,身子也不好,总是多病,年轻时尚且就怀得艰难,努力了大半辈子,就只两孩子,如今老了,怕是更难生得出来。 第323章 要是赵云峰不在了…… 那么整个赵家…… 这个想法一闪过脑海,他是顿时一个激灵,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觉得这帮子土匪,这次真是劫得好,劫得秒,劫得呱呱叫。 他当即转身离开,回了书房后直接把信烧了,还严词警告沈管家,不能把这事儿说出去。 下人来送信的时候,是管家拿给他的,这事儿管家自是晓得。 沈管家没敢‘反抗’,他虽是觉得这般做不地道,可他一家子都是沈家的奴,说难听点,便是沈家的狗,狗听话了,忠诚了,那才能留。 命运被人捏在手上,沈家叫他们干啥,他们是莫敢不从。 赵云峰去了,赵富民是一蹶不振,丧了好些年,后头把沈正阳当自个儿子看,不遗余地的教他做生意,沈正阳在经商一道上,本就有出众的天赋,又得赵富民教导,后头几年生意是做得风声水起。 而反观赵家。 因为唯一的儿子赵云峰已经不在了,另一个孩子日子也过得去,不愁吃不愁喝的,赵富民便失了雄心壮志,加上年纪也大,到底是没了少年轻时的精力。 他不再想着壮大生意了,而是转攻为守。 沈家渐渐壮大起来,后头傅家表弟傅君然中了秀才,次年又娶了知州家的姑娘,沈家同着傅家乃是亲戚,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沈家可谓是水涨船高,这几年沈家生意可以说是做得如日冲天。 沈正阳眼界、心境都开阔了许多。以前眼红赵家,觉得赵家家大业大,让他钦佩、贪婪,总想着法子去吞了赵家,心思精力花了大半在这上头。 可如今沈家起来后,他突然觉得很没有必要,他若是把精力全放在正事儿上,能获取到的,应当是远在赵家之上,因此,他开始不把赵家放眼里了。 人穷时,一两银子,那都是可望而不可即。 可一旦富裕了,有了阔绰的身家,区区一两银子,值当个什么玩意儿。 赵云澜气得眼都发红了,五脏六腑似乎要炸裂开来,恨不得当场手刃了沈正阳。 那真是个畜生。 赵云峰与他年岁相差不大,就比他小了三岁,以前两人是一起玩着长大了,手足情深。 赵云峰信任他,因而也选择去相信沈正阳,可是……他却因为这份信任,年纪轻轻,便死在了外头。 死前,还饿着个肚子。 被土匪囚禁的时候,他是不是会很害怕,又不是一直盼着,他们去救他。 他的弟弟,因着沈正阳丧了命,而他却毫不知情,在往后的岁月里,还与他同床共枕,还为他生儿育女。 实在是太荒唐了。 赵云澜想到此,一股恶心感充斥着五脏六腑,让他瞬间手脚冰冷。 沈管家就见他猛然呕了起来,片刻双眼目眦欲裂,左手紧紧攥着桌脚。 “沈正阳……” 那三个字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让人心悸的恨意。 这事儿,已经过去好些年了,如今说句物是人非都不为过。 一般没有特殊例外的话,官府里的旧案不会再重翻。 赵家除了有些银子,可以说是无权无势,这节骨眼让府衙里的人翻旧案,那不可能。 而且…… 有何证据,能证明沈正阳有罪?单凭沈管家的一面之词吗? 如今谁不晓得沈正死了,可他为什么死?乃是因赎金交的慢,土匪为了给沈家一个下马威,这才砍了沈正。 沈管家会不会是因为此事而怨恨上沈正阳,所以才这么诬陷他? 就算真晓得了当初土匪真的有来过信,但说到底,赵云峰不是死在沈正阳的手上,他说一句忙,忘了,那官府都不好定他的罪。即使定,那想来也是不痛不痒。 官府办案,清廉者,讲究人证物证。 贪污腐化者,讲究谁塞的银子多,谁背后靠山更大。 今时不同往日,赵家同沈家,已是再难相比。 若是要同沈家对着来,那无疑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 赵富民晓得这事儿后,又给气晕了,醒来后更是直接跑厨房,提了把刀想冲去沈家,砍死那沈正阳,最后被赵云澜给劝住了。 赵富民强忍着怒气道:“沈正阳欺人太甚,歹毒如此,敢害我儿,我定是做鬼都饶不了他。” 以卵击石,那便以卵击石吧! 就算倾家荡产,可只要能把沈正阳咬下一块肉来,让他痛一次,那便也够了。 沈鸟鸟不见了,赵云澜以前难生养,现在又这么个岁数了,往后就是另嫁,怕是也…… 赵家留着,给谁呢? 倒不如豁出去,同沈正阳拼个你死我活。 接连遭受打击,赵云澜整个人消瘦得厉害,身子似乎笼罩着一层死气,颓丧,灰败。 “父亲。”他语气疲惫的开口:“我想和沈正阳合离。” 这事儿他曾提过。 当时是因着沈鸟鸟,不过刚一开口,就被赵富民骂了。 商人重利也重名,合离到底是不好听,赵富民如今只一哥儿,那还是看重的。 之所以不同意,而是怕合离出来了,以后自家哥儿咋的过? 家里虽谈不上家财万贯,但怎么的也定是不会缺他吃喝,但等他们两老去了,他一个人该咋的过? 外孙大了,总要嫁人,不可能永远守着他,当父母的,注定是要比孩子先走,当孩子的,也总有有一天会长大,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没谁能陪谁一辈子。 第324章 而且沈家起来了,沈鸟鸟不管什么样子,只要他还是沈家嫡子,有这么一身份,那么以后定是能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看在沈家和傅家的面子上,总不会苛待他。 但要是随着赵云澜合离回来,士农工商,他们赵家,除了底下几个铺子,可谓是无权无势,庇护不了沈鸟鸟,可沈家却是不一样。 沈正阳下头三个庶子,沈耀华和另一庶子虽不是个好的,但庶子老三,却是实诚的,如今沈耀华得宠,可事世万变,以后的事儿谁能说的准。 老三虽是对沈鸟鸟不亲不坏,但要是当了沈家家主,沈鸟鸟到底也是沈府的人,欺辱他,那便是打沈家的脸,他总不能不管不顾。 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偏心小汉子,也是常态。 沈正阳虽是宠下头小妾,可到底是没让人直接越过赵云澜,没做那等宠妾灭妻的事儿来,赵云澜依旧是沈家主君,如此,赵富民便觉得,沈正阳也没啥太大的缺点。 赵富民想的多,便没让赵云澜回来。 但如今,他算是晓得了,沈正阳就是狼子野心,同他赵家已是不共戴天,他如何还能让赵云澜再回去? 赵云澜休书一封,让人带回了沈家。 自古以来,多是当家的汉子休的媳妇,如今沈正阳竟是被下堂了。 沈正阳气愤不已,不顾一切,带伤冲到了赵家,问赵云澜这是什么意思? 敢给他写休书,他算个什么东西? 赵云澜两手紧握,努力忍着心头汹涌的恨意:“那你休了我吧!” 看出他心意已决,沈正阳却是突然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偏不想如他所愿,他走近了两步,捏着赵云澜的下巴,嗤笑一声,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你想合离?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他被赵云澜打了一顿,恶气未出,合离了,那不是白挨一顿? 只要不合离,赵云澜便还是他的夫郎,他还能一直住在赵家吗?只要他一回府,他有的是手段教训他。 沈正阳不松口,赵家和沈家开始‘闹’了。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真的反扑起来,沈家不过半个月,便损失了将近几万两,可赵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老爷听到这消息,才晓得赵家不是说说而已,这明显的已经是打算鱼死网破了,两家到底是亲家,哪能有隔夜仇。 沈鸟鸟这事儿,确实是他儿子做的不地道,赵家有多看重沈鸟鸟,他是清楚的,而且,这孙子往日他虽是不咋的见,也觉得这娃子确实有些上不了台面,但不得不说模样是好的,他瞧着也是喜欢。 如今不见了,他不免的也感到有些不得劲,他尚且如此,更何况赵家?沈正阳这么办事儿,无疑是往人刀口子上撞,不怪赵家会生气。 沈老爷子思虑再三,决定跑赵家一趟,想着替沈正阳赔个不是。 赵富民见他不晓得沈正阳干的好事儿,便同他说了,最后只道要是他还有点良心,还念着他们往日情分,那就让沈正阳在合离书上签字。 沈老爷哪里敢信沈正阳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还骂了赵富民一顿,说他想帮着赵云澜和离,那就帮,可没必要往他儿子身上泼脏水,毁他沈家名声。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但回了沈府,他却是把沈正阳叫了过来,问他赵云峰的事是不是真的。 沈正阳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和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说不是,是赵家人乱说的,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沈老爷子行商多年,最会察言观色,沈正阳哪里能瞒得过他,沈鸟鸟是他亲生孩子,他都能如此,赵云峰还只是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小舅。 如此,他有什么做不出来? 沈老爷子是不晓得再说什么了,失望有,不可置信也有,愤怒也有。 但他如今是老了,底下几个庶子也不成器,沈家还得靠沈正阳,而且沈正阳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他的种,他做不到胳膊往外拐的事儿。 可毕竟是真对不住赵家。 他叹了声,让沈正阳合离。 沈正阳还不愿。 沈老爷子铁了心:“你愿也得愿,不愿也得愿,小澜已经晓得这事儿了,你还想着他回来跟你过日子?这些年你见着他,难道都没半点心虚愧疚吗?我也看得出来,你并不咋的喜欢他,后院那些个啥都不会,就会爱搬弄是非的倒是得你宠得很,如此,你强留着他干什么。” 沈正阳不甘心,不想如了赵云澜的愿:“爹……” 沈老爷子呵了一声:“给我写,今儿不写,你就别想踏出这个房门。” 赵云澜和沈正阳终归是合离了。 沈正阳总归是不傻,有那么点脑子,沈老爷子突然问起赵云峰的事,赵家又突然闹这么大,估计也是晓得了这事儿。 那么看来,对方估计是不死不罢休了。 沈正阳不是被动挨打的人,又觉赵家不自量力,也开始打压起赵家,想给他们的厉害看看。 赵家名下的药铺只半个月内,就关了三家。 食铺客栈到还好,毕竟只要做得好吃,服务到位,那就不愁有客人。 而药铺虽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如此,只要坐诊的大夫医术足够精湛,那就不愁没客人。 但唯一的致命点便是,沈家断了他们的进药的渠道。 药材进不了,那关门也是迟早的事儿。 第325章 赵云澜得了休书后,他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府衙身上,而是亲自跑去外头找孩子。 可大海茫茫,想在里头捞根针,那无疑是异想天开,千难万难。 十一月中下旬,赵云澜拿着沈鸟鸟的画像在外头找了一个月,可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没有在平阳镇找。 因为当初下人去平阳镇找了一圈,终于得了点线索: ——那小厮和丫鬟,确实是到过平阳镇,有人见过那小厮。可当时只见他旁边跟着一姑娘,并未见到什么孩子。 这消息,还是负责看管车行的人说的。 平阳镇车行就在南街街头,这边离城门近,只隔了两条街,那所谓的车行,也并不是说像现代车站那般,而是直接停在街边。 南街街道就两米宽,按理说,要是停了马车,那就要拥挤不堪了,可平阳镇人来人往,又因着有个码头,商户多是来这儿运送货物,要是没地儿停放马车也不像话。 官府经过一番勘察,便把南街附近几个地儿给征收了,铲了几个矮旧院子,弄了个车行,停一次,不超过三个时辰,只需交三十文钱。 因为南街靠近城门且又靠近河道,清扫起来简单,停放的也容易,不会给镇上造成拥挤的现象。 那车行的人说,那天小厮赶了马车从门口进来时,他正巧的在城门那边买烧饼子,怕人要停车,他跟着马车后头跑回了车行,他过去收了银子后,又见车里下来个姑娘,大概是饿,一下车就冲着前头的馄饨摊去。 车行停的车多。 收了银子,那便要给人的马儿喂水喂料,马儿拉出来的东西,他们也得去收拾。 那车行的人那会儿收了银子后就去忙了,王二路赶着马车过来,要往城门去,沈鸟鸟坐在马车里头,听着外头好像很热闹,悄咪咪拉了车帘看,正巧的就看见了王二路。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那车行的人没看见,正在给马儿喂料。 赵家下人寻过来第一天,也来车行问了一嘴,不过那天他正好歇息,后头赵府的又来问,找上他,他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事儿。 赵府下人把这消息传回来后,赵云澜闻言,便进入了误区。 ——没见着孩子,那么可以肯定一点了,那就是这小厮和丫鬟抵达平阳镇之前,怕是已经把沈鸟鸟弄丢了,或者是…… 若是卖,那卖到了哪里去呢? 人手不足,只能缩小搜找范围,第一个被赵云澜划掉的地儿,首当其冲便是平阳镇。 至于为什么小厮和丫鬟还要往平阳镇走…… 这两人不管是心生邪念,把沈鸟鸟卖了,还是不慎把他弄丢了,那么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说,第一反应不是逃便是‘自首’。 可如今不见人回来。那么便是逃跑了。 平阳镇上有去往外头的船只,水路比土路好走,而且,再有一个便是便宜。这两人之所以会出现在平阳镇,大概是想着坐船逃外头去。 赵云澜在平和镇找了一圈,然后又去到了下头的村子,依旧是找不着人,他想了想,又马不停蹄,去了隔壁许州。 可沈鸟鸟呆在小山村,他去许州,也是去了个寂寞。找了整整一个月,不说毛,连个屁都没找着。 两府城,四十三乡,上千里路,饥饿、寒冷,这些身体上的创伤,都抵不过对孩子那潮水般汹涌的思念。 这些年受的冷落,讥讽,也都不足以让他痛苦,而此刻他却伤心的流了眼泪,感觉心如刀绞,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是头。 赵云澜是找孩子找得要发疯了,天天的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是噩梦连连,梦里他的哥儿,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可他却是不晓得,他的哥儿,其实如今,是过得要多滋润有多滋润,胖了一圈都还不算,还差点把他雇来的掌柜给吃穷了。 赵家被打压得接连关了好几家铺子,孩子又怎么都找不着,他是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其他下人也没再传来消息,赵云澜虽是不愿死心,也不愿放弃,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打道回府城。 孩子已经丢了,他不能……再把双亲也丢了。 如今,家里需要他。 药铺最好打压,只两条,重金挖走里头坐诊的大夫,或断了它们的药。 先头同赵家合作的药商,收到沈正阳的书信,还不太愿。 毕竟合作几十年了,一直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从没红过脸,偶尔的碰上大旱啥的,他们说药材要涨价,赵家也是见合理了,二话不说就同意,旁的商户可不这样,但不答应不行。 沈家同着傅家是亲戚,那傅君然可是个秀才,这本身就不得了森*晚*整*理了,再加上人屋里的还是知州家的闺女。 要是不答应,那便是和人对着干。 民怎么敢与官斗。 要是一个弄不好,把这傅秀才给得罪了,那可如何是好。 不说他后头站着个知州大人,就说他如今是秀才了,那是半条腿已经踏入了仕途。 上次府试,他虽不是拔得头衔,只排名第三,但也不能小瞧了去。 一般府试前五点,要是不出旁的意外,不骄傲自得,大多都能在院试中取个好成绩。 这傅秀才若是没点本事,当初知州大人也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他。 傅家祖辈行商,算起来,也是小商之家,同着知州大人家比,那是末流都算不上。 第326章 但人傅秀才读书厉害,人知州大人才把女儿许给了他。 虽是不仗义,但大家还是选择了听从沈正阳的话,不敢再与赵家合作了。 医馆没人供药了。 粮铺也没人供粮了。这会儿也并不是秋收,粮铺没了粮,也得关了大门。 赵云澜回来后,带着赵管家四处找合作商,但大家先头已经收到过沈正阳的信,而且沈正阳已经发了话了,帮赵家者,那便是同沈某为敌,往后可莫要怪沈某不客气。 大家是明哲保身,不愿趟这趟浑水,纷纷拒绝了。 食铺客栈难打压。 因为无法进行全方面的‘垄断’。 客栈里的菜,肉,米油,可以同着农户买,也可以在杂货铺进,他沈正阳即使背靠秀才、知州,可也没那个能力去恐吓上万个老百姓。 但同赵家食铺打擂台却还是行的。 底下铺子,有些个掌柜是见风使舵,贪财忘义,不敢得罪沈家,又觉得赵家定是不行了,三三两两的,请辞不干了。 赵掌柜原还想着,招到了新的掌柜,他就退下来,安享晚年,但如今是人算不如天算。 赵家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若是想回家养老,赵云澜定是给。 但他若是回去,那也是坐不住,当初他跟着赵富民闯了二十几年,呕心沥血,风里来雨里去,赔尽笑脸,拼了大半辈子,才闯出了这么一番事业,要是全折了,叫他如何忍心。 但啥都不做,任由沈家嚣张,到底也是窝囊。人活一辈子,还是得有骨气的。 彻底放权给白子慕后,赵掌柜便直接回了府城。 临走前,他还想把烤鱼方子带走,他晓得这烤鱼想要做得好吃,靠的全是那个香油。 没有香油,那也只能像云来客栈那般,做得不伦不类。 方子白子慕是不愿卖的,卖了他拿什么赚钱?杀鸡取卵的事,蠢货才干得出来。 而且要是赵掌柜晓得了那香油是拿什么做的,那么定然就知道,他卖得有多离谱了,若是知道了,怕是想吃了他的心都有。 这老头子最近天天一闲下来,就各种的问候沈家的各位列祖列宗,骂了大半天,就没一句是重样的,那嘴当得是厉害。 白子慕不想做沈正阳第二,让这老头也在背后问候他列祖列宗。 不过若是赵家想推广这烤鱼,那这香油他是可以提供的。 赵掌柜拿不定主意,说回去了同少爷商量商量,得了准话再同他说。 白子慕乐得自在,赵掌柜一走,他是隔天又想摸鱼了。 毕竟因着天性,他是真的有些爱睡。 季老先生一见他闭着眼睛从门口进来,就直挺挺的往后院去,立马叫住他,问他赵掌柜走之前交代过你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没忘。 赵掌柜说,让他把云来客栈干掉,往死里干他。 第111章 白子慕觉得赵掌柜这人不得行,既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哪怕给他涨个两文钱的工钱也行啊!结果一毛不涨。 工资一百八,就想让他拿命往里搭,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他是福来客栈的掌柜,又不是福来客栈的老板,他首要做的,便是管理好客栈就行了,客栈如何发展,如何干掉竞争对手……好像也是他该干的事啊!!! 而且,如今这局势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们福来客栈要是干不过云来客栈,那么他们福来客栈就得倒闭了。 倒闭? 白子慕顿时打了一个激灵,那不得行啊!福来客栈要是倒闭了,他再去哪里找这么个铁饭碗啊! 家里还有几个雏鸟一样,‘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呢! 他要是失业了,怕是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就得天天的跑山顶去喝西北风了。 虽然唐老板和裘老板他们说,要是哪天不想在福来客栈混了,可以去他们哪里干,但他是个有职业操守和正义精神的小伙子,可不能做那种朝三暮四的事情。 背信弃义,可不是他的作风。 “咱降点价吧!”白子慕说。 他如今屁股是彻彻底底的坐稳了,季老先生自是全权听命于他。 先头一两多银子一条烤鱼,如今是直接降到了八八八。 这个价,其实也还能赚五百多文。 告示往门口一贴,大红纸儿,打眼得很。 大家都围了过来,可不识字啊!这会儿也没图,上头写了个啥子? 不识字也没事,后院负责打下手的小吉是个大嗓门,白子慕把他调到了前头来,让他专门在外头呦呵。 “好消息,好消息,全场特大好消息。”小吉那声是洪亮得很,街头嚎,街尾怕是都能听得见。 “啥好消息啊?”有人停下来问。 “本店烤鱼以前是一二二二,但今天,不要你一千二,也不要你九百二,今天只需八八八,您就能把烤鱼带回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跳楼价,十足的跳楼价。” 大家这么一听,那是立刻就往福来客栈里头涌。 云来客栈是六百四十多文,福来客栈是八百百十八文。 虽贵了两百多文,可是多花两百多文就能吃到正宗的烤鱼,那大家还是愿意多花的。 反正是二二二,又不像先头的六百多。 这些客人不比唐老板、裘老板这帮人富贵,但也不像村里人那么穷,大多都是镇上的老土著,守着房租,或者是铺子过生活,日子还算过得去,同着现代的小康之家差不多。 第327章 这小康人家,说富不算富,说穷也不穷,多花两三百块钱,就能吃顿好的,大多都是乐意掏这个银子的。 而且,同着福来客栈比,云澜客栈的烤鱼实在是差太多了,既不香也不麻,实在是没啥子味儿,不过到底是便宜,且量多,也比得其他几家客栈好,因此先头大家才去了云来客栈。 这会儿福来客栈一降价,客人们都回来了,但也意味着,拉锯战的第一炮已经正式打响了。 邹掌柜在客栈里站了一天,见着今儿就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纳闷得不行。 叫小二去看看咋的回事。 小二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其实也没啥,就是福来客栈的烤鱼降价了。 邹掌柜眉头一跳,急急问:“降了多少?” 小二道:“八八八。” 这数字竟还压他们一头。 邹掌柜是气牙痒痒:“那咱也降。” 隔天白子慕晓得这事儿后,嗤笑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怨不得我啊!我就是个打工仔,老板叫我干死你们,我也是木得办法。”他扭头问阿瓜:“云来客栈降到多少了?” 邹掌柜也是个狠人,阿瓜掌握着最新消息,立马举了四根手指头,回道:“四四四。” 白子慕也举起手,笑得一脸欠:“那咱六六六。” 邹掌柜见着降价了,客人也没有回来,客栈里头依旧是空荡荡,还相当纳闷,又派人去打探了一番:“掌柜,大事不好了,咱前脚刚降价,后脚福来客栈也降了。” “你说什么?”邹掌柜想了想,决定寻个时间,去福来客栈走一遭。 他不想走最后一步,毕竟赔本生意儿,谁乐意干? 见云来客栈没有动静,白子慕还有点纳闷,觉得对方是不是要憋大招了。 正想着呢,蒋小一领着三个小家伙来了。 今儿又不是赶集日白子慕看见他们还有点吃惊: “你们怎么来了?” 蒋小一指指站外头不敢进来的还背着儿子的王哥儿,道:“家里没盐了,正巧王哥儿要来割肉还有给小虎买鞋子,我就跟他一起来了,这几个小的先放你这里。” 白子慕‘嗯’了一声,挑着眉示意蒋小一看王哥儿:“他那儿子叫小虎?” “是啊!” 白子慕数了数,好家伙,加上王哥儿家这个,他们村已经有二十六头虎了!! 三个小家伙见蒋小一和王哥儿要走了,还站门口挥着小手:“大哥、王哥哥,小虎侄子,拜拜。” 王哥儿扭头看了他们一下,见他们三在门口排排站,个顶个的可爱,虽是不晓得拜拜是个啥意思,但他还是挥了挥手,而后才同着蒋小一道:“好些日子不见,小二他们好像都长胖了一些。” 蒋小一天天同他们在一起,到是没什么感觉。 王哥儿笑着:“小二小三瞧着是不明显,但鸟鸟却是比先头刚来那会儿圆了一圈。” 沈鸟鸟的胖,这个蒋小一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毕竟这孩子刚领回家那会儿,一身衣裳虽是脏兮兮,袖子还油得发黑,那料子也瞧不出好坏,但跟他们穿的粗布不一样,摸着很软和,滑溜溜的,他以为是外头的料子,没买过,也不晓得什么价,但他省惯了,没舍得丢,就拿去洗了。 因为有些薄,入冬后他便叠了放衣柜里头,想留着等热的时候,再拿出来给沈鸟鸟穿。 结果前儿这几个小家伙去菜地拔萝卜,见着那萝卜泥巴多,蒋小三和沈鸟鸟就拿去水沟边洗,洗到一半见着水沟旁的石头缝里钻出只螃蟹,沈鸟鸟惊呼一声,高高兴兴,想指给蒋小三看,结果没注意,小脚丫儿踩空了,一头栽到了水沟里。 后头顶着一头黄泥被叔公抱了回来,全身湿漉漉,他也没有哭,怀里还抱着个大萝卜,蒋小一帮他洗澡时,还发现他头顶的水藻里头还跳着两只小虾米。 最后是换了三盆水才勉强给他洗干净,而后他才抱着沈鸟鸟在灶台边取暖,蒋父去屋里找衣裳,结果找了半响,说沈鸟鸟穿里头的小衣裳都没有干。 冬天冷,孩子又小,蒋小一怕着他们三个小家伙会受寒,隔天才会给他们洗次澡,但这几个孩子多动,总是闲不住,经常跑来跑去的玩,加上穿的厚,总是会冒汗,蒋小一天天都会给他们换里头的贴身的小衣裳,每人就三套,昨儿刚洗,大冬天的,一宿过去了也没有干。 蒋小一想起沈鸟鸟还有一套小衣裳,虽然很薄,但穿里头还是行的。 他便把先头那身衣裳找了出来,想让沈鸟鸟穿,结果倒好,那衣裳长度倒是还合适,但偏偏的就是死活套不上,不得已,沈鸟鸟光着小身子睡了一晚上。 他似乎觉得这么睡特别舒服,后头几个晚上要睡觉时,还让蒋小一给他脱衣裳,他说他想光着屁股睡。 蒋小二和蒋小三虽是汉子,同着沈鸟鸟不一样,但三个小家伙都还小,还不用防,蒋小一便由着他了。 村里人见了,也总说他圆了许多。 如今沈鸟鸟是圆头圆脑圆肚皮,一张脸又白又胖,仿佛一个大肉包子,声音又软糯糯的,蒋小一疼他疼得紧,这会儿笑起来,脸边荡漾着两个小酒窝: “圆了好,不然容易被人看扁了。” 王哥儿:“……” 王哥儿看他笑得很开心,眼中皆是明朗的笑意,同以前是大不相同,又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第328章 白子慕依着柜台,身形修长,一双腿比他命都长,不知道在听三个孩子说什么,微微垂着眼眸,认真倾听着。 王哥儿觉得白子慕这人,看着像是不太好相处的,他眉眼桀骜不羁,眼眸太过深邃,一双眼睛勾人又凌厉,看向人时,总是带着股桀骜不驯,且气质矜贵,极具攻击性。 可方才见了蒋小一,白子慕注视着他的时候,眼神当真是温柔得不可思议。 王哥儿都看得有些羡慕。 今儿不是赶集日,加上冷,街上人也不算得多,街边就零零散散摆着几个小摊子,都是镇上人家摆的,村里人只赶集日才会出摊。 买了盐,割了肉,两人又到处的逛了一圈。 王哥儿快两年都没来赶集了,以前是怀着的时候不好来,家婆看得严,就指望他给家里生个带把的,赶集日是人挤人,乱得很,他家婆怕人冲撞到他,便说等着孩子生了再来,有啥子想买的,同他们说就行了。加上他自个也忙,后头生了孩子,他更是没时间来了。 这会儿即使不算得热闹,但王哥儿也看得目不转睛。 孩子突然哼哼叫了两下,大概是布带绑久了,感觉不舒服。王哥儿寻了个地方,把他解了下来,转而抱进怀里。 蒋小一帮忙把布带卷了,放进了王哥儿带着的背篓里。 王哥儿的孩子才几个月大,但人如其名,长得有些虎头虎脑的,还白白嫩嫩,他大抵是没怎么见过蒋小一,这会儿见了他,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先是瞅了他几下,然后就一直盯着他的肚子看。 蒋小一见他模样可爱,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小虎也没哭,还踢蹬起两只小脚丫,咿呀咿呀的叫。 王哥儿见蒋小一似乎挺喜欢,便把孩子递过去:“要不要抱抱?” 他也就是客气的这么一说,毕竟自己孩子自己懂,家里就一个孙子,不说村长和村长婆娘,就是王哥儿上头两个大哥大嫂,那也是宠小虎的。 先头说小,就不给往外头抱,后头又说冷,因此小虎几个月了,都没咋的被抱出来,今儿要不是想给他买鞋子,怕孩子没带来,不试试,买回去了不合适,家里人怕是都不愿他把孩子带出来。 不咋的出门,因此小虎有些怕人,不乐意外头人抱他。 谁知这会儿小虎竟然没直接扭头埋他怀里,反而还朝蒋小一伸出了手。 蒋小一抱住他,他立马的笑呵呵。 王哥儿都看愣了:“这小子竟是不怕你。” “怕我干什么?”蒋小一颠了小虎两下,又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王哥儿看他是真的喜欢孩子,目光也不由往下移,最后停在他肚子上。 这会儿自是看不出什么来,毕竟蒋小一成婚也没多久。 还没到布庄,王哥儿突然道:“昨天晚上我去摘菜,你猜我见到了谁。” 蒋小一眨了眨眼,村里几百号人,他哪里晓得王哥儿见了谁:“见着谁了?” 王哥儿回道:“孙家的娟子。” “她又回来了?”蒋小一都有点吃惊。 上次他成婚那会儿,刚见着娟子,如今过去才多久啊,竟是又回来了? 虽说两村离得近,但回娘家这么频繁,多少是不太好,一是别人会说闲,二便是有些家婆也不喜。 毕竟回娘家,空着手不像话,可若是次次都带了礼,那再大的家底都不够造,而且也耽误活儿。 王哥儿下意识放低了声:“我原先也不晓得他回来干啥子,还纳闷呢,前儿晚上吃饭才听我婆婆说,她回来是想让她娘帮她找药。” “啊?”蒋小一听不太懂:“娟子生病了?但我也没听说人说过,孙老婆子会看病啊!” 村里一些上了年纪的,有些会看点病,其实说会看,那都是抬举,其实就是活得久了,晓得的事儿多了些罢了。 像着先头蒋父受了寒,自个去挖了草药吃,那草药就是堂奶奶教蒋父认的。 但也就认得这么一种,因此勉强称得上会看。 王哥儿摆摆手:“不是生病。” “那为什么吃药啊?”姜大夫说是药三分毒,无缘无故的吃啥药?蒋小一话刚落,立马的反应过来了,微微瞪大了眼,吃惊不已道:“她是想吃那种药?” 王哥儿点点头:“可不是,毕竟嫁过去都快大半年了,肚子依旧没动静,想来应该是急了。” 这十六七/八的姑娘,要是先头在家里养的好,没亏着身子,那嫁了人后,是很容易就能怀上的。 英子当初就是嫁人不久,才第二个月,听说葵水就没来了。 因着这事儿,孙老婆子天天的在村里说她闺女肚子咋的咋的争气。 当初刘家之所以娶了娟子,还不是觉得她姐英子能生,而娟子屁股又比得英子大,模样也更好,身子更为丰腴,刘老婆子就想着她大概也是个好生养的,还又白又俏,十里八乡出了名,以后生的娃儿怕是也好,于是这才请了媒婆上孙家门。 可结果倒好,如今几个月过去了,娟子肚子还是没动静,刘老婆子脸色就不好看了。 要是换旁的姑娘,那都没事儿,毕竟大多数人半年,一年,两三年才怀上的也不是没有。 但孙老婆子之前见天的吹,说她家两个姑娘,怎么怎么好,又怎么怎么能生。 说得多了,结果怀不上,刘老婆子便觉受骗了,因此可不得恼火,有时说话便有些阴阳怪气,说什么是不是不下蛋的母鸡,那可就白瞎了她那五两银子了,老天保佑啊!可别让他家老大断子绝孙。 第329章 她说的难听,娟子听了心头不好受,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同刘氏干。 刘虎子一心向着老娘,也不偏袒她,她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咬牙往肚子里咽,久了,就觉得这种实在是难熬,便想着,是不是生了孩子,刘氏对她就能好一些了? 可偏偏的,一直怀不上,娟子想起她姐刚出嫁那会儿,不久就能怀上了,她们同个娘生的…… 她觉得是不是自个身子出了啥问题,不然咋的这么久没动静,上次回来,就是想让孙老婆子想想法子。 “月中那会儿,我就听说孙家的到处去抓□□,我还纳闷儿,抓这□□干啥子,卖又不值钱,吃又不能吃,前儿我大嫂才同我说了,这孙老婆子不晓得去哪里打听的药方子,说□□晒干了,再跟着牛毛还有鸭舌,蚂蚁还有那啥……记不清了,反正要好些东西,说是放猪肚里煮,吃了立马的就能怀上。”王哥儿眉头微微拧着: “这药方子,也不晓得灵不灵。” 第112章 □□是一种具有较高药用价值的动物,其皮和内脏含有毒素,而肉部分无毒。 但这村里人不晓得,以前连年征战,税收得厉害,有些人家里穷得很了,也会抓了□□吃。 有些人吃死,有些却是没事儿。 大家不晓得为啥子,但却是再没有人敢去抓这玩意儿吃了。 这又是□□,又是牛毛的,这土偏方,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灵。 蒋小一看着他,见他似乎有些心动,立马道:“你可别乱来,我听我大姐说,她婆家那边,就有个妇人,说也是成婚好些年了没孩子,听了人的话,找了药方子吃,结果吃死了。” 王哥儿闻言打了个激灵,心里打的小九九顷刻之间散了个干净:“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蒋小一严肃道:“不信你回去问我伯娘,而且也不止这么一件,七里屯那边不也有人是这么死的么。” 这偏方,到底不是正经药,都是大家自个瞎琢磨出来的东西,吃死人,并不稀奇。 蒋小一觉得娟子实在是太急了些,这才嫁过去多久,就想着吃药了。 寻这种偏方吃的,大多都是成婚好些年没有动静,也找大夫看过了,还是生不出来的,才会走这一步。 王哥儿这才想起来,难怪前阵子他二嫂说她娘家那边,说是谁谁谁,吃了一方子,就生了个小汉子,她说想回去问问,话都没说完,就被他婆婆骂了一顿,说她活腻了就去。 王哥儿当时没听懂,还以为他婆婆是觉得他二嫂吃了这药儿,传出去了,以为是他婆婆嫌他二嫂生的都是闺女,才逼着她吃的。 如今想来,他婆婆应该是怕二嫂吃出毛病来。 怀里的娃儿沉甸甸,抱久了胳膊都有些麻,蒋小一摸了小虎一下,才道:“你都有小虎了,咋还想吃那玩意儿?” 王哥儿叹了声,虽是有了一个,但终归是少,村里人,那是能生就生,讲究的是多子多福。 谁家汉子少了,最是容易受欺负,而且地里的活儿,没有汉子,也难办。 他成婚好几年才有这么一个,如今年纪也上来了,要是想再要一个,也不晓得还能不能生得出来。 蒋小一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难受了。 王哥儿就比他大一点,可他已经有个孩子了,如此,竟还忧愁这个,他呢? 如今连个毛都没有,要愁也该是他愁。 他要是有,不说多,只一个他都要高兴死了。 王哥儿看他脸色不对劲,也晓得他在想什么,毕竟都是哥儿,烦心事也就那么几件。 蒋小一怕是急了。 特别是村里人总说白子慕好像特别喜欢孩子。 这话不是吹。 王哥儿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他是真的觉得白子慕对蒋小二几个娃子特别好。 之前刚落大雪时,蒋小二,蒋小三和沈鸟鸟去南山脚那边捡树枝,捡了两大捆,三个小家伙拿草藤绑的时候,是用力到龇牙咧嘴,沈鸟鸟还蹦了两个屁,后头依旧是没绑得。 他去割牛车的时候见着了,便上去帮忙,那一捆起码七/八十斤不止。 他便问了一嘴,这么重,他们咋的搬回去。 “叫哥夫来就行了。” “对,王哥哥,我们的哥夫可厉害厉害了,能拿得动。” “小弟,弟弟,你们回家喊哥夫!” 帮他们绑好了,三个小家伙同他说了谢谢,然后蒋小三和沈鸟鸟立马的飞奔回家,没一会儿还真就牵着白子慕来了。 白子慕那会儿看着好像是不太高兴,嘀嘀咕咕说他好不容易歇一天,你们竟然这么不懂事,还喊他来挑柴火,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嘴上嘟嘟囔囔,好像不情不愿,可却还是来了。 后头要挑柴火时,蒋小三和蒋小二看见旁边树上有几个枣梨,还喊了白子慕,然后指着树上的枣梨说想吃。 那枣梨长在树顶上,有点像野生板栗,但没有刺,剥了外头的壳,里面的果肉就能直接吃了,味道有点像野梨,清甜清甜的。 村里的孩子平日没什么零嘴,多是爱跑山里来寻些吃的,像草莓,桑葚啥的,不过这些玩意儿冬季没有。 这枣梨一般都是十二月份开始成熟,不过因着树太高了,也不好爬,下头离地面三米左右的距离,没有分叉的树枝,像电线杆一样,笔直又滑溜溜,爬都爬不上去,寻常大家想摘,都是拿了竹竿来拍打。 第330章 树顶上那几个,太远太高,村里人打不到,这才剩下了,蒋小三眼尖,见着了立马吸溜了一下口水,拉着白子慕的手,奶呼呼的哀求说:“哥夫,小三想吃。” 白子慕当时插着腰,说:“不,你不想吃。” 蒋小三咬着小食指:“没有不想吃呀,小三想吃的。” 蒋小二举起手来:“小二也想呢!” 沈鸟鸟没吃过那玩意儿,还悄咪咪的问蒋小二那个东西好吃吗? 蒋小二说好吃啊!以前大哥和父亲经常给他们摘,甜甜的呢! 那时候他们唯一能吃的小零嘴,就是蒋父和蒋小一从山里带回来的各种野果子了。 甜甜的!!! 沈鸟鸟一听,立马也跟着求起来。 “那么高,吃个屁股吃,回家回家。”白子慕说完了,作势要挑柴火回家,蒋小三和沈鸟鸟立刻去抱他的腿,奶呼呼喊他:“哥夫,求求你,摘给我们吃哦。” 白子慕‘啧’了一声,给了他们每人屁股一巴掌,说他们事儿多,然后朝树上看了看,像是在估算着能不能摘到,看了片刻后,他往后退,然后助跑了两步,一个箭步立马的就蹿到了树上,去给他们摘了。 蒋小二、蒋小三和沈鸟鸟在树底下喊丫丫,又蹦又跳的:“哇,哥夫好生猛哦,哥夫爬高高了。” “哥夫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 “牛不牛逼?” “牛逼坏了。” 树上还有点雪花子,白子慕摘了枣梨,又像突然发病了一样,疯狂的的摇晃树枝,那雪花如雨下,三个小家伙被淋了一身,有的落到脖子里,冷得他们立马打哆嗦,然后大喊大叫。 一下说好好玩,一下又说哥夫坏蛋,等下拿大力金刚腿踹你。 “谁敢动我?回去了我把他吊茅房里。” “怎么这样啊!哥夫大坏蛋,我们要召唤大哥来收拾你。” 四个人,是吵吵闹闹的,整个村的人站一起,怕是都没他们那么能吵。 蒋小一怕三个小家伙捡的柴火多,白子慕虽是力气大,但太大捆了也不好拿,就想着来看看,用不用帮忙。 枣梨一共摘了八个,先头蒋小三只见了五个,后头爬到上头,白子慕发现还有三个被叶子掩盖住了。 蒋小一也喜欢吃这玩意儿,蒋小二还想着留几个回家给他,这会儿见他来了,立马扑到他怀里,献宝一样,两手捧着递给蒋小一:“大哥,哥夫给我们摘枣梨了,大哥吃。” 沈鸟鸟和蒋小三也围了过来,囔着要蒋小一吃,蒋小一拿了一个,发现掰不动,直接递给了白子慕。 “夫君,帮我。” 这枣梨外头的壳子硬得很,果肉却有点像无花果,成熟的时候,壳子会裂开一条缝,因此最容易招些小虫子。 这玩意儿大概是大周特意的东西,白子慕之前都没见过,枣梨再硬,都没他手硬,他夫郎想吃,这会儿正直勾勾的看着,别说什么枣梨了,就是个石头他都得想了法子给劈开。 用力一掰开后,他递了一半蒋小一,蒋小一立马闭上眼睛吃了起来。 枣梨甜滋滋的,他扬着嘴角,一脸满足,像泡蜜罐子里了一样。 白子慕以为有什么讲究,把另一半也递给他后,才颇为好奇道:“……你闭眼睛干什么?这果子难道吃的时候得闭上眼睛?” 蒋小一说得相当认真:“这种果子里头容易有虫子,吃的时候闭上眼睛,就能放心的吃了。” 白子慕:“……” 白子慕直接噎了一下。 这什么操作啊?但……听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在里头。 蒋小二和蒋小三是见惯不怪,可沈鸟鸟似乎觉得这话相当的有道理,还仰着头,一脸崇拜:“哇,大哥,你好聪明了。” 蒋小一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也就一般般。” 白子慕:“……” 白子慕见他朝自己看过来,一脸期待,大眼睛又晶晶亮,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他嘴巴动了动,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设,才道:“我夫郎脑子就是激灵。” 蒋小一锤了他一下,一脸傲娇。 白子慕抹了把脸,见他这模样实在是稀罕,没忍住,亲了他一口,见他又更美了,是想笑又有点想哭。 夫郎好哄,以后要是犯了事儿,他就不用怕了。 可夫郎脑子不太好,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有时觉得蒋小一挺聪明,脑子激灵得很,差点都快赶上他自个儿了,可有时又觉他傻不愣登,跟蒋小三有得一拼,但……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蒋小三见蒋小一吃了,也举着果子让白子慕帮他们开。 王哥儿那会儿就在一侧山腰上割草,离得不算远,不晓得为啥,白子慕只是给蒋小二他们几个小家伙摘个果子,可他就是觉得白子慕很疼这三个孩子。 之前他就常听村里人说蒋家那哥婿对蒋家那三个娃子当真是没得说,天天的给他们买肉吃,还带他们去上工。 但王哥儿觉得,不是说能给孩子买肉吃就是疼孩子,若是心善,或是见着他们可怜,或看在蒋小一的面子上,也能给他们花银子买肉吃。 但那不是疼。 就像着张屠夫家那两个女婿,往年初二陪媳妇回张家,王哥儿就见他们东西是大包小包的带,那给张大宝买的东西也不少,又是鞋子又是糖的。 第331章 他路过张家外头,还见那两女婿在张屠夫跟前,一个劲儿的夸张大宝,说这孩子长得好真实好,结实得紧,他们瞧着就打心里喜欢,走的时候还说让张大宝以后经常上他们家去玩。 可话说的好听,出了张家门,张屠夫和张氏不在跟前,那两汉子要是碰上了张大宝,那是招呼都不打一声。 王哥儿见了好几次,就晓得了,每次买那鞋子啊糖啊啥的,其实也就是做做面子,尽个礼数,这两,不是真的疼张大宝。 可见了白子慕和三个孩子相处时的模样,他突然觉得,好像只要蒋小二他们三个小森*晚*整*理家伙说想要,不管啥,白子慕都会想了法子给他们弄来。 即使嘴上说的不情不愿,可孩子说想,他立马的就给孩子去拿了。 村里人就是疼自个亲儿子,估计也就这么个疼法了。 大家总猜不透,白子慕和蒋小一咋的那么疼底下这几个小舅子,如今蒋家那三个娃子,说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都不为过。天天的吃肉还不算,一人还好几件袄子,这棉袄不便宜,一件都得几百文的往上走。 蒋小一以前没成家,疼弟弟,那大家尚且还能理解,但如今成家了,虽说是做了生意,赚了些,但银子却是没藏着掖着,给孩子买这买那,银子全花几个孩子身上,大家就不理解了。 怎么不偷偷留些?以后自个有孩子了咋的整?不能光顾着弟弟,白小子也是,不晓得到底咋想的。 大家不懂,但王哥儿大抵晓得为什么。 先头他路上碰到蒋小二,见蒋小二手上夸着个小篮子,像村里妇人要去摘菜似的,走得慢吞吞,觉得有些好笑,正巧他要去地里摘菜,要经过村尾那边,便抱着蒋小二回去,见他小手里捏着个野梨,还笑着问他:“梨果子哪儿来的?” 小山村没人种梨树,但山里有一些,村里孩子多,嘴也馋,每次都等不到野梨成熟,就成群结队跑山里找,然后摘了吃,而且那时候,野梨也差不多过季了,山里已经没什么野梨了。 蒋小二奶呼呼的道:“是叔公给小二的。” 叔公去砍柴,见树上还有一个,大概是先头树叶遮挡了,没人发现,遗漏了下来,便拿棍子打了下来,路上看见蒋小二,疼他,就给他了。 蒋小二应该是刚从大房那边同堂奶奶学针线活儿回来,篮子里放着把剪刀,还有一些线,和两块小旧布,布上头的针线缝得歪歪扭扭,篮子虽是小,但只装这么些东西是没装满的,野梨也可以放里头,但他硬是要抓手里,想来是宝贝得紧。 王哥儿笑起来:“那你怎么不吃呀?” 蒋小二想都不想,直接道:“要留给大哥也。” “那不给你父亲吗?”王哥儿有意逗他:“只有一个,你确定要给大哥?那你父亲呢?怎么办?” 蒋小二闻言,顿时愁苦起来,挠挠头,最后还是说,想给大哥,大哥爱吃甜甜。 一个梨,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但对穷人家来讲,一阵一线,甚至只一口吃食,不管是买来的,还是地里寻的,只要能吃,那都是稀罕物。 他自己没有吃,家里还有蒋父,还有蒋小一和蒋小三三个,但他却想留着给蒋小一。 为啥? 不用问,王哥儿都晓得,因为他最爱的就是蒋小一,因此才有点吃,就先念着他,连着自己都舍不得吃。 王哥儿又问他,跟奶奶学针线活儿,辛苦吗? 蒋小二说不辛苦啊! 王哥儿捏着他瘦巴巴的小脸儿:“我们小二不怕人笑话吗?” 蒋小二眨巴着黑黝黝的圆眼睛:“笑话什么呀?” “针线活都是姑娘、哥儿才学的东西,小二可是个小汉子呢!”王哥儿说。 “小汉子也能学的,小二都学会了呢!上次大哥衣裳坏了,还是小二给他缝的。”蒋小二严肃着小脸儿: “小二不怕人家笑,大哥不会缝衣裳,小二会了,就能帮大哥了,小二能帮忙,大哥就不用累累,谁笑话小二,小二就叫弟弟去收拾他,王哥哥,我告诉你,我弟弟可厉害了,这么大的柴火,他都能抱起来。” 说着他看着手里的梨,眉头微拧:“弟弟天天要捡菜货,还要照顾菜地,弟弟也辛苦,我回去让大哥分一口给弟弟吃,还有父亲,父亲也累累的,也分一口,剩下的,就都给大哥吃。” 王哥儿听了,心里是又酸又涩。 他大嫂那两个闺女,小的那个比蒋小二还要大一岁,但针线活儿就不爱学,寻常学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囔着说累,不要学了。 但针线活儿做起来就动动手,压根不用花啥子力气,哪里会累,不过是因为孩子小,好动好玩,坐不住罢了。 他大嫂是说来说去,她都不愿学,后头他大嫂便说了,不学咋的嫁人?要是以后被你当家的汉子嫌了,你可别怨娘。 如此这般说,她才愿意耐着性子去学了。 但她之所以愿意学,是为着自己,同蒋小二不一样,蒋小二是想着帮蒋小一分担些活儿。 王哥明知故问,问他最爱谁,蒋小二还小,不懂事儿,说最爱大哥,也爱父亲也爱弟弟,都爱。 他是一记事起,总陪在他身边,照顾着他的,就是蒋小一。 蒋小一于他而言,是大哥,是父亲,也是爹爹般的存在。 所以他最爱大哥。 第332章 蒋小一平日有点啥,都会留回家给两个弟弟。 老人总言:我们爱孩子的样子,就是孩子爱我们的样子。 后头蒋小二是但凡有口吃的,都会想着蒋小一。 而蒋小三呢?平日也最护着蒋小一,只要他一听见大家说蒋小一的不是,他是立马的就冲过去,谁说打谁,小小个的,是丝毫不怕被揍。又天天的去捡柴火,为啥子?难道小孩就不晓得累?还不是想着替蒋小一做些活儿。 虽说是弟弟,但这和儿子有什么区别? 就是亲生的儿子,怕是都不能‘孝顺’、懂事到这个地步。 村里的小汉子,谁能像着他两这般?平日说两句,都还要顶嘴,蒋小二和蒋小三懂事得跟闺女哥儿似的,先头是开口闭口就是我大哥,如今大哥也说,哥夫也说,如此也不怪得蒋小一和白子慕宠他们。 孩子懂事,白子慕才宠,并不是说是个孩子他都宠,不然先头张大宝咋的被他打了? 村里人没想那么多,只说白子慕喜欢孩子,蒋小一听多了,怕是压力大。 王哥儿从记忆中抽回心神,见蒋小一脸色有些愁苦,宽慰道: “我虽是好几年才怀上,但也不是说咱哥儿个个都如此,你没见着黄家那夫郎,进门不过两年,就怀上了。你好好养身子,没准的过个几年也就能有了。” 他到底是不太会宽慰人,话赶话,嘴一秃噜,又道: “你要是怀上了,你家那个指不定有多高兴。” 蒋小一抿了抿嘴没说话。 高兴多是没有,想死的心到是会有。 第113章 蒋小一先头晚上总缠着白子慕做,后头白子慕见他屁股痛,又听他说菊花辣,便说都这样了,你还缠着我要,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么拼命的,你不心疼自己的屁股,我却是心疼的。 蒋小一便同他说了,他年纪大了,不努力努力,怎么要孩子。 白子慕听完了,抹了把脸,又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才道: “你这是想要孩子还是想要我的命?家里三个都够我头疼的了,我如今是天天得勒紧了裤腰带,一摸鱼我就浑身不得劲,总想我身后还有三张嘴等着我吃饭,我一这么想,我是歇都不敢歇,就怕一不干活儿了,家里就得断粮,要是再来一个,那是要你夫君我的命啊!你乖,我们先不要!我们先恩恩爱爱几年先。” 蒋小一缩到他怀里,搂着他劲瘦的腰身:“可是现在不要,以后我年纪大了,不好生,你再想要,我该怎么办?找母猪给你生啊?” “啊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我又不是真的禽兽到连母猪都不放过,你就是瞎操心,有我这么个大猛男在,你还怕你生不了?到时我夜夜耕耘,别说一个,一个足球队都生得。”白子慕说得牛逼哄哄。 蒋小一想想也是。 而且如今家里确实是忙,蒋小二三个小家伙,一个病弱,一个傻,另一个虽是不傻也没病,但还小,都离不开人。 晚上都还得要他帮忙洗屁股,光是三个小屁股,都让他忙得够呛,从热水到给他们全洗完,都得去大半个时辰。 如此还不算得完,洗好了,还得挨个的帮他们擦头发,有时蒋父不忙,还能帮着他分担一些,给他们擦完头发,还得洗衣裳,前前后后忙完了,得快一个多时辰。 这会儿要是真有了,四个孩子,他怕是啥活儿都不用干了,天天给他们洗屁股,都够他忙得脚不沾地了。 可是,不管咋的说,要是能有一个孩子,那也是好事儿。 要是实在没有,他还有两弟弟,也可以给他和夫君养老。 大家总说旁人的孩子,不管咋的样,都比不得自个肚子里出来的,蒋小一是地道的古人,在村里活了二十年,也没读过什么书,他先头偶尔的也会这么想,也怕真没个孩子,以后他和白子慕老了,身边没个人,搁床上烂死了都没人发现。 可每当看见蒋小二和蒋小三眉眼弯弯的,仰着头叫他大哥,要喂他吃东西时的孝顺样,他便觉得其实亲不亲生的,都无所谓。 再且,孩子这事儿,多是顺其自,该来的时候就来,他烦他愁,也是半点用都没有,愁多了还吃不下饭,那可真是不得行。 白子慕看他想开,不夜夜喊他交粮,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确实是还没打算要孩子。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那么听话,又乖巧又懂事,虽然隔三差五的会惹他生气,但怎么说,这都是他的小舅子,平日也是有点啥都念着他和蒋小一,孝顺得很,不养他又舍不得。 况且他出山后,在社会混了十来年,那是亲生孩子拔掉父亲氧气管的事,又或者家财万贯,却把父母送养老院的事儿,他是见得多了去了,思想没那么封建。 他也不觉得养儿就能防老,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他和蒋小一要是真到了走不动的时候,叫人帮忙挖个坑,自个拉着他往里头一趟,也就完事儿了。 孩子于他而已,还真没有那么重要,可有可无,蒋小二几个懂事,因此他疼他们,就总想给他们最好的,但三张嘴,养起来真是要命,白子慕觉得只这么三个,他都够呛了,半点都不敢再想旁的。 蒋小一和白子慕因着这么想,晚上就没闹得那么厉害了,有时累,更是只亲亲抱抱两下就睡了,可他们不晓得,就是因着这一想法,让他们大儿子刚一出生就遭了殃,蒋父也差点去了阎王殿。 第333章 …… 等蒋小一和王哥儿一走,白子慕便带着三个小家伙进屋里玩去了,季老先生不晓得他们在屋里玩什么,反正他就听见那三个小家伙喊丫丫的,一直在笑,那笑声清脆响亮,他在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打着算盘呢,邹掌柜从门口进来了,看见福来客栈里头坐满了人,小二端着菜来来往往的,忙得脚不沾地,他是脸沉如墨,心里酸溜溜。 季老先生一看见他脸色也不太好看,不晓得人来干什么,但总归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晓得自己几斤几两,同人打算盘三个邹掌柜怕是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打嘴仗…… 怕自己招架不住,他赶忙招了招手,让阿瓜去把白子慕喊出来。 邹掌柜旁若无人的走到柜台边,左右看了眼,眉头微蹙:“你们白掌柜呢?怎么,晓得老夫要来,躲起来了?” 先头白子慕去云来客栈吃饭,两人闹了点矛盾,邹掌柜后来打探了一番,才晓得白子慕是福来客栈的掌柜。 白子慕和楼宇杰认识,要是先头,他自个定是不会来招惹白子慕,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反正沈、赵两家已经闹开了,白子慕替赵家做事,那么便是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注定是要得罪了的。 白子慕一出来,恰巧的听他见这么说,只一瞬间,神情就变了。 怕?? 他清明宗小太子,连鬼都不怕,还会怕这老匹夫? 真真是笑话。 沈鸟鸟和蒋小二、蒋小三也明显还记得邹掌柜,刚也不知道在屋里同白子慕玩了什么,这会头发乱糟糟,还衣衫不整,严肃着一张小脸,目光灼灼的看着邹掌柜。 邹掌柜此番来,也不为旁的事儿,就是‘劝’白子慕,悬崖勒马,不要再妄想同他们云来客栈做对了。 白子慕摆摆手:“那估计是不行。” 邹掌柜眯起双眼,晓得这人是赵家外聘的,并非是赵家人,又想以利而诱之: “白掌柜,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万事好商量啊!西街那糕点铺,也是我东家开的,白掌柜应当晓得人择良友而交,禽择良木而栖,你要是来,老夫可推荐你去那边当掌柜,一个月这个数,怎么样?”他举起七根手指头。 季老先生气得脸都白了,这邹老货当着他的面就敢公然挖人,这简直是不把他放眼里。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他立马想支开白子慕:“白小子,你去后院帮我倒些热水来。” 这人上工不积极,可领工钱的时候,却是积极得过分,刚发工钱,就立马又惦记起下个月的工钱了,季老先生晓得他是个爱财的,看着又有点不着调,就怕他真应了。 这诱惑,说实话,实在是有亿点点大,白子慕确实是有些心动。 现在他两袖空空,身后头还有几张嘴,小鸟似的,嗷嗷待哺,面对诱惑,他已经很难再做到像以前一样无动于衷,视金钱如粪土了。 他如今就是个俗人。 但……不能去啊! 他可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小伙子,再说了,这会儿三个小舅子又还在这里,他要是应了,那像什么样子。 他要以身作则。 而且,这节骨眼他要是走了,还到沈家铺子里去干活,那多多少少都有点对不住赵云澜,毕竟当初要不是赵云澜肯给他机会,他可找不着这么个金饭碗。 都说无奸不商,可赵家做生意却是做的实在,粮铺时常的开仓济民不说,就是那济世堂,问诊抓药啥的,那都是同着旁的医馆便宜。 因此赵家铺子虽是开的多,但都是谋的小利。 有良心的老板,他才能跟着混,跟沈家,估计是不得行,毕竟他一身正气,怕是会和沈家相冲。 白子慕什么底,早前邹掌柜都已经打探清楚了。 村里的上门婿,家里还有一大帮子小舅子要养活,病的病傻的傻,要养这么两,那银子定是要少不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但凡他脑子清醒,都不会拒绝。 邹掌柜只觉稳操胜券,心头一松,刚想笑,就见白子慕摇了摇头: “七两银子就想收买我?我当我什么人?老子才不会干这种朝秦暮楚的事儿呢!” 邹掌柜脸上笑容一僵,怔了好一会儿后,才皮笑肉不笑道:“小子,你可是想清楚了?” 白子慕依着柜台,交叠着大长腿,混不吝道:“想清楚了啊!” 邹掌柜脸色阴沉:“那你这是要执意同我云来客栈做对了?你可知我云来客栈是谁开的?” 白子慕冷哼了一声,无所谓的道:“不就沈家,瞧你这嘚瑟的样。” “你既是知道,还敢与我沈家做对?就不怕我们沈家不会放过你吗?”他说得恶狠狠,威胁之意实在明显。 白子慕眉头立时蹙了起来:“沈家很了不起吗?是不是你们主奴一帮子人脑子都有问题,所以就以为很了不起,可以为所欲为了,因此才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吓唬我?” 邹掌柜气得脸红脖子歪:“……你好胆,竟敢这么羞辱我东家,就不怕我同东家的说了让你再也混不下去了吗?” 蒋小二几个小家伙见白子慕不高兴,他们立马的也不高兴了。 他们脑子虽然简单,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但也不是傻得冒烟,哪里不知道这老头子想欺负他们的哥夫。 第334章 这怎么能行!! 这人让哥夫生气了,那就是坏人,他们讨厌坏人。 他们得保护哥夫,替天行道。 白子慕个头高,又会来事,几个小家伙总觉得在他身边,就有无上的安全感,因此即使这会儿邹掌柜脸色阴沉得吓人,他们也没在怕的。 “哎呦喂,好害怕哦。”蒋小二突然一拍小腿儿喊了起来。 蒋小三紧随其后,围着邹掌柜转圈圈,还拍着小手儿笑道:“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沈鸟鸟抱住白子慕的腿,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简直害怕死个人了,哥夫,太恐怖了,这什么沈家,怎么那么厉害去呀,鸟鸟要害怕死了,哥夫,你快点抱鸟鸟,鸟鸟害怕多多了。” 说怕,可三个小家伙却是笑嘻嘻的,季老先生看见他们这样搞怪,也想笑了。 邹掌柜额角青筋直跳,脸直接黑成了木碳,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三个小家伙是故意在嘲讽他。 他是气得咬牙切齿,又问白子慕,既是晓得他云来客栈是沈家的,那晓不晓得沈家表亲傅家傅公子,乃是秀才郎?娶的夫人还是知州大人家的,不怕他们沈家,那么连着知州大人也不怕吗? 此番问话,便是想搬了靠山出来,仗势欺人了。 白子慕目光也暗了下来,看着邹掌柜: “老头,当着我的面,你还敢说话那么冲,还敢仗势欺人,怎么,是怕活不到明天了吗?我告诉你,老子我不是被吓大的,你沈家这么能耐,怎么不直接上天?还有,别对着我大呼小叫,我从小就怕狗。” “你……你……”都已经把知州搬出来了,对方竟然还是这么个态度,邹掌柜脸上像被人无端的扇了一巴掌,都不敢置信:“好好好,你给老夫等着。” 他说罢袖子一甩,就要转身走,白子慕嗤笑了一声,似淡然,又好似嘲讽的道: “老婊砸,放马过来,谁怕谁孙子,快点滚,不然吃你爷爷一板凳。” 季老先生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邹掌柜:“……” 邹掌柜脸色难看得紧,蒋小二几个,同着白子慕学了一阵子,那还是学到了些东西的。 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几根小木条,还跑在邹掌柜身后,一边拿着小木条,一下一下的往地上打,一边狗仗人势、狗仗人势的乱喊乱叫。 邹掌柜气得额头突突突的直跳,直想给他们每人来上一脚,让三个小家伙尝尝什么叫人心险恶,可见白子慕正目光如炬的盯着他,手上不知道啥时候还多了一把大刀,正被他夹在两指间,转着圈玩。 邹掌柜觉得他这是在震慑自己。 想到上次这三个破娃子就被人坑了三文钱,这人便硬生生的撵了人三条街,这会儿他要是敢动这三个娃子一根汗毛,那么今儿怕是就得被人抬着从福来客栈出去了。 先头他听好些客人说,福来客栈的白掌柜,他那三个小舅子当真是生的好,那对双生子,脸上还两个酒窝,笑起来,当真是灿烂得紧,那小哥儿也是白白胖胖,三个娃子瞧着真是老大可爱了。 这哪里可爱?? 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明明是可恶得很,还可爱。 邹掌柜虽是憋了一肚子气,但他是啥也不敢做,啥也不敢说,吱都不敢吱一声,黑沉个脸走了。感觉今儿就不该走这么一遭。 第114章 回了客栈,小二见邹掌柜面色不虞,几乎黑得跟用了几十年没刮过的锅底似的,就晓得挖人这一事儿恐怕是行不通了。 沈家势大,有些人不愿得罪沈家,听说旁边几个镇上,赵家开的那些个铺子,里头好些人都已经辞工走了。 福来客栈的烤鱼,还有那什么云焖鸡,听说都是那白掌柜来了之后才琢磨出来的。 要是把人挖过来,福来客栈没了人,又没了招牌菜,那么还能拿什么跟他们云来客栈抗衡? 邹掌柜打的什么主意,小二是晓得的。 但这会儿人挖不过来,那咋的办? 邹掌柜想到方才受的气,一拳重重砸在柜台上,目眦欲裂道:“咱再降。” 小二急声道:“掌柜,再降价咱就真的不赚银子了。” 毕竟这烤鱼,油和盐得放的多,这两玩意儿贵得很。 “怕什么。”邹掌柜先头不想行此下策,可这会儿不降还咋的整? 没客人,他们也是天天的亏,虽然客栈是他们自个的,不用交啥子租,但小二的月例,以及后厨的师傅,那工钱却是得算的。 但是不赚也不要紧,他们资金充沛,能顶些时日,不怕做那赔钱的买卖。 福来客栈做的烤鱼,那般香,想来是放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要是他们敢再跟着降,那么他们可就要赔了。 如今赵家自顾不暇,哪里有多余的银子来支撑福来客栈跟着他们云来客栈斗呢? 如今就看谁耗得过谁。 …… 把人赶走了,三个小家伙看见小二端着烤鱼从他们跟前经过,直径上了二楼,他们眼睛跟着人走,直到那小二不见了,他们才收回视线,伸长脖子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跑到白子慕跟前,说他们饿了,想吃饭。说完了也不等白子慕发话,自发的往后院跑。 蒋小二和蒋小三同沈鸟鸟不一样,这两娃子以前是村里的,穷惯了,先头白子慕带他们来上工,两个小家伙还怕得很,进了客栈,便扭扭捏捏,花姑娘害羞一样,丝毫不敢乱跑,也不敢乱看。 第335章 不过后头又来了两次,两个小家伙胆子就大了,敢在后院玩了,现在更不用说,在前头,两个小家伙也不怕,只感觉客栈像他们家一样,哪里都敢去。 白子慕带他们来上工,吃的喝的都是客栈里头的,怕贪小便宜贪得多了,底下的人会在后头论是非,也怕有样学样。 他自个先起了个开头,到时人学他,他也不好训人,白子慕就不敢再给几个小家伙白吃东西了。 每次都是安排他们干活儿了,才让他们吃。 久而久之三个小家伙就习惯了,这会儿跑到后院就开始干活。 蒋小二蹿进厨房,帮着邵师傅看火,邵师傅摸摸他的头,说火小了。 “那小二给邵伯伯生大大火。”他立马的往灶台里加了两根柴火,然后又拿过竹筒,往灶台里吹了吹。 蒋小三则是爬凳子上剁了两下肉,沈鸟鸟洗了两个盘,然后三个小家伙又跑出去找白子慕,举着小手儿给看他。 一个带着火灰,一个带着油,一个冷冰冰。 “哥夫,我们干活了。” “好。”白子慕很欣慰:“自立自强,没有不劳而获,好样的,说吧!今天要吃什么?” 蒋小三跳起来:“吃烤鱼,吃烤鱼。” “好。”白子慕扭头吩咐阿瓜去后厨让邵师傅做。 阿瓜进到厨房,发现邵师傅已经在做了。 其实不用阿瓜跑这么一趟,邵师傅方才见着三个小家伙来,就知道这顿烤鱼是跑不了的了。 毕竟他们哪回来不是吃了一顿才回去? 有时是吃了还不算,还要打包带走。要是哪回不蹭一顿,太阳怕是都要打西边出来。 三个小家伙闻言,赶忙爬上凳子,乖乖巧巧的坐好。 季老先生看他们这么一顿操作,那真是一言难尽。 白子慕瞥了他一眼:“季伯,你这什么表情啊?我可没有带小舅子混吃混喝啊!他们都是干了活儿的。” “就是啊!”蒋小三大声道:“哥夫都教导过我们了,说干活才能吃饭饭,不能不劳而获,我们都懂事了,才不会吃白食呢。” 季老先生:“……” 这算干活吗?? 洗两个盘,剁两下肉,跟闹着玩似的,三个孩子进后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出来了,这算什么干活? 真要做样子,也不知道做像点。 但季老先生也没多说什么,孩子一来,客栈里是热热闹闹,他还觉得高兴。 吃就吃呗!多大点事儿。 白子慕跟着他们一起吃,吃到一半,不由又想到了邹掌柜。 这邹掌柜,长得就不太像个好人,此人面相凶恶,鼻直口方,眼睛突出,说话尖酸刻薄,这类人,一般心肠极毒。 白子慕同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嘱咐,这阵子要是他们跟他来上工,不要乱跑,先搁店里玩,不要出去了,不然到了外头,恐怕会被那老头子欺负了去。 白子慕语重心长,一脸严肃:“我们男孩子出门在外,要懂得保护好自己,不能让人欺负了,但是要是被欺负了,也不要紧,你们回来告诉……” 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你们笑什么?” 他刚话都没说完,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就捧着碗,捂着小嘴儿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特别搞笑的话。 白子慕手都痒了,直想抽他们一顿:“你们笑什么笑啊?我现在正在提醒你们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们能不能严肃一点,这样很不礼貌。” 蒋小二笑得小脸蛋儿都红了,还噔噔噔的跑到白子慕旁边,趴到他的腿上,用额头在他大腿上蹭了蹭才道:“哥夫,你不害臊,羞羞。” 白子慕拍了他小屁股一下,又使劲的揉了揉:“我怎么不害臊了?” 蒋小二呵呵直笑:“你都一把年纪了,你还说自己是男孩子,真是太搞笑了。” “就是啊!”蒋小三攥这筷子道:“小朋友才能说是男孩子。” “嗯嗯。”沈鸟鸟猛点头:“三哥哥说的相当对头呢,我们小小,才是男孩子,哥夫你这样的,都已经有夫郎了,是老男人了,不是男孩子,哥夫羞羞,羞羞。” 蒋小二仰着小脸儿:“哥夫,你都说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小二和小弟还有弟弟小小,可我们都有了,哥夫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没有啊?这样可不太好哦!” 白子慕:“……” 白子慕忍了忍了,可实在没忍住,敲了他一下:“我哦你的头啊哦!” 这三小兔崽子,简直是拉巴巴的小魔仙,真是要气死他了。 之前蒋小一总说他爱打几个孩子,老欺负他们,可这是他爱打吗? 他怎么说也是个有良心,又爱心的人,他也不想动不动就打孩子,但孩子欠收拾,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三个小兔崽子是一天不打,屁股就痒。 不打都不得行啊。 蒋小一和王哥儿买好东西回来的时候,就见三个小家伙在柜台前头排成一排,正面壁思过,黑葡萄落水了似的,个个眼睛泪汪汪,像是刚哭过,而季老先生则是在一旁笑。 王哥儿原本不敢进来,但见此情景,一急也同着蒋小一进来了。 蒋小一纳闷道:“这是怎么了啊?” 蒋小二捂着屁股,腮帮子鼓着,可怜巴巴的说:“哥夫打人了。” 第336章 蒋小一闻言,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客栈,算是他夫君的地盘,有他夫君在,他夫君自是不会让旁人动三个小家伙,也更不会让他们受欺负。 这会儿哭成这样,不是旁人干的,那到底谁干的,简直是不言而喻。 蒋小三吸着小鼻子,抹着眼泪,小脸蛋上满是委屈,怎么看怎么惨: “大哥,小三屁股被哥夫打得啪啪响,痛死小三了,大哥,你要为小三做主啊。” “鸟鸟屁股也辣辣了,大哥,鸟鸟实在是可怜了。” 沈鸟鸟都不晓得白子慕为什么打他们。他还不懂害臊为何物,还拉了裤子,朝天噘起小屁股给蒋小一和王哥儿看。 只见他白白嫩嫩的小圆屁股上,左右两边明晃晃两个大红巴掌印,相当的惹眼,又还十分对称。 蒋小一:“……” 王哥儿:“……” 这…… 想来是下了死手了啊。 蒋小一不常来福来客栈,但久不久的也来过几次,是认得季老先生的,见三个小家伙哭得伤心,便问季老先生怎么回事,白子慕呢,怎么好端端的,又打孩子了。 季老先生是笑得不行,脸都红了,咳了几下才说了一通。 白子慕把几个小家伙狠狠的收拾了一顿后,已经忙去了。 蒋小一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有点想笑,只觉三个孩子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说来也怨他,上次他和白子慕在厨房卿卿我我,白子慕捏着他的鼻子,说他这个小哥儿,真是个妖精。 他当是就还了一句,说他不小了,不能叫他小哥儿。 白子慕就嬉笑着道:“不叫小哥儿叫什么?叫老哥儿?” 他笑得不正经,蒋小一直觉他话中有话,就回了一嘴:“我二十岁,是老哥儿,那你岂不是老男人?” “老男人就老男人呗,反正成了婚的,都已非少年,你想叫我做什么都行,叫老禽兽都得。” 这话应该是被三个小家伙听了去了森*晚*整*理。 他就说,家里有孩子,说话得注意着些,现在好了,孩子学去了吧。 见他们哭得伤心,蒋小一叹了口气,给他们抹完眼泪,安慰了一顿,王哥儿瞧他们这个样,也有点心疼,跟着劝起来,刚说了两句,他突然哎呀了一声,说他大嫂托他帮忙买两根针,刚竟是忘了。 蒋小一道:“没事,街头那边就有家杂货铺。” 王哥儿:“那我去一下,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咱再一起回去。” “嗯!”蒋小一觉得有些冷,刚想去柜台后头烤火,却感觉似乎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寻着视线看过去,却发现刘虎子正微眯着眼,正在看着他。 刘虎子见他看过来,也没有避开,相反,眼神还更加肆无忌惮。 方才蒋小一同着三个小家伙说话,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眉眼弯弯的,大概是这几个月不咋的下地,肤色白了些,瞧起来同着先头那难民似的,又黄又瘦的样大不相同。 不知为什么,见着对方这模样,他忽然感到有些臊动,也有些痛心疾首,早知道蒋小一养好了会成这个样…… 蒋小一见他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盯着自己,立马不高兴了,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面色十分不善,一脸‘看什么看,再看我打死你’的表情,像发怒的母老虎似的,他瞪完人后便扭过头去,不再看刘虎子。 阿瓜见他来的时候立马就通知了白子慕,白子慕匆匆忙忙的从楼上下来,见此情形,不由顿了一下,双眼微眯,眼底掀起似微不可查的波澜,沉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一。” 蒋小一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见是他,立马毫无防备的笑起来,酒窝深深,十分的乖巧。 “夫君。”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刘虎子颇不是滋味,可却让白子慕觉得十分受用。 蒋小一那笑意盈盈的,顺从且高兴的样,他不是第一见,可大概是时间、地点的不同,又或许是占有欲在作祟,又或是这种截然不同的,类似于特权的态度,让他感到畅快淋漓。 因此明明一样的笑,却让他脑里那根弦没由来的一瞬间绷紧了起来。 欲望来得汹涌迅速,让他想把这个人压在身下。 让他理智崩塌,脸上染上绯色。 让他再也笑不出来,只能颤着声一遍一遍的哀求他。 蒋小一见他站在几步开外,怔愣的看着自己:“夫君,你怎么了?” 白子慕回过神来,心情有些微妙,觉得自己真的是中了蒋小一的毒了,大白天的,竟然满脑子黄料。 在外头说不了什么煽情话,他靠到蒋小一旁边,见他耳边碎发有些散乱,抬手帮他抚到了耳后,然后牵着他的手。 这动作像是下意识的,又像无声的在宣告主权。 刘虎子视线落在他们相握的双手上,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只觉刺眼异常,无意间一抬眸,发现白子慕正看着他,那目光趋近于冷酷,淡淡扫了他一眼后,便嗤了一声。 刘虎子瞬间一怔,然后心里穆然一悚,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接二连三的扇了好几把掌,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也仿佛逃不过对方的眼睛,被摊到阳光下,受人观望指点,让他一瞬间臊得慌,兵荒马乱的走开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337章 这人,等他空出手来,就把他开了。 敢猪哥似的,赤/裸/裸盯着他夫郎看,当他硬了吗?妈了个巴子的。 白子慕哼了一声,才捏着蒋小一的手:“要回去了吗?”话落又往一旁看了看:“王哥儿呢?” “他去买针了。”蒋小一说。 白子慕往他旁边的背篓里看,逛了大半天,里头就搁了点东西,不由轻轻笑起来:“那累不累?要不要去歇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低沉又富有磁性,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似乎见到他来了,很是高兴。 蒋小一见他这样,都要被帅迷糊了,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白子慕的平日歇息的地方,他都还没有进去过,脸红心跳道:“要的要的。” “走,去我房间。”白子慕牵着他就要往后院走,见三个小家伙眼睛咕噜噜的转,一脸激动,一副敌人要走了,他们终于要解放了的样,白子慕又过去给了他们每人一巴掌。 “哎呦喂啊!哥夫你怎么又打我们呀?”蒋小三捂着屁股,觉得自己可怜极了,一天之内就遭了两顿毒打。 “好好站着,谁再分心,敢动小心思,就小心我的铁砂掌。”他举着手:“你们抬起头来。” 迫于淫/威,三个小家伙仰起小脑袋:“哥夫?干什么呀?” 白子慕:“哥夫这铁砂掌大不大?” 三个小家伙小屁股紧绷紧绷的,白子慕那手指骨分明,又十分修长,比得他们屁股都要大,一巴掌下来,整个小屁股就没哪个地儿能逃得过他的魔抓。 他们点头老实道:“大的。” “打起人来厉不厉害?”白子慕又问。 那自然是厉害的,这会儿屁股都还火辣辣,比刚才吃的烤鱼都要辣一百倍。 三个小家伙老实巴交,问什么回什么,乖得不得了:“厉害。” “知道它厉害,你们就老实点,我这铁砂掌可不是吃素,专业打人二十年。”见三个小家伙乖乖站直了身子,白子慕这才哼了一声,拉着蒋小一走了。 门一关上,他立马朝蒋小一吻了过去,又凶又猛。 微不可查的酥麻感从相触的地方传来,如同电流瞬间蹿过脊背。 蒋小一指尖一紧,白子慕挨他挨得近,把他困在尺寸之地,两手圈着他的腰,姿态亲密,热气喷洒在他脖颈间,酥酥麻麻的。 他明显的感觉到对方身上熟悉且让他着迷的气息,正密不透风的裹挟着他。 蒋小一眼睛都是湿润的,尽量压制自己剧烈跳动的心:“昨晚还没亲够啊?不能回家再亲?” “昨天亲够了,今天还没亲够,我猴子附体了,猴急猴急的,等不了回家了,来,再来给我香两口。” 话落,白子慕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蒋小一胖了些后,脸上肉就多了,也不晓得最近吃了啥,脸蛋滑溜溜的,刚又在外头逛了那么一下,有些凉,果冻一样,他是亲了又想亲,觉得怎么都亲不够。 第115章 门外头邵师傅不知道在和洗菜的丁婆婆说啥,大声得很,丁婆婆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邵师傅几乎是吼着,说让她去洗点香菜,厨房里头没有了。 丁婆婆:“啊!洗啥子?” “洗香菜啊。” 两人说话的声音似乎就从门外响起来,近在咫尺,蒋小一头次在外头这般,觉得刺激的同时,又有些担忧他们会突然闯进来,紧张得心慌意乱,手心生汗,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剧烈加速,整个身子都要软了,险些招架不住。 他两手抵着白子慕的健硕的温暖的胸膛,视线乱瞟着:“你不要咬,不然等下出去大家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他说不好意思,但却没有拒绝白子慕的亲近,相反,他也渴望同白子慕靠近,想触碰他,亲吻他。 白子慕抬起手,摸了摸蒋小一有些泛红的耳垂,而后指腹轻轻的摩挲着他光滑白皙的脸蛋儿,觉得小腹都有些麻了,笑嘻嘻的逗他: “没事儿,等会我拿个盘给你,把脸挡住就好了。” 这简直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才不要。”蒋小一锤了他一拳,眼中盈满笑意:“那人家不也晓得我们那……那个了?” 白子慕握住他的手,蒋小一觉他掌心异常灼热,接着耳边响起他混不吝的声音:“知道就知道呗,我们是夫夫,打个啵不是很正常?” 蒋小一瞪了他一眼,踮起脚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腼腆又兴奋道:“那我也要咬你。” “咬就咬呗。”白子慕又笑了起来,模样愈发晃人眼,端的是俊郎无双,低下头在他耳畔道: “不过我脸上没什么肉,屁股倒是肉多,我可以给你咬屁股。” 心里好像有只小鹿在蹦跶,蒋小一忍着笑:“……你屁股那么臭,我才不要。” “怎么会臭呢?我天天洗,我跟你说,我也就是因为喜欢你,才肯让你咬我屁股,别人想咬,我还不给他咬呢!毕竟我这屁股,可不是一般的屁股。”白子慕牛逼哄哄的说。 蒋小一同他四目相对,眼眸透透又明亮,月照湖面似的,盛满碎光,他心情似乎很是愉悦:“怎么不一般啊?难道你有三片屁股?” 白子慕喉结滚了滚,满嘴跑火车道:“有没有难道你天天摸还能不知道?实话不满你,我这屁股镶过金。” 蒋小一再也忍不住,埋到他怀里嘎嘎直笑,身子一颤一颤的。 第338章 白子慕总能轻易的就把他逗开心,他也只要跟在白子慕在一起,就觉得整个人特别的快乐、安心、那种踏实感,就像荒漠的旅徒,临死之际,等到了甘雨,那么的满足,又那么的让人沉沦。 他太喜欢白子慕了,那种喜欢藏都藏不住,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人躺床上,盖着被子,你侬我侬的,玩闹了好一会儿,蒋小一才同他说刚才都买了什么什么,去了多少银子,都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儿,但白子慕却是不厌其烦的认真倾听着。 蒋小一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头,只觉踏实:“夫君。” 白子慕嗓音低沉“嗯?” 蒋小一抬起头,好奇道:“你先头不是说屁股坐稳了,你就要把刘虎子给开了吗?怎么他还在?” 白子慕略显无奈:“先头我确实想把他开了,但店里一直在忙,闲下来那几天我也一直琢磨着旁的事儿,倒是把他给忘了。” 现在又忙了起来,店里人手都明显不太够了,这节骨眼儿要是把人开了,去哪儿找人来顶? 小二虽是容易招,但刚来,不熟悉,‘菜谱’啥的都需要时间来背,怎么的都得好几天才能正式上手。 “哦。”蒋小一问他:“那你上次说想摆摊,还摆不摆啊?”这事儿过了好几日了,也没见着白子慕再提,他都按耐不住了。 白子慕垂眸看他,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笑意:“那么急啊?” 蒋小一没好意思说,要是摆摊了,他就能天天能和白子慕一起来镇上了。 白子慕有些愁道:“东西铁铺那边已经打好了,可是你要是来出摊了,家里就父亲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又要做香油,又要做辣椒面,蒋父又没三头六臂,分身乏术,怎么忙? 这确实是个问题,蒋小一想了想:“可以让大伯来。” “啊?”白子慕诧异道:“大伯能走了?” 伤筋痛骨一百天,实打实的三个多来月,如今算起来,大伯都还没躺够三个月呢,上次他过去,大伯还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跟挂了一样,差点吓了他一跳,还以为人已经硬了。 蒋小一:“如今可以下地简单的走两步了,但这活儿能坐着干。” 大伯到底是忙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躺得住,以前天天的都要下地干活,即使雨天去不了,也会呆屋里编编箩筐,或者修修锄头,反正没活儿,他都要这里敲敲,哪里打打,怎么都闲不下来。 如今啥都不干就躺着,家里人个个都忙,他搁床上是浑身都不得劲,总觉不踏实。 前儿蒋小一过去寻大伯娘,正巧的碰见大伯闹着要下床。 这会儿他是想着把辣椒拿到大房那边,让着大房做,辣椒可以让大伯娘或者二伯娘们来炒,然后在由大伯捣,这活儿,站着做是好使力,但坐着干也是行的。 大伯是个汉子,这活儿做起来效率还能比他高些。 至于香油,蒋小一想了想,不打算交给大房做,觉得还是让父亲来做比较保险。 倒不是他不信任大房,或是大房的人不得行,而是香油这玩意儿咋的做,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大房孩子多,不管老少,都是个顶个的老实,即使没有坏心思,但他们总是呆村里,外头人驴人的本事层出不穷,他们要是被人哄骗了,把方子泄露出去,那该如何是好?家里如今赚大头的,就是这香油。 秘密一旦被第三人知晓,就不算得是秘密了。 每次做香油下香料的时候,他都没给蒋小二三个小家伙看。 如今这香油,晓得做的,也就三人。 白子慕闻言,也觉这法子行,他家虽是人多,但有三个都是吃白食的,真干起活来,也就三,把事情包出去,他们也能空出手来做旁的事儿了。 “那你看着安排,等我收拾完云来客栈,我就教你出摊。” “夫君,你真好。”蒋小一香了他一口,语气激动。 白子慕被他这么一亲,眸色暗了暗,直接美了,有一种酥到心脏的颤栗感,让他瞬间荡漾起来。 看看,他这小夫郎多好哄,都没做啥呢!就说他最好了。 还好是碰上了他这样的绝世好男人,不然要是碰上了别人,怕是要被驴得渣都不剩。 又聊了几句,估摸着王哥儿该回来了,蒋小一才恋恋不舍的从被窝里钻出来,起身整了整衣裳,白子慕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脚,发现暖和些了,这才帮他穿了鞋。 蒋小一目光落在他白皙的双手上,那双手,修长,漂亮,当真像个读书人的手,丝毫不像个干活的,但这会儿,却是半点不嫌弃,帮着他穿鞋子。 白子慕本性虽是懒,但真干起活儿的时候,却是比谁都要认真,这会儿只是穿个鞋子,他都微抿着嘴,一脸严肃。 蒋小一视线又飘到他唇上,他的双唇不像姑娘哥儿那般鲜红,相反颜色还有些淡,但看起来却格外的好看,甚至吻起来的时候,还很柔软。 蒋小一看着看着,穆然感到口干舌燥。 他吞了吞口水,只觉呼吸间都是甜的,心里暖烘烘,脚趾不由动了动,轻轻绕着白子慕的掌心。 白子慕拍了他一下,穿好鞋起身后又爱不释手的捏了他的脸,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带回去。 蒋小一眼睛亮晶晶:“吃烤鱼。” 第339章 又是烤鱼?都吃了快大半个月了,还不腻?但夫郎说想,那就得安排上。 白子慕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道:“好。” 阿瓜几人坐在二楼拐角歇息,见他牵着蒋小一从后院出来,身形修长,深邃的双眸一直盯着对方,眼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平时淡漠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是判若两人。 阿瓜啧了几声,小声道:“别说,这嫂夫郎和小二他们还真是像。” 有人看看蒋小二和蒋小三,又看了看蒋小一:“对啊,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怪咱老大平日这么疼那三个娃子,这是爱屋及乌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纪小贵觉得白子慕这么疼这几个小,一是长得像蒋小一,二便是这三个孩子也是懂事儿,平日跟着白子慕来上工,白子慕是指哪他们打哪,听话得很。 “不过嫂夫郎模样也确实是好看。”有人道:“以前倒是没发现,不过这会儿是越看越觉得好,跟咱老大站一起,还挺配。” “是啊!咱老大那模样,太晃人眼了,嫂夫郎模样虽说不是特别出众,可跟咱老大站一起,瞧着就是特别般配。” 蒋小一背了个背篓来,也没装多少东西,就一些盐巴,还有点布子,领三个小家伙回去的时候,还买了三串糖葫芦给他们。 小虎还小,牙都没长,但糖葫芦外头裹了一层糖浆,蒋小一还是买了一根给他,小虎舔着糖浆,大概是觉得好吃,咿咿呀呀的叫着,乐得直登小腿。 三个小家伙得了吃的,委屈一扫而空,立马又高高兴兴,让着蒋小一先咬一口后才肯自个吃。 见蒋小三和沈鸟鸟跑前头蹦蹦跳跳,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你追我赶的玩闹,笑声清脆,雪天路滑,蒋小三摔了一跤,滑出去老远,他也不哭,自个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继续跟着沈鸟鸟玩。 王哥儿看了眼,觉得这几个孩子实在是好哄得很,真真是半点儿都不闹人,他家小虎以后若也这个样,即使就一个,他怕也是不用愁了。 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蒋父正好的坐在饭桌边歇息,大概是先头一直在忙活儿,大冬天的硬是出了一头汗。 蒋小一有些心疼,见桌子上空空荡荡,问他吃了吗?没吃他就煮点。 蒋父摆摆手,说昨儿还剩了点菜,他已经热着吃了,不用忙活。 蒋小一嗯了声,拿了个凳子坐他旁边,同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蒋父想了想,觉得家里确实是忙不过来,他自个忙些倒是不打紧,毕竟这活儿比砍柴轻松多了,但蒋小一天天跟着他做,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他多少是不愿,想到前几天的事儿,也就没反对。 前儿他去挑水时见着黄家汉子背了一筐冬笋回来,想着白子慕爱吃,他便叫住人,同黄家汉子说想同他买一些。 黄家汉子立马把背篓放了下来,挑了几个没被挖破的竹笋塞了他,说买啥买,一个村的,这玩意儿山里挖的,又不值啥子钱。 他上次去帮着蒋家砍竹子搭竹棚,蒋小一给的工钱厚道,建完那天,还给几个帮忙干活的每人送了十来个煎饼子。 那煎饼子等于是白送,虽说是豆渣做的,黄豆不值几个钱,更不用提豆渣,可这豆渣油煎的,还放了糖,那就不再算是便宜货了。 拿回家后,他家那几个孩子爱吃得很,如今就几根笋,他哪里能要银子。 这时节外头冷嗖嗖,冬笋挖起来也费一把子力气,冬季能吃的菜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这冬笋要是拿去镇上卖,一斤能比旁的时候都要多个一两文钱。 蒋父不是爱贪小便宜的,没好意思白要,到家拿了银子就给人送去,没成想回来半道上却见前头几妇人在吵架。 第116章 孙老婆子先头给她家娟子寻药,大概是怕人笑话,偷偷摸摸的,但到底是满不过旁人,被村里人晓得后,笑话了好一阵子。 “哎呦,孙大姐,你当初不是说你家那两个闺女最是争气嘛!现在怎么了,都那么争气了,你咋的还抓这□□?” 娟子嫁去刘家不过半年,肚子没动静很正常,蒋家大房娶的那张家姑娘,嫁得比娟子早,可如今都还没怀得上。 换做旁人,村里人都不会去笑话,可娟子是孙老婆子生的,大家就忍不住拿她来说事儿了。 孙老婆子呐呐的,都还没说话,旁人又笑了,拿话塞她: “是不是给英子吃啊?应该不能够吧!都生了三个儿子了,你可别再给她吃这玩意儿了,不然我怕她争气得厉害,天都要被她争破了。” 说这话的是陆家夫郎,他底下有个哥儿,先头嫁人,整整六年才怀上一孩子,后头生了个哥儿。 孙老婆子最爱踩着别人去夸自个闺女,那会正巧的英子生了二胎,同着第一胎一样,也是个儿子,孙老婆子在村里就见天的说她家英子争气了,嫁了刘家不过两年,就给刘家生了两大胖儿子,不像陆家那个,哎呦,不得了,嫁出去好几年了,那肚子都没个动静,结果好不容易有了,竟还是哥儿,福薄的哦,也幸好那陆哥儿夫家人好,没赶了他回来。 陆家夫郎从旁人嘴里听到了这话儿,那是气得不行,这会儿逮着机会,自是不会放过,专门往她痛处上戳。 孙老婆子也不是好欺负的,当场同人掐了起来。 蒋父见他们吵得厉害,不好直接过去,想饶道走,谁知几人吵着吵着,竟说起了蒋小一。 第340章 他脚步穆然顿住。 “我家娟子又不是生不出来,只是急了才让我给她找找药,吃了关你们啥事儿啊!再说了,老娘我说的哪句不对,我家两闺女哪个不是争气的,村里哪个比得上她们,你们就是眼红我两闺女嫁得好。” “哟,争气?再争气能争气得过蒋哥儿?以前还说人上年纪了,嫁不出去了,还想嫁刘家,说人癞//□□想吃天鹅肉,你看看,现在好了吧!你那哥婿如今得对着蒋哥儿他夫君点头哈腰,我要是你啊!怕是都臊得不敢出门,你咋脸皮那么厚呢!还见天的在村里晃。” 先头村里人刚晓得白子慕在福来客栈当掌柜的时候,大家就曾这么笑话过。 孙老婆子一下就被戳到了痛处,便说蒋小一也就现在威风,年纪那么大才嫁出去以后生不出娃来,看那姓白的休不休他。 她这话,不止说过一次,又深以为然,因此说得笃定且自信。 可她这个样,还有那种语气,落在蒋父耳里,那就跟诅咒似的,他哪里听得了这种话。 他家那哥儿,平日就最爱和白子慕黏黏糊糊,白子慕只哄他两句,他就乐得找不着北。 要是白子慕真不要他家哥儿,他家哥儿怕是得到茅房里寻死。 孙老婆子这话,简直是往他肺管子上插,谁提他跟谁急。 蒋父身子一转,立马朝孙老婆子过去,骂了她一顿。 可他到底是个汉子,这会儿也没像之前那般拿着斧头,孙老婆子不惧他,加上妒忌,还有因着蒋小一,她没少遭人笑,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的气了。 这会儿又想蒋父是个汉子,咋的都应该不会对她一个老婆子动手,大概也不会多嘴的回去找哥婿告状,这么想,于是骂得也厉害。 她是嘴臭得很,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蒋父这辈子坦坦荡荡,平日不说人闲,也从不做啥子丑事,真要骂他,嘲讽他,都不晓得该怎么骂? 可人无完人,硬要说,他这辈子唯一的‘污点’,那便是被黄家人骗了去,娶了个黄秀莲。 孙老婆子直笑蒋父是个大冤种,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却未婚先孕,还是个破鞋,破鞋也就罢,后头竟还被人嫌了,也不知道是作了什么孽,呸,真是活该。 蒋父不像旁人,旁人怼起孙老婆子时爱拿娟子来说事,可她毕竟是个姑娘,他个汉子对人姑娘论是非,终究是不太好。 知道自己孙老婆子的对手,又见她说的委实难听,什么破鞋不破鞋的,都是女人家,怎么就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一个气不过,见孙老婆子手里提着个笼子,里头装着十来只□□。 冬天冷,这玩意儿大多都躲洞里冬眠,也不知孙老婆子挖了多少地才找了这么些,蒋父看她插着腰,骂骂咧咧,一副尖酸刻薄的样,顿时新仇旧恨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他脑子一热,冲过去夺过她手里的笼子,朝着不远处的大河里扔了进去,然后直接走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 压根不给孙老婆子反抗的机会。 不说孙老婆子,就是陆家夫郎还有旁边几个妇人见他这般,都愣完了。 孙老婆子回过神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一下骂他天杀的,一下又说他畜生,该断子绝孙。 蒋父本都走远了,听她这么骂,又捡了一泥块朝她扔过去。 孙老婆子差点被砸中,又怕他回家拿斧头,顿时不敢再骂了。 回来路上他是越想越气。 白子慕什么品性,蒋父是知道的。 他不觉得因着孩子的事儿,白子慕会做出合离那种事儿来。 孙老婆子说的难听,可前头那句也是没错,蒋小一二十了才成婚,本就比别人晚好些年,以前天天的劳累,身子怕是都亏着了,如今就该好好养着身子,努力早点生个大胖孩子才是正是。 他三十好几了,村里像他这个年纪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可他孙子连根毛都没见着,他也想抱孙子了。 堂奶奶先头也曾寻过来,说起过这事儿,她说让蒋小一养养身子,身子好了,怀的就容易。 自从家里开始做生意后,除了摘菜,蒋小一就没怎么下地了,大家见此,总说他享福了。 在村里人看来,那地里的活儿才是最辛苦的,屋里的活儿压根‘不足挂齿’,毕竟像炒菜、做饭啥的,都不用费啥子力气,可锄地开垦不一样,没点力气都干不了。 村里汉子不干屋里活儿,说话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什么都能说,总觉得媳妇、夫郎都是在家享福的。 可干活哪里有不累的?家里活儿谁干谁懂,确实是不费什么力气,但干起来也是累人得很。 汉子们下地干活回来了,中午太阳大,下不了地,吃完饭了还能搁屋里歇息歇息,可妇人家哪里能歇? 饭菜做完了,碗筷、衣裳洗好了,还得给汉子、孩子缝衣裳,或是纳凉鞋,又或是得想地里今年该种啥子菜,山里还有没有笋,还有没有春菜?有的话得去挖些回来晒干了冬日吃,不然寒冬三月,家里怕是要断粮。汉子哪里顾这个,家里琐碎事儿,都是妇人、夫郎们在操持。 反正是每天睁开眼就得干活,直到天黑了才能歇息。 如此,咋的不累? 蒋父做过屋里活,只觉跟下地没什么区别。 身子不好,劳累过度,确实是不好怀。 第341章 蒋父晓得这么个理,因此家里的活儿都抢着干,就是想让蒋小一多休息休息。 可蒋小一是个孝顺的,哪里能自个站着让老父亲劳累,他捣辣椒面,蒋父过来接手,说让他去歇息,他扭头又立马去做香油了。 蒋父拼了命的干,捣完辣椒面,又赶忙去‘抢’活,可见他接手了,蒋小一便又去洗香菜,反正就是闲不下来。 蒋父是郁闷得很,但也不好直说。其实说蒋小一闲话的,不止孙老婆子。 村里不少妇人、夫郎闲时总免不了提一嘴,也不是说得太难听,就是说蒋小一年纪大了,不晓得还生不生得出来,听说他夫君是逃难来了,家里人都没了,就他一个,想来人定是想要个孩子,要是蒋哥儿生不出来,那可咋办哦。 这么说的可多了,蒋父晓得蒋小一定是听过几耳朵,心里怕是也不好受,外人说了也就罢,他若是还提这种事儿,孩子肯定是得有压力。 因此他是啥也不敢说,这会儿蒋小一提议把活让给大房干,他哪能不同意。 “都行,那你去同你大伯娘说一声。” 水鞋里头没有棉,穿起来冷嗖嗖,村里人家冬日穿的布鞋做得厚实,两三层布,做的都是刚刚合脚,因此袜子就不宜做得太厚,不然容易穿不下,镇上卖的袜子也是薄,白子慕总是给他买很厚的棉袄,来抵挡冬日刺骨的寒风,可自己却是没舍得多买一双袜子。 蒋小一心疼他,从背篓里把今儿刚买的厚布子拿了出来:“行,正巧我想让堂奶奶帮夫君做两双袜子。” 到了大房说了一通,大伯娘和大伯自是愿意干的。 大伯老早就躺不住了,想找活儿干,可伤势未好,走两下是行,但动得多了,腿便痛得厉害。但只坐着,估摸是行的。 至于工钱,不按天算了,按斤算,一斤辣椒面八文钱。 干辣椒是蒋小一自个买的,八文钱给大伯,这相当是‘手工费’,要是勤快些,一天也能做好几斤。 大伯要乐坏了,见着家里几个汉子都有活儿干,就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床上,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得劲,如今他也有活儿了…… 大伯娘见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蒋小一一走,立 马柱着拐杖想下床:“他娘,去,去后院里头把石舀拿出来,洗洗等会我要干活儿。” 大伯娘嗔怪道:“瞧你急的。” “能不急?”大伯激动得直颤抖:“一斤八文,赶紧些,今儿没准的还能捣个半斤,咱一家子努力努力,过几个月就能存够银子给大树办喜事儿了,快去,快去。” “行行行。”大伯娘心头也高兴,扶大伯下床后,立马就去了。 先头蒋大牛成婚,把家里大半的积蓄都花光了,后头她当家的又出了这事儿,大树算是被她们大房一家给耽误了,她对大树总觉得有些愧疚。 大伯不善言辞,但大伯娘看得出,他心头也不好受,毕竟是亲侄子,从小看到大,虽然蒋大树如今也有活儿做了,可他总想也给孩子出份力,不然他这心头实在是难安。 听说柳家那边,那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个哥儿,早些把婚事办了,总归是好的。 …… 隔天,一乞丐坐在云澜客栈对面的街道上,看见云来客栈告示一贴,啥也没看懂,但他立马的往福来客栈跑。 “白掌柜,白掌柜,云来客栈又降价了……” “降了多少?” “额……我听人说是二八八。” 得了消息,白子慕给了他三个包子,那乞丐飘着走了。 二八八,这个价怕是要赔得底裤都不剩。 才斗了区区六天,对方竟然就这么耐不住,直接走到了这一步,当真是有点狠。 不过对方打的森*晚*整*理什么算盘,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毕竟也是做过霸总的男人,这种商场小伎俩,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对方下一步想怎么做了。 对方无非就是想同他们耗,这时候谁东家资金雄厚,谁就赢了。 赵家如今底下医馆、粮铺遭沈家打压,接连倒闭,银子怕是真没多少。 再降价就赚不了银子了。 而且让白子慕做赔本的买卖,那就跟要他了的命一样。 虽然这客栈不是他家的。 但他是个有职业素养的精神小伙子。在其位谋其职,客栈是我家,赚钱靠大家。 资本家的走狗,就是得上道。 降价不赚钱,那就不降。 但客人,还是要抢的。 白子慕进了后厨,案板上搁了好几只鸡,已经拔完毛全杀好了,他是瞄来瞄去,最后拎了一只最肥的,就想直接回去了。 季老先生和邵师傅都看呆了。 人都要‘打’到头上来了,白小子就这么回去了? 不同人‘打’回去了吗? “白小子。”眼见他拿了鸡,又拎了一块五花肉,直直往门口走,季老先生喊住他,说道:“云来客栈又降价了。” 白子慕道:“我知道啊!” 知道那你不想个对策? 季老先生仔细看了他片刻:“……你是怕了?” “怕什么?”白子慕反应过来了,不可思议道:“你说我怕云来客栈?真是搞笑,打工我都不怕,会怕他们?” 再说了,昨天可是刚刚撂了狠话的,真说怕,让他把脸往哪里搁?区区一小客栈,说怕,传出去都要丢死个人。 第342章 季老先生看着他:“那你这是?” “回家啊!看不出来吗?”白子慕说完就走了。 一路寒风凌冽,风吹得路边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雨雪微化,道路湿滑得厉害。 平阳镇这边入冬后,天气时常的阴沉沉,少有阳光,但也不潮湿,就是冷得很。 大冬天的,即使今儿穿了厚衣裳,可白子慕依旧是觉得有些刺骨。 还是得再买两件厚衣裳才行啊! 白子慕摸了摸荷包,发现荷包有些轻,打开仔细看了看,就二两多银子。 白子慕:“……” 算了,他还年轻,抗冻。 这衣裳就先不买了,反正冷不死他,等来年春天,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但区区二两银子,留着干啥?又起不了房,生不了小银子…… 他那小夫郎好像就两件棉袄,上次洗了一件,挂屋檐下大半来月都不见干,如今穿的那件有些脏了,也没敢洗,他工钱大多都上交了,他夫郎这会儿裤兜怕是都比他鼓,但他夫郎是个省的…… 白子慕到底是疼他,想着明儿再去给他小夫郎买一件袄子穿。 毕竟他活了几百年了,就这么个小夫郎,不疼他,那疼谁呢? …… 有人见着云来客栈降价了,但福来客栈还是六六六,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云来客栈。 毕竟云来客栈是真的便宜,二二二就能吃个饱,还荤素皆有,这个价,还是挺勾人的。 邹掌柜知道福来客栈没有再降价,觉得对方应该是晓得自己什么斤两,因此不敢同他们这样降,可不降价拿什么跟他们斗?这会儿人没准正无计可施,急得直挠墙呢!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个舒坦,一大早的就抢了小二的活,站门口,准备亲自迎客。 午时终于来了人。 是镇上牙行里头的,这会儿三人联袂而来,到了云来客栈门口,邹掌柜脸上端着笑,正要开口迎他们进门,后头突然有人喊:“老许,吃饭啊?” “不然吃屎?问这种话。”那老许嘟囔着。 那人笑笑,也不气,朝他招手,急道:“那快来啊!咱去福来客栈吃去。” 牙行背后也是有人的,因此老许不怕得罪邹掌柜,要跨进客栈的脚立马一收,当场就惊喜的问道:“福来客栈也降价了?” “没有。” “那算了。”老许满脸失望:“前儿老子刚去了趟怡翠楼,最近兜里有些紧。” “哎呀,别呀,虽是没降价,但是今儿听我大哥说,他们客栈里又推出新菜品了,我大哥刚吃回来,说那啥什么鸭的,可好吃了。”那人说着,还舔了舔嘴角。 老许高兴道:“当真?” 那人道:“这问我我哪里懂,不过自白掌柜来了,你说他推出来的那几道菜,有哪道不好吃?这啥子鸭的,也是他推的,估摸着也差不到哪里去。” “那还等啥。”老许急得不行:“快去快去,不然晚了怕是就没位了。” 邹掌柜:“……” 邹掌柜眼睁睁的他们四人勾肩搭背的离去,那是气了个倒仰。 他娘的。 刚还说兜里紧,现在就不紧了?? 到嘴的鸭子竟然又飞了,他奶奶个腿的。 邹掌柜立马的叫人去打听打听,这福来客栈到底又推出了个啥。 怎么推新菜就跟闹着玩似的,前两月刚推,现在又他娘的推。 真是不讲道德。 …… 前儿白子慕晓得云来客栈又降价后,直接回了家。 蒋小一和蒋父彼时正在厨房里做香油,见他刚去上工不过一个时辰,竟是又回来了,还好奇得很,问了两嘴。 白子慕说回来有事,他东看看西看看,见着家里的小篮子放在碗柜上,里头之前拿来装煎饼子,掉了一些屑,黏在上头,拍也拍不掉。 白子慕拿去院子里洗了,发现家里的水冷嗖嗖。 外头的水常年流动,虽是比家里的死水好,但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想了想,又起了歪心思。 还是得找帮手才行啊!正好家里还有三个无业游民。 第117章 蒋小一正在捡牛油渣,白子慕过来,轻轻撞了他一下,又捏捏他的脸:“那三个小兔崽子呢?” 蒋小一捡了块油渣,吹了几下后塞他嘴里:“去伯娘家了。” 炸过后的牛油香得很,越嚼越有味道,白子慕吃了一块,又示意蒋小一再给他夹一块,而后才含糊不清的问:“去那边干什么?” 火太大了,锅里的油渣还没捞完,怕焦了味道苦,蒋小一撤了几根柴火才回道:“说是看猪打架。” 大房那边就养了一头老母猪,白子慕挠着头疑惑不已:“什么猪打架?” 蒋小一摇摇头,说起这个他也有点疑惑:“我也不知道啊!”他看向一旁的蒋父:“父亲,是不是伯娘家又买猪了?” 蒋父是欲言又止:“……没。” “那一头猪怎么打架?”蒋小一早上见三个小家伙出门时,问了一嘴,听见蒋小二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有些纳闷,没想得通,不过家里忙,他也就没过去看。 白子慕偷偷瞄了蒋父一眼,见他正在洗香菜,没注意这边,飞快的在蒋小一脸上啄了一下才往门口走:“那我去瞧瞧,回来跟你说。” 蒋小一被亲了一口,心里美滋滋的,白子慕到了门口回头一看,见他抿着嘴在笑,眼睛亮晶晶,里头似乎盛着光,表情鲜动生活,乐得似乎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第343章 他顿时心头一热,呼吸不由都重了一瞬,又折了回来,在蒋小一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蒋小一又美了,他喜欢同白子慕亲近,但蒋父还在,虽是没看见,正背对着他们,可他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推着白子慕:“你快去吧。” 白子慕在他腰间捏了一把:“等我回来。” 到大房家的时候,张大丫和竹哥儿正在院子里洗菜,厨房里还传来滋滋的煎肥肉的声音。大伯屋里似乎有人正在同他聊天,那声音有些粗矿,也有点陌生。 这会儿也就十点,村里人平日不管是忙还是闲,都是十二点左右才开始吃的午饭。 张大丫见白子慕来,招呼了一声,想起身去给他拿凳子。 “不用了。”见着她们竟然还煮了肉,白子慕道:“大嫂,家里来客人啊?” “嗯!我表叔来了。”张大丫说。 白子慕:“哦,小二他们在后院?” 张大丫笑道:“嗯,三个都在呢。” “那我去找他们。”白子慕都没到后院,就听见猪在哼哼哼的叫,而且气儿还喘的老大。 难道真的是猪在打架? 那应该不可能啊! 毕竟大房可‘疼’这头母猪了,平日宝贝得很,以前家里想赚钱,就全靠它,平日少吃口猪食,大伯娘和二伯娘都急得要上蹿下跳,如今竟能让它挨打? 正纳闷着呢!结果进到后院,一见着眼前那两头搭在一起的猪,白子慕瞬间就傻眼了。 这哪里是猪打架,这明明是春天到了。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正蹲在一旁,一边啃着薯片,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像人在电影院里看电影似的,一派悠闲,发现白子慕来了,还拉他:“哥夫哥夫,快来,猪猪打架好好看了。” 蒋小三相当有爱心,他觉得自己这位置特别好,还把地儿让出来,亲昵的去牵白子慕的手,殷勤道:“哥夫哥夫,你蹲这里,快看猪猪打架,可精彩呢。” 白子慕:“……”他敢看吗?这玩意儿少儿不宜,看了怕是都要长针眼。 这三个死孩子啊!竟然还看了这么久。 白子慕瞥了一眼,见那头大公猪,那腰真是跟公狗一样。 打桩那速度,跟火箭发射似的。 白子慕抹了把脸,立马去拎他们,催促道:“回家回家。” “啊?回家干什么呀?”蒋小二说:“猪猪打架好精彩了,哥夫,我们一起看嘛!” “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长针眼。”白子慕没好气的道:“走了。” 蒋小三蹙着小眉头:“可是我们觉得好看啊!” 沈鸟鸟也跟着点头:“鸟鸟也觉得呢。” 白子慕沉着脸,直想一巴掌拍扁他们:“不,你们不觉得。” “觉得。” “不觉得。” “觉得。” 白子慕额头突突直跳,不禁暴跳如雷举起巴掌:“我说不觉得就不觉得,回不回去?好好看看我这铁砂掌你们再回话。”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被他的铁砂掌收拾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被打得嗷嗷叫,痛个大半天才好,这会儿见他扬着手,小屁股皮都紧了。 蒋小二咽了下口水,悄咪咪的挨到白子慕旁边,垫着脚去牵他的手,讨好的说:“哥夫,你说的很有道理,猪猪打架一点都不好看,我们还是回家吧!” 沈鸟鸟也猛点头,十分的狗腿:“就是啊!不好看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蒋小三紧随其后:“哥夫,小三听话了,我们回家,你可以把手放下来了。” 大伯娘和二伯娘见三个小家伙终于肯回去了,那是默默松口气。 上次家里的母猪到了发/情期,大伯娘就想给它配个种,周边几个村子,就张大丫表叔家养了头公猪。 上次来,正配着呢!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就抱着玩具车来了,原本他们和石哥儿在院子里玩得好好的,听见后院有动静,他们就冲了进来,后头见着公猪在干活,他们还相当纳闷,问大伯娘,它们在干嘛? 这古人对‘性’是忌讳莫深,不像现代那般,即使孩子还小,大伯娘也不好意思说,便哄骗他们,说是猪在打架。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信以为真,当场便蹲下来看。 今儿早上二伯父到了蒋家,同蒋小一说表亲家的来了,他想买几块豆腐,回去招待招待。 自家做的豆腐,不值几个钱。 蒋小一没要银子,一边给他装,一边问他什么表亲家。 二伯见他不收,便也没同他客气,毕竟一家人,推脱来推脱去的,还生分,收了铜板才说是张大丫的表叔。 母猪一般发/情期多是三到四天左右,要是在这期间配不了种,那么半个月后,母猪便会再发次情。 一般发/情,母猪要么是屁股发红,要么就是脾气特别的暴躁。 大伯娘和二伯娘养了好些年的猪,前儿见着它不吃东西,在猪圈里走来走去的,一下拱稻草,一下又去咬围栏,叫来叫去的,显得很狂躁不安,大伯娘就晓得了,怕是上次没配上。 于是她又去了趟表叔家,让他今儿走一趟。 到底是亲戚,来了怎么的都得吃了一顿再走。家里还剩小半截腊肉,二伯娘见着有点少了,便让二伯过二房那边去拿几块豆腐。 三个小家伙一听,就知道伯娘家的猪猪怕是又要打架了。 第344章 于是写完大字,立马抓了一篮子薯片,挂在手腕上,然后手牵手,屁颠屁颠的往大伯家跑。 大伯娘不想让他们看,觉得不合适,劝他们三回去,见他们不乐意,又喊了蒋大石来,让他带弟弟们去外头玩。 玩什么时候都能玩。 猪却不是天天都打架。 蒋小二几个不走,大伯娘就说他们还小,不能多看,上次不是都看过了?这个也没什么好看的。 蒋小二还挠挠头:“伯娘,为什么不可以看?明明很好看啊,有好东西,要学会一起分享嘛!” “就是啊!”蒋小三和沈鸟鸟还附和着:“小朋友学会一起分享,才乖乖,乖乖才会有人爱,大朋友也是一样的,不会分享,不得行呢。” 大伯娘都噎着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伯娘是哭笑不得,说随他们吧!反正他们还小,懂得个啥。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会儿见着三个小家伙被白子慕领走了,不由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三个小家伙,如今也就小一和白小子能治得了他们了。” 大伯娘也笑了:“可不,他们那三张嘴,可真是太能说了。” …… 白子慕赶鸭子一样,拿了根木条,走在蒋小二他们身后,都走到半道儿了,蒋小三还有点恋恋不舍,想回去看猪打架,一回头,白子慕小木条一挥,直接抽在他屁股上。 蒋小三哎呦喂啊一声叫,两手捂着小屁股一蹦三尺高。 白子慕没好气道:“赶紧回家。” 蒋小二脑子里有一百个为什么:“哥夫,为什么不给我们看猪猪打架呀?” 沈鸟鸟又来了:“就是啊!” “因为那不是打架啊。”白子慕有种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那不是打架是什么呀?”蒋小三问他。 白子慕也哑了,怕说了实话,等会三个小家伙又要问东问西,于是他情绪有些复杂的随口扯道:“它们在锻炼身体。” 沈鸟鸟‘哦’了一声,还点点头,他也觉得大伯娘家的猪,不太像是在打架,毕竟打架哪里有那个样子的,打架都是,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可大伯娘家的猪猪打起来,就叠在一起,只屁股动动,明明像玩一样,这会他总算是懂了,不过…… “哥夫,锻炼身体干什么?有什么用呀?” “锻炼身体,身体就结实了,身体结实了呢!就不会生病了,就能做猛男了,你们可能不知道,猛男才有男人味,除了小鲜肉,富婆最爱这一款。”白子慕说。 沈鸟鸟年纪小,没什么脑子,已经被忽悠瘸了:“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是个相当有爱心的,这会儿立马捏着拳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蒋小二: “小二哥哥,那回去鸟鸟也给你骑,骑了,小二哥哥就不会生病了。” 蒋小三举起小手儿:“还有小三也给二哥骑,小三乖乖,都懂事了。” 白子慕:“……” 不能骑啊! 骑了还像话吗? 他喉咙莫名堵塞,突然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先头没接触过孩子,也不晓得是不是别人家的也这样,还是就他家这三个特别蠢。 心塞,真真是心塞。 回了家,蒋小一又问了,白子慕说了一嘴,哪里是打架,明明是造猪仔子。 蒋小一一听他这么说,便晓得了,看着三个小家伙,见他们蹲在地上玩玩具,一副不谙世事,没有脑子的样子,嘴巴动了动,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子慕拍了他一下,长吁短叹道:“你好好教教他们,再这么傻下去,以后可怎么是好,怕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票子。” 蒋小一为难了:“怎么教?我也不会啊!你教。” 他就晓得照顾他们,给他们做饭吃,帮着他们洗衣裳、洗屁股,尽量不让他们冷着饿着,村里都是这么养孩子的,要说教,那也是教孩子干活,这个,他也教了的。 旁的,他也不会啊!他夫君好像啥都懂,那让夫君来教吧! 白子慕:“……你这锅甩的,你教。” 蒋小一:“你教。” 白子慕:“你教。” 两人说着说着,又推推搡搡起来,蒋父看了一眼,见着他们推了一下,就开始黏黏糊糊的不正经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只要一站一起,立马的脑子就会有点问题。 吃过午饭,白子慕问蒋小一,村里哪里有螺多。 “螺?你说田螺吗?”蒋小一纳闷的问。 白子慕点点头:“嗯!哪里有啊?我们去摸些回来。” 村里就没有哪儿是蒋小一没到过的,整个小山村,他可谓是了如指掌。 “西山脚下那边多一些,那边都是水田,还有好些水沟,不过这会儿冷,大概也就水沟里有一些,水田里的,田螺大概都钻泥里去了,不太好找。” 二月中下旬和三月上旬,这期间,才是摸田螺的最好时期。 因为这会儿天气开始暖和起来了,田螺会从泥里钻出来,加上这月份,大家也开始捞田,准备春耕,因此田里的田螺到处都是。 不过这玩意儿又腥泥又多,而且肉又少,有时候吃起来,里头还全是小田螺,一点都不好吃。 大家平常也就是捡回来,碾了喂喂鸡或是喂喂鸭。 第345章 以前山药村里没人吃,可结果煮出来好吃得很,这会儿蒋小一不疑有他,白子慕说想摸螺,那肯定是想做好吃的了。 于是他香油都顾不得做了,急吼吼的想跟白子慕一起去摸螺。 白子慕拿了个背篓,还有两个小菜蓝,倒扣在蒋小三和沈鸟鸟头上,然后领着他们,跟着蒋小一走了。 今儿没有太阳,但也没落雪,没刮风,算得上是好天气。 蒋父看他们装备齐全,吵吵闹闹又雄赳赳气昂昂,活像是要去干一番大事业似的,他默默熬着香油,心里有点激动,想着今晚大概是又要有好吃的了。 第118章 村里人不吃螺,冬天冷得厉害,大家也不咋的摸去喂鸭,平日往鸭圈里头扔点菜叶就行了,没谁会跑地里摸,毕竟实在是冷,受了寒可就得不偿失。 因此水沟、稻田,小溪里的田螺那是多得要命,说句随处可见都不夸张,虽是下了雪,但断断续续的,河水又常年流动,并没有冻结,也不算得冰,河沟里的水草也还绿绿葱葱。 这季节,田螺大多都躲在水草里,也有些直接趴在水草叶上头,蒋小二身子弱,白子慕没给他做,自个领着蒋小三和沈鸟鸟跟着蒋小一蹲在河边找。 小孩子,到底是热气多一些,蒋小三和沈鸟鸟穿得厚,也不觉得冷,跪在水沟边,朝天撅着个小屁股,撸着袖子,小手儿在水沟里摸来摸去,弄得河水都浑浊不堪。 “哎呀呀呀。”沈鸟鸟突然激动的叫起来:“大哥大哥,鸟鸟摸到田螺了。” 蒋小三紧随其后:“小三也摸到了,是两个呢,大哥你看,大大的。” 蒋小一笑了笑,拿了篮子给他们装,夸了他们几句:“你们真能干,大哥都还没摸到呢!。” 得了夸,两个小家伙高高兴兴,又想到白子慕说,摸得了,明天给他们做香香的吃,两个小家伙顿时打了鸡血一样,摸得更起劲了。 蒋小二不能碰冷水,光站着他又不愿,毕竟勤快惯了,他想了想,记得前几天去割艾草,小弟说,稻草底下有田螺,于是他拿了根木棍,‘跑’人家田里去,到处的翻稻草。 稻田里的螺个头比较大,一般都会附着在稻草根上,冷了顶不住,也会躲到稻草堆下或是淤泥里,这边的水田割完谷子后,里头没有再灌水,是干的,不像南山那边的水田,那里的水田靠近河道,里头的水多得要命。 蒋小一看了眼,随他去了。 小孩子都喜欢玩水,身上穿了好几件衣裳,又动来动去,蒋小三鼻尖上还冒了汗,有时摸着摸着,摸到旁的东西,他还举起来,问蒋小一这是什么。 蒋小一见他手里的东西黑乎乎,像水藻又有点像烂树叶,也不认识,立马甩锅道:“你问你哥夫去。” 蒋小三又哒哒跑白子慕旁边:“哥夫哥夫,这个是什么呀?” 这水沟插秧时,经常的会有人跑里头来洗脚,村里人下地,一般都是穿的草鞋,水田泥泞,穿布鞋去插秧,到底是奢侈。 不穿鞋也行,但春耕锄地时,稻草根寻常都会锄碎了留地里,如此烂掉后,也能肥些田,但有些烂得慢,光着脚踩下去,到底是有些硌硬,因此有些人会穿着草鞋去插秧,如此脏了、坏了倒也不心疼。 蒋小三手里那玩意儿,应当是谁在水沟里洗鞋洗脚时,发现草鞋坏了,就直接扔水沟里头了,草鞋埋在淤泥里,又被河水泡久了,烂了大半,还剩一半黑黝黝。 白子慕瞥了一眼,张嘴就驴他:“这个叫黑不隆冬。” 沈鸟鸟在一旁嘎嘎笑起来:“哥夫,这个名字好好笑哦。” 蒋小三也笑:“就是咧。” 白子慕拍了他们一下:“笑什么笑,整天就知道笑,有什么好笑的,赶紧摸。” “大哥,哥夫又发疯打人了。”沈鸟鸟喊丫丫的。 “啊!什么?哥夫又发病了?”蒋小二听见了,又‘冲’过来:“哥夫你不要害怕,小二来救你。” 白子慕眼皮都跳了。 这些个破娃子,真真是白疼了几个月。 什么叫发病了?这让人听了去,还以为他真有问题呢! 他螺都摸不下去了,想先收拾他们一顿,让他们屁股紧两天,不然他娘的,那小嘴儿,跟鸭子成精似的,天天叭叭叭的到处造他的谣。 蒋小一见他又开始左看右看的张望找木棍,急忙拦住他:“夫君,你不要生气。” “别拦着我,今儿不抽他们两下,我怕他们屁股痒。” 村里几个妇人结伴去地里拔萝卜,见着他们五个人,在小水沟边嬉嬉闹闹,跑来跑去的,只五个,可竟是比五十个都厉害,吵得大半个村子都听得见,看见白子慕拎着蒋小三和沈鸟鸟,脱了他们的裤子,把他两摁在腿上,这个小屁股打两下,那个小屁股也打两下,跟打鼓似的,打一下,两个小家伙就噘着小嘴儿哎呦喂哎呦喂的乱叫,大家看着看着不由的也觉得有些好笑。 田螺好摸,一下午就摸了满满一大背篓。 不过刚摸的螺还不能吃,得放盆里养,让它吐完泥了,才能弄了吃。而且在水里呆得久了,田螺上头全是青绿色的水藻,得反复清洗,反复揉搓,如此三四遍,才能把田螺上头的水藻去掉。 蒋小一和三个小家伙馋,回来后一直蹲在水盆边,不舍得离开。以前觉得这玩意儿不好吃,见了也没什么感觉,但如今再看,几人眼里是差点冒金光。 第346章 蒋小二呼吸粗重:“哇,这么多螺啊!” 沈鸟鸟:“好多好多了。” 蒋小三亲昵的趴到蒋小一背后,拿小脸儿去蹭了蹭他的脖颈,然后奶呼呼道:“大哥,哥夫要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呀?小三都想吃了。” 蒋小一目光如狼似虎的盯着盆里的螺看:“我也不知道啊!但你们哥夫说了,后天才能做。” “这样啊!那还要等久久呢。”蒋小三小脸蛋儿立马垮了。 蒋小一双眼一直盯着盆里看,就没移开过,闻言也颇是赞同道:“可不是。” 白子慕见蒋小一那模样,实在是有些怕,担心他摁耐不住,夜里睡不着会急得直挠墙,叹了一声,倒了点油和盐放盆里。 这样田螺吐泥也能吐得快一些,但这法子不可取,因为这年头盐贵得要命,一两就得二十几来文,不像现代,一块五就能买一大包,村里人吃盐,那几乎都是按粒放,菜是做得没滋没味。 隔天一早,白子慕就去了镇上。 鸡好杀,鸭却不一样,鸭身上小毛多,最是难拔,一些客栈,因为规模小,小二就那么两三个,这鸭拔个毛,没半个时辰都干不完,总不能让小二天天的就搁后厨拔鸭毛。 而大客栈客人多,用的鸭更是多,一天少说二三十只,这要是都自己弄,那都不用开门做生意儿了,掌柜小二啥的全得搁后院拔鸭毛得了,还有一些百姓,寻常买了鸭,又懒得杀,大多都会送到鸭行去。 这儿专门的帮人杀鸭。 福来客栈平日用的鸭,大多也会送到鸭行来,让他们处理干净了,再送过去。 鸭脚鸭头,没什么肉,鸭头是小毛多,难拔得很,鸭行平时杀的时候,会直接砍下来,而鸭脚…… 大家觉得这玩意儿天天站屎里,煮起来味道也大,寻常百姓都不太乐意吃。 白子慕直奔鸭行买了五斤鸭脚,先头他就打听好了,这鸭脚、鸡爪最是便宜,都没啥子人吃,这会儿一听对方说十文钱,便宜成这个样子,白子慕顿时乐坏了,几乎是一路笑着回了家。 田螺鸭脚煲是一道以鸭脚、生姜,桂皮、八角、香叶,酸笋,田螺等为原材料制作的美食。 鸭脚鸭行弄好了时候没去皮,回来得自个剥,还得把鸭甲剪掉。 这年头没有刷子,一大盆田螺,蒋小一带着蒋小三和沈鸟鸟,用着丝瓜仔仔细细的刷了一遍,又听白子慕吩咐,拿剪刀把螺屁股都给剪了,忙活了快两个时辰才忙活完。 大概是心里激动,三人也不觉得累,刚忙活完,又立马蹿进厨房去看白子慕做菜。 鸭脚洗干净了,跟着排骨冷水下锅,炒一次水,再次洗干净后放一边备用,白子慕又切了一个大芋头。 芋头切成拇指般大,中指般长,切好了装碗里,再起锅烧油,油温三成热,就可以把沥干水分的鸭脚倒进去炸了,小火炸到表皮微微焦黄,看起来有些干了,就可以出锅了。 但这时候还没成,大火再把锅里的油烧开,待油温升高,微微冒泡后,把刚才捞起来的鸭脚再倒锅里,复炸一次,这次炸个一分钟就好了。 鸭脚好吃的关键是软,且皮脆。 想要脆,复炸好后,立马的放冷水里泡,如此鸭脚才能发涨,煮的时候,也才更容易入味。 芋头块也炸一次,炸熟后直接捞出。 田螺和鸭脚都有味,不下大料,很难把它们的腥味儿去掉。 家里上次买了不少香料,白子慕又翻了出来,拿了点香叶、八角、桂皮,砂仁,还有白蔻和一些干辣椒。 酸笋这些家里都有,干锅下入酸笋,炒干水分后再入一勺香油,然后再把方才准备好的的香料下到锅里头和酸笋一起炒,接着把田螺,排骨倒进去,再放点米酒,姜片,一点花椒,一点酱油,调完味,就可以下入清水了,水烧开后,把炸过的鸭脚倒进去,中火焖一个小时,再放入芋头、油泡。 蒋小一见着锅里咕噜咕噜的冒泡,还红彤彤的,一股很‘怪’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窜,说香,可是好像又有点臭,可说臭又不像臭,很难形容。 反正那味儿,很是诱人,他闻着闻着,就觉馋得很。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站在一旁,那口水跟着自来水似的,是咽都咽不及,哗啦啦的一直往外流,蒋小一拿了毛巾给他们擦,可擦完这个那个又流,擦完那个这个又湿了,根本就擦不过来。 三个小家伙眼睛亮如灯泡,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看,小手儿也是蠢蠢欲动。 哥夫怎么这么厉害啊,简直牛逼坏了,煮的这个东西,真是又香又臭,可是他们好喜欢吃啊!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好吃了。 蒋小一见白子慕把‘菜’盛了起来,满满一大盆,以为已经煮得了,他迫不及待想去打饭,然后直接开吃。 谁知白子慕又把挂墙上的平底锅拿了下来,倒了油进去,还放了一把葱,炸出葱油后,他又打了半碗辣椒面,而后把热油倒到了辣椒面里去。 搅拌均匀后,辣椒油就算做好了。 白子慕把它淋到了鸭脚煲上。 这辣椒油很香,也不是特别辣,再放点紫苏叶增香。 田螺鸭脚煲便彻底的大功告成了。 又红又香,还油汪汪,光是看着就觉得非常的有食欲。 煮得久,田螺已经完全吸森*晚*整*理满了汤汁,入味得很,鸭脚软烂,骨头一抽就能抽出来,软嫩柔滑,香辣过瘾。 第347章 几个小家伙吃得都停不下来,好吃到他们不停的转圈圈,一直哇塞哇塞的乱叫。 吸个田螺,那是吸得两眼都要泛白,缺氧缺得面红耳赤,虽是不容易吃,但个个都不愿停手,坐着不好发力,他们便站起来,换着姿势,一下蹲茅坑一样的蹲着吸,一下又翘着腿吸,一下又噘着屁股吸,姿态是千奇百怪又五花八门。 白子慕都怕他们吸过头了,气喘不上来直接当场领盒饭,不得已出到院子里,拿了竹子,做了几根牙签给他们。 这下吃得方便,挖了田螺肉,他们还把外头的汤汁全舔干净,这才舍得扔。 桌子上的田螺几乎要堆成座小山。 白子慕见蒋小一吃得凶,不停的给他夹,又怕辣了,他喊屁股痛:“要不要我打碗水,给你涮一下?” 蒋小一摇头,一边用竹签挑着螺肉一边回道:“不用,这样才好吃。” 白子慕看他吃的高兴,几乎要美得冒泡,就随他去了,要是后头又喊菊花辣,大不了就吃颗药。 蒋小一觉得这田螺鸭脚煲比烤鱼还要好吃,田螺好吃,鸭脚好吃,酸笋好吃,那芋头也好吃,个个都合他胃口,蒋父也喜欢,虽是没说啥,但动作却是比蒋小一还要快。 一大盆到最后都不够吃,毕竟田螺壳大肉少,鸭脚也没有什么肉,蒋小三嗦着油汪汪的手指头,见盆里空荡荡,就剩了点汤,伤心得不得了。 “怎么办呀?小三肚子还有点饿。” 沈鸟鸟趴桌上,不死心的又拿筷子在盆里捞了捞,见一根毛线都没捞得上来,嗦着筷子上的汤汁道:“鸟鸟也没有饱呢。” “这个太好吃了,小二都还想吃。” 蒋小一已经吃了三碗了,觉得肚子里也还有点空落落,见着盆里那点汤,又油汪汪红彤彤,想去下点面吃。 几个小家伙手油到胳膊肘都不算,整张脸几乎也油完了,连着头顶也是油,嗦个螺跟打仗一样,是哪哪儿都脏。 白子慕摸了摸几个小家伙的肚子,不是很鼓,约摸着也就七成饱,但大晚上的,吃多了也不好,说行了,不吃了。 蒋小一哪里懂这些,这汤不吃,明儿白子慕准是要拿去喂猪,毕竟先头吃不完的菜汤,即使没有馊,他也会倒了喂猪,蒋小一多少是觉得有些可惜: “还是揉点粉下点面吧!不然吃不饱,我怕他们晚上会做饿梦。” 他说的时候,一脸认真,满脸严肃。 白子慕:“……” 白子慕都有点傻眼了,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话是认真的吗? 还饿梦!! 为了口吃的,当真是什么都能扯,白子慕是又气又乐,随他去了。 蒋小一在做菜这方面,是有点‘厉害’的,毕竟是个拿辣条煮过大白菜的人,但那是因为没有人教,后头见白子慕做过几次,他学习能力强,手艺倒也提升了不少,下个面而已,还是行的。 面条一般要配着煎蛋吃,这样才有灵魂。 下完面,蒋小一又把刚挂墙上的平底锅拿了下来,然后叫白子慕帮他拿五个鸡蛋。 鸡蛋就放橱柜里,家里没养鸡,这些鸡蛋是从镇上买回来的。 白子慕拿了鸡蛋给他,平底锅不算得大,一次也就能打三个,蒋小一在锅里放了一块猪油,待着化了,又转了转平底锅,使油均匀的沾满锅底,他又抓了一小把盐撒上去,然后才开始打蛋。 鸡蛋在锅里滋滋作响,蒋小一试着动了动锅,发现鸡蛋一面煎好了,没沾锅上,立马就想学白子慕颠锅给鸡蛋翻面。 三个小家伙在一旁看得激动,蒋小一手腕猛然一用劲,三个鸡蛋直接飞了起来,啪啪两声,一个掉到了灶台边,一个落到了锅柄上,还有一个…… 哦,在蒋小三的头上。 蒋小三都懵了,回过神来后就喊丫丫的,不停的跳着脚,说烫烫烫。 白子慕见蒋小一一脸懵,一下看看锅里,一下又看看蒋小三头上的蛋,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样,直接笑出了声。 蒋父在一旁看着,也是乐得不行。 蒋小二和沈鸟鸟更是咯咯直笑,脸都给笑红了。 厨房里头满是欢声笑语。 大冷天的,鸡蛋在空中飞了那么一下儿,上头的热油已经冷却大半,不算得太烫,蒋小一捡了起来,吹了吹,又放锅里煎,见着白子慕还在一旁笑,不由瞪了他一眼,又踢了踢他,白子慕憋着笑走过去: “我来吧,不然等下蛋又得飞了。” 蒋小一不太高兴,拍了他一下:“你蛋才又飞了呢!” 白子慕:“……” 这小哥儿真的是,什么叫他蛋飞了? 这人,有时候看着跟蒋小三是一个样,傻乎乎的,但有时候,说的话,却像个脑子相当灵光的,经常把他弄得哑口无言。 …… 颠锅没点技术是颠不了的。 白子慕颠锅的技术不仅到了如火纯金的地步,还能讲究姿势,这会儿颠锅的姿势不仅酷,拿勺的动作还很帅。 平底锅在他手里似乎一点重量都没有似的,被他‘轻盈’的颠着。 蒋小一想起他曾单手把张屠夫提起来,这会儿又见他熟练的转着锅,只觉他夫君真厉害。 白子慕这功夫也不是一朝练成的,他有段时间曾搁大学校门口做炒饭,天天颠锅,久了都快练成了金刚臂,人专门撸铁的都赶不上他。 第348章 他以前也是好奇,健身俱乐部不便宜,可他那精英老友一月工资,有好几千都花俱乐部里,他看着都觉得浪费,想健身,何必花那冤枉钱,像他一样撸大勺不就完了?简直是浪费钱。 不过他颠锅颠了没两个月,就被老板开了。 因为治安大队寻了老板说话,说他那摊子,队排得太长了,那些小女生又经常喊丫丫的,又乱又扰民,还影响交通,容易出事故,让他自个整顿整顿。 虽干不久,但白子慕还是学到了颠锅的技术。 煎了蛋,白子慕又给烫了点豌豆尖,见蒋小一在一旁美滋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小哥儿上辈子磕了多少个头,才能遇到他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美男子啊! 哎。 不想了,还得给他小夫郎切点葱花。 他煎好蛋,面也正好的出锅了,满满一大盘,然后几人又……又吃光了。 造孽啊! 白子慕抹了把汗,只觉压力好像又大了些。 第119章 蒋父看蒋小一吃得猛,老怀欣慰道:“这孩子,小时候就是个厉害的。” 白子慕挺好奇:“怎么个厉害法?” 蒋父笑道:“他刚生出来那会儿,个头又瘦又小,后头他娘……” 说到这,他面色微变,改了口:“黄秀莲奶了他六个月,便给他断了。” 村里人但凡疼孩子,一般都会给孩子奶上一年左右,直到孩子长牙了,才会给他们断奶。 孩子年纪尚幼时,消化系统未完善,没有咀嚼和吞咽的能力,做不到像大人那般可以自行吃饭,要是没有奶水,那多是喂些米糊或羊奶啥的。 但这米糊和羊奶都贵,大家是能省则省。 蒋父是个会疼人的,黄秀莲坐月子时,那是天天的给她蒸鸡蛋,还杀了整整三只鸡。 听着好像特别寒碜,但这待遇在村里,算得上极好。毕竟有些妇人家,生孩子生习惯了,那是到沟里一生,孩子拿旧布一包,接着该干啥就继续干啥,连月子都不坐。 有些是一天能吃上一顿蒸蛋,那都是命好。 黄秀莲吃得好,奶水也多,可就是不愿奶,总说孩子咬得她疼。 那会儿蒋父不知情,只当她不喜哥儿,不然为啥的那么宠丘翠翠,对蒋小一却不算得热络。可后头总算是晓得了,人家是不喜欢他的孩子。 “后头我就去买了些大米回来,去他叔公家借了石碾,撵成粉给他熬成米糊吃。” 一直给蒋小一吃到两岁,就因着这,村里人还有人嘀咕,就个哥儿,也值当花这银子。 蒋父回忆着:“我煮完了就喂他,那木瓢羹挺大,每次喂他,都是满满一勺,那米糊是一进他嘴就立马的到肚,咽得吨吨响,我喂得慢了,他就嗷嗷哭,一次要吃大半碗,你叔奶奶那会儿经常笑话你,说你像个猪崽子,能吃得很。” 蒋小一见白子慕笑嘻嘻的看着他,脸穆然一热,又见着手里还端着个大盘子,觉得头顶要冒烟,嘴硬道:“父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哪里夸张。”蒋父道:“不信你去问问你钱阿叔,你钱阿叔都见过咧,还说你小小年纪,当真是厉害得很,吃饭就跟人喝水一样,玩儿似的。” 白子慕无法想象蒋小一小时候是何模样,但想来一定是可可爱爱,软软呼呼。 蒋小一先头就很瘦,那会儿他以为是活儿干多了,又吃的不好,才会瘦那么厉害,但这会儿他觉得没准儿是因为吃不饱,才那么瘦的。 不行。 他要多努力,多赚些银子,以后天天的给他夫郎买肉吃。 …… 大冬天的,田螺不好摸,但推旁的菜,白子慕怕云来客栈那老头子又使坏。 毕竟这人长了一副尖嘴猴腮的样,思前想后,白子慕还是决定推这菜儿。 毕竟大冷天,嗦起螺来也爽。 田螺鸭脚煲一经推出,那是相当的受欢迎。 先头菜端上来,大家见着里头有鸭脚,又有田螺,虽是香得不得了,看着也很有食欲,但鸭脚这玩意儿,大家平日都不吃。 镇上人家家里不咋的养这玩意儿,因为鸭子不像鸡,拉的东西味儿最是臭,冲得很。 镇上不管是房屋还是院子,都窄些,加上家家户户紧挨着,不像得村里,离得远,通风又好,臭不到旁人家,因此鸭子是想养就养,鸭粪等着存多了,就挑去肥地,家里又是干干净净。 镇上的百姓,不会养这玩意儿,不过有些勤快的妇人,会持家,也会在屋檐下养只母鸡,留着下蛋吃。鸡粪啥的,味儿没有鸭粪大不说,清理起来也容易。 鸭子大家没养过,但却是见人卖过的,村里人挑来卖,那鸭子被塞在笼子里,那毛瞧着虽是干干净净,但那爪子却是黑得要命。 鸭子拉的最多,有时摆街边不过半个时辰,脏东西就拉了一地,那鸭子在笼子里也不安分,在笼子里转来转去,那爪子上头全是脏东西,加上鸭脚没啥子肉,也没油水,许多大老爷是吃都没吃过。 田螺,那就更不用提了,有些镇上的土著,是见都没见过,但听人说过一嘴,说这玩意儿村里人都是捡了喂鸭的。 这……这能吃吗? 鸭脚煲就搁桌子上,可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下嘴,但那味儿实在是诱人,又想到刚上来的时候,见着唐老板满脸油光,啃着个鸭脚从楼上下来…… 第349章 唐老板富得紧,人都吃得,他们咋的就吃不得。 就尝一口,反正死不了人。 然后……真是好吃的嘞! 鸭脚便宜,田螺这玩意儿也不贵,这田螺鸭脚煲一道才三百多文,算便宜,一时间大家都往福来客栈涌。 福来客栈是客似云来,人满为患。自家客栈则是凄凄凉凉,冷冷清清。 邹掌柜是气得不行,叫小二去打了一份田螺鸭脚煲回来,他拿筷子翻了翻,然后心中怒火更胜。 “这小子心眼真他娘的多。” 鸭脚煲里,除了田螺,鸭脚,酸笋,还有一些芋头配菜,便啥都没有了。 鸭脚,田螺腥味大,自是要下香料才把那股味儿压下去。 白子慕早晓得云来客栈会来这么一手,让邵师傅做的时候,下的香料用小网兜包了起来,煮好了就捞出来。 这会儿邹掌柜是翻来翻去,也没见着啥。 他让后厨的师傅过来瞧瞧,能不能照着做出来。 田螺鸭脚煲红彤彤,油汪汪,那师傅看了半响,心里大概有谱了。 红,那么就是下辣椒面。 油,那就是下油多。 鸭脚、田螺腥,那么想来是下了姜就行了。 毕竟他们做菜的,要想去腥,一般都是拿姜和米酒。 那大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此自信得很,完全没把这菜儿放眼里。 他同邹掌柜说稍等,进了后厨,让小二去外头买料,镇上压根就没人卖田螺这个玩意儿,那小二还跑镇外的农田里去摸了两斤回来,那师傅见料都买好了,然后捣鼓了一下午。 他是干得信心满满。 毕竟先头那烤鱼,不就被他琢磨出来了。 虽然味道比不得福来客栈,可却也是受欢迎,其他几个客栈,可是都没琢磨得出来。 邹掌柜是一边骂,一边把田螺鸭脚给干完了,原是想尝两口,试个味道就行了,吃多了,他总觉得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吃着吃着,好似越吃越上瘾。 他娘的,这味道还真是不赖,难怪的客人都往那边跑,不过等着他们做出来了…… 邹掌柜哼了一声,不由笑起来。 三百文,有些食客依旧是觉得贵,毕竟鸭脚这玩意儿哪里值钱。 这田螺,以前就更没什么人吃了,田里一大堆。 三百文,有些人觉得花的多少是有点冤。 云来客栈和福来客栈在打擂台的事儿,他们也是晓得的,大家不舍得去福来客栈吃,就想着等云来客栈推出来了,他们再去大吃一顿。 结果左等右等,云来客栈一点动静都没有。 邹掌柜先头也想得好,可后头实在是做不出来。 那师傅做出来的田螺鸭脚煲瞧着的虽是一个样,配菜一样不少,也红彤彤油汪汪,可那鸭脚煲腥味重得很,加上又放了酸笋,还有螺,那味儿,刚端出来的时候,邹掌柜是闻了一口都要呕。 又腥又臭,味道比茅房里的味儿还难言。 这个咋的给客人端上桌? 那师傅也是无奈,他是照着经验做的,鸭脚炸之前,他还冷水下锅焯水去过腥,那田螺也是洗了又洗,他是琢磨来琢磨去,做了十来道,才做出这么个成绩来的。 虽然味道还是差,可他实在是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邹掌柜拍着桌子骂他吃白饭。 那师傅听着也是有点气大,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人菜咋洗的都不晓得,竟还有脸骂他吃白饭? 这厨艺一道,那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就算只单单炒个白菜,油温几成热下菜,火候咋的掌控,不同人做出来,味道都不能保证一模一样。 现在是对方用的咋料他都不晓得,能琢磨出这般来,他都觉得自己厉害了。这人站着说话是不腰疼,竟还骂他吃白饭,他娘的。 邹掌柜让他再去琢磨琢磨,可琢磨了两天,依旧是做不出来。 这玩意儿又不像烤鱼,只要姜、葱花,辣椒这些大料下得多,就能把大多鱼腥味儿给掩盖掉。 但酸笋那味儿咋的去?这个放了姜也没效果,压根去不掉。 田螺里头的泥又怎么整?总不能下锅前叫它自己吐出来。 师傅端上来的鸭脚煲依旧是臭。 邹掌柜忍着那熏人的味儿尝了几口,那鸭脚一点也不软烂,田螺里头吃着吃着,里头竟是还有泥。 同着福来客栈做出来的,简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人那是越嗦越上瘾,他们这个,只两口,他隔夜饭没从下头出来,倒是想哪里进又从哪里出…… 算了,不推了,吃死人可就麻烦了。 云来客栈做不出来,先头观望的客人,这下也只得往福来客栈涌。 邹掌柜听下头人来报,说今儿福来客栈人又满了,那排队的客人几乎要从福来客栈外头排到街头去。 邹掌柜摁耐不住去看了眼,下面的人虽是说的夸张了些,但客人也确实是多。 他心里酸溜溜,回来不由发了好一通脾气。 客栈里头的管账先生是邹掌柜的侄子,以前上过几年私塾,后来学不下去,被邹掌柜引荐到客栈里,做了那管账先生。 这会儿邹越见他脸色不好,赶忙放了账本,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叔,别气了。” “能不气。”邹掌柜没好气的说:“咱店里的客人都跑那边去了,少爷吩咐的事儿没办成,后头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第350章 见邹越一脸不以为然,似乎是觉得骂一顿就骂呗,反正又不痛不痒的,也不会掉块肉,邹掌柜一巴掌直接朝他头上扣去。 “你个傻不愣登的,咱们少爷什么脾气你不懂?被骂一顿是轻,要是他气得狠,没准的直接开了我们也说不定,不然你当我吃饱了撑的,那么着急。” 邹越闻言,脸色也不好看了,不由慎重了起来:“那叔,我们该怎么办?” “问我我问谁去,要是有法子,我还能让咱们客栈冷清成这样?”邹掌柜没好气的说。 云来客栈平日客人不多,算账这活儿轻松,东家人也大方,一个月能给他四两银子的月钱,要是被开了,想再找这么一份活儿,恐怕就难了。 邹越心里不由得有些急,他垂眸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福来客栈之所以能抢了他们的客人,全是因为推出了新菜肴。 要是没了新菜肴,那打价格战,福来客栈就不是他们云来客栈的对手了。 这田螺鸭脚煲,要是没了鸭脚…… 田螺可以跟村里人买,酸笋、芋头也是。 但鸭脚,除了去鸭行买,旁的地儿可无法给福来客栈提供这么大的量。 如此,只要他们跟鸭行的说一声,让鸭行不做他们福来客栈的生意了,岂不就行了? 邹越越想越觉得此法妙哉:“叔,您看这样这样行吗?” 邹掌柜不言不语,定定看他半响,邹越见他脸上没半点喜悦之情,心里不由惴惴不安,莫名有些忐忑。 “叔,您……您咋的这么看我?” 邹掌柜又跳起来,一巴掌扣到他头上,恨铁不成钢的骂他: “你小子,平日闲时我叫你少看些话本子,要多看多学,可你就是这么学的?”这法子要是能行,他早那么干了,还让福来客栈嚣张成这样?? 邹越:“叔,咋了嘛?” 邹掌柜:“你还问咋了嘛!你知不知那鸭行是谁开的?” 这个还真不太懂,邹城想了半天,试探着回:“是城西的郭家?” “那牙行里头如今的管事你可晓得是谁?”邹掌柜又问。 牙行生意做的大,这个邹越懂:“是陆家。”话落,他眼睛骤然一缩。 邹掌柜见此:“晓得我为什么打你了?” 邹越点了点头。 郭家和陆家,那是有亲戚关系在里头的。 当年郭家夫人给郭家生了个儿子,后来郭家夫人那当家汉子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沉船死了,郭家夫人一个养不起孩子,通媒婆介绍,带着孩子又改嫁去了陆家,后头没两年,给陆家也生了个小汉子。 如今那两小汉子长大了,一个去牙行里头做了事,一个则是开了鸭行。 陆家汉子和郭家汉子同母异父,郭家那汉子入了陆家后,虽是没同继父性,但听说两兄弟感情颇是好。 要是他们动了郭家汉子的鸭行,那他弟弟能袖手旁观? 这牙行不是私人开设的牙行,而是正经的官行,背后站着的乃是县令大人。 鸭行先头那鸭爪子卖不出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肯买了,他们若是上门去不让人卖,那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人家肯罢休? 那定是不能啊! 沈家背靠傅家,傅家后头又站着个知州。 这知州乃是从五品文职官员,而县令乃是正七品。 照理说,他们应该是不用惧着楼县令。 但这县令后头有人。 楼县令刚上任那会儿,大刀阔斧,砍了一批人贩子,后头顺藤摸瓜,摸到了后头的主事,那人乃是府城的黄家黄宗盛。 县令派人前去抓拿黄宗盛,黄家贿赂无用,便同知州求救。 知州陈家和黄家,那也是有些关系在里头的。 知州亲自召见楼县令,想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黄宗盛,如果想要政绩,他可以想旁的法子给他挣。 可楼县令没同意,知州大人还说他不识好歹,不卖他这个面子,是不是不想混了?让他想清楚了再行事。 楼县令无惧,只说这面子要不要卖,他去信问一问恩师,看恩师什么个意思。 后来也不晓得咋的回事儿,黄宗盛还是被抓走了。 楼县令又安然无恙,没丢了官帽,明眼人便都晓得了,这楼县令,上头恐怕是有人。 怕是来头还不小,连着知州大人都不敢得罪。 楼县令家那公子,虽是个二愣子,但极为讲义气,读书没读出个什么名堂,上次县考还考了个倒数,但大家都晓得,他自认得白子慕后,那是三天两头的往福来客栈跑,同着白子慕是称兄道弟。 若不是如此,白子慕敢跟他叫嚣?敢骂他沈家脑子有问题? 人旁的菜都不推,就偏偏推这个田螺鸭脚,摆明了就是预防他们再搞小动作,才来了这么一招。 毕竟这菜儿,三样重头料,样样味都重,还一个赛一个的‘臭’,一个环节弄不好,做出来的东西,其味堪比嗖了的潲水。即使知道用的啥吃食也无用,仿都仿不来。 可防不来,还能使旁的坏。 若是推的别的菜,要是用上猪蹄啥的,他们可以叫猪肉摊的不要卖与福来客栈。 可这鸭行,他们还真动不了。 这人真是走一步看百步,不得不说,是个脑子活络的,想得弯弯绕绕,把一切他们能使的手段都给堵死了,是压根不给他们半点出手搞事的机会。 第351章 邹掌柜都有些佩服,可惜,不是自己人,这聪明人站在敌对阵营里,就让他觉得有些棘手了。 正这般想,一小二跑过来,说福来客栈的白掌柜来了。 想到上次遭到的挤兑,邹掌柜眼皮一跳:“他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小二还没来得及说话,白子慕已经笑眯眯的从门口进来了。 邹越见到他,瞬间感觉眼前一亮。 之前他就听人说,那福来客栈的白掌柜是个贼拉俊俏的,比得江娘子还好看。 如今一瞧,果真是如此,这人那模样,真真是和话本上写的俊俏公子似的。 邹掌柜一见他,就满肚子气:“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客栈不欢迎你。” “哎呦,瞧你说这话。”白子慕脸皮厚得很,直接走到柜台前,吊儿郎当的依着,目光落在邹掌柜的脸上: “我看你这脸色,似乎是有点不太好啊!咋了,可是病了?” 他一拍大腿,不给邹掌柜回话的机会,又继续道:“这怎么得了啊!您老心里变态就算了,身体可一定要健康啊!不然里外都有毛病,那不得直接吃席了。” 邹掌柜颤着手指他:“你……你……” 白子慕自顾自的环伺了一圈,见着大厅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颇是寂寥,几个小二还像嗑了/药一样,一副萎靡不振,不由抚掌笑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你脸色不好看,是不是因为店里的生意不好,打包了我的菜,可又做不出来,想使旁的招,可又不敢使,所以气着了啊?上次不是学着我们做烤鱼了吗?这次怎么了啊?没本事跟着学了?” 邹掌柜:“……” “学不出来也不用气嘛。您一把年纪了,得有个乐观的心态。”白子慕拍着胸膛:“就像我,那肚量就大得很了,之前被你们抢了客人,我就一点儿也不气。不去攀,不去比,不拿畜生气自己,这样才能长命百岁,福如东海,你这样的,恐怕得短命哦。” 皱掌柜气得身子猛颤,都要站不稳了,被邹越扶着,抖着手指着白子慕,愤怒出声:“你滚,你滚。” 白子慕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哎呀,我好言相劝,你不说声谢,还叫我滚,你这老头还真是不识好歹。” 云来客栈早前是明里暗里的出阴招,实行低价,把大多客人抢走了还不算,还一条活路都不想给他们福来客栈留。 晓得他们长期和郑家买鱼,还暗地里警告了郑家一顿,害得他们得重新找供应商。 福来客栈被针对了一阵子,害得他少赚了一大笔银子,白子慕肚子里早憋着一股子火气儿了。 云来客栈在这次交锋中败下阵来,翻身无望,这机会难得,白子慕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不趁机狠狠怼他一顿,他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你……你……”邹掌柜额角都暴起了青筋,两眼一翻,几乎要昏厥过去。 白子慕将人气了一通,又笑眯眯的走了。 晚上下工回家,蒋小二三个娃子又去田里头捡了一筐螺,蒋小三和沈鸟鸟一起搬回来,气喘如牛,见白子慕下工回来正要进家门,立即喊丫丫。 “哥夫救命啊!救命啊!” 白子慕瞥了一眼,直想锤死他们,差两步就能到家门口了,还救个屁救。 “快来啊哥夫,好重了。” 白子慕叹了声。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而有些人一出生就是牛马,他上辈子真是欠的这几个的。 第120章 白子慕过去帮忙,见筐里的螺个个土鸡蛋那么大,都愣了。 见白子慕过来,三个小家伙立马邀功:“哥夫,我们捡多多螺了,哥夫有空了就给我们做田螺鸭脚煲吃好不好呀?” 白子慕一看那螺就噎了,这搁生化危机,里头的螺变异了怕是都不敢整这么大。 这明显的就是福寿螺。 但中国古代并没有福寿螺。福寿螺是在一九八一年时才被引入中国的一种外来物种。 这里咋的会有?? 白子慕纳闷了下,想了想,又觉自己多虑了,他学历史时,也没见哪个朝代有会生孩子的哥儿,这大周连哥儿这种第三性别都有,区区福寿螺,有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只觉个头大,里头肉就多,蒋小一不给他们去河里摸,他们跑田里去,找了一整天,差点把人家的地头都踩烂了,辛辛苦苦,才摸了这么一箩筐回来。 但福寿螺不能吃。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听见白子慕这么说,简直是如遭雷劈,小心肝当场就裂开了。 村里人不吃螺,加上家里之前没养过鸭,蒋小二几个平日都不会去捡这玩意儿,自是不熟悉。 之所以认得这玩意儿还是先头路上碰见人捡了,他们好奇的问一嘴捡这个干嘛?大家便道拿回家砸了喂鸭。 蒋小二和蒋小三听人这么一说,就晓得了这玩意儿能喂鸭,但田螺和福寿螺他们却是分不清的。 不说他们两,村里一些人家对于田螺和福寿螺,也是傻傻分不清,只觉都一个样,也就年纪大些的能认得出来。 “怎么这样呢?”蒋小三一抹眼泪,语气伤心极了:“小三在地里都被冻出鼻涕了,结果……都不能吃一口,太可怜了。” 蒋小二眼眶也红通通,又‘跑’到背篓旁边,捡了个福寿螺起来,眯着半边眼睛看,还是不敢相信:“哥夫,可是小二觉得这个跟螺螺一模一样啊!为什么它不能吃。” 第352章 沈鸟鸟大眼睛早已泪汪汪:“就是啊!为什么不能吃嘛!明明都一样呢。” 白子慕都不知道他只一句话,就让他们遭受如此大的打击,看他们那个样子,他也委实是心疼,只得耐心解释:“福寿螺里头有寄生虫,吃不了。” “什么是寄生虫呀?”蒋小二是一头问号。 “就是很小很小的虫子,它寄生在福寿螺的身体里。”怕三个孩子不懂事,等他去上工了,背着他偷偷煮了吃,白子慕说得很是详细。 前头还在科普,正正经经的,可后面的就跟个鬼故事似的。 什么这虫子煮不死,吃了会肚子痛,还会爬到脑袋里,把脑浆喝完了,长大了,就会从鼻子、眼睛、耳朵里爬出来,然后人就得翘辫子了。 三个小家伙听得一脸惨白,被吓得魂不附体,差点都要尿裤子了。 怎么这么恐怖呢? 这什么虫啊!这么的牛逼森*晚*整*理,竟然煮都煮不死。 这福寿螺以后打死他们都不摸了。 呜呜呜,太恐怖了。 白子慕看那满满一筐福寿螺,有点无奈,这玩意儿是害虫,捡回来了又直接丢外头好像也不太好。 蒋家外头是村道,村道一旁下面是水沟,水沟过去就是一片平坦宽阔的水田。 要是这些福寿螺直接丢水沟里头,那跟放虎归山没什么两样,他扭头吩咐蒋小三和沈鸟鸟,让他们扛远处丢了。 “直接倒水沟里不行吗?”沈鸟鸟说。 白子慕摇摇头:“不行啊!这个是害虫。” 蒋小三吸了吸鼻子,他们这个年纪,对一切未知的事情都格外的好奇:“哥夫,什么是害虫啊?” 白子慕又科普了一番,蒋小二几个小家伙懂了。 沈鸟鸟之前没住村里,但蒋小二和蒋小三却是村里长大的,两岁后还经常的跟着蒋小一去地里,每年刚插完秧不久,蒋小一就会带着蒋小三去地里‘巡逻’。 福寿螺三月下旬就开始产卵,它们最爱趴在稻苗上头产,那些卵深粉色的,推成一小堆,这些都得掰下来踩掉,不然等里头的福寿螺出来,地里的庄稼就得遭殃,有时大家在河边见着,也会踩了,一个不留。 蒋小二和蒋小三之前见过几次,还懵懵懂懂,问蒋小一踩那蛋蛋干什么?那蛋蛋红红的,看着挺好看啊! 蒋小一说留地里它们会吃庄稼。 原来吃庄稼的就是害虫。 这个会吃庄稼,那怎么行啊! 庄稼种不好,就得饿肚子,他们三个都是挨过饿的,懂得饿肚子最难受了,这会再看那福寿螺,那表情是恶狠狠,活像被那一筐螺给绿了一样。 三人对视一眼,蒋小二立马去推白子慕:“哥夫你累累了,快去屋里休息。” 蒋小三和沈鸟鸟则跑后院去找斧头。 家里只有一把,蒋小三还跑到隔壁钱家去借,斧头重,且锋利,钱阿叔怕他拿去玩,伤到自己,还问他要干嘛? 蒋小三捏着拳头:“小三想砸害虫。” 借到斧头了,三人就在村道上开干。 蒋小二没有力气,举不动斧头,就把福寿螺一个一个的摆到地上,蒋小三和沈鸟鸟则是打地鼠一样,一斧头一斧头的往福寿螺上砸。 “大坏蛋,看鸟鸟砸死你,砸死你。” “敢吃庄稼,吃小三一斧头。” 白子慕听见动静和蒋小一出来看,见他们那个样,不知道是正义感爆棚,真的恨这害虫,还是恨这福寿螺长得太像田螺了,让他们白做工,晚上没螺嗦,心里憋了气无处可使,这才找了由头发泄到这些福寿螺身上。 一筐的福寿螺全砸完了,村道上是尸横遍野。 那福寿螺真真是死无全尸,个个是稀巴烂,真真是惨不忍睹。 看着就像是道德沦丧人性扭曲的不法分子干的。 白子慕觉得三个孩子这个样,好像有点狠了,正想要不要改天给他们做个思想工作,蒋小二三个小家伙先蹙起了眉头。 他们杀了好多螺啊! 太罪孽深重了。 蒋小二挠了挠头,说他们害死螺了,不能再让它们就这样躺着,该送他们一程,让它们入土为安。 蒋小三和沈鸟鸟深觉得此话有理,立马跑院子里去找锄头,蒋小一问他们要干嘛,蒋小三一脸严肃: “我们要给螺螺办席,大哥,你不用管我们,你去忙吧,等小三忙完了,再去帮你。” 然后白子慕和蒋小一就见他们拿着小锄头,在路边哼哧哼哧挖了个坑,然后又拿铲子把方才被砸得稀巴烂的福寿螺全铲坑里去,给它们填了土,埋了个小鼓包,还每人找了三根小棍子,来来回回一通忙活后,他们才跪在鼓包跟前,咿咿呀呀起来,像小寡妇上坟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蒋小一经常带蒋小二和蒋小三去吃席,因此他们见得多了,这会儿模仿得相当到位。 白子慕就见蒋小二一边哭一边喊:“福寿螺啊!你死的好惨啊!怎么年纪轻轻就走了。” “是啊,你们下辈子记得投个胎,不要再做福寿螺了,要做田螺,然后小三再去找你们。” 蒋小二想了想:“还是别做螺了,做个人,还是做大少爷的那一种,天天能吃好好,穿暖暖,富贵一生。” “是啊是啊,一路走好啊!鸟鸟给你们插香香,哎呀,小二哥哥小三哥哥,好像应该还要倒点酒啊,可是我们都没有酒,怎么办啊?” 第353章 “对哦,我去厨房打点水来。”蒋小三又往家里跑,兴冲冲的,还很激动,连站在院门左侧的蒋小一和白子慕都没看见。 “那鸟鸟去点摘叶子来当杯子。” “那小二给它们守灵,你们快去快回。” 搞得跟过家家一样,后头蒋小三笑呵呵的:“好好玩啊!我们再来一次。” 沈鸟鸟兴冲冲道:“好。” 然后三个小家伙又哭唧唧起来。 “啊……福寿螺啊!你们走了,让地里的小福寿螺们怎么办啊!它们孤儿寡母的,要没活头了。” 蒋小三说傻,还是有点傻的,同个算术题,白子慕只教两遍,蒋小二和沈鸟鸟就能大概理解了,有时还能举一反三。 可蒋小三不行,得教三四遍他才能懂,寻常不督促,他是啥也记不住。 白子慕有时候教的心累,就沉默不语的盯着他的脑瓜子看,想着他这小舅子脑瓜子要是用不到,就卤了吧!怎么傻成这样。 可再傻都得教,跟着白子慕学了几个月,蒋小三简单的算术会了,一些字儿也都会写了,但有时候白子慕问,又是一问三不知,所以白子慕有时候也很迷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学到半点东西。 但这会儿他觉得,这孩子应该是学到点东西了的。 因为蒋小三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又开始跩成语了。 他喊起来:“不对啊二哥,它们没有孩子了,它们已经拖家带口,被满门抄斩了。” “哦,对对对,那你们一家子安心上路。”蒋小二又哭嚎起来:“冤有头债有主,是斧头砸的你们,你们要是有怨,就去找斧头!不要来找我两个弟弟。” 沈鸟鸟把三根树枝插土里去,又倒了点水在树叶上:“走好啊!鸟鸟不送你们了。” “想送也送不了啊!”蒋小三说:“等下到了西天,那里的死鬼见小三这样帅气帅气又还会流鼻涕的小鲜肉,被小三迷死,不给小三回来,那父亲和大哥哥夫,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沈鸟鸟眨巴着大眼睛:“小三哥哥,你说的对头啊!” 白子慕:“……” 蒋小一:“……” 蒋小一真是想动手,上去撬开他们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竟然还觉对头! 白子慕觉得他遇到真的神经病了,他抹了把脸,深深呼了口气,同蒋小一道: “当初我说我们家这三个,全是傻小子,你还要跟我犟,非说只有小三傻,现在你看看他们这个样子,你真不觉傻吗?” 蒋小一呐呐的,也有点觉得,但怎么说,这都是他弟,哥不嫌弟傻,于是他嘴硬道:“小孩子都这样,其实不是傻。” 白子慕也没养过孩子,之前接触过的唯一一个,还是他玄孙孙的小孙子,六岁,但是个很沉默寡言的孩子,从不闹腾,就读于什么国际双语贵族学校,听起来就很牛逼的样子。 而且那小子一回来,要是见他在,立马恭恭敬敬问好,给他端茶后,就会自个去练琴,看着就很自律正经,大人似的,一点都不像他这三个小舅子。 于是他半信半疑问:“是吗?” 蒋小一把自己都给说信了,笃定道:“是了是了。” “那就好。”白子慕松了一口气,要是三个孩子都没有脑子,那以后可咋的办。 客栈里生意好,要用的田螺多,这螺镇上也没人卖。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事儿也不难做,就是摸个螺,连着孩子都做得,没啥难的。 于是蒋小一喊了竹哥儿和雨哥儿四个到家里来,问他们做不做。 一斤螺,可以给他们两文钱。 这两文钱和白捡的实属没什么两样,虽说少,可田螺这玩意儿又没什么人吃,又不像肉,也不像菜,卖得自然就便宜了。 冬日活儿少,呆家里也不晓得干啥,有活儿做,又能赚钱,竹哥儿几个哪有不愿做的。 竹哥儿不敢置信,呼吸都乱了:“让我们摸螺,一斤两文钱?” 蒋小一:“嗯。” 竹哥儿虽然快高兴得找不着北了,但他脑子尚且清醒,很快回过神来:“是三哥你自己要用吗?是你要的话,我们帮你摸,不要银子。” 之前蒋小一经常让蒋小二他们带煎饼子出去,让他们见着竹哥儿几个,就分些给他们吃。 上次办喜事,裘老板送的布多,蒋小一给大姐二姐送了一些,后头又给大房送了一点。 大伯娘和二伯娘拿来,给几个孩子做了衣裳。 这会儿那衣裳就穿里头,竹哥儿几个记得恩,虽然两文钱这个价很高,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但哪些银子该挣,哪些银子不该挣,他们都是晓得的。 蒋大石道:“是啊三哥,我们不要银子。” “不是我要,是你们哥夫那客栈里头要,你们摸得了,卖给他们。”蒋小一说。 竹哥儿抿了抿嘴,感觉眼眶有些酸涩,沉默了半响:“谢谢三哥念着我们。” “都是自家兄弟。”蒋小一见他红了眼眶,拍了拍他肩膀:“哭什么哭?要赚银子了还哭啊?是不是美的?” 竹哥儿:“……三哥尽会笑话我。” 蒋小一笑了起来,晓得他脸皮薄,不再打趣他,叮嘱着:“你们捡得了,便直接背去给你们哥夫,不过一天捡个三百斤的就行了。” 店里一天也就能卖这么多。 第354章 毕竟田螺鸭脚煲,里头又不单单只田螺,一般都是放一斤左右的量就行了,但有些客人比较喜欢嗦,有时候也会放个三四斤。 “嗯!我们晓得了。” “不要捡福寿螺。”蒋小一说。 平日不咋的接触,竹哥儿几人一听,立马愁起来了。 福寿螺和田螺,他们也是傻傻分不清。以前捡了喂鸭,鸭也不挑食,反正是螺都吃,大伯娘几人也没想着教他们认着玩意儿,因为认了也没啥的用。 见他们不懂,蒋小一便说了,虽然田螺和福寿螺从外表看,相似度很高,但其实细心一点,也极好辨认,田螺个头小一些,屁股尖,福寿螺个头则是大一些,屁股钝一点。 竹哥儿几人记住了。 “那三哥,我们今天就去捡。” “去吧,记得别往大河里去。”蒋小一说。 “知道了。” 竹哥儿四人一路笑着回了家,心头小鹿乱撞般,是既高兴又激动得无法言语。 毕竟他们也能赚银子了。 能为家里分担点负担,他们还是高兴的。 外头田螺多的是,只要他们勤快些,一天两三百斤不是问题,如此……那一天就能赚几百文了。 想到这里,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呼吸都重了。 大伯娘见他们从门口进来,便急吼吼的找背篓,还换了草鞋,不由问了一嘴:“干啥去啊?大冷天的,换鞋干啥子?小心受寒了。” 这鞋子是厚布子做的,穿出去摸螺,脏了可咋的是好,晚上又穿什么。 竹哥儿几人就这么一双鞋子,哪里舍得让它脏。 雨哥儿一边换鞋子,一边道:“我们要去给三哥摸螺。” 前两天白子慕和蒋小一带着三个孩子去摸螺的事儿,大伯娘也听村里人说过一耳朵,不过家里忙,她也没寻得时间过去问一嘴,晚上问了二伯几个,他们也说不清楚。 二伯和蒋大牛几个是勤快的,去上工时就闷着头做事,总想着一天三十文工钱,不多做些,这银子拿了怕是得烫手。 前头下工那会儿他们从竹棚出来,见着厨房外头的大水盆里装了满满一盆螺,虽是有些好奇,但赶着回来吃饭,便也没来得及问,隔天去,却是又忘了这事儿。 大伯娘纳闷得很:“你三哥要那玩意儿干啥?” “不知道。”雨哥儿老老实实的摇头:“三哥说,让我们摸得了,就背去给哥夫,一斤给我们两文钱。” “啥!!!”大伯娘吃了一大惊,都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凳子都坐不住,猛的站起来:“雨哥儿刚你说啥子?一斤两文钱?没驴娘?” 雨哥儿检查好背篓,见着底下没漏洞,一把背到了后头:“没有啊!三哥就是这么说的,不信你问四哥。” 竹哥儿也点了点头。 大伯娘迟迟回不过神来。 堂奶奶和二伯娘在厨房里头也听见了,这会儿急匆匆的出来,想细问一番,但竹哥儿几人想到自己也能赚银子了,那是激动得很,都迫不及待想立马去捡田螺,哪里还待得住。 蒋小二、蒋小三和沈鸟鸟上次没捡对螺,这次又屁颠屁颠的想跟竹哥儿他们一起去。 蒋小一见蒋小三不背他自己的小背篓,而是背着个大背篓,那背篓平日都是他和蒋父在用,很大,比蒋小三都要高快两个头。 蒋小三背着,那背篓底部都还拖在地上,走路都摇摇晃晃。 蒋小一过去,想帮他拿下来,让他拿自己的,可蒋小三还不让,扭着小身子躲开他的手: “大哥,小三想背这个,这个大大,才能装多多,小三想背这个。” 他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又激灵得很,仿佛一休哥附体,瞬间有了脑子。 这会儿就聪明了,他那背篓那么小,装不了什么,大哥很爱吃螺呢,他也爱,他要捡很多很多的田螺,让哥夫再给他们做香香,让大哥吃多多。 他最爱大哥了。 蒋小一哪里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死活不愿,也只能随他去。 上次吃了一顿田螺鸭脚煲,三个小家伙是念念不忘,隔天起来就去外头摸螺,蒋小一本来也想去,但白子慕说要是客栈推出这个菜了,那么香油势必要用的多,让他们多做些出来。 蒋小一想到这里,就留家里忙,外头水沟不算得深,但也不浅,里头淤泥软得很,以前他插完秧脚上沾了泥,都会去水沟里头洗,那水沟里的水,都能没到他的膝盖。 但几个小家伙个头矮,要是站水沟里,大概也就能勉强露小半个脑袋。 三个孩子穿的厚,外头那衣裳是货真价实的棉袄,湿了水后重得很,要是一不小心栽进去,怕是怕爬都爬不起来。 上次沈鸟鸟刚栽过一次,蒋小二和蒋小三想把拉沈鸟鸟出来,结果却是死活都拉不动。 要不是叔公正巧路过看见了,赶忙把他从水沟里抱出来,这会儿沈鸟鸟估计得安详的躺在山上。 第121章 蒋小一那会儿是后怕得不行,不敢让他们三个自己去水沟里摸,但若是跟着大房几个一起却是行的。 七个孩子,一路高兴得大吼大叫,大房家四个高兴,是因为要能赚银子了,蒋小二三个,则是想着又要能嗦螺了,噘着小嘴儿嗷呜嗷呜的乱叫,活像被狼精附体了一样,那是吵吵囔囔,猴子来了怕是都不知道先打哪一个。 第355章 竹哥儿见他们三这个样子,委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不晓得这几个小的今儿咋的了,一到河边,蒋小三几个就打了鸡血似的,小身子一个哆嗦,然后直接冲了过去,跪在地上,二话不说撸了袖子就开摸,摸螺时,那表情更是恶狠狠,像饿了几百年,见啥都不肯放过了一样,摸上来后,竹哥儿就见着他们三看着手里的螺一个劲儿的流口水。 竹哥儿都怕一个不留神,他们直接将田螺塞嘴里。 咋了啊这是。 之前他带他们来摸螺喂过鸭,那会儿也不见他们这样啊! 简直是积极得让人可怕。 文娘也被他们那模样整得有些惊悚,小心翼翼说道:“小三,鸟鸟,这东西不好吃。” 蒋小三看着他,严肃道:“好吃的。” “三哥哥说的对头,这个田螺很好吃很好吃。”沈鸟鸟吸溜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把田螺放到背篓里,然后又开始摸了。 摸了一晚上,差不多有一百斤。 这会儿去镇上也赶不及了,田螺只能先倒盆里,明儿再背去。 白子慕刚到家,屁股都还没有坐热,蒋小三从外头急吼吼的跑进来,两只小手儿红彤彤的,一碰到白子慕,白子慕都打了个颤:“干嘛去了你,手像个冰块似的。” 蒋小三吸吸小鼻子:“我们去摸螺了,摸了这么多。”他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兴的不停跳着:“哥夫哥夫,重重了,你去帮我们背回来好不好呢?” 白子慕:“……” 他是骡子吗? 怎么挑柴叫他,背个田螺也叫他,上次叫,这次还要叫。 这几个混账小子,他屁股都没坐热,就来叫他去干活。 生产队的驴怕是都没他这么劳心劳累。 蒋小一朝外头看了眼,雾蒙蒙的,推了他一下:“赶紧去,不然天要黑了。” 白子慕:“……我屁股累,它说它想歇一下,要不你去吧!” 蒋小一还要忙着煎牛油,而且他都听季老先生和三个小家伙说了,这人平日去上工,大多时候都搁屋里睡大觉,如此累啥累? 蒋小一:“你快去。” 白子慕:“……我屁股真的累……” 话没能说完,他咻的转了口风:“这一趟必须得去,立马的去,再累都得去,你是我夫郎,我哪里舍得让你去。” 蒋小一见他蹿出门,急吼吼的跑了,笑了几声,放下了手里的刀,继续翻煎起牛油。 田螺要放清水里养些时候才能吃,蒋小二三个小家伙是知道的,因此也没有闹。 隔天写完大字,竹哥儿几人就来了。 今儿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背着昨儿摸到的田螺给福来客栈送去了。 到了门口也没敢进去,以前偶尔得了空,跟着大伯娘、二伯娘来赶集,路过福来客栈时,大伯娘和二伯娘总说这地方,里头吃饭的都是富贵老爷,以后他们要是自个来,走这边就注意些,别冲撞到了贵人。 说得多了,竹哥儿几人,对福来客栈便生出了一种敬畏心理。 他们背着背篓在门口徘徊,又伸着脖子瞧瞧往里头看,目光好奇又向往。 见着里头实在是好,干干净净的,又不由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 今儿来的匆忙,没顾得上旁的,路上薄雪化了后,道路湿滑得很,草鞋两边满是黄橙橙的泥巴,裤腿上也沾了些,又见里头正在擦桌子的小二一身衣裳,料子不算得好,但干干净净,竹哥儿几人穆然生出一股无所遁形的窘迫感。 阿瓜昨儿就得了白子慕的吩咐,眼见着时辰也不早了,擦完桌子到门口一看,见着竹哥儿几人,立马客气迎上去:“你们是白掌柜的几个小舅子吧?” 竹哥儿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是,三哥叫我们去摸螺,摸得了就给客栈送来,他说三哥夫会要。” “是要的。”白子慕经常带蒋小二三个小家伙来上工,客栈里头的所有小二都看得出来,他虽是经常揍三个孩子,也最喜欢欺负他们,但明眼人都明白,他其实疼三个孩子疼的紧。 这几个虽是虽不是亲的小舅子,但沈鸟鸟这个捡来的,白掌柜依旧是疼他,对他同着蒋小二和蒋小三没啥子差别。 因此阿瓜这会儿面对竹哥儿几人,是丝毫不敢怠慢,见燕娘小小个,却背着个大背篓,伸了手想帮忙,燕娘没敢劳烦他,慌慌张张说不用,阿瓜也没强求,想领他们往后院去。 雨哥儿尴尬道:“我……我们鞋子脏。” “没事没事,你们跟我来。” 一百多斤,得了两百多文,晓得他们是白子慕家的几个小舅子还有小姨子,捡的螺也是尽挑大的捡,还洗干净了才送来,都是实在人,季老先生暗暗觉得满意,便给他们算了个整。 那铜板沉甸甸,捂着袋子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四人晕乎乎的,只感觉做梦一样。 他们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双手挣到这么多的银子,以前虽是也干活,但那些活儿,成果来的‘缓慢’。 像天天的割猪草,养几个月,母猪下猪仔子后,猪仔子卖得了银子,那银子也没经过他们的手,因此他们先头也没什么实感,不像摸螺,摸得了送来就能立即的换成银子。 这会儿他们也能赚钱了,第一次产生一种‘自己终于不再是爹娘的负担了’的感觉,几个孩子激动得无以复加,差点哭出来。 第356章 他们回家喝了一碗白菜粥,又火急火燎来叫蒋小二三个小家伙。 大伯娘和二伯娘几人看着桌上红绳串着的铜板,是目瞪口呆,迟迟回不过神来。 我的乖乖! 二伯娘恍恍惚惚的,脸上神情还带着些不可思议:“竹哥儿他们几个昨儿就出去捡一下午,就……就赚了这么多?我……我咋的觉得这么不真实呢?咋的感觉跟做梦一样。” 这银子啥时候这么好赚了? 大伯娘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口水都咽得有些艰难:“是啊!这银子要不是就搁我跟前,谁同我说咱们庄稼人,一天就能赚两百文,我是万万不敢信的。” 而且,这银子还不是蒋大树和蒋大牛赚的,而是家里四个小的赚的。 二百多文,这跟天上掉馅饼有啥子区别? 也不怪大房的激动。 堂奶奶半天才缓过神来,她解开红绳,数了五十文出来,推到大伯娘跟前,交代道: “你去镇上割两斤肉回来,一斤给二房那边送过去,剩下的银子,买些红糖,回来熬点姜水给几个小的喝。” 这银子虽是好赚,但大冷天的,站水沟里摸螺,那是冷得够呛。 蒋大石是个汉子,不要紧,但竹哥儿、雨哥儿、燕娘三个,却是打紧的,毕竟以后还要嫁人。 姑娘、哥儿体质偏寒,冷水碰多了,寒气进入体内,容易引起关节疼痛,以及手脚冰凉等不适症状,这都不是最要紧,要紧的是有些甚至会影响后期怀孕。 但多喝点姜水,将寒气排出来,到也无甚大碍。 以前熬姜水,那都是热了水,把姜拍扁了就放锅里一起熬煮,煮久了味儿就能出来了,但这种姜水喝起来又辣又呛鼻,大人喝的时候尚且都难以下咽,更不用半大的孩子。 放了红糖会好些。 堂奶奶到底是心疼几个孩子:“煮好了也喊小二他们三个小的一起来喝,老三和小一见天的忙,怕是没空给他们熬。” 蒋父是个汉子,难免的粗心,蒋小一年纪又轻,有些事儿也不算得懂,怕是没想到这个。 “我晓得了。”大伯娘拿了银子,立马就往镇上去。 村里人见大冷天的,他们七个娃子,大的大,小的小,整天的背着个背篓在外头跑,到处的摸螺,水沟里的摸完了,又跑水田里头去,大冷天的,裤脚挽到大腿,不晓得那几个小的冷不冷,但她们光是看着,都打哆嗦。 蒋小二几个没下去,就趴水沟边上,那水沟旁的田埂,几乎都要被他们踩塌了,也不晓得摸那玩意儿是要干什么。 “是不是给家里的鸭摸的?”有人嘀咕了一句。 “那不能吧!昨儿我见他们摸了三大背篓,蒋家大房就养了两只老母鸡,二房虽是有几只鸭,可也不至于能吃那么多啊!” “确实。”有人眉头微皱:“蒋家二房那三个娃子,是不是得了啥子病啊?” “啊?” “我昨儿在溪边洗萝卜,就见他们三个一直在流口水,这会儿你们看,也还在流。” 大家看过去,还真他娘的是。 蒋小二好一些,就嘴角亮晶晶,蒋小三和沈鸟鸟,趴着摸螺,那口水跟细丝似的,晶莹剔透,又十分粘稠,摇摇晃晃坠在空中,就是咋的都不断。 怎么这么多口水啊? 晚上白子慕回来,晓得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总想嗦螺,特意带了一特大份的田螺鸭脚煲回来。 蒋小一和几个小家伙都要高兴坏了,蒋小三和沈鸟鸟更是直接在院子里头跑了起来,噢耶噢耶的一顿乱叫。 知道家里这几个是个厉害的,没有十来斤,怕是都不够造,这次白子慕让邵师傅下的料多,田螺倒是没下多少,下多了,盘装不好带回来,到家了白子慕才又跟着蒋小一刷了将近二十来斤螺,又剪了尾巴,这才放到了锅里,同着刚才带回来的鸭脚煲一起炖。 想来是当真喜欢吃这玩意儿,几个小的不用蒋小一吩咐,自己就给摆好了碗筷,然后一手拿着碗,一手紧紧的攥着筷子,乖乖巧巧的坐着。 这一晚上大家是嗦螺嗦到脖子抽筋,也过瘾了。 蒋小一直接炫了三碗饭,白子慕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让他别只顾着嗦螺。 蒋小一见着碗里的豌豆尖,眉头微微拧起来:“我不太爱吃这个。” 啊! 这不能吧!! 先头这豌豆尖和烤鱼煮的时候,这小哥儿吃起来也是相当的猛呢! 今儿没有肉,豌豆尖单煮,就放了猪油和盐,味道定是不太好,白子慕道:“这么煮你不喜欢吃?” 蒋小一点点头,又夹了颗螺,才道:“嗯,它有一股豌豆尖的味。” 白子慕:“……” 白子慕在他大腿上用力的拧了一下。 这小哥儿真是找打的。 豌豆尖没有豌豆尖的味,难道还能有屎味不成,竟说这种话。 蒋小一也不觉得痛,还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如月牙,嗦完螺,他到底还是把碗里的豌豆尖全吃了。 夜里洗漱完躺床上的时候,那肚子都是鼓着的,虽然刚刚吃得相当兴奋,但这会儿摸着肚子,他面色又有些忧愁。 白子慕关好门,上了床后挨着他躺下:“怎么了?你这表情,没吃饱啊?” 蒋小一捏着肚子腰间那一层软肉,不太高兴的道:“我觉得我好像有点胖了。” 第357章 “……”白子慕是啥话也不敢说。 这哪里是只有一点,以前瘦,那腰,说句盈盈一握都不为过,如今…… 伙食好就是不一样,他夫郎那小屁股如今是肉乎乎的。 看他不说话,蒋小一戳了戳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胖了了?” 白子慕钻到被子里,一只手缓缓从他衣角探入,轻轻揉着他的肚子,流连逡巡片刻,才抚上他的腰,拿手丈量了一下: “没有胖啊!刚刚好,瞧着也不肥,就是有点肉嘟嘟,跟水桶差不多而已。” “你才跟水桶一样。”蒋小一气得锤了他一拳,这人尽是会说实话,也不晓得哄哄他。 白子慕埋在他脖颈处低低笑了起来,一手在蒋小一的肚子上轻轻揉捏着,声音温润如玉: “别烦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肉点好,摸起来舒服,你也不要瞎担心,以前你瘦成猴,没个人样,我都还能瞎了眼喜欢上你,以后你即使胖成猪,你也大可放心,我也依旧是会爱你。”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一字一句都像锥子似的,敲击着耳膜,又仿若往火苗上,猛的倒了一桶油,火焰瞬间朝天蹿。 蒋小一心里暖呼呼,被抚过的地方一片炽热,又流窜向全身,他身躯微微有些颤抖,羞脑的锤了白子慕一下,嘴上言不由衷: “什么叫瞎了眼看上我,你这人油嘴滑舌,我才不信你。” 屋里烛光微黄,不甚明亮,影影绰绰,却照得对面的人脸庞越发的柔软,白子慕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下腹紧绷:“我油嘴滑舌?没有吧,不信你尝尝。” 蒋小一没反应过来,呆滞了一秒:“怎么尝……” “这样尝啊。”白子慕低下头,吻了他一下。 蒋小一羞羞的,感觉被什么东西冲昏了头脑,那股热流瞬间从天灵盖蹿到了脚掌心,然后又一路向上,盘桓在胸口,他看着白子慕那幽亮的瞳仁,脸色酡红道:“那……那就尝一下吧!” 这次再不似方才那般浅尝辄止,白子慕吻上他的唇,舌尖顶开牙关,闯入他口中吮/吸□□。 蒋小一都要被吻晕了。 白子慕:“油不油?” 蒋小一:“……” 白子慕:“滑不滑?” 蒋小一:“……” 蒋小一看他笑得一脸坏,明显是在打趣自己,锤了他一下:“不许笑,不然等下我打你。” 白子慕嗓音克制且隐忍,两手枕在头下,看着蒋小一:“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蒋小一笑呵呵的,两个人躲被窝里玩了一通。 晚上胡闹得晚,隔天白子慕睡到大中午才起得来。 客栈里如今是忙得很,他囫囵吃了两口蒋父熬的粥,便急急忙忙要往外头走。 蒋父看他刚吃了半碗:“不喝了?” “上工要迟到了。”白子慕说。 蒋父看了眼天色:“这会儿都快晌午了,不是早迟了吗?晚森*晚*整*理到一个时辰也是晚,迟两个时辰也是晚,反正都是晚,还那么赶干啥子,先把粥喝了。” 他到底是疼这个哥婿,放下早上刚去地里拔的一筐香菜和葱花,起身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粥,晓得他爱吃笋,方才见他起了,他还特意炒了一盘,这会儿还热腾腾。 白子慕听他这么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坐了回去,慢腾腾的灌了两碗粥,又把一盘子炒笋和二个鸡蛋全干完了,这才摸着肚子去上工。 蒋父见他都干了两碗粥了,还像没吃饱一样,走路瞧着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步子慢悠悠,好像风一刮过来就得倒了。 但蒋父晓得他什么德性,这小子是上工不积极,没劲一样,但下工回来那速度,快得是狗都撵不到。 蒋小一还没起来,蒋父也没去喊,三个小家伙又跑外头去摸螺了,蒋父洗了碗,又往锅里加了瓢水。 以前穷,那锅煮了菜是半点都不油,随便弄点温水就能洗干净了。 如今顿顿油汪汪,又大冷天的,那锅里全是一层白油,不烧点热水,拿冷水洗很难洗得干净。 水热了,他拿着丝瓜瓢在锅里刷了刷,又把洗锅水倒桶里,这玩意儿到底是有些油,倒外头浪费,拿去喂猪却是顶顶好。 锅洗了两遍,才勉强洗干净,蒋父这才开始煎牛油。 第一锅刚煎好,蒋小一揉着眼睛进来了,蒋父看他一副没睡醒的样,不由指了指旁边的锅: “里头热了水,还有两鸡蛋。” 蒋小一脸微微有点热,他这会儿才起来,至于为什么,那是不言而喻,他多少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臊得耳朵都要冒烟。不过今儿肚子暖洋洋的,那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干渴的田野得到了浇灌。 其实白子慕起的那会儿他就醒了,可昨儿闹得太过,他腿软得厉害,因为屁股开过花,后面那处还有些尴尬的疼痛,这会儿走路都有些勉强,但他也不过羞了半会儿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了: “谢谢父亲。” 蒋父摆摆手,正想叫他快些洗漱,这个时辰了,肚子怕是要饿坏了,让他赶紧的吃两鸡蛋,可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听着院子外头有人喊。 那声音有些熟悉。 蒋小一刚打了两瓢热水,听见动静还伸长脖子往外看了看,不过没见着人:“谁啊?” 蒋父擦擦手:“不晓得,我出去看看。” 第358章 到了外头一瞧,竟是黄家两老。 第122章 黄老汉和黄老太没进院子,就站门口,见了蒋父,是既高兴,又愧疚。 “安小子。” 蒋父见了他们两,感觉有些诧异:“岳……黄伯黄婶,你们怎么来了?” 他家住村尾,这明显不是路过。 黄老汉没敢进屋,依旧是站院门外,拘谨道:“来看看几个孩子。”说着,他还朝院子里张望了一下,院子里空空荡荡,没见着人,不由有些失望。 蒋父对这两人,感情是有些复杂的。 以前他们两是岳父岳母,所以他敬着,尊着。 后头晓得了黄秀莲的事儿,不可否认,他是曾埋怨过这两老的。 怕闺女未婚先孕,传出去给家里丢脸,所以瞒着他,把黄秀莲嫁了过来。 可却让他成了笑话。 刚合离那段时间,一些汉子,总背地里说他是个大冤头,白给人家养闺女,还一养就是十几年,现在人家亲爹一回来,人是拍拍屁股就走了。 真真是大冤头,惨的咧! 蒋父觉得黄家两老这事儿做的,真是缺了大德。 可后头合离了,他去镇上找活儿做,有时碰上黄老汉,大概是晓得他难,黄老汉总会偷偷给他塞银子。 也就那么几次,塞的也不多,每次都是十来文或二十来文。 这两老如今快七十了,腰背佝偻得厉害,好几年前就干不得活儿了,黄老太也早不管家了,家里赚的钱,如今都是大儿媳在管。 两老人家,没个手艺,要存那么十来个铜板,怕是也不容易。 之前在李家干活,黄老太晓得了,也总搁村口巴巴等他,然后问他三个孩子过得咋样。 蒋父先头有些埋怨他们,可后头又觉这两老实在是好坏难评。 大冷天的,路又滑,走这么一趟不容易,蒋父最终叹了口气,将他们迎了进来。 蒋大树和二伯三人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见着是这两老,也是一怔,不晓得他们咋的突然来了,见蒋父面色平静,还让人进了院子,他们便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这年头木炭比肉贵,因此村里人取暖都是烧的柴火。 蒋家如今虽是条件好了些,做生意也陆陆续续赚了一点,但孩子用的多,还要存银子带蒋小三去看病,还要起房子,因此家里也没有买炭。 堂屋漏风,冷嗖嗖的,厨房里生了火,倒也算得暖和。 蒋父领着两老进了厨房。 蒋小一看见黄老汉和黄老太,高兴得要跳起来,激动道:“外祖父,外祖母?” 黄老太一看见蒋小一,眼眶立马就红了,晃着身子朝他张开手。 “小一啊!我的乖孙啊!祖母总算是见着你了。” 蒋小一快六年没见着他们了,孩子一天一个样,老人也是如此。 黄家两老如今苍老得厉害,再不似记忆中的模样。 蒋小一是差点都没认出来。 黄老太枯槁如树皮般的双手一直抱着他,嘴上乖孙乖孙的一直喊。 蒋小一也没忍住,一把回抱住了黄老太。 不晓得是自己高了,还是外祖母老了的缘故,蒋小一觉得怀里的老太太,比记忆中的矮了,也瘦了。 以前黄老太能轻而易举的把他抱起来,他也一直觉得黄老太厉害。 但这会儿他才发现,原来外祖母那么的瘦小。 只不过六年,她已经一头花白,如今一根黑发都不见,再不像旧时模样…… 蒋小一鼻子穆然一酸。 黄老汉看见他,也高兴,但他是个汉子,话也不咋的多,只拍了拍蒋小一几下。 蒋父从饭桌下拿了两凳子出来:“坐着歇歇。”说罢又要去洗锅说热点豆浆给他们暖暖身子。 黄老汉忙道:“别忙了别忙了,我们吃过早饭才来的,这是我给几个孩子带的鸡蛋,你拿着收起来。” 蒋父接过篮子,那里头搁着差不多八/九个蛋,蒋小一抹了把眼泪,这才挨着黄老汉和黄老太坐下。 黄老汉看着他,欣慰道:“几年不见,咱小一长高了啊。” 蒋小一笑起来:“是高了一点点,不过十八岁后个头就没咋的长了。” 哥儿、姑娘一般个头窜的比汉子快,但汉子二十一二左右,才开始停长个头,姑娘、哥儿却是十六七就开始不竖着长了。 蒋小一这个头同旁的哥儿比,还算得高。 黄老汉笑道:“是大了,今年都二十咯,不过二十了咋的还哭鼻子,我记得以前你可不咋的爱哭。” “可不是,那时候来咱家,被老鼠钻裤筒里,他都没哭。”黄老太情绪稳定了许多,这会儿笑得满脸褶子。 蒋小一抹了把眼泪:“我是想你们,一时忍不住。” 黄老太拍拍他的手,闻言也叹了口气:“祖母这些年也想你。” 旁的她没再多说,蒋小一也晓得,他那两个舅舅以前总想巴结丘大柱,怕两家继续来往,会惹丘大柱不高兴,他们自个不会来蒋家串门,也不许两老来。 黄家两老如今是看儿子脸色过生活,儿子儿媳是个厉害的,每次一提,家里就吵得厉害,因此即使再想外孙,两老也只得作罢。 蒋小一知道他那两个舅不喜他上门,而且这寻常走亲戚的,空着手去也不像话,但要是提着礼去,那多多少少定是要花些银子,再加上这些年又见天的忙,为了给蒋小二赚药钱,他是一日都未敢停歇,因此即使两村离得近,就那么几公里路,他也没去寻过两老,也怕寻过去,两老为难。 第359章 前儿阵子丘大柱和黄秀莲卖了宅子,遣了雇奴,从镇上搬回来了。 先头那宅子虽是买了下来,不用月月交那租金,可没了活儿,家里便是断了银钱。 丘大柱比蒋父要大些,有四十一二了,这年纪还能干。 但镇上活儿少,不是天天的都能寻着活儿做,就算是有活了,那一天也就能赚个二十来文。 黄秀莲在家要吃要用,菜、油、盐、水,还有柴火,这些杂七杂八的加一起,一天都去快三十文了。 赚的都不如花的多,先头存的银子,丘翠翠隔三差五的回来,被哄去了大半,后头丘大柱被白子慕打了一顿,躺了十来天,又是吃药又是看大夫,剩下的那点银子,差不多也全花了个干净。 虽是回村丢脸,但没点傍身的手艺,在镇上到底是难过,要是哪天没找着活儿,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全吃那点老本,花完了,以后老了,动不了了,那吃啥子? 回去种种地,种种菜,水和柴火这些不用花银子买,一天算下来,也省了不少。 先头丘老太都不晓得他们咋的突然回来了,只以为是许久不回,想家了,所以便回来住几天。 可结果住了大半个月,也没见丘大柱回镇上去,丘老太便问了一嘴,这才晓得丘大柱丢了活儿了。 丘老太都愣了:“儿啊!你可别跟娘开这玩意。” 丘大柱:“没骗你。” “真丢活儿了?”丘老太急急道:“不是先头一直都干得好好的吗?咋的就突然丢了啊!你让唐家那小子帮忙了没有?” 唐文杰到底是个童生,丘老太觉得这孙女婿是个厉害的,没准找他帮忙疏通疏通关系,便又能回去了。 可再厉害,能厉害过楼宇杰? 楼县令乃平阳镇父母官,说是土皇帝都不为过,楼宇杰不仅是童生,人还是县令的儿子,在他们这儿,那是等同于太子般的存在,唐文杰怎么帮? 丘大柱寻上门去的时候,唐文杰晓得这事儿的时候,那脸色都变了,后头婉拒了他的恳求,说他也没法子。 等着丘大柱走后,唐文杰还警告丘翠翠,让她以后少回娘家。不然要是楼少爷晓得了这事儿,知道他和丘大柱有关系,怕是会多他颇有微词。 丘大柱后头听见丘翠翠这般说,他就晓得了,这女婿真真是指望不上了。 丘老太只觉天旋地转,被人当头一棒打了个踉跄,声音都哆嗦了起来:“那你先头认的那大哥呢?找他帮忙了没有?” 丘大柱摇摇头:“大哥说帮不了。” 丘老太这下是又气又怒:“先头我早就同你说了,把三娃子过继过去,你偏的不听,说他大了些,想过继那蒋家的病秧子,你看看,如今好了吧!孩子没过继过来也就算,还把这么好的活儿给丢了,以后你咋的办?” 她声声指责,没有半句安慰之言。 先头丘老太还想着,如今身子还硬朗,能做些活儿,就留村里,帮着老二家的做一些,以后老了,干不动了,就去镇上同老大住,也做做富贵人,让着丫鬟们伺候伺候,看看啥个滋味,好好享受几年,让村里人羡慕羡慕。 可如今老大竟是丢了活儿了,这让她如何不恼。 因着工作的事儿,丘大柱已是难受又后悔,丘老太不宽慰两句,偏的还要火上浇油,丘大柱憋了大半个月的火气一下就全涌了上来。 丘大柱之前想着,这事儿瞒得一日是一日,毕竟传出去了,多多少少有些不光彩,但那天他同丘老太在院子里吵的时候,声儿大,没出半天,整个柳江村便都晓得丘大柱的事了。 丘大柱没了活,黄家那两汉子知道,巴结没用了。 昨儿黄老汉出去捡松叶,路边的雪化了,路过山脚下的小道时,他鞋上沾满了黄泥。 其实许多村道要是走得多了,踩得夯实的话,一般下雨或是落雪,走在上头倒也干净,但一些小道要是刚开挖,或者不紧实,一踩上去,全是泥泞。 黄老汉见鞋子脏了,就想去河边洗干净了再回去,到的时候正巧的几个妇人在洗衣裳,先是说冷,冻死个人,然后又说原是想搁家里热点水洗,但我家那老婆子说我矫情,洗个衣裳还要热水,浪费柴火,一个劲的叫我来河边洗。 另一妇人一听她这么说,就好像找到了知己,也埋怨了起来,说前几天她就是热了水洗的,结果她家婆是看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晚上吃饭时,还故意问她搁房里没出嫁那会儿,是不是小姐,咋的那么金贵。 大家说了几句,埋怨完了,那就要开始说旁的了。 不知怎么的,就又提到了丘大柱和黄秀莲,说到黄秀莲,那少不了的,又说到了蒋小一和蒋小二几个。 “上次我去赶集,半道上见着蒋家那哥儿挑着两个弟弟还要那个捡来的孩子去了镇上,你们别说,蒋家那三兄弟,长得还真是好看。” “我以前也见着过,不过可惜啊!那蒋小二和蒋小三都五岁了,可那会儿我见着他两,哎呦,那个头矮得哟,都没三岁的娃儿高,是瘦瘦小小,穿着的衣裳还旧得,瞧着我都觉得可怜。” “可别说啥子可怜了,如今人蒋小一招了个出息的汉子,现在过得老大好。” 黄老汉听了半响,没去洗鞋子,默默回了家,晚上就和大儿子说了,想来看看几个外孙。 第123章 第360章 要是搁以前,黄家老大肯定是不愿,没准的还要骂黄老汉几句,但晓得蒋家这会儿已经起来了,丘大柱又没了活儿后,他便‘嗯’了声,还破天荒的让黄老汉带些鸡蛋来。 今儿没有落雪,但风刮得厉害,烤了下火,又聊了半响,黄老汉轻轻的拍着蒋小一的手背,慈爱的看了他好一会,才笑着说:“咱小一胖了些。” 蒋小一:“……” 黄老太这会儿是看蒋小一哪哪都好,听了黄老汉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哪里胖,你是老了眼睛不好使了是不是?” 黄老汉解释道:“我是说他比以前瞧着胖了些,不过胖了好,圆嘟嘟的好看。” 蒋小一:“……” 外祖,我谢谢你。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黄老汉才往外头看:“小二小三呢?不在家吗?咋的没见人?” 蒋小一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去外头摸……” 话都没说完,曹操就到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红红火火啊向九州啊!哎呦一二哟,哎呦哎呦一哎呦……”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跟着白子慕上了两节音乐课,这歌儿刚教了一遍,歌词也记不住,就胡乱的唱着。 他们嘴巴那是多得要命,那小嘴儿总是闲不下来,到哪儿都是叭叭叭的,在村里是走到哪吵到哪。 晚上睡觉,也依旧是不肯闲,明明天天在一起,可三个小家伙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躺龙猫床里了,油灯也吹了,见着蒋小一走了,他们三还要讲悄悄话,不叽叽呱呱讲半个时辰,好像就睡不香。 外头那声音带还着奶气,蒋小一笑起来:“他们回来了。” 黄老汉和黄老太立马激动起来,刚扭头往门口看,就见外头冲进来两个小娃娃。 个顶个的可爱。 蒋小三和沈鸟鸟跑得快,一到家就立马想蹿厨房里找吃的,到了里头见有客人,两个小家伙立马刹住车。 蒋小三眨巴着大眼睛:“啊?大哥,有爷爷奶奶来我们家了啊?” 蒋小一见他胸膛的衣裳上有些脏,拉过他,摸了摸他的衣裳,见没有湿,才道:“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 蒋小三没见过他们,还挠挠头:“外祖父外祖母?什么是外祖父外祖母呀?” 沈鸟鸟拍他一下,严肃道:“小三哥哥,你又没记住啊?哥夫都教过了,娘娘的爹爹叫外公,娘娘的娘娘叫外婆。” 蒋小三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外祖父、外祖母就是外公外婆的意思啊!” 他想起来了,以前过年的时候,二伯娘娘家曾来过人,那天大房做了晚饭,喊了二房过去一起吃。 见着大房家有陌生人,蒋小三还问是谁,竹哥儿说,那是他的外祖父外祖母,蒋小三就懂了,外公外婆,就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外祖父和外祖母跟爷爷奶奶差不多一样。 自他们两进来后,黄老汉和黄老太目光就没能从他们身上移开。 蒋小一倒还好,这几年不见虽也想,但毕竟是见过。 可蒋小二和蒋小三,他们却是一面都没能瞧过。 如今见着,那是稀罕得很。 蒋小三已经懂了,外祖父外祖母是长辈。 于是他立马鞠躬:“外祖父、外祖母你们好啊!我是小三。” 黄老汉和黄老太急忙应声:“哎哎哎,好孩子好孩子。” 沈鸟鸟裤子有点湿着了,不过蒋小一怕他冷,给他穿了两件,这会儿他帮沈鸟鸟把外头那件脱了下来,放在膝盖上烤。 厨房里暖和,他便没去重新找裤子给他穿,想着等会烤干了,再穿了就行,反正这裤子穿了大半天了,已经脏了,这会儿换了,肯定又要脏。大冬天的,衣裳裤子啥的洗了不好干。 沈鸟鸟便只穿着件薄裤子,他不懂事,见着蒋小三这么喊,他还跟着:“外祖父好、外祖母好,我是鸟鸟。” 蒋家捡了个小哥儿这事儿,周边几个村子都晓得,黄老汉和黄老太早听过几耳朵了。 沈鸟鸟白白圆圆的样,是大多爷爷奶奶们的梦中情孙,很少有老人家能抵御得了,黄家两老这会儿愣了一下后,也立马的应了:“好好好。” 黄老太朝他们招手,满脸恳切和急迫:“过来,过来给外祖母好好看看你们。” 蒋小三和沈鸟鸟压根就不怕人,挨到她怀里后,黄老太这个摸摸,那个捏捏,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娃子长得真是喜人。 蒋小三见着黄老太一头白发,还伸手摸了摸:“外祖母,你头发白白了。” 黄老太满脸慈爱:“外祖母老了,头发肯定就白白了。” “原来小三也有外祖母啊!外祖母,你以前怎么都没来过小三家呀?小三都没见过你。”蒋小三拧着小眉头。 黄老太抹了把眼泪,心里不是滋味,哽咽道:“外祖母之前忙,就没能来看我们小三,小三不要怪外祖母。” 蒋小三不晓得她为什么要哭,还贴心的给他抹眼泪:“外祖母不哭,你老老了,还流马尿,这样不太好哦。” 马尿?? 黄老太和黄老汉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只以为是蒋小一教的,还瞥了蒋小一一眼。 蒋小一只觉冤得很。 这明明是他夫君教的。 他夫君最爱胡说八道,明明是眼泪,他偏的要教孩子说是马尿。 第361章 还有那什么音乐课,蒋小一虽没上过私塾,但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也听人说过,这读书,就是要写文章,读诗赋。 从没听人说还有什么音乐课。 但夫君说,他以前就是被人这么教的。 他照猫画虎,这样孩子才能像他一样,体智德美全面发展, 蒋小三安慰完人了,便挠着头:“不过外祖父外祖母,你们忙什么……哦,是不是要干活?活多多,所以外祖父和外祖母忙忙的。” “对。” “那可以叫小三帮忙啊。” 沈鸟鸟也举起手来:“鸟鸟也可以帮忙呢。” 黄老汉捏捏沈鸟鸟胖嘟嘟的脸,笑道:“哎呦,你们都会干活儿了?” 沈鸟鸟顶起胸膛,臭屁道:“鸟鸟什么都会,干活一点难度都没有,完全是小意思呢!” 蒋小三也猛点头:“可不是。” 黄老汉都听乐了,问他们都会干些什么。 蒋小三掰着小手指头:“小三会割猪草,还会捡柴火,还会喂鸭鸭。” 沈鸟鸟打补充:“还会洗菜菜,还会踩衣服,还会洗碗了。” 蒋小三一吸鼻子:“嗯,弟弟说的对头,反正我们会多多,大哥都说了,等我们再大一点,他还要教我们干别的,到时候我们就什么都会了。” 说起强项,两个小家伙骄傲得不行,小鼻孔都粗了一圈,黄老汉和黄老太正笑着,就见蒋小二小老头似的,背着小手儿,慢吞吞的从门口进来了。 他见了人,发现不认识,马上去问蒋小一,蒋小一同他说了,他才笑着问好。 黄老汉一把激动的抱过他,看他果真像外头人说的那般,瘦瘦小小,个头确实都没三岁娃儿高,心里是难受得要命。 家里虽是有孙子,但外孙就这么几个,旁人总说外孙不比孙子,外孙留的是旁人的血,孙子才是自个家的。 但黄老汉总觉,不管外不外的,那都是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没哪个是不疼的。 两老是稀罕得紧,蒋小二和蒋小三像极了蒋小一小的时候,模样乖巧又可爱,笑得时候眼睛都是弯弯的,酒窝又深,看得两老心都软了。 沈鸟鸟是个哥儿,黄老太这辈子,底下两儿子,一闺女,没个哥儿,以前就宠蒋小一,这会儿见了沈鸟鸟,那也是宠的,见他肉嘟嘟,一捏脸上果然都是肉,黄老太笑得更开心了: “这孩子真真是长得好。” 蒋小三举起手来:“小三也长得可爱了。” “对对对,咱小三也可爱。” 蒋小二乖乖的坐在黄老汉的大腿上,晃着两只小脚丫:“外祖父真是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我小弟可爱。” 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好像蒋小三是他儿子,因此蒋小三受夸了,他脸上也有光,黄老汉是笑得不行,问他们刚去哪里了? 蒋小二说去干活了。 黄老汉摸摸他的头:“咱们小二这么懂事儿啊?” “哥夫说了,懂事又勤快的小朋友才有人爱咧。”蒋小二刚说完,就觉这个外祖父又抱他紧紧的了。 他拧着小眉头,想叫黄老汉不要抱那么紧,他有点尿急,抱太紧了,勒他肚子,等下尿出来,可怎么是好,大哥前儿刚给他洗了裤子,挂房梁下,都还没干呢!没有裤子穿,就得光小屁股,光小屁股羞羞。 可抬头见黄老汉一脸心疼,眼眶又通红,蒋小二眨了眨眼,摸了摸黄老汉的脸,又蹭了蹭他,没再说旁的话。 蒋父热了些豆浆,让着两老喝了暖身子,家里今儿也没剩什么肉,昨天剩的一小碗,今儿早上还拿来下面条吃了,蒋父想了想,两老难得来一趟,不留着吃顿饭咋的行,便想去后院逮只鸭杀了。 鸭圈不算得大,抓起来也容易。 家里这几只鸭养了好些时候,但因着顿顿素,个头不算得很大,只四斤多快五斤的样。 这种是水鸭,白毛,要是真养大,那起码能有七/八斤左右,而黑毛的旱鸭个头就小一些了,怎么养,都比不得水鸭大,但相对而言肉会比较香一些。 后院鸭子叫得厉害,黄老汉还想问咋的了?是不是有老鼠咬鸭了,没一会儿见蒋父提着一只鸭出来,拿箩筐倒扣着盖住后,又要热水,两老看出来他这是想杀鸭,说啥都不愿。 “这鸭个头瞧着还能长咧,杀了作甚,别破费,我们坐会儿就回去,别瞎忙活了。” “拿回去放,再养养,等过年了再给孩子们杀。” 蒋小一原本陪着黄老汉和黄老太,同他们一起逗孩子,见了两老来,他激动之余,也有些纳闷,要是两老只单纯的想他们,才跑这一趟,那他高兴。 可若是为黄秀莲和丘大柱或者是他两个舅舅来的…… 蒋小一还是不想再同黄家来往了。 当年黄家势力,不愿搭理他们蒋家,也不念情分,把他关在门外,虽是过去多年,但对黄家,他还是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两老坐了这么许久,旁的事儿都没提,想来不是为着黄秀莲来的。 蒋小一起身跟着去忙:“外祖母你们难得来一趟,吃了饭再回去。” 好不容易见着三个孩子,黄老太也舍不得那般早回去,说那随便煮点吃的就行了,不要杀鸭。 蒋小一没听,直径到案板上拿了把菜刀:“要的,小二他们也想吃。” 听他这么说,黄老太就没再说话。 第362章 鸭要抹了脖子,放了血后才能放热水里烫,不放血直接烫毛,那鸭肉会红彤彤的,像死鸭子肉一样。 鸭血也算荤腥,不能浪费,蒋小一从碗柜里拿了个盘,舀了半勺盐放里头,又往盘里倒了半碗清水。 这加盐,鸭血吃起来才有味道。鸭血凝固起来,会有些硬,但若是加了水,那鸭血煮的时候就不会硬了。 鸭不好杀,鸡是一抹脖子不过片刻就挂了,可鸭子却是厉害的,割了脖子它还能跑。 蒋小一抓着翅膀和两鸭脚,蒋父则是抓着鸭头,给它放完血后就松了手,同蒋小一道:“鸭子死不了那么快,你先摁着它,我把鸭血拿厨房去。” “嗯!我晓得了。”感觉到鸭子挣扎了两下,蒋小一使劲摁住它,摁了半响,见着那鸭子不动了,这才松了手。 可这鸭子也不晓得是不是成精了,竟会诈死,蒋小一刚一松开手,它便歪着脖子,立马扑棱着翅膀往院子外头跑,那鸭血滴滴答答,顺着脖子往下淌,落了一地。 “哎呦我去。”蒋小一下意识叫了一声,立马追出去。 蒋小二和沈鸟鸟听见了,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大哥怎么……啊!鸭鸭跑了,大哥,我们来帮助你。” 蒋小一刚才担心鸭子跑丢了,一激动,跑的有些猛,肚子隐隐的有些疼,像是闹肚子,可却又不太像,那种痛很难形容,看见蒋小二和沈鸟鸟来帮忙了,便扶着院门歇息,兜里还有几颗丹药,是他缠着白子慕要的。 这回元丹以前白子慕没化形的时候最爱吃,白子豪弟控,总怕他断了粮,一有空就给他练。 白子慕空间袋里囤了一大推,他不晓得蒋小一为啥的爱吃这丹药,最后想来想去,觉得是不是他太猛了,蒋小一累着了,机体渴望受补,因此才会爱吃这玩意儿。 这么想,又见他没吃出毛病,就给了他一把,让他斟酌着吃,蒋小一是一天两颗,吃了几天,如今就还剩五颗。 蒋小一又掏了一颗出来,不过这次吃了,肚子竟不像往常那般立马就好,还是有些痛。 村里人日子不好过,平日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熬,压根不会想着去看大夫。 除非是顶不住。 蒋小一也是如此,再加上每次肚子痛得也不久,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因为有时想放屁了,肚子也会痛。 他扶着院门,朝外头看。 沈鸟鸟已经追上鸭子了,这会儿一靠近,立马去掐鸭脖子。 那鸭子反扑得厉害,一双翅膀胡乱扇着,沈鸟鸟被扇中了好几下,站都站不稳,手上沾了鸭血,又滑溜溜的,一个没抓稳,又给鸭子跑了。 蒋小三见此,学聪明了,再朝着鸭子追去时,他没用手,而是瞅准后,蹦起来,一屁股直接坐到了鸭背上,那鸭子瞬间动弹不得,伸着脖子嘎嘎直叫。 蒋小三不是什么重量级人物,见鸭子还再叫,又见蒋小一双眉紧蹙,一手抚着肚子,似乎是不舒服,他觉得蒋小一这个样子都是鸭鸭害的,顿时不高兴了:“你乱跑,让大哥不高兴,小三要放屁臭死你。” 说着,他屁股砰砰响了两下。 蒋小一:“……” 这鸭肉会不会臭? 沈鸟鸟也噘着小屁股对准鸭头:“鸟鸟也来,看鸟鸟的无敌大炮。” 可惜屁还没能放出来,那鸭子直接伸长脖子,朝着的他的小屁股啄了过去。 这一下挺猛的。 蒋小一光是看着都打了个哆嗦。 “哎呦喂啊!”沈鸟鸟嗷的叫起来,痛得他想捂屁股,可小手儿脏,裤子要是脏了,大哥又得去洗,于是他只能跑来跑去,疼得他不敢停下来,蒋小一是笑得不行,过去给他揉了揉屁股。 揉了半响,又看了看,屁股上被啄的那地儿果然是破皮了,蒋小一忍着笑问他:“还痛不痛?” 沈鸟鸟眼泪汪汪:“不痛了,谢谢大哥。”他亲了蒋小一下,担忧道:“大哥,你刚才怎么了?” 蒋小一道:“刚才肚子有点痛。” 沈鸟鸟大眼睛眨巴眨巴:“大哥是不是想嗯嗯啊?鸟鸟想嗯嗯的时候,肚子也会痛呢!” 蒋小一仔细感受了一下,别说:“好像还真有点。” 蒋小三最爱大哥,见不得他难受一下:“那大哥快去,小三把鸭鸭压死了,就去给你找木条。” 蒋父打了热水出来的时候,鸭子已经安详的走了。 蒋小三和沈鸟鸟跑外头找了棍子,给蒋小一送去后,这才又进厨房去陪两老。 蒋小一进了茅房,蹲了好一会儿,屁股都凉了,腿也麻了,放了两个屁后,就没感觉了,肚子也没再不舒服,便提了裤子出来。 鸭毛不好森*晚*整*理拔,特别是冬天,鸭身上到处的都是新长的小毛,脖子特难收拾,忙活了大半天才杀干净。 要是先头,蒋小一不怕冷,直接放冷水里拔都行,但他最近有些畏寒,也晓得先头几年他是亏着身子了,不好好养,以后怕是难怀上,白子慕虽说是不急,可保护好身子总没错,身子不好,晚上都不好打仗。 第124章 想着两老牙齿没多少,鸭肉不煮软些怕是啃不动,蒋小一砍了小块,锅热了,又往锅里放了一勺猪油。 白花花的猪油一掉锅里,滋滋作响,没一会儿就化了,与此同时,锅里飘起了香。 第363章 见此,蒋小一才把鸭肉倒里头,开始翻炒。 黄老汉和黄老太坐在灶台边烤火,见他放这么多油,那是都看惊了。不过见着蒋父面色平静,两老就晓得了,先头就听人说,蒋家还做了生意,虽然到底做的啥生意,大家也不懂,也没见蒋家的拿去卖过,但想来事能赚着银子的。 鸭肉炒至半熟,待鸭皮开始焦黄了,蒋小一又放了些姜,还有一把干辣椒,翻炒两下,这才加了一瓢水,盖上盖子焖煮。 蒋父捞了几块豆腐,想着等会儿放鸭肉里跟着炖。 光吃肉也不得行,蒋小一让黄老太帮忙看下火,他自个去地里摘点菜。 白菜炒了怕是没一会儿就会冷了,豌豆尖白子慕喜欢吃,前儿刚摘了一次,如今刚发小牙,还不能摘,蒋小一在地里寻了一圈,冬吃萝卜夏吃姜,最后他拔了个大萝卜回去。 萝卜水分多,切成块,跟着鸭肉炖,沾了肉味,再放点香油,定是也好吃。 后头做出来是满满一大锅,那味儿飘得老远。黄家两老都不由咽了咽口水。 黄老太看着蒋父虽是不咋的说话,但一直忙前忙后,晓得了他们当初做的事儿,还能待他们这般…… 这汉子,不得不说是个心胸宽阔且懂事的。 蒋父又去外头,想喊蒋大牛几人过来作陪,一起吃个饭。黄老汉吃到一半恍然想起白子慕,看着蒋小一出言道:“不盛点出来留给白小子吗?” 他晓得这外孙婿在镇上干活儿,因此来了这般久,才没过问人去哪了。 这鸭肉一大盆,可他们几个都是汉子,真敞开肚子吃,其实都不够塞牙缝,但蒋家人都是客气的,鸭肉都没怎么夹,因此肯定是要剩,外孙婿回来肯定也有的吃,可吃剩的,和盛出来的,总归是不一样。 蒋小一笑道:“不用,他一般都是在客栈里头吃了才回来的。” 黄老汉点点头。 二伯几人没给黄老太和黄老汉甩脸子,念着人是长辈,态度恭恭敬敬。 以前人做的事虽是不地道,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两老又已头发斑白,行将就木,实在没必要再揪着那破事儿不放了。 见着大房几人如此,黄老太垂头默默叹了口气。 当初虽是急着把黄秀莲嫁出去,但他们也是好好给他选了人的。 蒋安上头无父母,下头无兄弟,旁人也都说这人是个实诚的汉子,勤快,有担当,他们是打听好了,才把闺女嫁给他。 后头也证实他们没看错人。蒋安确实是个好的。 丘大柱从边境回来后,直接找家里来,说想娶黄秀莲,黄老汉和黄老太其实是不愿的。 这年头,外界对女性尤为苛刻。 未婚苟且,这事儿传出去,给家里丢脸不说,一个不好还得浸猪笼。 丘大柱去服役,这一去谁也不晓得是个啥情况,如此,他还哄了黄秀莲,占了人身子,从未想过,黄秀莲破了身,他要是回不来,她该咋的办?这事儿一传出去,她又该咋的办。 黄老汉和黄老太打心眼里觉得这就不是个好的。 黄秀莲已经嫁给蒋安,日子过得好,蒋家人都好相处,那两人就不该再有瓜葛,但偏的,黄秀莲一晓得丘大柱回来了,便死活都要合离。 黄老汉和黄老太是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先头就对不住蒋家,如今再看蒋父这个样……他们更是对不住人了。 鸭肉焖得久了,又软又入味,自家养的土鸭子,肉也格外的香。 蒋小一见两老专挑萝卜块夹,不好意思吃肉,便起身给他们夹了两鸭腿。 黄老太推拒道:“咋的还给我夹肉,你吃你吃。” 蒋小一抱开碗,一脸认真:“外祖母你吃,其实我不太爱吃鸭腿。” 蒋父:“……” 蒋父满脸愕然的朝蒋小一看去,见他一脸认真,他是差一点就信了。 前儿白子慕带了一只鸭回来,煮的时候,蒋小一觉得实在是饿,还哄了三个小家伙去拔猪菜,然后偷偷在厨房里炫了两根鸭腿。 家里三个孩子,鸭腿不好分,早前蒋小一是轮流给,今儿蒋小二和蒋小三吃了,那么下次肯定就要轮到沈鸟鸟,但三个小家伙恩恩爱爱,一根鸭腿是推来推去,一下说二哥哥身子不好要多吃,一下又说小弟和弟弟还小,才要多吃,如此…… 那还不如他干了。 免得孩子为难。 当大哥的,就应该爱护弟弟,保护弟弟,让着他们无忧无虑。 以前一年桌子上都不见得有半点子荤腥,因此但凡有点吃的,蒋小一总想留着给蒋小二和蒋小三,但如今家里条件好,不缺肉吃了,他吃两,应该也没啥。 白子慕当时还在厨房门口给他把风:“你不要着急,慢点吃,他们刚出门呢。” 蒋小一左手一鸭腿,右手一鸭腿,左右开弓:“夫君,你煮的鸭肉真好吃。” 白子慕还怕他噎着了,拍着他的背:“喜欢啊?那下次我再给你煮。” 蒋小一高兴得双眼都弯了起来:“嗯嗯嗯,夫君,你对我真好。” “废话,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白子慕捏着他鼓囊囊的脸,看他小仓鼠一样,是怎么看怎么稀罕。 人说夫妻相处的越了,容易腻,因此才爱找新鲜,但白子慕没这个感觉,他就觉得这小哥儿,是越看他越喜欢,一不见他就想,要是家里有座矿,他娘的,工他都不上了,天天和这小哥儿在一起,亲亲我我,那得多美。 第364章 蒋小一挨着白子慕,见他体贴的给自己垂着背,心里美死了,吃得也更起劲,蒋父不过去过趟茅房回来,两鸭腿就只剩白花花的骨头。 这会儿听着自家哥儿这么义正言辞,说得跟真的一样,蒋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开裂。 老人家总是一有好吃的,就想留给孩子们吃,黄老太哪里舍得吃这鸭腿,总觉得这腿肉多,她一把年纪了,饿不死就成,吃了就浪费了,孩子吃好的,还能长个有力气,见蒋小一不愿吃,又想给一旁的蒋小二,蒋小二也把碗给抱开: “外祖母你吃,不要客气啊!大哥爱爱你,才给你吃鸭腿咧,小二也爱外祖母了。” 意思是他爱外祖母,所以鸭腿要留给外祖母吃。 黄老太闻言,心里一瞬间就软了,眼眶一酸,又掉起眼泪。 “咱小二真真是懂事了。” 蒋小一吃了几块肉就没再吃了,但不是饱了,而是不敢吃太多。 他和鸟鸟最近是胖了一圈,沈鸟鸟还小,胖些倒是无所谓,可他就不得行了。 以前没成婚,他去河边洗衣裳,经常的听见村里的妇人抱怨,说家里的汉子不得行,有时只一次也就算,还半盏茶就完事儿了。 成了婚的妇人夫郎谈起这种事儿,是丝毫不害臊,还有说有笑的,越说越起劲。 “你这有啥,我家那个现在是三天才愿交次粮,我不提他还都不肯干。” “婶子,你得体谅体谅叔啊!叔上了年纪了,哪里还比得上以前。” “上啥年纪,人老张,都快四十好几的人,听张嫂说,他还有劲得很呢!” “哎,婶子你这算得好了,你是不知道林和家的和黄大家的那两才真真是可怜。” “啊?咋的可怜?我们当家的都是上了年纪才不得行,这林和和黄大,那才几多岁?才二十好几的人,年纪轻轻的,就不行了?” 上了年纪,体力到底是不比年青汉子。年轻人热衷这种事儿,但随着年纪的增长,热情会慢慢消退,刚新婚的小伙子,那是恨不得天天搁床上,但上了年纪,白天要犁地,要干活,已是累得够呛,晚上一躺床上就不省人事了,哪里还想着那些东西。 这林家黄家两汉子不是不行,林和是嫌他媳妇生了孩子后胖,提不起兴趣,黄大是见他媳妇怀了孩子后肚子花花,瞧着怕,这事儿就不咋的积极。 有人道出实情后,嗤了一声:“哪有汉子不爱干那档子事儿的?这黄大和林和经常的往陆寡妇家那边去……” 话未尽,但大家都懂什么意思。 村里的陆寡妇没生过孩子,年纪轻轻的,她家汉子就在山里摔死了,后头守了寡,也没改嫁,这些年人没咋的干活,但从不缺吃的穿的,还隔两三个月的就能去镇上割斤肉吃,为啥子大家都懂。 胖了当家的难免是嫌。 村里妇人、夫郎爱唠闲,但有些汉子平日干活累了歇田埂边上,偶尔也会说黄话,说起自家媳妇,那也是说刚成婚那会儿咋的咋的好,生了孩子后,那肚皮松松垮垮的,简直没眼看,蒋小一以前就听见了好几次。 没哪个汉子是喜欢胖的。 白子慕虽说他喜欢,不嫌弃,但蒋小一还是不想胖了,女子爱俏,哥儿也是如此。 他要是俏了,夫君才能迷他迷得死去活来,嘿嘿。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几个小家伙到院子里洗碗去了,黄老太又拉着蒋小一进了堂屋,仔细问他,白小子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她也是怕,毕竟和刘虎子一个村,刘虎子虽说没打骂娟子,但黄老太是看得清楚,刘虎子没多瞧得上娟子。 白子慕在镇上工作,今儿来没见着人,但大家都说,他是俊俏得很,十里八乡都没见过这么个好看的,因此黄老太怕人也瞧不上蒋小一。 蒋小一一直点头,说让她放心,夫君对他可好了,从不欺负他,似乎是怕黄老太不信,他还跑屋里,把白子慕刚给他买的棉袄拿了出来,说这是夫君刚给他买的新衣裳呢! 白子慕自个都没舍得给自己买,但却是给他买了,白子慕这是把他放心尖上。 一件衣裳,他不多稀罕,可他在乎的是白子慕的这份心意,蒋小一心里高兴的同时,又不是滋味,前儿活儿都不顾得做了,去山里挖了一筐笋回来,偷偷搁屋里,白子慕回来见了那一筐笋,那是摁着他亲了又亲,还……还捏他屁股。 真是色熊一个。 见他说起白子慕,眼里立马就有了光,还笑得腼腆,脸蛋红彤彤的,黄老太终是放心了。 白小子要是不疼他,他不可能只谈起人就这副模样。 第125章 如今蒋家虽是没起新房子,屋子依旧是旧,但蒋小一和蒋父还有几个小家伙都穿得好,刚吃饭时,他们吃鸭肉的时候也没狼吞虎咽,那么想来是平时经常的能吃到。 孩子过得好就好了。 又聊了会,不知不自觉已近下午,两老腿脚不便,就想着尽早回去,不然天黑了,怕是不方便,也不安全。 蒋小一没多留,傍晚降温,外头更是冷,回去快些也好。蒋小一带着三个小家伙送他们到村口,目送着他们离去。 寒风呼啸,泥路湿滑。 黄老汉和黄老太柱着拐杖,驼着背,走得特别艰苦,满头银发几乎要和路边的雪地融为一体。 第365章 村户人家,大抵是年轻时过的太过劳累,吃不好穿不暖,累出一身毛病,晚年又没能好好休养,大多都是六十来岁或七十岁就走了。 高寿老人,多是出自富贵之家,乡野少见。 今日一别,也不晓得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蒋小二几个小家伙也很舍不得,一个劲儿的挥手:“外祖父外祖母,你们忙完活了,要来看小三啊!小三想你们。” “外祖母外祖父慢点走,不要摔跤了。” “就是,要小心小心,等鸟鸟长大了就去看你们呢!” “哎。”黄老汉和黄老太回头,朝他们摆摆手,也是不舍,都没敢看他们:“回去吧!下次祖母再来看你们,小一 外头冷,快带他们回去吧!” 蒋小一目送他们走了,这才领着几个小家伙往家去,沈鸟鸟噘着小嘴儿,似乎不太高兴。 蒋小一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脸:“我们鸟鸟怎么了?舍不得外祖父和外祖母啊?” 蒋小二和蒋小三也围了过来:“就是啊小弟,你怎么了呀?” 沈鸟鸟吸吸鼻子,两手揪着衣裳,低落的说:“我想我的大外公和小外公了。” 南方这边,有些地方习惯喊外家长辈做外公,有些则是喊外祖父。 蒋小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蒋小三哇了一声:“小弟,你有两个外公啊?” 沈鸟鸟抹了把眼泪:“嗯,我有一个大外公,还有一个小外公。” 蒋小三:“真厉害,我小三都没有。” 蒋小一也不急着回家了,把沈鸟鸟抱起来,又牵着蒋小二他们一起坐到了路边的大石头上,他轻轻拍着沈鸟鸟的背,问他:“那鸟鸟能和大哥说说你的外公吗?” “能的。”沈鸟鸟鼻尖通红,看起来有些喜感:“我大外公最喜欢摸算盘,我的小外公最喜欢生病。” 蒋小一:“……” 什么叫最喜欢生病?想来应该是身体不好,时常的生病。 沈鸟鸟觉得很是难过:“小外公身子不好,要经常躺床上,他也喜欢摸鸟鸟的小脸蛋,还说鸟鸟乖乖,鸟鸟许久不见他,也不见爹爹,都有点想他们了。” 蒋小一捏捏他的手,孩子最近经常去摸螺,怕手开裂,蒋小一又给他们买了点东西擦手,这会儿摸起来滑溜溜的,蒋小一有些爱不释手:“那你还记得你外公和爹爹长什么样吗?” 沈鸟鸟举着两根手指头:“记得啊!” 蒋小一激动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他说:“我的外公有两只眼睛,还有两个鼻孔,我爹爹也有呢!” 蒋小一:“……” 谁没有两个眼睛两个鼻孔? 真是白激动了。他还以为这沈鸟鸟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呢! 哎!! 白子慕先头想让楼宇杰走个后门,帮着沈鸟鸟找找家人,不过楼宇杰说如今衙门里人手都不够,怕是帮不上他的忙。 唐老板和裘老板几个生意做的广,时常的要跑外头去进货,他便托了这几人帮忙打听打听,不过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白子慕和蒋小一只能哄着沈鸟鸟,说他会尽量帮他找爹爹,沈鸟鸟也不闹,因为他觉得白子慕相当的厉害,一定能帮他找到爹爹。 这般想着,加上脑瓜子小,不怎么装得了事,蒋小一和蒋小二一帮子人陪着他,有兄弟了,又有玩伴了,还有许多好玩的玩具,他便开始没心没肺起来,整天是玩好、吃好、睡好,每次都是隔个几天才会突然悲春伤秋一下,然后同蒋小一和白子慕说,他想爹爹了。 他总提爹爹,想来他爹爹平日对他极好,不然沈鸟鸟不可能总是念着他,蒋小一摸着他的脑瓜子:“鸟鸟很爱爹爹啊?” “爱啊!”沈鸟鸟说:“爹爹对鸟鸟可好了,爹爹最爱鸟鸟,所以鸟鸟也爱爹爹,不过爹爹总是忙,都不能陪鸟鸟多多,鸟鸟每次都会很想他。” 蒋小一看着他:“那鸟鸟会怨爹爹吗?” “怨爹爹干什么?不能怨,爹爹做生意也累呢!大哥,我跟你说,我之前有个父亲。但是他跟现在的父亲不一样,现在的父亲爱鸟鸟,以前那个父亲不爱鸟鸟,只爱华哥哥,华哥哥最爱欺负人,是个大坏蛋,父亲还爱他,父亲糊涂蛋。爹爹说,父亲靠不住,心不在我们这里,因此爹爹说,他要努力,赚多多银子,然后给鸟鸟买漂亮漂亮的衣服,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他要给鸟鸟最好的生活,因此爹爹得离开鸟鸟。” 沈鸟鸟揪着小手指,噘着小嘴儿,又低着头,看起来很是伤心,像路边被抛弃了的,不知所措的小奶猫儿一样。 “爹爹每次出门,他上了马车都会偷偷的抹眼泪,他不想给鸟鸟看见,可是鸟鸟特别牛逼,都看见好几次了,爹爹都是为了鸟鸟,所以鸟鸟不怨他,鸟鸟想他,而且小外公身子不好,要吃多多的药,吃药得去银子,干活了才能有银子拿,爹爹不干活,小外公就得见鬼了。” 他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以前赵云澜出门的时候他不闹,是因为赵云澜都掰开了同他说,沈鸟鸟听得懵懵懂懂,即使舍不得,也没有闹。 后头来了蒋家,他才彻底晓得了,天上就没有掉馅饼的事儿,干活才能有饭吃,不干活,没有银子,就得饿死冷死,于是他更觉得爹爹不容易了。 蒋小一听了半响,也大概晓得,沈鸟鸟他那个爹爹,应当是个做生意的,这行商做生意的,多是要走南闯北。 第366章 他低下头看着沈鸟鸟。 沈鸟鸟这会儿看着胖,也结实,但刚来家里那会儿,和蒋小二蒋小三一样,瘦得要命,身上就二两骨头,像个脆娃子,加上年纪小,肯定是不宜跟着大人奔波。 先头家里穷,他去镇上的时候,都是走着去,见着别人坐牛车,他是羡慕且渴望。 后头有银子了,他也同着村长坐过几次,去的时候大家拿的东西多,鸡蛋、菜啊啥的几乎都要堆满了。 鸡蛋易碎,村长赶得慢,那会蒋小一还觉得这牛车坐的挺舒服,两文钱花得值了。 可后头回来,没了货,有些妇人不赶时间了,没舍得坐牛车,便自个走回来。 没了货,又少了人,车子轻了,那牛走得快,蒋小一被颠得胃里都翻江倒海,屁股还痛得要命,从牛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屁股都是麻的。 泥路坑坑洼洼,牛车速度慢些,他都已经觉得颠得厉害了,若换了速度更快的马车,怕是屁股都青。 大人尚且都遭不住,更不用提半大的孩子。 虽说可以在马车里头垫些被褥,如此可减些颠簸,但冬天这么干可以,夏季就不得了。 那会儿热得厉害,搁屋里坐着那汗都能一滴滴的往下淌,更不用说在外头了。 这时候坐马车在太阳底下行走,那真是又闷又热,车帘也不能掀,因为官道马车来来往往,上头灰尘多。 冬季冷,却也颠簸。 夏季除了颠簸,还热,因此大家才总说舟车劳顿。 沈鸟鸟他爹,大概是不舍得孩子同着他受苦,这才总将孩子留家里。 赚银子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有的人付出了时间,有的人付出了亲情。 沈鸟鸟他爹爹为了银子,背井离乡,天天的在外头闯,赚到了银子,却又不能陪着孩子。 可不赚银子,吃喝拉撒咋的整? 做人,就没有谁是容易的。 蒋小一叹了口气。 这会儿看沈鸟鸟情绪低落,又垂头丧气,蒋小一心疼得要命,正想在驴他两下,可都还没能说出口,沈鸟鸟就已经不难过了,还晃着小脚丫,把外头的厚衣裳掀起来,在里头的小衣兜里掏啊掏,掏了三朵小红花出来,看了看,然后又仔仔细细的叠好,看着蒋小一说: “大哥,鸟鸟有三朵小红花了,等鸟鸟攒够十朵小红花,见了小外公,鸟鸟就跟哥夫换辣条给小外公吃,小外公吃了好吃的,立马就能好了。” 蒋小一:“……” 蒋小一喉咙有些干哑,没好意思和沈鸟鸟说他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那会儿他还特别感动,觉得沈鸟鸟真真是孝顺。 结果蒋小一感动了没过片刻,就见前脚沈鸟鸟刚攒够小红花,那小红花似乎突然间就烫手了不能再留了一样,后脚便马不停蹄,急吼吼的去找白子慕,说要换q/q星喝。 白子慕蹲茅房里,他都等不及,推开门就跑进去,那次要不是他死命拦着,香了夫君十来下,还把麻绳提前藏了起来,沈鸟鸟估计就得被他夫君吊茅房里了。 …… 蒋小二和蒋小三相当讲义气,闻言还把自己的小红花拿了出来:“弟弟,小红花给你。” “哇,小二哥哥,小三哥哥,你们讲义气了,那现在我们有九朵小红花了,再赚一朵,我们就有q/q星喝了。”沈鸟鸟看着手上一叠小红花,开心得不得了,笑得格外灿烂。 蒋小一:“……” 刚还说想换辣条给他小外公吃,现在又说要换q/q星了。 这孩子到底是孝顺还是不孝顺啊? 哎…… 夫君总说家里这三个小家伙缺心眼,他还不太信,如今看起来,确实是有点。 也不晓得到底是像谁。 蒋小二也高兴:“那我们要努力,今晚哥夫回来,我们给他倒洗脚水,再帮他捶背,就又能赚一朵小红花了。” 蒋小三拍着手蹦蹦跳跳,迫不及待:“对头,走,我们回家热水水,大哥,回家回家。” 蒋小一:“……” 蒋小一只觉身心俱疲,见他们三跑在前头,想着等会儿回去上炷香,让他爷奶保佑保佑他,以后有了娃,让他聪明点,不要像着这三个,不然一窝的傻子,传出去怕是都要被人笑话死。 可后头生了个小面瘫出来,三天蹦不出一个屁,蒋小一又觉得,其实傻子也挺好。 第126章 鸭肉后头还剩一碗,蒋小一全装了给黄老汉和黄老太带回去,又送了几块豆腐,还有一斤饴糖和二十来个煎饼子。 黄老汉和黄老太相互搀扶着,回了柳江村,刚进村口,就见黄秀莲在村道旁边的菜地里拔菜。 这菜地是黄家的,黄秀莲刚回村里住不久,还没来得及种菜,丘老太又不许她去丘家菜地摘,因此平日吃的时候,她只能来黄家菜地里头拔。 见了两老人从村外进来,她站直身,疑惑道:“爹娘?你们这是去哪回来?” 今儿不是赶集日。 柳江村离镇上近,即使要去镇上买东西,也不至于要下午才回来。 黄老汉不瞒她:“去蒋家了。” 黄秀莲愣了一下,好一片刻都没有说话:“……几个孩子都还好吧?” “都好着。”看她一脸落寞,大冷天的,孤零零一个人在地里头摘菜,又想起方才在蒋家,几个孩子是热热闹闹,如今再看自个闺女,身边冷冷清清…… 第367章 黄老太到底是不忍心,又念叨起来:“你说说你,当初要是肯听我和你爹一句劝,哪能落得如今这般,你就是不听劝,像被丘大柱灌了迷魂汤一样,啥事儿都看不清,没成婚就敢跟着他乱来,他一回来,你又放着好日子不过,偏的要闹合离,不听我和你爹的话,总觉自个都做得对,如今落得这么个田地,后悔没?” 后悔没? 黄秀莲垂下头,盯着手里的白菜看得出神。 后悔吗? 确实是后悔了的。 …… 丘大柱同他娘闹起来后,丘氏一狠心,便想把丘大柱分出来。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一碗水总是端不平,人穷时,连爹娘都看不起。 那次分家,丘氏和丘老二原是想把老宅子分给他们,外加四亩地,就让他们自个出去过。 丘家在柳江村条件不算得好,但也不算差,旱地、水田共十来亩,如今只分丘大柱四亩,摆明了是偏心不公平。 怕得外头人说,丘氏还扯了慌子,说丘大柱底下连个儿子都没有,四亩地两个人也够吃,而丘老二底下三个汉子,不多分点咋的行。 丘大柱面色不虞,问丘老二,也同意这么分吗? 丘老二哪能不同意。 他同丘大柱也没啥子感情,丘大柱去边境后,回来直接搬去了镇上,一年到头也就回来那么几次,即使先头感情深,那么久而不见,感情也该淡如水了。 先头念着他出息,丘二柱还当他是哥,但后头晓得他宁可过继蒋小二也不愿过继他家三娃子时,他比丘氏还要愤怒。 自个家的孩子,不比外头人好? 他大哥这么做,有当他是兄弟吗?这事儿传出去,大家也定是会笑话死他家三娃子。 丘大柱这是没把他当兄弟,那他还念啥情。 见着丘老二说听娘的,丘大柱直接一拳砸到他脸上。 凭什么二房孩子多,就多分地? 家里新起的两间屋子,当年是他掏的银子。 如今想给他一破房子就把他们赶出去,想都不要想。 蒋小一那汉子他得罪不起,不敢找人家茬,可丘老二也想往头上踩,那是门都没有。 两兄弟打了起来,丘氏和丘二婶在一旁哭天抢地,丘大柱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比老实巴交的村里人多了一份狠劲,先头又因在县衙里做事,丘二婶对他颇是敬畏,如今人虽是成了落水狗,但那份敬畏似乎深埋根骨,虽是捎有减弱,可依旧存在,她不敢动手帮衬,便一个劲的哭喊,想叫两儿子去帮忙。 “打人了,打死人了,你们两个就站着看你们爹被人打啊!还不快点去帮你爹……” 丘大柱目光凶狠,回头瞥了他们一下,丘老二两大儿子顿时不敢上前。 丘家又乱糟糟,村里人听见动静过来看,见着丘大柱摁着丘老二往死里打,丘老二三个儿子就在一旁傻站着,压根不敢上前帮忙。 大家怕着丘老二被打死,赶忙去拉架,村长问啥子情况,亲兄弟还打架,传出去丢不丢人? 丘大柱说了原委后,目光阴森森的看着丘氏:“娘,你想把我分出去,也不是不行,给我九两银子,七亩地,我就走。” 丘氏气得面红耳赤:“九两银子?你咋不去抢,没门,没门。” 丘二柱:“不给?那行,这家就不分了。” 不分咋的行? 丘二婶不同意。 丘大柱和黄秀莲要是住家里,那么以后老了干不动了,不得搁家里白吃白喝?让她几个孩子养? 不给又不得行,毕竟是一家子,住一起,又是亲大伯,饿死亲大伯这事儿传出去了,这般狠心人家,以后谁还敢把闺女往她家嫁? 这村里人为啥注重名声,因为名声好了,以后家里的孩子才好讨媳妇。 要是名声不好,遭人嫌还不算,以后对娃子也不利。 分出去,那便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即使是亲大伯,老了干不动,偶尔的过去看几眼,不送啥吃的,人家都说不出旁的闲话来。 送点吃食啥的,送了是情分,不送是本分。 大房得分出去。 可九两银子、七亩地…… 这简直是割她的肉。 “这些年我给家里寄了多少银子?”丘大柱指着左手边两新屋子:“这房子也是我给了你们银子起的,我要九两不过份吧?” 大家都觉不过份。 只要银子只要地,旁的都没要,这算起来也是丘老二占便宜了。 毕竟像着锅碗瓢盆、桌子椅子、锄头镰刀啥的,这些零零碎碎的家当,算起来也值不少银子。要是当爹娘的不偏心,真给孩子分家,不说这些东西也要分,就是后院堆着的猪粪、鸡粪,那也是得分的。 村里人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这丘家老太婆,可真真是偏袒小儿子。” “啥的偏袒了?”有那跟丘二婶关系好的,开始替二房说话了: “丘家老大先头在镇上做活,这么些年应当是没少赚,这次回村里住,听说先头在镇上买的宅子也给卖掉了,如此,他手里恐怕有几十两不止,就这了,丘老二家那么困难,他竟还要同他们抢这点银子,真真是黑心。” “照你这么说,你家汉子当年在贾员外家做长工,一年也能赚个三四两银子,那作何的当初你们分家时,你还闹得那般凶?连着后院茅坑里的粪水你都囔着要同你大嫂平分,你大嫂家那么困难的。” 第368章 那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她捂着脸灰溜溜的想跑回家,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可不是,还说人家,自己啥货色心里没点数?” “丘大柱再有银子,那也是他自个有本事赚的,同着分家有啥子关系?这银子,田地,都是爹森*晚*整*理娘的,要分,就得分得公平。” “不过这丘大柱以后真的回来住了?那活儿是真的丢了?” “那还能有假?要是活儿还在,他这次咋的一直不回去?” “哎,那可真真是可惜了。” “确实可惜,毕竟在衙门里头做事,月例高不说,还体面、出息,以前我还想着,咱们村啊!也就丘家老大和钱虎子最出息了。” “好端端的,咋的突然丢了活儿了?” 有妇人见她这么问,晓得上次丘大柱和丘老婆子闹的时候她正巧的不在,于是立马的同她说了,说完后不由唏嘘: “你说这事闹的,孩子没过继过来也就罢,还惹着了蒋家那哥婿,丘大柱之所以丢了活儿,听说就是蒋家那哥婿干的,也不知道丘大柱怎么想,要是想过继孩子,那二房不是还有个三娃子嘛!” “切,你还不晓得三娃子咋的样?你觉得他那个样子,能养得熟吗?” 三娃子和张大宝是一个样,八/九岁的孩子,人嫌狗厌。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要是旁人家的娃儿,这般岁数儿,都已经晓得帮家里干活儿了,也懂事儿了。 可三娃不说帮着家里干活,还整天的在村里玩,上次丘二婶去赶集,忘了买包子回来给他,三娃子等在村口,见着她们坐牛车回来,直接拦了牛车,问他娘包子呢!。 丘二婶一翻背篓,没见着,便同张大宝说忘了,张大宝一听,当场撒泼打滚,叫丘二婶去给他买,丘二婶想哄他,说下次,谁知三娃子竟直接对着丘二婶拳打脚踢,丘二婶也没气,还一个劲儿的哄他。 后头又见了几次,有些人觉得没啥,只当三娃子使性子,无甚大碍,毕竟还是个孩子,以后大了就好了。 但有些就觉得这三娃子不得行了,已经被丘二婶给宠坏了,脾气又爆又倔,连着自己娘都打。 八岁了,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 如此这般,过继过去,养大了有啥的用?怕是以后老了,没挣得银子养他,没准的还要被他打死。 “蒋家那对双生子,我之前去赶集还见过,哎呦那模样,要我是丘大柱,我也宁可过继人。” 有老汉听了这话,嗤一口:“再怎么样,能有自家娃子好。” 那妇人见他上了年纪,也没好意思同他倔。 刘老太站丘家院子外头,听着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心里乐呵。 这丘大柱丢了活儿,于她而言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毕竟丘大柱回来了,那么以后整个村子,最出息的,便只她家虎子一个人了。 不然先头大家说起刘虎子,夸赞他出息的时候,偶尔时不时的总会来这么一句“咱们柳江村可算是压了小山村一大头了,咱们村前有大柱,后有虎子,个顶个的出息,他们小山村却是一个都没有,还是咱们柳江村风水好,不过想来还是丘家老大出息些,毕竟吃的是朝廷的饭,还在镇上买了宅子,之前大家都是村里的,可以后人家可就是镇上的人了。” 刘老太听了这种话,总觉得自家虎子被丘家老大压了一跟头。 如今人丧家犬一样的回来了,她咋的能不高兴,但丘老太这般做,确实是不太地道,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孩子,都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偏心就能偏成那个样?于是没忍住,也说了丘老太几嘴。 眼见着村里人都帮丘大柱说话,丘二婶也急了,又旧事重提,说丘大柱和黄秀莲当年做了那等子事,他们一大家子都跟着遭殃了,给点补偿不得行? 村里人一听,心顿时的就偏了。 是了。 当初丘大柱和黄秀莲这事儿被扒出来的时候,他们柳江村是立马的就出名了。 有时去赶集,周边挨着他们摆摊的同他们闲聊,一晓得他们是柳江村的,立马就来这么一句‘哦,你是柳江村的啊!听说你们村那个黄什么……哦,是黄秀莲,听说这人年轻时不知羞,同人苟合,后头怀着孩子又嫁给了旁人,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啊?” “哎呦,你们那咋的出了个这么不要脸的?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你们怎么回事啊?出了这种事儿,竟还把人留村里,要是搁我们那儿,怕是早沉塘了。” “可不是,这种不要脸的,留着干啥子,不惩戒惩戒,以后村里的年轻姑娘、哥儿怕是都要跟着学了去,那还像个啥子样。” “你们村里的姑娘,是不是都这个样?” 大家最爱以偏概全,常做那一棍子打死一帮人的人的事儿。 这年头看重贞洁,村里人因着黄秀莲和丘大柱的事儿,那是蒙羞了好一阵子。 这也就算,那会村里好几个姑娘、哥儿已经同人说了亲,男方都送了礼来了,日子也都看好了,后头人汉子那边听说了这事儿,立马不愿了。 柳江村是个个都嫌。 不过后头大家晓得丘大柱在衙门里干活后,倒也没再敢提这事儿。 丘大柱和黄秀莲当初拍拍屁股住镇上去了,他们一大帮子人却因着他两,那是招人指指点点。 第369章 丘大柱出息了,但也从没给过他们什么好处儿。如今没有活儿了,还想回来住,门都没有。 村里人立马的囔起来,叫他俩从村里滚出去。 丘大柱哼了声:“好好好。”他指着众人,阴沉着脸:“你们是不是以为如今我不在衙门里头做事了,就能任由你们欺负了?” 大家陡然住了嘴。 这话啥意思啊? 有人想起来了,这丘大柱当初为啥子能在衙门找活儿干啊?那是因为人家认了个老大哥。 丘家老大是因为想抢了蒋小二,惹了蒋小一生气,才遭了祸端。 ——听说丘大柱走的时候,蒋小一曾放过话,说等他夫君回来了,他就告诉他夫君。 蒋小一招的那个汉子,大概是认得啥子人,直接让着丘大柱丢了活儿,丘大柱认的那老大哥不敢帮丘大柱,那时候因为人怕白子慕,不敢帮丘大柱出这个头,、冒这个险。 可他们就是个村里的泥腿子,要银银子没银子,要权没权,人会怕他们? 那肯定是不能啊!一瞬间大家是安静如鸡。 丘二嫂和丘老太也清醒了过来,再不敢闹了。 丘二嫂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大哥上头还是有人的,如今家里没事儿,求不到人头上,可以后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隔壁村钱家的事儿,她是听过几耳朵的,钱家要不是有蒋小一他夫君帮忙,如今还不晓得是个啥样。 上头有人还是好的,关键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她腆着脸,说方才都是糊涂了,爹娘都还在,分啥家,大哥大嫂你们就住家里。 她打的什么心思,丘大柱不说全猜了透,但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如今都闹开了,再住同一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怕是膈应,丘大柱还是搬了出去,住进了村东头那边的老宅子里。 卖宅子得了笔银子,分家又得了些,老宅子几十年不住人了,丘大柱花了笔银子请人修缮后,还剩四十来两,他是不敢乱动了,就怕花完了,以后老了没得用。 虽说分到了田,只要勤快些就饿不死,但家里人少,地多了也没用,老了干不了,还不是得花银子买吃的。 日子过得扣扣搜搜,人一旦穷了,矛盾和口角就会多起来。 黄秀莲和丘大柱开始隔三差五的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一下丘大柱嫌黄秀莲不会过日子,炒个菜,放那么多油干什么?如今家里什么个情况不清楚?一下黄秀莲又气丘大柱砍了柴回来,觉得冷了就直接往床上躺,被褥都脏了。 日子是过得鸡飞狗跳。 村里人嫌黄秀莲,也不乐意搭理她,心里苦楚都没人说,偶尔的还要遭人议论,黄秀莲日子不好过,不免的也有些后悔了。 要是当初不闹合离,当初同丘大柱的事儿,就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要是不闹合离,她现在应该还在蒋家。 蒋安老实本分,他娘识得礼,把他教得好。他几乎很少开口骂人,闲下来的时候,会和人唠庄稼,但也就仅限于此。 他不会同旁的汉子一样,去说谁家媳妇好看,谁屁股大,谁谁娶了那么个媳妇真是有福了,他从不说这个,也从不像丘大柱那般,邋里邋遢,他以前干完活回来,不管多累,都会洗干净了,才会往床上歇,即使她绣花忘了煮菜,他干活饿了,也不会张口骂她,还让她注意着些,别劳累了眼。 如今想想,蒋父那般温润的汉子,她那时候是咋的想,竟是觉得他那个样子窝囊,没男子气概。 黄老太朝周边看了看,寒风呼呼,冷得很,没啥子人,便挑了两块豆腐出来,用菜叶包了放到黄秀莲的菜篮里:“拿回去煎了吃吧!这是小一给我装的,大柱要是问起来,你便说你买的,不然晓得了,怕是又要气。” “娘……”黄秀莲沉默了半响,突然说:“要不你帮我同蒋安说说,让我回去……” 话都没说完,黄老汉就骂了一声,别让她乱想了。 这蒋安,他们坑过人一次,如今咋的还能再逮着他坑。 “你当初想合离,我和你娘劝过你,你偏的不听,如今……你自个选的路,你就得自个受,你爹我还想带着这把老脸进棺材,蒋安脾气是好,但人也不是没脾气,你当初咋的对人,你都忘了?好好和大柱过日子吧!大柱脾气冲,你该忍就忍,不然怕是要挨打,我和你娘老了,以后怕是不能再帮着你了。” 黄老太见黄秀莲那难过的样,心头实在是酸涨,想着方才在蒋家,桌上饭菜热腾腾,几个孩子长得好,性子又活泼,家里是热热闹闹的。 要回来时,她去了趟茅房,蒋家后院那是打扫得干干净净,有柴,有猪,还有鸭。 那猪长得胖,大概是喂得好,肚子鼓囊囊的,几乎要拖到地上。 几只鸭子也是,毛光水亮儿。 有猪有家禽,这都是村里人日子过得好的象征。 虽说屋子还是破旧,但不管是院子还是屋里,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瞧着就舒坦,后院挨着墙处,推了一堆柴火,米缸里也是满满当当。 要是自家闺女没闹,如今怕是享福的命了。 白子慕瞧着就是个大方的,蒋小一也孝顺,白子慕不仅在福来客栈当掌柜,还做了生意,这生意都是蒋小一在管,可见白子慕对其信任和宠爱,要是黄秀莲在,蒋小一不招婿,但怎么的,蒋家都能跟着沾点光,哪里会像着现在,临到老了,却是受起了罪,家里冷冷清清,连个孩子都没有,以后老了,该如何是好? 第370章 黄老太不敢去指望丘翠翠,因为这娃儿她懂,不是好的,小的时候就不太有心。 以前过年,丘翠翠跟着黄秀莲来,她拿了糖哄她,故意没给蒋小一,就想看看丘翠翠什么反应,结果丘翠翠得了糖,见蒋小一就嗦着手指,巴巴的、羡慕的看着她,她立马的就攥紧了,似乎是怕蒋小一会上手抢似的。 她手上明明有两颗糖,却是没舍得给蒋小一一颗。 蒋小一不是旁的人,这是她亲弟弟,可她竟是这般。 黄老太见她这个样,就晓得这人啥的品性了。后头她给了蒋小一一颗,蒋小一得了糖,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嘎嘎笑了好一片刻后却是举了起来,说让她吃。 黄老太不吃,他便一直举着小手儿,直到黄老太咬了一小口,他才肯笑眯眯的吃起来。 黄老太摸他的头,问他刚才为什么不闹姐姐要糖吃,蒋小一说娘说了,姐姐是姑娘。 是姑娘,所以要让着她。 黄老太就想不明白了,都是她闺女生的,孩子咋的就天差地别成这个样。 后头晓得黄秀莲偏宠丘翠翠,她还训了黄秀莲一顿,见她没听进脑。 说了不听,骂了也没用,黄老太原就对蒋父心存愧疚,又见蒋小一被如此对待,她便觉对不住蒋小一,于是每年蒋小一来,她总偷偷的给蒋小一塞银子,让他买些吃的。 黄秀莲晓得了,还不高兴,说她这么做,她闺女要是晓得了,心里指定是要难受,黄老太骂了一嘴,你也晓得她会难受,那你偏宠她的时候,你就不晓得你个哥儿也会难受吗? 黄秀莲呐呐的,没再说旁的话。 黄老太以前还安慰自己,丘翠翠不晓得疼弟弟,但自个闺女待她却是不错的,想来以后无论咋的,应该都会孝顺娘。 可现在黄秀莲和丘大柱回来这般久,丘翠翠也没回来看望过一眼,如此这般,以后还能指望得上? 黄老太和黄老汉回了家,大黄氏和小黄氏听见动静,立马从厨房里蹿了出来,似乎很激动,可见着他们提着个篮子,再没拿旁的,那脸顿时就垮了。 大黄氏接过篮子,打开了一看,见着里头的东西,是老大不高兴:“咋怎么就带了这么点东西?这蒋家也忒小气了些。” “可不是,上次我听人说蒋家大房那两闺女来喝喜酒,走的时候,蒋小一是既是送布又送肉,快装了一牛车,如今就给婆婆回了这么些东西,咋的,是不是瞧不起我们黄家?” 黄老汉脸沉得厉害,呵了一声:“咋的说话,我和你娘去时就带了两鸡蛋,我们回来人这既是送肉又是送糖,你们要是不乐意,我给他送回去。” 这么份回礼,在村里已经算得顶顶好了,毕竟肉和糖,哪样都不便宜。 要是没有蒋家大房那两闺女做对比,光看篮子里那一斤饴糖,都够两黄氏高兴的了。 大黄氏撇了下嘴,抱紧篮子:“说两句还不行了?” 黄家老大在厨房里头编箩筐,听见动静,喊了一声叫她们进去。 鸭肉已经凉了,没啥子味,还结了一层薄薄的白油,但勉强能看得清,那鸭肉金黄金黄,咋的看咋的好吃,黄家老大咽了下口水,也顾不得旁的,直接捡了一块吃。 “这鸭肉还真他娘的香。” 大黄氏阴阳怪气,说香不香的不晓得,但他们家一大帮子人,就送这么一碗,也真真是小气。 黄家老二没说话。 农家人用的碗又宽又大,蒋家送的那鸭肉起码都要有一斤了,他们家条件不算得太好,寻常也是好几个月才能吃上一次肉,这一斤鸭肉,黄家老二半点都不嫌,觉得可以了,毕竟又不是只送这么一样。 就算只这么一样,那也不出错。 黄家老大扫了大黄氏一眼:“还少?人能让着爹娘进家门,还送这么些东西,那都是蒋家的厚道,要是你爹娘当初敢驴我,让你大着肚子进我家门,我跟你讲,你爹娘这会儿铁定得瘫床上。” 黄老汉:“……” 黄老太:“……” 大黄氏一想,好像还真是。 第127章 不过看着篮子里少得可怜的东西,大黄氏到底是觉得可惜: “也不晓得你妹当初咋的想,蒋安那模样、那品性,哪样不比丘大柱好?上头又没啥子老人,底下也没啥兄弟,半点都不用看人脸色,你妹当真是瞎了眼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闹着要去跟丘大柱。” “要是没闹,有这么个哥婿,以后躺着都饿不死,真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要说合离了,就安分点,那还行,偏的还要回蒋家去同人抢孩子,现在好了吧!活儿都丢了。” “行了,别说了。”黄老大提起这事儿也不太高兴。 黄秀莲如今咋的想他不晓得,但他却是后悔了的,要是当初没拦着两老和蒋小一来往,那么如今没准的还能同蒋家谋点好,毕竟蒋家那哥婿在客栈里头做活儿,认识人,要是想照顾他们,随便给他们寻个活,他们都不用再守着那点地儿过活,日子苦巴巴的。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先头出了黄秀莲的事,他们黄家脸面已经差不多都丢尽了,那一阵子真真是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又说三道四,虽是黄秀莲做的丑事,但黄秀莲是他们黄家出去的,她德行不好,那便是他们黄家家风有问题。 要是黄秀莲没闹合离,还在蒋家,那两家就还是亲家,可如今她是抛夫弃子,在外人眼里,是他们黄家对不住蒋家,合离了,两家是半点关系都没了,他要是再腆着脸上蒋家去要活儿,那他们黄家,可就真真像外头人说的那般要不脸了。 第371章 黄老大想着自个还有两儿子,一闺女,老二家的是两闺女一汉子。 要是名声再臭一次,那么以后底下几个孩子该咋的找夫家找媳妇? 因此虽是眼热,黄家人也不敢动旁的心思。 …… 晚上白子慕回来,蒋小一同他说外祖父外祖母来了,白子慕啊了一声,正想摸发型乱了没,整整仪表进去问个好,蒋小一便说:“来了又回去了。” 白子慕:“……那真是可惜了,没能见到我这么帅气的外孙婿。” 蒋小一被他逗得直笑,蒋小二几个小家伙等他们说完话了,才喊白子慕进房里去,偷偷摸摸从被子里掏了几块鸭肉给他。 怕着脏,还晓得拿白菜叶包起来。 白子慕当场那个感动啊! 觉得这裤腰带真是没白勒,挨个亲了他们一口,又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玩了好一会儿,白子慕才进厨房去做晚饭。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了,又挨个洗了澡。 蒋家没澡房,村里也不单是蒋家没有,许多人家都不建澡房,孩子小,一般直接放捅里洗,妇人、夫郎则是用浴桶,平日要么搁自个屋里,或者是厨房、柴房里头洗,而汉子大热天就在院子里冲冲,或是去河边,要是冬季,也会直接拿了浴桶在厨房里头洗。 专门建个屋子冲澡,占地方不说,大家也觉没必要。 虽说冷,但白子慕天天都要洗,不洗总感觉身上黏糊不得劲,拿浴桶洗忒麻烦,水是倒进去又倒出来,还不如提桶热水到院子里一冲,然后左刷刷右刷刷,再一冲,立马就能完事儿了。 但外头风大,晚上更是冷,傍晚那会儿气温就降得厉害,这会儿冷嗖嗖,洗完了他打着哆嗦立马冲回屋。 蒋小一早就把被窝给暖好了,见他一溜烟蹿进来,立马掀了被子喊他:“夫君快进来。” 一躺被子里,好像直接上了天堂,那缓和劲儿就不用说了,真是美得很,再看看旁边帮他暖被窝的小夫郎,似乎怕他冻死,给他掖好被子后又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像是没骨头,又乖乖的,谁看了不迷糊? 反正白子慕觉得自个是有点迷了。 蒋小一也不嫌他冷,挨着他,被窝里缓和又舒服,他枕着白子慕的手臂,突然道:“夫君,明天集日。” 这么说,肯定是又想买什么东西了。 白子慕故意闭着眼睛没说话,蒋小一等了半响,没见他反应,立马晃了晃他胳膊:“夫君?” 白子慕没动。 蒋小一抬起身来,见他闭着眼:“夫君,你睡着了?” 白子慕忍着笑没出声。 猪都不能一躺下就直接不省人事,蒋小一凑近他,近到呼吸可闻,仔细盯了他半响,见他那比姑娘家还要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栗着,立马二话不说,直接狠狠的拧了一下他的胸。 这人肌肉结实,胸膛宽厚精壮,拧哪处他怕是都不觉得疼,但这儿软…… 白子慕没想到这小哥儿下手这么狠,直接嗷的痛叫起来: “卧槽啊!你这小哥儿干什么?我胸和你仇是不是?你怎么能对它下如此狠手?” 见他不停的搓着胸口,蒋小一乐得直笑:“谁让你装。” 白子慕:“……” 他装就装嘛!装一下怎么了?竟对他咪/咪下这么狠的手。 最毒小哥儿心。 “明天集日。”蒋小一又说。 白子慕奶/奶疼,很生气,拍了他一下,又在他脸蛋上狠狠的嘬一口:“我知道啊!你想买什么直说吧。” 蒋小一仰躺在床上,闻言眼睛登时一亮,亵衣松垮,这会儿堆折在他手臂处,藕白又细腻的双手环抱住白子慕的脖子,积极道:“我想买些鸡仔子回来。” “啊?”白子慕拧着眉头,慢半拍道:“家里不是都养鸭了吗?” “可我还想再养些鸡。”蒋小一说。 今儿杀了一只鸭,却只一顿就要完了,倒也不是说鸭太大了才剩,而是二伯几人都没好意思多吃,不然几个汉子,就四五斤的鸭,怎么可能吃不完? 剩下那四只过了年,怕是连毛都不剩一根。 鸭粪稀,又湿漉漉的,味道大,不好清理,打扫前得洒一层草木灰或是干泥才能扫得干净,夏天蚊虫多,苍蝇这些东西,是哪里臭就爱往哪里钻,家里做的吃食生意,得讲究些,鸭圈怕是得天天打扫,可家里去哪里要那么多的草木灰?鸡却是不一样,拉的干,留一会儿直接扫了就行。 况且家里后院大得很,只几只鸭压根就不占什么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抓些鸡回来养着,以后过节过年的可以杀只来吃,就不用得去镇上买肉了。 还要再养几只母鸡,这个可以留着下蛋,蒋小一倒不是想着拿去卖,而是想留家里吃。 白子慕总说什么要营养均衡,天天起来都要煮几个蛋,家里人多,每人两个,每天就得去十来个,都搁外头买,也要去一笔不小的银子。 要是家里能自个养,八/九只,每天也能下十来个蛋,如此家里倒也能省下一大笔银子。 这会儿外头虽是没啥草,但再过一个多月,春天就到了,到时外头的草儿是争先恐后的长,只一夜就能窜出一大截,没几天到处的便是绿油油,这会买了鸡崽子养,等着春天来时,正好的大一些,到时就能直接割了草喂养。 白子慕随他,爱养啥养啥,反正他这铲屎官已经上任好几个月,干着干着都习惯了,铲鸭粪也是铲,铲鸡粪也是铲,没什么差别,再说了,如今他是有团队的人了,区区铲屎,小意思。 第372章 夫郎喜欢,别说鸡,想养霸王龙他都给。 蒋小一见他同意了,又乐起来,正笑得开心,胸口穆然一疼:“啊!夫君,疼啊!你快松嘴。” “你也知道疼?”白子慕又狠狠咬了一下,蒋小一使劲扭着身子,但对方胳膊强劲有力,搂紧了他的腰,他动不了,便又去推白子慕的脸:“你别那么用力,咬断了,以后我怎么奶孩子?” 白子慕:“……” 哥儿虽是能生娃,但是却并没有奶/水,大家不太愿意娶哥儿,除了他们没有姑娘家的柔软娇媚,又比姑娘怀子更为困难外,再有一点就是这原因了。 奶不了孩子,大多人家一般都会买羊奶来喂,或者是熬些米汤,精米不便宜,可不买又不得行,因为孩子吃不好,以后身子弱,就容易生病。 羊奶、米糊啥的又都要花银子,虽是不算得多,孩子小,前头几个月,两斤精米,熬成粉,怎么的都能吃十天半个月,一碗羊奶也才两文钱,一个月下来,不过几十文,可穷人家,那是能省则省,因此村里人家,更倾向于娶姑娘。 晓得自己是个外来物种,这小哥儿明显是想驴他。 真是又可爱又欠收拾,让他心都要化了。 白子慕拍他屁股,又混不吝的掐住他的腰,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脖子,道:“断了再说,你奶不了,大不了我来奶。” 蒋小一眼角泛红着,呼吸不由控制的变重了一些,胸口又疼又痒,他喘着粗气,问道:“……你拿什么奶?” “我拿屁股奶。”白子慕说。 蒋小一乐嘎嘎直笑,怎么都停不下来,笑得眼圈都红了:“那咱们孩子可享福了,一出生就有金屁股啃。” 白子慕没再说话,蒋小一拿腿轻轻的刮蹭着他。 这一下弄得白子慕瞬间心猿意马,重新低下头吻住他。 …… 气息交缠,呼吸间似乎都是甘甜的。 蒋小一身子骨都软了,喉间干涩,眼神迷乱湿蒙,他把头埋到白子慕胸口,蹭了几下,嗅着他身上干净且凛冽的气息,顺从的没有反抗。 白子慕那吻落在他身上,像火星般,到处的点火,或轻或重,让他整个身子热了起来。 不知不觉气氛开始变得暧昧粘稠,两人躲在暖烘烘的被窝底下,房屋破旧,寒风刺骨又无孔不入,从狭小的细缝中‘渗透’进来,但他们却丝毫感受不到冬日的寒意,屋内豆大的、暖黄的烛光微微摇曳着,气氛温馨祥和。 白子慕扣住蒋小一的双手,温柔且又缠绵的撬开他的牙关……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嬉嬉笑笑的。 过了好半响白子慕才起身,想出门去打了点热水回来给他擦一下,虽只做了一次,但蒋小一还是出了不少汗。 外头冷风呼呼的吹,应是很大,躺屋里都能听见屋后头那片林子被吹得莎莎响。 一开门,白子慕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拢了拢衣裳,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蹿到了厨房里。 到底是过来人,蒋小一和白子慕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虽不是天天闹,但隔三差五的肯定要玩一次,晚上临睡前,蒋父总会温些火搁灶台里头。 先头他倒也没记得这事,有次闹得晚,洗澡时剩的半锅热水已经凉了,白子慕在厨房里头拆家一样,弄得咚咚当当响,吵得他都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刚想起床去看看这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干什么,结果还没起来呢,白子慕就跑进来摇他: “父亲,快起来啊!帮我生个火。” 打火石是个高端的玩意儿,平常做饭时,不是蒋小一帮他生火就是蒋小二和蒋小三,打火石白子慕都不知道怎么打,打了半响,连个火星都没见着。 蒋父那会儿没反应过来,问他要热水干嘛,他说屁股痒,想洗一下。 “大晚上的屁股怎么会痒?是不是屋里有虱子?” 话刚落,蒋父又觉不可能,他家哥儿勤快得要命,一坐好像屁股就会疼,总要忙活,屋里的被子只要一出太阳他都会拿到院子里晒晒,也常常洗,咋的可能会有虱子。 白子慕拉他起来:“就是痒,说了你个没对象的也不懂,父亲你赶紧去帮我了。” 蒋父都噎住了。 后头反应过来,也没说啥,默默披上衣裳去给他生了火。 之后他睡觉时,总要温些水才去睡,不然怕孩子没热水用,白小子又跑进来摇他。 这会儿灶台里一大木桩搁里头,木桩大,不太好烧,又燃得久,村里人家平日温饭啥的,都会往灶台里搁这种大木桩子。 仗已经打完了,不用再温水了,白子慕拿铲子铲了点火灰盖到了木桩子上头,如此,木桩子没一会儿就能自己灭了。 端着水回来的时候蒋小一正扭着刚开花的屁股跪在床上换被套。 白花花的,上头还有几道显眼的红手印,红白交错,衬得那肉嘟嘟的屁股越发的诱人。 白子慕见此,收紧呼吸都紧了,感觉有点上头,瞬间又想不当人了。要不是念着明儿还要赶集,这会儿蒋小一那软乎乎的肉屁股肯定再得开次花。 他深呼口气,搁了水盆过去不轻不重拍了蒋小一屁股一巴掌:“也不知道穿件衣裳,等会受寒了你可别找我哭。” 蒋小一没什么气势的瞪他:“你怎么老爱打人屁股,刚刚打,现在也打。” 白子慕:“……” 第373章 这话说的,像他有什么特殊的比变态的嗜好一样。 白子慕气不过,将他压住,一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手举着,作势又要去打他屁股,蒋小一小泥鳅精一样,扭来扭去,拿脚腕轻轻去蹭他的腿笑,嘻嘻的求饶:“不要打了,再打屁股就要烂了。” “你不挠我我能打你?”白子慕拍了下他屁股,道:“赶紧的擦一下,不然真要着凉了。” 蒋小一喉咙有些干哑,抱着白子慕的双手缓缓收紧,说:“被套还没换好。” 这年头也森*晚*整*理是被套的,被子里头的棉絮不好洗,洗多了容易烂不说,也会不暖和,穷人家都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一般都会栽两薄布,缝个被套套在外头,平日要是不小心弄脏了,摘了被套拿去河边洗了就成。 白子慕很上道:“我来吧!” 隔天一起来,蒋小一就同着白子慕去赶集了。 第128章 坐的牛车,一车子大多都是妇人夫郎,只有两个汉子,见了白子慕和蒋小一两人,大家十分热情的招呼他们。 看见张屠夫,白子慕下意识挑了下眉,对方却活见鬼了一样,颤颤巍巍的打了个哆嗦。 张屠夫是一见白子慕屁股就疼,那次被他从村头追到村尾,又从村尾追到村头,然后揪着他一顿打后,这事儿都快成为他的噩梦了。 这会儿张屠夫连牛车都不敢坐,抱着半边猪肉从牛车上跳下来,一溜烟跑了,车上众人见此,乐得不行。 “这张屠夫,怎么孬成这个样子,亏得我以前还觉得他是我们村最厉害的。” “可不是,那么大块头,胆子却那么小。” “想来是上次被白小子给抽怕了。” 白子慕见他那屁滚尿流的样,也觉有点好笑。 车上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蒋小一往叔奶奶跟前的背篓看,里头全是胳膊大的萝卜,还都洗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有一背篓的茼蒿,绿绿葱葱的,一看就嫩得紧:“奶奶您要去卖菜啊?” “嗯!”叔奶奶说:“今年我和你两个婶婶种了好些萝卜,还热那会儿她们又去山里挖了不少野菜,做了好多菜干,吃都吃不赢,我瞧着地里的也不咋的吃,就想拿些去买。” 旁人一夫郎听了,笑起来:“还得是大姐你家那两儿媳勤快,天天屋里屋外的忙活,都不见得停下来。” 冬季少有进项,山里也没了野菜,菜种得少的,那是自个儿都不够吃,更不用提还拿去卖。 叔公家菜地也小,奈何两儿媳肯干,拿了旱地来种,天天的不辞辛苦去挑水浇。 种的多,家里又有干菜,吃不赢,可不就能拿去卖了。 叔奶奶对自家两儿媳也是满意的:“勤快了好,咋庄稼人,不勤快吃啥子。” “可不是这么个理。” 有人看向蒋小一:“小一,我昨儿见着你外祖了,来你家干啥啊?” “来看我和小弟们。”蒋小一说。 那人叹道:“你娘不得行,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哎,我也不晓得咋的说,他们对不住你父亲,但没对不住你,他们是疼你的咧。” 这人也是柳江村嫁过来的:“先头赶集碰上你祖父,他总同我问你们兄弟三人咋的样,这次能来,想来你两个舅舅是不反对了,以后你们要是得了空,多回去看看他们。” 人多货多,牛车走的不算快,但寒风依旧是呼呼的吹,蒋小一应了一声,白子慕见他缩着脖子,起身跟他换了个位置,让蒋小一坐他后头。 草木、路面均被薄雪覆盖着,隐隐看见底下黄泥。山里鸟雀,也不晓得都飞哪里去了,静悄悄的,只车轮咕噜撵过的声音。 众人又聊了聊旁的事,说谁家又有媒婆上门了,又说家里小子咋的闹腾。说着说着见白子慕给蒋小一挡风,几个妇人又笑起来,说他们黏糊,又说白小子会疼人。 白子慕嘻嘻笑:“婶子这话说的,你过来,我也给你挡,让你美一下。” 那婶子见他不害臊,似乎颇是欣赏他这一点,乐呵呵道:“你阿叔厉害着呢!我怕美了回家他收拾我,还是让小一自个美吧!” 一车人笑得厉害,晓是脸皮再厚,蒋小一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起来,整个人跟熟了一样,恨不得把脑袋垂到胸口去。 说笑时间总是过得快,没一会儿就到镇上了,有去买针线的,有去卖菜的,不同路,大家下了车后各自散开,汇到了人流里。 白子慕牵着蒋小一直接往南街去,不过逛了一圈,都没见人卖鸡崽子。 冬天冷,母鸡不咋的下蛋,即使抱窝,生出来的小鸡崽子也不易活,加上地头又硬,蚯蚓、虫子啥的也不好找,因此大家一般都不会选择在冬日的时候养鸡崽。 但也有些人家勤快,又同着蒋小一那般想,也会去找那专门卖鸡崽子的预定,有人定,那卖鸡崽子的,才会让母鸡抱窝,怕着鸡崽子冻坏,鸡舍里还会烧柴火给鸡崽子供暖,没人定,他们便不会让母鸡孵蛋,因此冬季的时候,街上一般都没鸡崽子卖。 蒋小一一拍脑袋,都不晓得自己怎么了,竟然忘了这事儿。 看来想买鸡仔子,只得去隔壁七里屯跟人订了。 白子慕只当他忙坏了,没多想,来都来了,空着肚子回去也不像话,昨儿闹得晚,早上没起得来,又急着赶路,早饭都还没吃,白子慕便领着蒋小一朝羊肉面馆去。 第374章 羊肉面有些膻味儿,蒋小一先头吃过几次,还觉得味道挺好,白子慕记得他爱这一口,今儿也冷,早上起来又落了雪,喝完热汤暖暖身子,也不算得白跑一趟。 但这会儿刚到摊子跟前,蒋小一一闻着那味儿,胃里却是突然翻江倒海,一个没忍住,弯腰呕了一声。 白子慕都惊了,赶忙扶他:“卧槽,你怎么了?” 蒋小一都不敢开口,就怕一张嘴隔夜饭就得出来,捏着鼻子连连退了几步,肚子里缓了一些才道:“夫君,好臭啊。” “臭?”白子慕不解了:“可前几天吃的时候你刚说香。” 蒋小一:“但现在我觉得臭,夫君,我们去买包子吧!” 白子慕最宠他,离卖羊肉面的摊子远了些又问他好些了吗?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见着蒋小一摇头,他松了口气。 先头虽是没结过婚,但处于到处都是信息化的现代,他还是懂的,孕吐一般在怀孕六周左右才会开始,也就是怀孕四十二天左右,他和蒋小一成婚不久,哥儿怀孕是出了名了的难,蒋小一先头又是天天的忙活,身子亏得厉害,更是难怀。 如今他天天上工,家里的活儿,几乎都是蒋小一在操持,洗衣、挑水、做饭,先头甚至还要捣辣椒面,还要做香油,听着活儿好像不是很多,但琐碎事儿最是累人,蒋小一做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白子慕嗅了嗅,今儿这羊肉味确实是腥得厉害,浓浓一股味,跟先头的味儿不一样,也不晓得这面摊今儿是不是宰了公羊,加上压根还没想着要孩子,他也没多想,又同蒋小一去周记包子铺那边排队去了。 寒风刺骨,白子慕让蒋小一站他跟前,紧挨着他,替他挡着风,又把他的冻得通红的双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里。 蒋小一伸长脖子盯着前头一人高的蒸笼看:“夫君,上次你给我带的豆沙包就是在这里买的吗?” 周记包子做的豆沙包是红豆煮熟了,加了糖后撵磨而成,那豆沙细密,口感丝滑,晓得蒋小一爱吃甜的,上次白子慕还特意给他带了几个回去。 “嗯。”他回。 蒋小一眼睛亮晶晶的:“那等下还要买。” 白子慕又‘嗯’了一声:“你喜欢就买。” “还有肉包也好吃。”蒋小一又说。 白子慕刮了他鼻子,眼眸如墨一般,盈着笑意:“那夫君都给你买。” 蒋小一扬起嘴角,泡在蜜罐里似的,笑眯眯的。 白子慕看他高兴,只觉心头都满了。 他模样好,个又高,站人群里,简直是鹤立鸡群,旁人几个妇人、夫郎见他俊郎,原就看得挪不开眼,这会儿又见他那般‘护’着自个的夫郎,对着人是温和又耐心,再看看自己汉子,嫌风刮得厉害,正躲在旁边屋檐下,又觉冷,两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弓着背,怎么看怎么猥琐。 大家瞬间对着蒋小一是羡慕嫉妒恨。 买了三个包子,啃完了,又去客栈逛了一圈,见着没什么事儿,白子慕去铁匠铺领了东西,便同蒋小一回去了。 蒋小一一路都兴冲冲的,白子慕给铁铺打的是个一米宽,一米长的铁‘车厢’,还有两把巴掌大的铲刀,车厢下头有两个大铁轮。 车厢里头顶部做了个带着细缝的隔层,还有一可以打开、闭合的小铁门,里头可以放木炭,木炭燃尽,碳灰可以从细缝往下落。 这车厢推得容易,蒋小一就像得了玩具一样,哼哧哼哧的自己推着,都不让白子慕帮忙。 可堆到半道他就堆不动了,白子慕让他坐铁箱上头,推着他回去。 村里人见他们推了个大铁箱回来,好奇得很。 “白小子,蒋哥儿,你们买这玩意儿干啥呢?”都是铁打的,怕是不便宜哦。 蒋小一含糊道:“做生意使。” “哦哦哦。”闻言大家便识趣的没有多问。 到家的时候三个小家伙不在家,又和大房家几个孩子去摸螺了。 要做生意了,蒋小一迫不及待,洗了手就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夫君。” 白子慕:“行,马上教。” 这生意也不做旁的,就是铁板豆腐。 这小吃以前街边经常有人摆摊卖,白子慕买过一次,一纸盒子小小的,里头就几块豆腐,吃都还没能吃出味儿来,就没了,然而这么一份就去了六块钱。 白子慕总觉得不值当,回头网上一搜,自个学着做了。 后头他也买了家伙,还叫他玄孙找块地盘给他,那地儿就在玄孙超市旁边,白子慕摆了几天地摊,本来也没堵着路,又是自家的地,但架不住脸帅技术好,客人多得要命,几乎要从街头排到街尾。 旁边小摊大概是眼红,使坏了,于是他天天被城管撵,那城管嚣张得很,大概是以为他上头没有人,罚款还不算,还想砸了他的摊子,白子慕气不过,给了人两拳,要了人三颗牙,后头又进去踩了两天缝纫机。 论做铁板豆腐,白子慕说第二,怕是都没人敢说第一。 豆腐大块,且很不易入味,想让它有味道,就得把它切成片。 这片切太厚了不行,太薄了翻面的时候又容易散,一般一厘米左右的厚度就刚刚好。 切过的豆腐片,不能直接煎,还得准备热水,放点盐在里头,搅拌使其融化了,在把豆腐片放进去,浸泡半个小时,如此这豆腐片煎的时候,不仅能去除豆腥味,还能使其更加容易入味,口感更有韧劲。 第375章 铁板豆腐好吃的关键,就是那刷豆腐的酱料。 白子慕洗了锅,又生了火,开始教蒋小一做香辣酱和蒜蓉辣酱。 蒋小一记性好,白子慕每一个步骤他都能记得。 辣酱做好,把它们倒碗里,条件有限,再加点酱油,和一些细辣椒面,搅拌均匀,这刷料就好了。 但这还没完,撒料还得准备。 所谓撒料,也简单,就是孜然粉,辣椒粉,花椒粉,胡椒粉还有炒过的花生碎,熟芝麻,十三香,还有盐,倒一起,再一通搅拌,便也大功告成了。 木炭上次蒋小一就已经买了回来,一直搁堂屋里头,这会儿见白子慕要用到,都不需他开口,就积极得不得了,先一溜烟跑去抱了出来。 灶台里火还燃得厉害,火星也多,蒋小一拿铲子把火星铲了出来倒到铁箱里头,这才拿竹钳子夹了木炭放火星上头。 他有些急,刚做那辣酱就香喷喷,他就已经有点想吃了,这会儿哪里肯等着木炭自个燃起来,又噔噔跑外头,拿了个草帽,站铁箱旁边,呼啦啦的一顿狂扇,那火星子萤火虫似的,到处的飞,还哔哩吧啦的响。 没一会儿木炭就烧红了。 “夫君,火生好了。” 铁板刚蒋父已经擦洗过,上头水渍这会儿被烤得滋滋响,待着铁板热了,白子慕才在铁板上头刷了一层油,然后将浸泡好的豆腐片,放到铁板上开始煎制。 豆腐煎至焦黄后,给它翻个面,再将调配好的酱料均匀的刷抹在豆腐上,然后再洒上撒料,再少许的小葱,然后用铲刀蒋豆腐片切成小块,盛碗里,铁板豆腐就算是彻底做好了。 蒋小一猛咽了下口水,白子慕夹了块,吹凉了喂他,见他美得都眯起了眼,都要香迷糊了,好笑道:“好不好吃?” 铁板豆腐是嫩豆腐做的,口感细腻,又被煎得焦脆焦脆的,外酥里嫩,还香喷喷,味道麻麻辣辣的,哪能不好吃啊,蒋小一只觉整个人都要升华了,像喝了酒一样,熏熏然,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好吃的,夫君,我还要。” 白子慕最爱他这小贪样了,以前蒋大牛给他送块巴掌大的腊肉,他就能乐得停不下来,容易满足得很,白子慕盛了满满一大碗给他:“烫,你吹了再吃。” “我知道。”蒋小一也喂了他一口,这才自个吃起来。 白子慕也给蒋父盛了一碗,蒋父接连吃了好几块,见铁板上的豆腐还挺多,便道:“要不要喊你二伯和大哥二哥也进来尝尝?” 白子慕无所谓:“都行啊!” 二伯几人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蒋小一和蒋父还吃过烤鱼,还有田螺鸭脚煲,因此虽是喜欢,但还算克制,但二伯几人一进厨房就被香迷糊了,试探的吃了一口后,就再顾不得烫了。 这豆腐方方正正一块,有一碗那么多,就两文钱,以前家里也不是没有买过,平日吃得省,油盐都舍不得多放,但过年做大菜时,难得吃顿好的,那盐也是难得的放得多,可这豆腐或炖或煎或切片,不管咋的做,里头总是没味儿。 这会儿有味了,还香得很,那味道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好。 白子慕见他们吃得猛,一口接一口,不用问就晓得这铁板豆腐定是能卖出去的。 碳火没燃完,干留着也是浪费,白子慕干脆又弄了一些,想着留等会几个小家伙回来的时候吃。 第129章 豆腐刚泡好煎上,外头就突然吵吵囔囔——是蒋小二几人回来了。 今儿他们在村尾田里摸螺,回来要路过蒋家外头,蒋小一一边吃着豆腐,一边喊大房家几个小的进来。 蒋小三和沈鸟鸟大老远的就闻着味儿了,这会跑得比狗快,一溜烟就蹿到了蒋小一跟前,睁着大眼睛,抱着他的腿,一副急切的样子:“大哥大哥,你在吃什么呀?” “铁板豆腐。”蒋小一道:“你们哥夫正在做,想吃就洗手,进厨房去让父亲给你们盛。” “啊!哥夫又做好吃的了?哎呦喂啊!太棒了。”蒋小三和沈鸟鸟嗷呜嗷呜叫了两声,立马又往厨房跑。 竹哥儿几个不太好意思,但听见蒋大牛几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这才进了门。 孩子们零嘴少,不像现代孩子,什么都吃过,因此挑得很,这铁板豆腐在白子慕看来平平无奇,但几个小的却是吃得高兴,抱着碗坐在屋檐下,迎着冷风,一口接一口,吃得香喷喷。 有些事儿,看得容易做得难,撒料白子慕拿了个撕了包装的矿泉水瓶子装着,瓶盖他拿纳鞋垫的大头针放火里烤,然后在瓶盖上戳了二十几个小洞,要放撒料时,只要捏捏瓶身,撒料就能喷出来了。 但怎么洒,一次洒多少,怎么洒才能洒得均匀,这个得多练。 撒料里头搁了盐,洒的少了不香,味道也不够。 洒得多了,又会咸。 白子慕做了一遍,又让着蒋小一自个弄一遍,练练手。 蒋小一煎上瘾了,一连煎了几大盘,几个小家伙皆是吃得肚皮溜圆,白子慕抱过蒋小三,掀开他衣服,仔细摸他肚子,热乎乎又圆溜溜,跟个大西瓜一样,他立马蹙起了眉头:“都鼓成这样了,不许吃了。” 蒋小三两手抱着个碗,小嘴巴油汪汪,还一动一动的嚼着豆腐:“哥夫,小三还没有饱,小三还能再吃一碗呢。” 白子慕:“……” 第376章 这会儿他都觉得那豆腐已经满到蒋小三的嗓子眼了,没准的伸手进去夹,还能夹出两块来,都这样了,还一碗? 肚子爆了可怎么是好。 白子慕二话不说,也不去看他委屈巴巴的样,麻利的把他的碗筷给收了。 沈鸟鸟站一旁默不作声,缩着脖子悄咪咪的往厨房走,白子慕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拎鸡仔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还想偷渡?你当你哥夫这两只大眼睛是瞎的吗?去,跟小三去后院铲猪粪去,小二,你也去。” 蒋小二恋恋不舍的往厨房里看:“那大哥还煎那么多,没有人吃,怎么办呀?” 蒋小三眼睛骤然一亮:“对呀对呀,没有人吃,不得浪费啊?哥夫,你不是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费不对吗?” 白子慕:“……” 他这小舅子,真是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聪明的时候又犯蠢。 沈鸟鸟:“就是啊!” 白子慕忍着气:“是你个屁股,这不用你们管。” “可是……” “没有可是。”白子慕举起巴掌,啥话都没说,蒋小三和沈鸟鸟就一缩脖子,半个屁都不敢再放,哒哒哒的跑后院铲猪粪去了。 竹哥儿和雨哥儿见此,觉得他们小,铲猪粪怕是辛苦,想搁了碗去帮忙,白子慕没让:“你们三哥煎了一大盆呢!多吃些,别跟哥夫客气。” “……谢谢哥夫。” 蒋小二几个小的在后院哼哧哼哧的铲猪粪。 蒋小二拿了根木条,拦着猪,不让它乱跑,蒋小三和沈鸟鸟拿着铁铲,从这头铲到那头,又从那头铲到这头,跑来跑去的,将猪粪都铲到一起,这才一铁铲一铁铲的将猪粪‘搬’到院子左侧角落那儿堆起来,猪尿则是舀到桶里,拿去茅房倒,等着开春时再挑去地里种庄稼。 沈鸟鸟力气小,铁铲重,他一次就能铲拳头大的一小坨,干起活儿来,真真像玩儿似的。 但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多跑几趟,还是能铲不少东西的。 猪吃得多,拉的也多,这里拉一坨哪里拉一坨,尿也多,天气冷,把猪冻着,蒋小一在猪圈搁了一点稻草,这些猪粪猪尿要是不天天铲,猪圈脏了,稻草容易湿。 这事儿简单,有点力气都能做,上次白子慕和蒋小一在后院忙得够呛,出来见他们三无所事事的坐在门栏上,咔呲咔呲的啃的薯片,那悠闲又无所事事的样,他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后头白子慕就拿了炸鸡,哄了几个小家伙去做,结果他发现这几个孩子,铲屎特别的有天赋。 即使如此,那就得培养起来。 不然这天赋怕是就得浪费了。 后头家里的猪粪、鸭粪,都是蒋小二几个铲的。 他们也不嫌臭,干起活儿来勤快得很,加上刚吃了好吃的,那是浑身都有劲,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猪圈鸭圈是铲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偷懒。 白子慕刚指点完蒋小一,就听他们在后院喊丫丫。 “哥夫哥夫,我们干完活了,你快来呀。” 平日铲完猪粪,白子慕检验一圈,见着真干净了,才批准他们从猪圈里出来。 白子慕纳闷道:“这么快?别是给我偷工减料啊。” 蒋小一脸被烤得红彤彤,手上拿着铲子依旧忙活着,听了白子慕的话,说:“小二他们最是实心眼,哪里会懂什么偷工减料,别冤枉他们,快去看一下。” 白子慕也觉不太可能:“行,我去看看。” 蒋小三见他来巡视活儿了,立马站得笔直笔直:“报告哥夫,我们已经把猪圈都给打扫干净了。” “是啊是啊!鸟鸟还用扫把扫了,干干净净呢。” 白子慕还没到猪圈旁,没亲眼所见,不好直接下定论:“真的假的啊?” “真的真的。”蒋小二道:“弟弟们扫得干净干净的咧!不信哥夫你舔一下就知道了。” 白子慕:“……” 这个小兔崽子,说什么话啊,什么叫舔一下,猪圈那种地儿,再干净也不能上嘴啊! 这话真是让人上火。 不过孩子干活真是越发的积极了,得奖励。 白子慕问他们想要什么,是辣条还是饮料? 刚已经吃饱了,蒋小二几个小家伙头凑头商量了一会儿后,蒋小三蹭蹭蹭的爬到白子慕身上,抱着他的脖子,小嘴巴水汪汪的,激动道:“哥夫,我们不要吃的,我们要坐旋转木马。” 白子慕无所谓道:“行呗!” 蒋小三和沈鸟鸟立即急吼吼的窜到堂屋里头去找麻袋。 那麻袋是蒋小一刚买的,还很新,原是想买回来装黄豆,不过之前白子慕和几个小家伙玩时,被他拿剪刀剪了三个圆口子,因着这事儿,白子慕还被蒋小一瞪了一眼,又锤了一拳,说他糟蹋东西。 白子慕原先也不想这么玩,但是先头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包工头开车回老家,回来时总会带好些土货,后备箱里,不是菜就是鸡。 大概是怕鸡闷着了,又怕它拉车上了会臭,于是一尿素袋装着,还剪了一口子,让它脖子伸在袋子外头。 白子慕瞧见了,跟孩子玩时,担心他们会闷着,就也在麻袋上剪了几口子。 这会儿蒋小二和沈鸟鸟一起钻进麻袋里,又把头从圆口子里伸出来,蒋小三自个一个麻袋,也把头伸了出来。 第377章 “哥夫,我们都坐好了。” “行。”白子慕一手一麻袋,开始转起圈圈来,麻袋悬在半空,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舒服得不得了,几个小家伙高高兴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哥夫哥夫,换摩天轮。” 横着转,是坐旋转木马。 竖着转,就是摩天轮。 白子慕变着花样给他们转,几个小家伙开心极了。 “哥夫,好快啊!” “太好玩了。”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竹哥儿几人是既羡慕又觉得蒋小二三个小家伙这个样子——只露着个圆乎乎的脑袋,又觉得有些搞笑。 外头笑声清脆,二伯探着脖子看了一下,摇头失笑道:“白小子这馊主意儿还真是多,拿个麻袋都能玩,难怪几个孩子黏他。” 蒋大树煞有介事的点头。 村里人就没见过谁这么玩的。 蒋小一还在煎豆腐,闻言道:“就是可惜了我刚买的两个大麻袋,给他们玩坏了。” 白子慕在屋外听了这话就不太高兴了。 什么叫玩? 明明是培养孩子乐观心态和交流感情的正经事儿,竟然被这小哥儿称之为玩? 真是不会说话。 蒋小一上手快,只练了一下午就出师了。 豆腐煎得多,他又装了一大盘,想给堂奶奶和大伯娘他们送过去。 到大房家的时候,堂奶奶正在烤火,灶台上的大铁锅里还炖着猪食。 红薯藤晒干了硬,直接喂,猪是不太爱吃的,因此要煮过了,才能拿喂。 但光喂红薯藤,也怕是不够吃,大伯娘和张大丫平日得了空,也会去山腰那边挖些树根啥的回来跟着红薯藤一起煮。 见蒋小一过来,堂奶奶挺高兴,从碗柜下头拉了个小板凳出来,搁在自个旁边,招呼他:“快,快来烤烤火。” 自下了雪后,外头路滑,堂奶奶怕着摔,又因着年纪上来了,不比年轻人,身子定是弱些,怕冷了受寒,她就不咋的出门。 村里有时过完冬,总会走一两个老人,为啥?不是摔的,就是受寒吃药吃不好,熬不过走了。 老人家本就一把骨头,比不得年轻人,要是小伙子,受寒了喝碗姜汤,再钻被子里,热出身汗,隔天立马的又能活蹦乱跳了,但老人家哪能如此。 堂奶奶怕出事儿,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快半个月不见蒋小一了。 大房这边的厨房小,大伯几人在堂屋里做辣椒面,没在厨房,蒋小一拿了碗,盛了一碗给堂奶奶,便把剩下的豆腐都送堂屋里头去。 堂奶奶年纪上来了,牙口不好,就喜欢吃这些软的,二伯有时回来,偶尔的会带点豆腐回来煮了给堂奶奶吃。 不过豆腐煮的没滋没味,盐贵,农家人过日子省惯了,煮的菜总能淡出个鸟味,豆腐本就不好入味,即使比菜好,但盐巴不够,没滋没味的,那和水煮白菜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因此即使这豆腐软,好入嘴,可两三顿后,堂奶奶就不愿得吃了。 但这铁板豆腐她却是喜欢的,又香又辣,味道也足,蒋小一路上怕豆腐冷,拿厚布包着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到了大房这边豆腐还热腾腾,这会儿吃下肚,堂奶奶只觉整个人都暖了。 蒋小一回来,就见她已经吃了大半,蒋小一问她够不够吃?不够他再去盛些来。 堂奶奶道:“够了够了。”她又夹了一块放嘴里:“这豆腐又是白小子折腾出来的吧?真是香。” 锅里的煮食咕噜噜响,蒋小一掀了竹盖子,拿专门翻猪食的大铁铲在锅里翻了翻,又见灶台边上搁着一碗红薯皮,想来是昨儿大房煮了红薯吃,这红薯皮没舍得丢,都赞破碗子里,见着锅里的猪食差不多煮好了,蒋小一把那碗红薯皮也给倒锅里,翻了翻,又盖上盖子,坐下来才道: “是夫君教我做的,我们想去镇上摆摊。” 堂奶奶愣了下:“是卖这豆腐吗?” “嗯!” “那定是能卖得好咧!”堂奶奶说。 她虽是没吃过啥好吃的,但这铁板豆腐实在是香,那味道她形容不出来,就是越吃越觉得好,而且看着也有食欲,镇上的富贵人家,想来也会喜欢。 蒋小一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堂屋那边传来大伯娘的声:“你先歇歇,这豆腐先趁热吃……” 应是大伯没肯歇,大伯娘有些气:“不歇那我们三可不给你留了。” 蒋小一听了两耳朵后笑起来:“大伯真是勤快,一天就能磨三四斤辣椒面,先头我和父亲两个人自个做,一天也就能磨两斤。” 辣椒面最不好做,炒过的辣椒虽脆,但干巴巴,想捣成面,得放石槽里石锤子一锤一锤的捣碎,捣碎后用还得用竹箩子进行过筛,这活儿费劲不说,还耗时得很。 堂奶奶道:“你大伯闲不住,这么急着干,也是想多做些,存些银子,想开春前给你二哥把事儿给办了。” “啊?”蒋小一有些惊:“已经看好日子了吗?” 堂奶奶猪食煮了大半辈子,不用掀盖子看,凭经验就晓得锅里的猪食怕是已经煮好了。 她把柴火全撤了,只留了点火星温着,忙完了才道: “你二伯娘早让你叔公帮着看了,说今年仲春二十八那天是个好日子,还有子月十九,就这两天宜婚嫁,其它日子都不算得太好。” 第378章 第130章 蒋小一算了算,仲春,便是二月。 仲春二十八,那离现在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这会办喜事也确实是好,开春了不算得冷,也不算得热,迎亲时新人不用受罪。 可,这日子,似乎碰上农忙了。 他们这边,玉米或是水稻大多情况下都只种一季,有时玉米也种两季,但第二季收的时候临近十月中下旬,要是冷得快,玉米晒不了,多是要烂。 村里老汉有经验,总能琢磨出些规律来——看雪下的时日,或是落的雨,都能看出门道来,今年若是雪下的多,那么来年肯定冷得晚。 老人们说,这叫上天有眼,老天爷不会年年接连的冷,他总会念着百姓,让百姓‘歇口气’。 今年雪下得多,也冷得快,那么来年就能种第二季玉米了。 如此,怕是过了年,大家就得忙活起来。 仲春二十八,那会儿大家都忙着春耕,多少不是好时候。 而且这说亲,流程最是烦人,从提亲,到定亲,再到纳采、问名、纳征,怎么的都能去大半年,要是赶,倒是可以把这些事儿搁在一天办,听二伯说两家已经问过名,交换庚贴了。 那下一步,应该是纳征,小山村这边纳征和纳采都是差不多一样,所谓纳采便是男方准备活雁一对,然后送到对方哥儿家,纳征,也是男方送聘礼到哥儿家。 可也没见二伯和二伯娘有买东西啊!咋的就要办喜事儿了? 东西还没置办,会不会太过匆忙了些? 但子月十九就得到年底,那会儿又冷了,这暂且不说,蒋大树和柳家那哥儿年纪不小,不能再拖了。 堂奶奶说过几天闲着了就去镇上置办,这些东西,二伯娘想赶在过年前送过去。 蒋小一点点头,想想又道:“我如今手里还有些银子,您劝大伯先别那么拼,身子重要,要是银子不够,我这儿有。” “我晓得你森*晚*整*理有心。”堂奶奶拍拍他的手:“但这话得搁你自个身上。” “啊?”蒋小一听不懂,他又没伤着腿,不需要注意啊! 堂奶奶看他没听出来,默默叹了口气:“你也该好好养着身子,争取早日给白小子生个娃。” 要换了旁的刚成婚不久的新人,一谈到这种事儿,怕是都要羞得面红耳赤,蒋小一却是半点不害臊,想说不急,又怕堂奶奶抓着他念经,便挠挠头,一副听进去了的样道:“我知道了。” 堂奶奶很欣慰,她就晓得这孩子一贯听话,说完正事又扯旁的,蒋小一同她聊了半响才回家。 隔天一早,蒋小一早早就起来了,白子慕还想睡下懒觉,硬是被他推了起来。 “夫君夫君,你快起来。” 白子慕迷迷瞪瞪的躲到被子里:“我想再睡一下。” 蒋小一去掀被子:“中午你再睡,先起来,今天要做生意,夫君,快起来。” 白子慕被吵得经脉逆行,拳头都硬邦邦了,直想锤死他。 昨儿这小哥儿大概是激动,翻来覆去的,一下问他去哪里摆摊啊!一下又说怎么卖啊?一下又愁生意不好咋的办?他哄来哄去,直到大半夜的才睡下,今儿竟是又要起这么早,可就这么个夫郎,打了他又舍不得。 哎!! 蒋小一见他死活不愿起来,噘着嘴巴在他脸上香了几口,白子慕瞬间满血复活,一个鲈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 蒋小一直接笑喷了。 方才他在厨房里忙,已经把面揉好了,肉馅也剁了,白子慕洗漱完后捏了包子开始蒸,蒋小一又去装了两大捅豆腐,同着蒋父切了片。 切好片再泡一下盐水,等他们吃完早饭,正好可以捞起来,倒时再放桶里挑着去。 第一天出摊,蒋父不放心,打算一起去,蒋小一洗了手进屋去喊几个小家伙,问他们要在家,还是要同他们一起去镇上? 蒋小二头发乱糟糟,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爬到蒋小一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膛,声音软软的:“跟大哥去,不在家。” 蒋小一帮他穿衣裳:“那等下吃了包子我们就走。” “好。” 沈鸟鸟和蒋小三动作快,一点都不赖床,说起来就起来,自个穿了衣裳就跑外头去漱口,只蒋小二动作慢吞吞,蒋小一帮他穿了衣裳,又给他梳头发。 蒋小二坐在床边,晃着小脚丫:“大哥,顺便梳一下就行了。” 蒋小一笑起来:“都听你的,梳好看多也不好。” 他这弟弟,病秧子一个,做什么都慢,因此看着有点斯斯文文的样,上次带他们去镇上,就有一小姑娘一直盯着蒋小二看。 这年头,很多姑娘哥儿,都喜欢那种弱不禁风,白斩鸡一样的读书生。 蒋小二这个调调,有点读书人的范。 蒋小三和沈鸟鸟洗完脸,又自发跑屋里来,排着队让蒋小一帮忙梳头发。 绑揪揪没什么技术含量,两个小家伙也是会的,要是不去镇上,他们起来了都会自己绑,但绑得歪七扭八,跑两下就松松垮垮的要散下来,他们要是正在干活,也不介意,随它乱。 之前白子慕下工回来,好几次都见着他们头发乱糟糟,那模样,像死了爹娘,已经没人管了,然后跑山里去当了好几年的野人似的,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便教导他们——想吃软饭就得注意形象,不然如果转角遇见爱,他们邋里邋遢的,就太不像话了。 第379章 三个小家伙深以为然,平日头发乱点,即使搁地里摸螺,离家里远得要命,他们都会哼哧哼哧的跑回来,仔仔细细的梳好了才又往外头跑。蒋父每次都是看得莫可奈何。 今儿去镇上,人多多,那就得美美哒,大哥绑得小揪揪最好看了,给大哥绑。 忙活完,包子也蒸好了,白子慕挑着两桶豆腐,蒋小一和蒋小三还有沈鸟鸟一起推着铁箱,蒋父则是背着蒋小二跟在一旁。 木炭从家里挑去白费力气,倒不如到了镇上再去买。 家里先前碗不多,就那么几个,堪堪够使,偶尔大房过来吃饭,还得自带碗筷,如此到底是不方便,过年两家肯定要呆一起吃几顿,如今有银子了,蒋小一又去镇上买了三十个碗。这会儿全装背篓里,塞在铁箱里头。 要出摊的事儿,昨儿二伯就晓得了,走的时候把竹棚那屋的钥匙也带走了。豆子啥的,一直搁竹棚子里,平日二伯他们来上工,都呆竹棚里干活,不咋的出来,这几个月家里新添了好些东西,村尾这边人家又少,厨房和堂屋都锁了才行。 全家出动,一路上是叽叽喳喳的,寒风迎面而来,但穿得厚,到也不觉得有多冷。 正巧今儿赶集日,村长赶着牛车过来,同他们招呼了一声,车上已经坐满人,他也不好叫他们上车,只说了两句,便又赶着牛车走了,一车人笑哄哄的。 蒋小三今儿起来还没尿,刚走一会儿就捂着老二跳起来,说想嘘嘘。 孩子还小,蒋小一便让他站路边直接尿,谁知尿到一半牛车竟是来了,村里孩子经常在外头玩,急了就直接尿,没谁会特意跑家里,大家是见惯不怪。 可蒋小三晓得害羞了,在自己人跟前脱光光他不羞,但人多了,他难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见了牛车来,他还吓了一大跳,想拉裤子,但刚刚尿,这会儿怎么憋也憋也不住,一时间不晓得该捂屁股还是该捂唧唧,整个人手忙脚乱的,还囔囔着叫沈鸟鸟帮他挡一下。 沈鸟鸟个头圆,比得蒋小三都要大一些,要是往蒋小三身后站,肯定能把他遮个严实,可他到底是年纪小,没什么脑子,伸着两只小手儿往蒋小三屁股上盖。 不过他手小,压根就盖不住什么,蒋小三又跳着脚喊蒋小一救命,车上人见他这样,不由笑出了声。 蒋小三老大不高兴,小屁股全被人看了去,牛车一走,他便蹙着眉头哭喊起来:“小三不干净了,小三不干净了,呜呜呜。” 白子慕都看乐了:“该,谁叫你随地大小便,见鬼了没有。” “大哥叫我那么尿啊!”蒋小三说:“跑草丛里面去,草草不得割屁股呀?割屁股会痛痛呢!”他一拍大腿:“完蛋了,小三不干净了。” 这下蒋小一和蒋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车上众人扭头看着被落在后头的蒋家人,见着他们说说笑笑,不由得有些眼酸。 其实日子苦些,穷些,都不要紧,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就比啥子都强。 蒋家几个走着,他们坐着,可见他们一家子那个样,竟是觉得羡慕得紧。 有人见了蒋小二三个小家伙,不由又想到了大房竹哥儿几人,嘀咕道:“你们说,最近竹哥儿他们摸那田螺做啥子呢?” “不晓得,但想来应该是能卖银子,上次天蒙蒙亮,我起来热水,见着他们四个背着田螺往镇上走,想来应该是拿去卖。” “有人会买这玩意儿吗?以前也没见人卖过啊?这玩意儿又不好吃,拿来做旁的事儿也做不了,卖给谁?” “这哪个晓得,但若是不能赚银子,天寒地冻的,外头冷得人直打哆嗦,他们天天搁外头捡那玩意儿作甚?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 “想来也是。” …… 平阳镇管得严,寻常赶集卖个菜啥的,不用交摊位费,但若是天天的都要摆,那么就得交银子了,一月两百一十文,不过这个价并不是统一的,要是在街头,这种位置比较好的地儿,一月得三百多文。 白子慕打算直接在福来客栈外头摆。 福来客栈坐落在镇中心,这边人来人往的,客人最是多。 一到客栈里头,白子慕就让阿瓜去给他买木炭。 蒋小二几个不用人说,便自发的拿了笔纸趴到柜台上写大字,蒋父没进去,和蒋小一一起从铁箱下面把碗筷搬出来,怕路上沾了灰,蒋小一又拿了抹布,跑客栈后院打了桶水,把铁箱上上下下,都给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蒋父见他跑客栈里头拿东西,就跟回自个家一样,熟门熟路的半点都不怕,两小二还对着他点头,喊嫂夫郎。 蒋父都看愣了,想来平日赶集和带小二去扎针的时候,他家哥儿恐怕是没少跑这里来。 他就说嘛!之前即使去扎针,蒋小一回去的也快,可这两个月来,每次来镇上他都是大中午的才回去。 他还纳闷,以为这哥儿是逛街逛入迷了,如今算是晓得了,哪里是入迷,恐怕是都跑来找白小子了。 哎,真是黏糊得…… 街上人多,福来客栈这边小摊子并不算得多,但像杂货铺,糕点铺,还有布庄,大多都集中在这边。 不管是镇上的,还是村里的,平日赶集卖了东西,要是赶上农忙,那就要赶着回去了,可这会儿冬日,地里没啥子活,先头柴火啥的也都备好了,如今就是猫冬,闲得很。 第380章 大家卖了东西,便开始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这里逛逛,哪里看看。 刚逛到一半,就听得前头有人在喊,什么铁板豆腐。 这啥子玩意儿啊?怎么又是铁又是豆腐的? 镇上小吃摊平日要么卖煎饼子,要么就是面,或者自家做的馄饨,花样挺多,但铁板豆腐,大家却是第一次听说。 蒋小一先头经常的卖菜,有经验,一边煎着豆腐一边叫卖,铁板上豆腐滋滋作响,味儿也飘得老香。 …… 福来客栈不买早食,唐老板本来就是路过,想去周记包子那边买几包子吃,见了蒋小一,立马凑过去。 “嘿,蒋哥儿,你咋的在这?”他鼻子一动,见着铁板上的豆腐红彤彤,一看就极为的有食欲,不由咽了下口水:“你这是做生意啊?” 蒋小一还记得他,毕竟当初唐老板几个,送的礼都不便宜,他不想记得都难。 “嗯。” 他应了一声,原觉得铁板豆腐小玩意儿,毕竟豆腐不值几个钱,人是大老板,家财万贯的,他都不好开口送人吃,但见唐老板一直盯着豆腐看,想来是不嫌弃,他立马盛了一碗,洒了点葱花,又插了两根竹签才递过去: “唐老板,这是我家做的铁板豆腐,您要不要尝尝?” 平阳镇虽是属南,但大家都是爱吃辣的。 见着铁板豆腐上头刷的料,唐老板只一眼,就觉得有些上头。 再一尝。 那味道还真是没得说,够味得很。 一碗下肚,他砸吧砸吧嘴,只觉回味无穷,又喊再来一碗。 蒋父赶忙掏了碗递给蒋小一。 周边几个老百姓闻着味过来,见唐老板站在摊子前吃得香喷喷,又见人搁福来客栈外头卖…… 福来客栈近儿推的菜,那真是道道精品。一道塞一道的香,可那价格也是一道赛一道的贵,唐老板经常的跑来吃,这帮大老爷嘴叼得很,要是不好吃,怕是早撂了碗走了。 空中飘着的味儿也确实是香。 有人顶不住先开口:“这夫郎,你这豆腐咋的卖?” 蒋小一道:“一碗六文钱。” 这个价是他和白子慕先头就商量好了的。 他家的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拿来装豆腐,也就装得四四方方的一块。 这么一块外头卖两文钱,他们就只煎了一下,然后又刷点料,卖贵了平头百姓买不起,木炭贵,菜籽油贵,还有做的刷料和撒料啥的也都要花银子买,卖便宜了又不赚,一碗六文钱,他们能赚两文。 六文有点贵了,毕竟外头一碗面七/八文钱,但吃了还能半饱,这豆腐…… 太香了。 “那给我来一碗。” “好咧!”蒋小一手脚麻利,蒋父又在一旁帮着递碗,没一会儿就得了。 那人刚一吃,就有人问味道咋的样?毕竟豆腐做的,也不晓得对方能做出啥子味来,竟要卖六文钱一碗。 “哎呦,烫死老子了。”那人斯哈一声,又迫不及待夹了第二块。 得了,不用问了。 “这夫郎,也给我来上一碗。” “给老头子我也打一碗。” 客人把摊子围了起来,唐老板都被挤到了一旁,要给银子时死活都挤不进去,只能伸着手在人群外喊: “蒋哥儿,收一下银子。” 蒋小一忙得很:“不用了,我请您吃。” 唐老板同白子慕感情好,也不跟他来虚的:“你这哥儿真是客气,那我走了。” 三十个碗都不太够用,只一下就卖了快二十份,蒋父不会煎豆腐,就是收收银子,递递碗,这会儿见碗要不够了,高兴得厉害,也顾不得旁的,冲进客栈,问白子慕要碗。 白子慕正在教三个小家伙识新字儿,走不开,铁板豆腐在现代就挺受人欢迎,他早料到摊子一开,生意肯定差不了,三十个碗哪里够使。 他一指后头:“父亲你自个去后院拿,客人吃的碗你也端后院去,里头有厨娘会帮着洗。” 蒋父嗯了一声就去了。 季老先生在一旁,见白子慕说得理所当然,蒋父也一副你敢说我就敢拿的样,整个人是目瞪口呆。 之前白小子带着小舅子蹭吃蹭喝也就算了,现在竟是连客栈里的碗和厨娘都想蹭。 要是换了他,他是万万不敢这么搞的,一是脸皮没那么厚,二也是没那个贼胆。 这白小子真不是一般人,也太胆大包天了些,蹭吃蹭喝还敢蹭人。 蒋小一都要忙冒烟了,白子慕见没一会蒋父就端着一摞脏碗进来,出去后,没一会又端着碗进来,想来是生意挺好。 白子慕怕蒋小一忙不过来,想出去帮忙,见着大家把摊子围得水泄不通,他猫着腰挤进去,铁箱前头站着的一汉子却是回头推了他一把: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儿?长得这么俊,却咋的这么不懂事?先来后到懂不懂?后头排队去,别挤我,今儿老子这衣裳刚穿的,油水溅到了,老子可得收拾你。” 白子慕:“……那是我夫郎,我去给他帮忙。”排队?这乱糟糟的,排什么队? 那人上上下下看了白子慕一眼,见他一副俊模样,穿的还算得不错,一看就像个少爷,而蒋小一干活那利索劲,想来是农户出生,毕竟乡野人家,大多孩子从小就得干活,镇上的,虽是也要干,但铁箱下面那两车轮上头还沾着黄泥,镇上到处都是青砖路,因此这夫郎,准是村里来的,怎么可能会是他夫郎嘛,于是那人嗤笑一声: 第381章 “你夫郎?你咋不说那是你爹呢?” 白子慕:“……” 爹? 这哪里是他爹,明明是他祖宗。 白子慕喊了一声:“小一。” 蒋小一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惊喜道:“啊!夫君,你快来帮忙,我要忙死了。” 那汉子眨了眨眼,看看蒋小一,又看看白子慕,他娘的,这俊小子还真是人夫君。 要不是念着对方兜里那六文钱,白子慕都想给他一拳头了。 那汉子朝他笑了笑,让到一旁。 有白子慕帮忙,到是没先头那么忙了,早上人流量多,有些客人爱凑热闹,见摊子这边人多,不明所以,也跟着围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听卖豆腐,哦,区区豆腐,这帮人怎么搞得这么夸张?生怕买不到,又像尿急了一样,还争先恐后,仿佛没见过世面的似的。 算了,不跟着掺和了,想扭身走,可前头滋啦一声响,想来是洒了什么料,一股味儿瞬间飘了过来,有点呛,却又香得厉害,那脚生了根似的,怎么都抬不动了。 两桶豆腐,快百来斤,不到中午就卖完了。 三人是累得够呛,可蒋小一一掂装银子的小木盒,发现沉甸甸的,顿时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三人一直忙,压根就没时间吃饭,白子慕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进了后厨叫邵师傅给他们整点吃的:“今儿我父亲和夫郎也来了,你多炒两个菜,不然不够吃。” 邵师傅:“……” 不止小舅子,这下竟是连着父亲和夫郎也来了吗? 听说白小子家里还养了头猪,怎么不干脆把猪也带来? 邵师傅有些哭笑不得,想叫两徒弟给他做菜,结果刚炒了两,蒋小一喊了一声,白子慕出去片刻又进来了:“邵叔,做个田螺鸭脚煲,我夫郎说要吃。” 邵师傅无奈道:“店里就八个砂锅,这会正给客人做,你先等会儿。” 田螺鸭脚煲其实放砂锅里头炖,味道会更好,上次在家里做,家里没砂锅,只能铁锅炖。 白子慕摆摆手:“没事,刚累死人了,正好歇会儿再吃。” 刚从厨房出来,白子慕就被洗碗的夫郎瞪着。 第131章 毕竟一起待久了,晓得白子慕什么品性后,那老夫郎也不怕他。 白子慕被瞪得莫名其妙,刚想问瞪他干什么?是不是欠你银子没还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瞪人像话吗? 可余光瞥见着那夫郎洗碗的大盆旁边还堆了几十个碗,垒了好几摞,看里头沾着的豆腐渣,就晓得是方才拿来给客人装豆腐的。 到底是给人增加了工作量,这老阿叔一早啥都没干成,就光顾着蹲院子里洗碗了,洗的还都是装豆腐的碗,这本不在他该做的范围内。 白子慕瞬间心虚得要命,过去蹲在他旁边,咳了一声,问那夫郎在客栈里头做了几年了? 老阿叔白了他一眼:“上次你不是刚问,有八年了。” “那是老员工了哈,现在什么工钱啊?” 这是明知故问,老阿叔说:“我是一进来就一月六百的工钱。” “那赵掌柜真是太不懂事儿了,叔您为咱客栈默默无闻做了这么些年,他也不晓得给你涨点工钱,但我不一样,我是个有良心的好人……”白子慕朝他比了八根手指头。 那老阿叔瞬间秒懂。 这是要给他涨八百文一个月,神情顿时喜滋滋,眼里都是明亮的欢乐。 那没事了。 他说:“下次有碗尽管叫叔洗,叔保管给你洗得干干净净。” “叔,好好干,赚了银子少不了你的。”白子慕就喜欢他这样上道的,老阿叔美了,他也美了,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反正多给的两百文,又不是他出的。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水至清则无鱼,他给客栈创造了那么多收益,占点小便宜,有什么要紧。 再说了,正直憨厚,太过死脑筋了也不太好,这种人,一般都是下场惨淡的炮灰男配,出场十来集就得领盒饭,真正的主角君,一般都是心狠手辣,邪魅狂炸,有点坏得流油的那种。 他不坏,那就只能缺点德了。 蹭吃这事儿,蒋父到底是不太好意思,可后头菜一上来,他也就顾不得旁的了。 几个孩子又开始花样嗦螺,什么动作都有,一会站凳子上嗦,一会趴窗边嗦,一下噘着屁股嗦,有竹签也不用,硬说这么嗦,连着里头的汤汁和螺肉一起吸嘴里才有灵魂。 蒋父见他们在客栈里头混得如鱼得水,又看看桌上的四菜一汤。 难怪孩子总想跟着白小子来上工,感情这里吃得好。 白子慕见蒋小一只干了两碗饭,又只嗦了一盘螺就放了筷子,眉头微蹙:“怎么了?是这菜不合你胃口吗?” 蒋小一怕他唠叨,没多说:“没有。” 想来是累了,白子慕道:“一下回去了就好好歇,旁的事等我回去了再做。”蒋小一忙了一早上都没能歇会儿,他到底是心疼,语气温和道: “不用那么拼,该歇就歇,有我在,你大可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定是不会忘了你,肯定会给你闻两下。” 蒋小一:“……” 蒋小一锤了他一拳,白子慕也不觉痛:“听见没有啊!” 蒋小一嗯嗯两声,又道:“那碗还买不买了?” 第382章 白子慕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不买了,店里的空碗筷多的是。” 赵家食铺多,碗筷都是同那烧窑的专门订制的,做的越多越便宜,瓷碗易碎,店里库房备得多,几百个都不止,用他几十个,想来也没什么事儿。 上次赵掌柜要走时,还说库房里那批碗筷搁了好几年了,一直没用上,也不晓得坏没坏,瓷碗堆放时不好叠得太高,就怕进了耗子,撞着了摔坏,都是只几个几个搭一起,几百个,多少是占地方。 三楼雅间平日来了客人,里头要烧炭,赵掌柜来的那天,白子慕订的木炭正好送来,这玩意儿直接放客栈大厅里头不像样,搁后院又怕落雪了会潮,可库房又没多少地儿了。 赵掌柜走前说库房里的碗筷让他看着处理掉一些,空点位置出来,这话的意思,不就或丢或用都随他吗? 那还买啥子买? 如今穷,存得一文是一文。 而且生意刚起步,得节源开支。 木炭,铁箱啥的,也直接存放在客栈里,不然每次摆摊推来推去的也麻烦。 蒋小一和蒋父吃完饭,领着孩子,就挑着箩筐走了。 一回到家,二伯几人听见动静,立马放下活儿出来问。 “今儿生意咋的样?” 蒋小一拍拍两个空荡荡的大木桶,美极了:“好得很,两桶豆腐全卖完了,都差点不够卖呢!” 二伯三人舒了口气:“卖得动就好,那我们忙去了。” 他们没问赚了多少银子,问一嘴也就是出自关心。 今儿回来的有些晚,早上去的又快,猪鸭都没能喂,大概是饿得厉害了,这会儿后院那头小猪哼哼叫,活像被人捅了喉咙一样。 蒋小一赶了三个小家伙去摘猪菜,然后抱着盒子,同着蒋父蹿到厨房里,铜板哗啦啦倒桌上,两人开始数了起来。 半响后蒋小一眼睛发亮:“父亲,我这里有三百七十一文,你那里有多少?” 蒋父呼吸粗重:“我这里有二百三十三文。” 蒋小一同白子慕学了一阵子,这会儿脑子一转,立马道:“那就是六百零四文。” 他心噗通噗通跳,扣去各项成本,那么还能赚四百多文。 我的天,那一月三十天…… 这可怎么得了。 以前咋的不知道银子还能有这么好赚的一天呢? 而且做铁板豆腐也不算得累,就动动手的事,不像得砍柴,还得使一大把力气。 蒋父看他抱着木盒子嘎嘎直笑,又看着盒子里那堆着的铜板,也没忍住,跟着乐起来。 今儿赶集,人多些,又是第一天开张,有些人出于猎奇心理,加上六文钱也不算的贵,大家就掏了银子买,以后肯定是不会像着今儿这般赚。 但一天能赚个一两百文的,那都足够了,白子慕一个月六两,加上香油、油泡这些,一个月赚个十七/八两的,应该不是问题。 父子俩干起活来更有劲儿了。 季老先生蒋小一他们走了,白子慕立马让后院的人把铁箱子刷干净,里里外外忙活一通,这才到柜台这儿来烤火。 铁板豆腐卖得多好,季老先生虽一直打着算盘,没出去看,但也是晓得的,毕竟蒋父今儿来来回回端了十来趟碗,想来生意定是不会差,这会儿过了饭点,也没多少客人,他便也坐下来,笑着打趣,说摊子摆在客栈外头,那是不是要交点银子? 毕竟搁外头街上,都得交个摊位费。 白子慕看了他一眼:“什么摊位费?真是美得你,都是自己人,自己的地盘,还说这种话,显得你很不仗义啊。” 季老先生不由笑起来:“你小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上次赵掌柜来,核算账本,还颇是欣慰,说少爷果然没看错人,这白小子能耐,却又不贪,可亏得当初他没多加阻拦,不然可是要遭。 季老先生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心想白子慕确实是没贪银子,可这人都是往着旁儿捞好处,就说吃的那么多顿烤鱼,还隔三差五让邵师傅给他打包东西带回去,这些算起来,没个四十来两的,他都不信。 但搁客栈外头摆摊,确实不碍着什么。 …… 村里人不好做生意,做得不好要亏本,做得好又容易招人眼红使坏。 蒋小一再厉害也是个哥儿,他难免的会担忧,蒋父跟着出了几天摊,晓得铁板豆腐卖得好,生意也渐渐稳了下来,没出旁的事儿,又加上就在福来客栈外头,有白子慕在,蒋父就没跟着去了,只让三个小家伙跟着蒋小一去帮忙。 蒋小二不得行,力气活儿干不了,但能帮着收银子,蒋小三和沈鸟鸟会端碗,也能帮忙。 先头天天得写一小时的大字,还有一小时的算术才能玩,这会儿缺人,白子慕虽是觉得用童工不太好,但…… 不用白不用,大字、算术啥的,可以留了中午再写,反正银子花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小子,白吃白喝养了好几个月,已经仁至义尽了,孩子大了,也该懂事了。 白子慕自我安慰一顿,见着他们跑来跑去的忙活,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客人能安心排队了,不像第一天那会儿好奇,个个都要围到摊子跟前看,蒋小一一个人虽是也有些忙,但能应付得过来,白子慕就没搭手了,又去琢磨旁的事。 云来客栈如今算是‘苟延残喘’,已经接连大半个月都没什么客人了。 第383章 但人到底还有几招牌菜,偶尔的也有那么一两个人去他们客栈里头吃。 可只一两个客人,能赚什么?早该关门大吉了才是,如今没关,不过是不死心。 白子慕先头刺探军情,点过他们的招牌菜,就‘白切花雕羊肉’,‘招牌茨菇红烧肉’,还有一‘梅干菜黄酒焖酥肉’,主打的就这三样,怎么做,白子慕是知道的。 对方不仁在先,白子慕也不讲‘武德’了,寻了邵师傅就想教他。 看他做的相当熟练,不管是刀功还是火候的掌控都很老练,邵师傅看着看着不由抹了把脸。 要不……他这后厨老大的位,就让给白小子吧! 锅铲抡得那么溜,他看了都怀疑人生,这人不做厨子都可惜。 想着这人会的多,要是留后厨,没准的他还能多学到些本事,于是邵师傅心头火热,殷勤的劝了白子慕一番,想让他‘改邪归正’,回归正道,不过都被白子慕拒绝了:“你一个月工钱多少?” 邵师傅:“四两半吊。” 白子慕:“那你知道我有多少吗?” 这个不是秘密,邵师傅在客栈里做了多年,又是赵家的人,当然晓得:“六两。” 白子慕:“你竟然知道还这么说,我放着多多的六两银子不要,去要你那四两半吊,我脑子又没进水。” “有些事不能这么算啊!难道你不爱做菜吗?你不觉颠锅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吗?你不觉得通过自己的双手,做出一道道菜肴来,端出去,见着客人吃高兴,是件很高兴的事情吗?”邵师傅徐徐善诱。 白子慕心硬如铁:“不觉得啊!” 邵师傅噎了一下:“……你就那么爱做掌柜?” 白子慕摇摇头:“我也不爱做掌柜。”他爱睡觉毕竟他是熊猫来着。 邵师傅:“那……” 白子慕:“但这活工钱高。” “你要是进后厨,我跟少爷说,给你涨工钱。”邵师傅笑着:“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做厨房的,冬天还好些,夏天得热死个人,活像坐油锅里一样。 以前他在酒店里头颠锅的时候,起码的后头还有几个大风扇给他吹,可就这样了,那汗还跟自来水一样,哗哗往下淌,这儿毛都没有,夏天怕是要热死个人。 白子慕摆摆手:“算了,天天抡大勺太累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也不是那么贪财的人,做掌柜,也不是什么钱不钱的问题,主要就是我喜欢。” 邵师傅:“……” 要不要说的跟真的一样啊? 他娘的,他差点都信了。 白子慕还在继续:“如今我是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累挂了。” 邵师傅:“……” 这话讲的,他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这混账小子。 福来客栈把云来客栈的招牌菜推了出来,自此,云来客栈是真真的一个客人都没有了。 邹掌柜还不知情,先头同白子慕‘打了一仗’,人只推了一道菜,他便满盘皆输,后来听着小二回报,说福来客栈里头有人打起来了,他还高兴,以为客人吃出了啥问题,福森*晚*整*理来客栈要倒霉了,结果小二说: “不是啊掌柜,是福来客栈客人太多了,陆老爷和唐老爷为了抢位置,就打了起来。” 邹掌柜闻言,心里塞得厉害,后来隔三差五又听小二说福来客栈又咋的咋了,那什么菜卖完了,客人等了半个时辰没吃够,又搁客栈里头闹了,他听完了是又气又觉得酸,便不再去打听福来客栈的事儿了。 这会儿接连三天没见半个客人进门,他是纳闷不已,心里不知咋的,跳得厉害,只觉好像有啥要发生。 一定是福来客栈又做啥了。 “快,快去查查。” 小二毛巾一甩,直接蹿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掌柜,掌柜,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邹掌柜眼皮是一个劲儿的跳:“出啥事儿了?” 那小二一脸丧,宛如死了老板:“福来客栈又推新菜了。” 邹掌柜:“推了啥?” “也没啥,就是咱们客栈的三大招牌菜。” 这还叫没啥?? 听了先头那句,邹掌柜刚想松口气,结果小二后头那话一出来,他是直接一口气没上得来,两眼一抹黑,差点要晕过去。 何谓招牌菜,说严重点,那就是立店之本。 没了招牌菜,那便等同人青楼没了姑娘,沈家当初为什么能把客栈做起来?还能渐渐做大?凭借的就是这几道菜,没有自己的特色菜,拿什么去跟同行挣?又拿什么去吸引客人? 先头说要同福来客栈斗,没斗得过,可招牌菜还在,那么就还能有客人,就还能有一线生机,但如果没了招牌菜,他们拿什么去竞争?没有半点竞争力,那关门是迟早的事儿。 邹越整个人拔凉拔凉的,也慌了:“叔,咋的办?” 邹掌柜如丧考妣,沉默了半响,对小二道:“去,去福来客栈打包两菜来。” 他像是没了力气,声儿都小了,完全没了以前那股劲儿,也不晓得是不是受的打击太大,脑子还懵着,话都说的不清不楚。 但小二跟随他多年,晓得他想干嘛,就是想让他去福来客栈打包一下他们的的招牌菜,看对方做的地不地道,要是对方做的不行,那就没什么可慌的。 第384章 但此举俨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三大招牌菜一大包回来,邹掌柜只尝了三口,桌子就被拍得啪啪响,脸更是阴沉如墨。 招牌菜被学去了,‘不要紧’,但如果被人学了去,还做的比他们自个做的还要好,那可就丢人了,这显得对方很厉害,他们很…… 邹掌柜气火攻心,一下将柜台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好得很啊!先头我还想着那白小子看着像个正直的,没成想,他娘的,竟这么无耻下作。” 邹越垂下眸子没敢说话,觉得他叔把他们都骂进去了。 毕竟是他们‘偷菜’再先,福来客栈,充其量也不过是有样学样。 那小二的也不敢这时候往刀口上撞,哑了似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自鸭脚煲推出来后,他们就没什么客人了,迟迟不关门,苟延残喘着,不过就是不服气,总想再拼一拼,现在…… 云来客栈没了招牌菜,虽说目前还没关门,但没有客人,那和关门也没什么区别了。 一月中下旬,这事儿上报回去后,府城那边传回话,云来客栈遣散掉所有小二,正式被迫关门。 云来客栈到底是老牌客栈,建了十来年之久,有‘底蕴’,又资金链充足,按常理很难将其撼动,想要对付这种客栈,是不太好对付的。 可如今不过几月,就被人打压得关了门,沈正阳是恼羞成怒。 他气的不是客栈关了门,而是他们的菜被人学了去…… 赵掌柜得了消息,于沈正阳不同,他是眉开眼笑,立马给正带人在外头寻找药商的赵云澜去了信。 后头因着这事儿,外加赵主君也想回乡过年,赵云澜推下公务,决定同他回一趟平阳镇。 第132章 云来客栈关门了,季老先生是高兴得不行,看白子慕越发的顺眼了,白子慕一来上工,他还凑过去,份外和蔼的问:“白小子,今儿可是吃过早饭了?没吃的话,让邵师傅给你下点面。” 白子慕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吃过了。” “是嘛,那来这里坐,我生了火。”季老先生又说。 白子慕纳闷道:“季伯,你咋的了?” “啊?” “今天你态度怪怪的,又特别殷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白子慕仔细看他,余光瞥见桌上的账本,随即恍然大悟: “卧槽,季伯,你是不是偷偷做假账了?然后想收买我啊?我告诉你,我可不是这种人啊!我这人啥优点都没有,就是特别的正直且帅气,你不要做无用功了。” 季老先生:“……” 季老先生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 铁板豆腐一开始卖得很好,因为这算是个新鲜吃食,刚摆摊那会儿,一天能赚将近五百文,后头新鲜劲过去了,但一天下来也能赚三百多四百来文。 这还只是买一中午,买完了,蒋小一就领着三个小家伙回去。 大抵是活儿干得多了,三个孩子饿得快,吃得也多,先头白子慕不在家,午饭都是蒋小一或是蒋父给他们做的,两人手艺没有白子慕好,三个孩子吃的也就‘少’了一点。 现在好了,天天跟着蒋小一去上工,晌午直接在客栈里头吃,顿顿都是花式嗦螺,吃的好了,蒋小二和蒋小三终于是胖了些。 沈鸟鸟就更不用说了,一手的肉窝窝,现在只要一出现在村里,谁见了不得夸他一句长得好,圆头圆脑的,还白白胖胖。 蒋小一见着他们这样,也感觉有些成就感。 日子一天天过,忙起来时间过的快,几乎没怎么注意,一回过神,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要是碰上下雪天,蒋小一便没来出摊,搁家里做酱料。 这天早上起来又落雪了,家里蒜头用完了,蒋小一又去了隔壁钱家买。 钱阿叔和钱氏几人也高兴,毕竟卖了蒜头也算是份进项,大冬天的没活计,那真是天天的都是只出不进啃老本,这会儿能赚些,那肯定是要高兴的。 买了蒜头,蒋小一又同她们聊了几句,钱阿叔数了三十个铜板出来,给了钱大嫂,说: “你娘家小妹前儿不是生了孩子么,家里去年还剩点布,我收的好,昨晚瞧过了,没被老鼠啃,还新着呢,你明儿去镇上买点红糖,再割点肉,寻个时间,回家看看。” 钱大嫂那小妹嫁得不算远,就十里屯那边,几天前生了孩子,特意托人带了话来,不去瞧瞧情面上难免的有些过不去。 “哎,谢谢娘。”钱大嫂收了银子,塞进袖子里。 十里屯那边离小山村有二十来里路,上次唠闲时,蒋小一刚听到钱大嫂说她那小妹怀了八个多月了,现在咋的就生了? 钱大嫂笑起来,说他大概是忙糊涂了,今儿都立春了。 “啊?立春了?”蒋小一都不可置信:“怎么那么快?” 大周也讲究农阳历,农历阳历自中国古代就有,阳历并不是现代才有的‘东西’。 现代通常所说的“阳历”指的是公历,古代使用的是自己的一套历法体系。 古代的阳历是用天干地支来表示的干支历,因为是天干地支记录,因此使用的是文字而不是现代的数字。 比如说2023年3月28日,是干支阳历癸卯年乙卯月乙酉日,阴历闰二月初七。 其中这个干支年干支月干支日就是中国古代的阳历。 第385章 所以中国古代不是没有阳历。 虽是有些许差别,但大周使用的阳历和现代其意大体相同。 寻常小年过了就是立春,再过几天,便就是除夕了,除夕完了也就是春节。 他和蒋父忙着做生意,还真没记着这事儿。 如今已立春,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准备‘年货’了。 过年走亲戚是必不可少,空着手上门不像话,总要送些礼。饴糖、布匹、干果子、酒肉、鸡蛋一般都是首选。 这些东西过年时大多都会涨价,且也不晓得过年时咋的天气,大家一般都会早早备着。 不过蒋小一倒也不急,他夫君天天上工,不会歇那么快,家里自个做的吃食生意,虽没有肉,但还有几只鸭,还有豆腐,而且过年时村里有人会杀猪,肉到时候再在村里买也行。 如此想着,蒋小一舒了心。 说了会儿话,蒋小一就起身回去了。 …… 一月下旬,各镇把账本都传了回来,除了平阳镇,其他几镇上的客栈几乎被沈家打压得‘入不敷出’。 沈家‘底蕴’厚,打的就是价格战,如果不能像福来客栈这般用新菜式做噱头,那么面对沈家的打压,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赵云澜前段时间刚跑外头,找了个小商户,同人谈了一批药。 沈家再厉害,也未能做到只手遮天,近些的商户被他‘打点’过,不敢同赵家合作,但离府城远的地儿,一些不出名的小商户,他没能顾忌到,赵云澜钻了个窿子,倒也寻到了一家药商。 今儿赶回来还没能歇口气,他先是急匆匆的问了管家,下面的人可有传回什么消息没有? 管家说没有。 赵云澜又问:“镖局的呢?” 管家还是摇头。 镖局一般做的都是护、送生意,但赵云澜花了高价,让他们派人帮着找孩子,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镖局看在银子多的面上,倒也接了。 赵云澜找他们帮忙,看中的就是他们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他要顾着双亲,还要照看生意,他不能把事儿全丢给赵富民,然后又跑外头去找孩子,只能拜托人。 但镖局的人已经找了一段时间了,依旧没半点消息。 赵云澜难掩失望,沉默了会儿,又进书房去忙了。 见着下面各客栈传回来的账本,再看上面的数额,他更是心烦意乱。 可看了半天,他突然又把几本账本翻了一遍,而后抬头问赵掌柜:“福来客栈的账本呢?” 因着沈家的事,赵云澜先头发过话,让底下各个铺子每月都把账本交上来对一下,他好掌握时实情况,如果亏得厉害,那该趁早关门的就趁早关门,努力把损失降到最低。 赵掌柜面上有些愁,但语气却是有些嘚瑟的:“我派人去催了,不过账多,老季忙不过来,可能要晚两天。” “嗯?”赵云澜疑惑的抬起头来。 账多?? 想账多,那必然要客多。 他反应过来:“那烤鱼真卖得那么好?” 这道菜赵掌柜先头去信提过一嘴,不过那会儿赵云澜在外地,正忙着同药商商谈,便把这事儿先搁了下来。 赵掌柜一直关注着福来客栈的情况,当下就道:“也不算得是。” 他是眉开眼笑:“先头云来客栈把那烤鱼学了去,咱福来客栈生意就差了些,后头大概是沈畜……沈家少爷下令到了那边,云来客栈突然降了价,想打压咱们客栈,然后把咱客人彻底抢走,白小子同人杠了两回,见人降得低,他便又推了个什么田螺鸭脚煲,这菜一上来,咱们店里的客人就都回来了,后头……” 说到这里他都忍不住笑,颇有些扬眉吐气的说道:“白小子这犊子,后头还在客栈里头推了人招牌菜,前儿我派人去打听,说是云来客栈已经关门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 赵云澜沉闷了几个月,如今总算是有件事儿值得他高兴了。 福来客栈能把云来客栈打得毫无反抗之力,那么白子慕推的那几道菜就不用说了,想来是味道极佳。 沈家底下开的客栈,能开的起来,也不过是靠着那么几道菜。 客栈想要做起来,立店之本尤为重要。 客栈没有其特别之处、没有喙头,只会普通的家常菜,怎么吸引客人?人人都会做,那为啥不在自个家里吃?要花银子上客栈里头去? 赵掌柜说:“咱要不要把白小子弄的那几道菜也推到下头其他几家客栈去?” 赵云澜沉思片刻:“上次你不是说他不愿卖了香油的方子吗?” 赵掌柜点头:“嗯!” “他推的那几道菜,皆要用到这香油,如果我们把菜式推出去,那么要的量怕是会多,他能提供得过来?” 赵云澜问完,赵掌柜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当初竟没想到这事儿。” 招工那天,赵云澜问的详细,白子慕家里多少人,他也是晓得的。 如果香油不能稳定提供,那么菜就推不了,而且推了,沈家会不会又要使坏? 云来客栈关门了,招牌菜还被人学了去,这明显是赤/裸//裸的打脸。 照沈正阳那性子,他不可能不着急,也一定会想对策再出手。 既然晓得香油好卖,福来客栈推出的几道新菜式都是白子慕整出来的,沈正阳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第386章 一般这种情况,想出手,无非只三条路,要么把人挖到自个阵营来。 要么想方设法把方子弄过来。 前两条路若是都走不通,那就只能铲草除根。 赵云澜晓得沈正阳什么性子,第三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如今他担心的是白子慕那边没这个意识,被沈家把香油方子给‘偷’了去。 又或者,沈正阳已经派人找上白子慕了。 白子慕又是个什么想法,是想为他赵家做事儿,还是…… 如今具体情况尚未可知,赵云澜不好直接下决定,想了想,他才看着外头寂寥且空旷的院子,幽幽道:“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到时若是寻得空,我会过去寻他一趟。” 赵掌柜看了他一眼,只几个月,赵云澜就消瘦得厉害,连眼睛都有些凹陷,这会儿说完话,又盯着账簿出神,赵掌柜晓得他恐怕是又想小少爷了,心头也不是滋味。 这个小少爷出生的时候,他早已不在府城了,虽是没见过,也没什么感情,但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见他这个样,赵掌柜也觉难受:“是啊!再有五天就该过年了。” 临近年关,不好再往外头跑了,赵云澜合上账本,说:“古家那边已经谈下来了,如今也没啥事儿要忙,赵叔最近先好好歇几天吧!” 晚饭在赵主君院里吃,自晓得沈鸟鸟不见后,他是病得越发厉害,前头落雪,又受了风寒,药也吃了,针也扎了,依旧是不见好。 赵富民晓得他这是心病,可该劝的他都劝了,赵主君依旧是没缓得过来,天天的抹眼泪。 家里下人还在外头找孩子,只留了两老婆子,晚上烧好饭,怕冻着夫郎,赵富民又让她们在屋里搁两火盆。 今儿晓得赵云澜回来,赵主君精神勉强好了些,胃口也上来了,被赵富民扶到饭桌上时,破天荒的吃了半碗饭。 “你多吃些,瞧着你是又瘦了。”赵主君给赵云澜夹了块肉,赵云澜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 “谢谢爹。” 赵主君拍了拍他的手背,又给他夹了好些菜,等着赵云澜吃完了,他才道:“这次回来,还出去吗?” 家里生意他从不过问,因此很多事情也不晓得,赵云澜说:“不出去了,过完年再去巡洲一趟。” 见爹听不懂,他细细解释:“先头姜大夫来信,说当年在巡洲行医时,认得那边一药商,对方是村里的,底下二十来亩地全种了药材,平日都是往京城那边卖,没固定的卖家,我想着过年了去看一看。” 赵主君听懂了,点点头:“那近会儿是不是就不忙了?” 第133章 虽是不跑外头,可还是要忙的。 真要说起来,商人年关最是忙,他们要到处的吃饭,要送礼,想要同人继续合作,那么关系就得巩固、维持好。还有底下各个客栈,账本要查看,掌柜的和管账的先生,有些是自己人,为了不让人寒心,那也得召来见一面。 这和现代公司搞年会其实是一样的。 赵云澜没有正面回答,只看着他,反问道:“爹可是有事?” “也没啥事儿。”赵主君叹了声:“我就是瞅着要过年了,如今家里也没什么人。” 赵家人少,可下人多,当初买的院子大,如今丫鬟小厮都出去找孩子去了,偌大的院子空空荡荡,也没个人。 赵主君前儿几天天气好,出来走了一趟,见着主院外头落了一地的树叶,花圃里种的花草没人看顾,也长得很是颓废。 风大的时候,还卷着地上的落叶到处的飘。 他见家里这个样,心头越发不是滋味,总觉这地儿好像已经落败了,没半点生气,丝毫不像人住的,越逛越难受。 虽搬来府城已经近三十年了,但赵主君依旧觉得还是平阳那个小镇子好,虽是小,但热闹。 有些人瞧着,也许觉得聒噪,但他却是觉得那是烟火气。 而且当年因着落叶归根,赵云峰死后,赵富民和赵云澜没将他埋在府城这边,而是运回了平阳镇,埋在赵家墓地里。 平阳是赵云峰的故乡,也是赵主君的故乡,他出生在那里,又在那里长大,也在那里,送走他的双亲,平阳镇于他而言,总归是不一样。 以前日子有盼头,就觉孩子在哪,哪哪都是家,可如今赵云澜总在外头奔波,外孙又不在…… 赵主君自觉身子不好,最近虚弱得厉害,有时都起不来,加上年纪上来了,越发的想念故土。 “我想,你要是不忙,咱就回平阳镇那边过次年,顺道的给你弟扫个墓。” 赵云澜眉头微蹙,见赵主君一副虚弱样,担忧道:“可是爹您身子受得住吗?” “没事儿。”赵主君说:“趁着现在还能动……” “爹。”赵云澜喊了一声,薄唇紧抿。 赵富民脸也沉了。 赵云澜红了眼眶,五指紧紧抓着瓷白碗儿,满嘴苦涩道:“以后别说这种话。” 赵主君也就是话赶话,这会儿见他们不高兴,也后悔自己嘴快了。 赵云澜本就难受,他还说这种话儿,简直是在人伤口上撒盐,立马道:“爹就是嘴快瞎说的。” 他拍了拍赵云澜的手背:“澜哥儿,你别往心里去,爹还要陪着你,也还要等咱鸟鸟回来呢!爹就是瞎说。” 赵云澜这才缓了脸色。 第387章 赵主君松了口气:“那说好了,今年咱回老家过年。” 如今沈家虎视眈眈,稍不注意可能家里的生意就得全玩完,这节骨眼赵云澜是一点都不敢马虎。 但赵主君这么说了,赵云澜不好再说旁的,也不忍他失望。 晓得赵云峰咋的死后,赵云澜心中愧疚得很,早想回去看看他,但一直没得空,还想清明决计要回去一趟。 这会儿赵主君主动开口要求,又想到白子慕,赵云澜想了想了,那就回去吧,也顺道问问白子慕香油和菜谱的事儿。 他得赶在沈正阳出手前,把白子慕笼络好。 既已决定,赵主君高兴道:“那你今晚好好歇歇,明儿咱打理好衣裳就回去,我看了,今儿一整天风都大,明儿定是好天气,咱正好的回去,不然后头若是变天了,到是不好走。” 赵云澜嗯了一声,回了院子,叫来王二路,让他同镖局的说一声,他们要回平阳镇那边过年了,要是有消息,务必马上派人过去同他说。 王二路一走,赵云澜又拿了针线开始做衣裳料子鹅黄色,一看就是给孩子做的。 沈鸟鸟和赵云峰的事对他打击很大,这几个月来他精神一直都不太好,夜里总是睡不着。 两伺候他的丫鬟见了,面面相觑后同时叹了一声。 “这个月,主君应该做了好些件衣裳了吧?” “加上主君手上这件,有十一件了。” “这样下去咋的办,要不咱同老爷说说吧!天天的熬到夜里,这铁打的人也顶不住。” “算了,啥都不做,咱主君怕是又要想小少爷了,东想西想的,越想难受,还不如做点针线活儿分散分散心思。” “你说的也在理。” “少爷今晚估摸着是要晚睡了,等会记得添点碳。” “我晓得的。” 赵云澜到了半夜才堪堪有些睡意,丫鬟听见屋里头没动静了,放轻了脚步进去,赵云澜窝在床侧蜷缩着睡成一团。 即使是睡着了依旧是不安稳,眉间依旧紧拧着。 丫鬟给他盖好被子,把针线放好,又把油灯吹了,这才又关了门出来。 隔天早早赵云澜便起了,整顿好,中午一家子,三个主子,三个小厮,两个丫鬟,两嬷嬷,三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城门去。 路途颠婆,车厢里虽是垫了厚褥子,但依旧是冷,车帘关得再紧,依旧还是有寒风透进来。赵主君身子不好,马车赶的慢,夜里又在平乐镇上歇了一宿,隔天巳时才堪堪赶到平阳镇。 赵家老宅院在西街那边,要回去,势必要从镇上过。 今儿回来的巧,正好是赶集日,因着临近年关,街上人来人往,三五成群,个个背着背篓,都是来采买年货的。 南街和北街小摊子最是多,赵云澜吩咐从西街走。 西街那边多是一些铺子,小摊儿少,西街过去三百来米就是镇中心,自家的客栈就在那里。 他原是也没打算停,想着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赵主君瞧着脸色苍白,似乎很难受的样,赵云澜怕他累着了,想先回去安顿一番,然后让姜大夫来看看,菜谱什么事的都搁后头再说,可马车离福来客栈还有十来米距离时,就过不去了。 见着车没动弹,外头又吵得厉害,赵云澜掀开车帘:“怎么了?” 王二路还没说话,前头突然又囔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 “小兄弟,这台什么时候能搭好啊?” “快了快了,客人您不要急。” “咋的能不急,老子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了,就是特意空着肚子来领银子的,你们快些,不然等下老子饿晕了,那不得白瞎。” “就是,我儿子今早起来特意又背了一遍,想来这会儿还记得,你们赶紧弄。” 有人笑,有人急,也有人在起哄:“老黎你又来了,上次不是刚呛得面都从鼻子里出来了吗?今儿又来?” “咋了,一雪前耻你晓不晓得。” “哎呦,上过两天学堂的说话果然就是不一样。” “那是。” “那老黎你可注意点啊!这次别是又呛到了,上次那面从鼻子里出来,那还算得好,今儿要是从屁股里出来,以后你怕是要没脸在街上逛了。” 大家哄堂大笑。 那老黎也没生气,还跟着乐。 实在是吵得厉害,连赵富民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却见前头客栈外头站满了人,乌泱泱的一大群。 “那不是咱家的客栈?” 赵云澜点点头,又抬眸看去。 见着小二在搭台子,那台子木板搭的,一米多来高,四米来长,台上还放了六个长桌子,也不晓得是要干嘛,小二还在上头忙着布置,赵富民看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纳闷道: “这是要做啥?” 赵云澜也不知道。 前头人多马车过不去,这会儿再返回去换另条路走也麻烦,赵云澜见着客栈外头乌泱泱一大片人,虽是好奇,也没急着下车进客栈去问,正要放下车帘静静等,赵富民就见他眼眸猛然一缩,接着整个身子剧烈的颤栗起来。 赵富民见此,赶忙扶住他:“澜哥儿,你咋的了。” “父亲……”赵云澜声音也颤得厉害,他视线掠过人群,落在一胖娃娃脸上。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孩子,喉头堵塞,话也说不出来。 第388章 这一刻似乎万籁俱寂,嘈杂鼎沸的人声似乎被远远的隔绝在了外头,他只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剧烈的心跳声。 他来不及说话,慌慌张张的就想起身下车,可脚刚踏到外头的车板上,下一刻不知听到了什么,身子却又猛然一顿。 …… 刚才忙着端碗筷,沈鸟鸟憋了一早上的尿,方才在茅房里撒了一泡,这会儿他只觉浑身舒坦,想着外头的台子应该搭好了,他迫不及待跑了出来,到了客栈门口,一个没注意,碰到门槛直接跌了一跤。 大概穿的太过圆润,又或者跑得太急,他哎呦喂啊一声叫后,直接海豹滑翔一样,冲出两米远口才堪堪停下来。 他也没有哭,立马的爬了起来,见着两只小手儿都脏了,眉头紧拧。 今儿三个孩子要参赛,怕忙不过来,蒋父也跟着来出摊,见他摔着了,又见着摊前只一客人,蒋小一正在给他煎豆腐,忙得过来,便擦了手朝沈鸟鸟过去:“摔到哪没有?” 周边吵得厉害,沈鸟鸟见蒋父嘴巴动了动,可没听清他说啥,怕小声了蒋父听不见,于是大声喊他:“父亲,你说什么呀?” 蒋父蹲下来抱过他,仔仔细细看了下他的手,见着他小掌心只是沾了点泥,并没有蹭破皮,舒了口气:“父亲问你伤到哪里没有。” 沈鸟鸟摇摇头:“没有,可是手脏脏了。” 蒋父摸摸他的头,笑得和蔼:“没事,洗干净了就行。” 沈鸟鸟又低头看了下衣裳,一脸苦恼:“父亲,鸟鸟衣服也脏了,怎么办呢!” “父亲看看。”蒋父掀开他衣裳,数了数,发现今儿蒋小一给他穿了五件衣裳,怕孩子干活的时候会弄脏,棉袄还穿在了里头,最外头这件就是个衣兜,脱下来也不要紧。 蒋父见此,就帮他脱了,还拿了帕子沾了水,给他把手擦干净。 沈鸟鸟噘着水汪汪的小嘴儿亲了他一口:“谢谢父亲。” 蒋父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台子已经建好,眼见着见小二们把锅端了出来,沈鸟鸟急得不行,从蒋父怀里蹿下来后立马急吼吼的跑过去抱住蒋小一的腿,仰头大声道:“大哥,银子。” 蒋小三也跳起来,双眼如炬的看着蒋小一。 他们跟着来出摊,说实话,跑来跑去的,也是累。 蒋小一到底是心疼他们,便同白子慕说了,十个铜板换一朵小红花,他每天给孩子们发五个铜板,他们要是拿铜板来跟你换小红花,你别坑他们,十个一朵就行了,毕竟他们还小,多吃些零嘴也无妨。 先头一赚铜板三个小家伙就去找白子慕换小红花,凑集十朵小红花,又迫不及待的换辣条,或是营养快线喝。 不过一月中旬那会儿,白子慕推了个活动,对外是说为了回馈新老顾客,但其实就是眼见着过年了,他想赚笔银子过年使。 这活动也不是啥,就是嗦粉大赛。 大周已经有红薯粉了,因为红薯相对旁的作物来说,产量比较高,因此红薯粉的价格并不算得贵。 白子慕先前大批量购了四百斤回来,全是拿来做活动的。 大赛规则很简单,一次交三十五文,就可参加比赛。 吃掉九碗,就能获得一等奖。 八碗则是二等。 七碗则是三等。 这奖品也算得丰厚,一等五百文,外加香油一斤。 二等二百文,外加一斤猪肉。 三等六十六文,外加六个鸡蛋。 七碗粉,要是不使点心思,个头壮实的汉子还是能吃得完的。 但俗话说得好,无奸不商,天上也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这红薯粉,一碗里头量不算得多,但菜多,豆腐多,辣椒也放了不少。 白菜粉丝豆腐汤,饱腹感极强,再加一辣,很少有人能挑战成功。豆腐、白菜皆是便宜货,一场活动下来,也能赚好些。 但大家不晓得其中门道,听着八碗,好像也不是很多,而且那面又香又油又好吃,三十五文钱,半点都不亏,第一次参赛的人多的要命。 可大多只两碗或三碗,便都败下阵来了。 有些吃得厉害,又觉辣,那是一边流着鼻涕一边吃,有些一打嗝,那面还成条的从喉咙里出来,有点吃到一半,就捂着裤/裆往家跑,围观群众是笑得不行。 办了三次,观众是一次比一次多,人性本就爱凑热闹,况且大周这儿,从没人办过这种比赛,平日生活也寡淡,又见着这比赛着实有看头,每次啥子情况都有,简直是状态百出又始料未及,大家就来了兴趣。 前头几次刚办完,大家便又开始期待起下次来了。 第一次办的时候,蒋小二三个小家伙看得高兴,第二次就缠着白子慕,说他们也想要参赛。 这几个孩子虽是吃的多,但个头毕竟摆在那里,能吃三碗都算顶了天了,一人三十五文,三个就是一百零五文,花这么多银子去嗦那么几碗粉,还啥子肉都没有,简直是亏到家了。再且暴饮暴食的,对孩子也不好。 白子慕不让,三个小家伙也没闹腾,晚上他下工回去,一个端水给他洗脚,一个捶背,一个拧着毛巾给他洗脸,这还不算完。 隔天三个下工回森*晚*整*理到家,拿了小锄头,又背了背篓,叫蒋小一带他们去挖笋。 白子慕回来,他们就献宝一样,把掰好的竹笋递给他,然后往他身上爬,抱着他的脖子黏黏糊糊的说:“哥夫,我们想参赛……” 第389章 这糖衣炮弹叫白子慕怎么拒绝得了。 但一百文他真不舍得花。 第三次举办大赛时,他便又出了一‘福利’,说可以带帮手参赛。 这帮手,三岁以上,七岁以下,不限人头。 嚯,好家伙,大家一听便摩拳擦掌,立马就要扭身回家把孩子带来。 他娘的,上次吃了五碗就干不动了,这会能找帮手,正好他家四个娃子,全拉来,在这里干个每人一碗,回家就不用吃了,不仅省了一顿饭,还能赢五百文。 这五百文真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赢了比赛,晚上就带孩子们去嗦螺。 真是太美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笑出声来了。 可白子慕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虽是不限人头,但也有条件。 “啥条件啊?”有人问。 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回答问题,答对即可。 白子慕叭叭叭把三张红纸贴在了墙上,其上是三道简单的算术题,谁家孩子答对了,谁家孩子就能参赛。 不说村里人,就是镇上的平头百姓,大多都是目不识丁,要是只写两字,没准的还有孩子会认得,但这会儿直接出一题目……完犊子了。 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送去上学堂,可一旦入了私塾,里头夫子定的规矩可就多了,这种比赛,赢头也就五百文,能把孩子送私塾里,还会馋着五百文吗? 而且比赛的时辰是在早上,能进私塾读书的,这会儿都在私塾里,没读书的,来了也没用。 那这福利,有没有的也没啥差别了啊!还弄这么一项福利干啥呢! 直到大家看见蒋父来报名,又见他身后站着三个小萝卜头时,有那同白子慕熟的,就悟了。 这畜生。 说什么福利,这明明是帮他岳父和三个小舅子作弊。 但没法子,贴墙上的题,三个萝卜头都能回答得出来,年纪也没超,符合参赛条件,大家也只能认了。 那次蒋小一忙,只能蒋父带他们出战。 但可惜蒋父战斗力不行,干了三碗就干不动了,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的,三个孩子每人干了两个包子,吃饱了才想起来今儿要比赛,得空肚子。 但吃都吃了,吐出来又浪费,走了几个公里到了镇上,半道撒了一泡尿,消化了一点,他们又觉得他们行了,于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上了擂台。 但可惜,蒋小二只干了一碗就被白子慕扶下台了,蒋小三和沈鸟鸟战斗力比较强一些,但干了两碗也就干不动了,两个小家伙顶着肚子被小二抬了下来。 但皇天不负苦心人,到底是人多势众,最后他们得了个二等奖。 三个小家伙是美滋滋,上台领奖的时候,一直在笑,都不晓得下了台再偷偷乐,底下百姓都看得直摇头,觉得这三娃子真是太不含蓄了,但也怪逗人的。 蒋小二几个小的得了奖,觉得真是赚翻了,花了三十五文,结果吃了几碗面还不算,还白白得了三百文。 那次他们同白子慕换了好些小红花,得了好些零食吃,以前是久不久的才能吃一次,那次他们是吃了个过瘾。 三个小家伙尝到甜头了,今儿准备再接再厉,拿下一等奖。 第134章 蒋父不愿再跟他们去丢脸了,上次这三孩子吃得猛,底下好些人看得直乐,还不停的打趣。 他到底是脸皮薄,今儿便同蒋小一说,让他带三个孩子去。 铁板上还有点豆腐没煎好,蒋小一拿了银子让三个孩子先出战。 蒋小二几个得了银子,又开始晃起小屁股,噢耶噢耶的叫。 “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蒋小一笑道:“快去吧!到了喊我。” “好~” 擂台旁边三十来个百姓正在报名交银子,蒋小二几个跑到后头排起了队。 上次出的题目,有人临摹回去,专门请了人帮看,这会儿有两汉子带了儿子来。 白子慕个头高,随意的站在那里就气场强大,他看着他们,发现那几个孩子都是六岁左右的样,但个头很壮,而且那两汉子上次来比过,吃了六碗粉,差点就领奖了。 今儿带了帮手来,想来是想冲着奖来的。 好在他还留有后手。 一汉子拉着两儿子过来,笑得意气风发,说道:“白掌柜,今儿你怕是得做赔本买卖了,银子可得给老哥我准备好啊。” 白子慕也笑起来,半点都不慌:“话不要说得那么早啊!”他摸了摸那两娃子的头,然后一指贴墙上的红纸:“知道规矩吧!” 那两娃子异口同声:“知道。” 白子慕点点头:“很好,你们选题吧!” 红纸贴成一排,两孩子各指了一张。 白子慕挑了挑眉:“那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计时开始。”白子慕话刚落,那两孩子立马就说了: “九十六文。” “一百一十八文。 白子慕笑起来:“恭喜你们……” 那三父子闻言就想咧嘴一笑,可声都还没出来,又听得白子慕说:“答错了。” “啊?”那汉子简直不敢置信:“咋的会错?我上次可是把题目抄回去,花了银子专门让码头的管账先生帮我算了的,怎么会错?” “就是啊!” 第390章 白子慕还是笑盈盈:“这是上次的题目,又不是这次的。” “你换题目了??”一大汉问。 “肯定啊!”白子慕插着腰:“防的就是你这手。”想占他便宜,真真是想的美。 那大汉一拍大腿,指着白子慕,无奈道:“你小子真他娘的猴精猴精。” 旁边大家也看乐了:“老葛啊!你可上次花了多少银子让人帮你算啊?? “十五文。” “嚯,那真真是一斤猪肉打水漂了,没事儿,你上上次刚五碗就吐了,上次六碗,这次没准就能七碗了,这次兄弟看好你啊!努力点,冲那一等奖。” 那汉子指指排在队伍后头的三个正凑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事儿的小萝卜头,语气有些凝重道:“我看他们杀气腾腾,我估计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看你,这话真是没出息。”有人觉得蒋小二几个不足为惧。 毕竟上次蒋父只三碗不行了,这次顶了天,也就能冲那二等奖。 他们以为今儿蒋小二几人还是和蒋父上台,因此觉得他们没有威胁。 白子慕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一叠剪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儿:“还比不比啊你们两?” 那两汉子虽是没了帮手,但…… “比,怎么不比。” 白子慕收了银子,又在纸上写了两字:“行,你们第三轮啊,这是你们的号,等会叫到号了就上台。” 台子不算大,一次也就能摆六张长条桌子,参赛的人多,只能轮着来。 很快排到蒋小二几人。 白子慕还是做样子,指了问题给他们:“第一道题谁做啊?” 蒋小二举起手来:“我我我。” 白子慕:“第二道呢?” 蒋小三:“小三来。” 那后面一道自是不用问了,白子慕问他们准备好了吗? 三个小家伙点点头。 今儿出的题目有些难,又没有纸,不能笔算,口算…… 太难了。 算错了可就发不了财了。 昨儿睡前他们就打算好了,这次要是得了第一名,那就是五百文,他们拿这银子去换小红花,然后再同哥夫换吃的。 q/q星换几瓶,辣条又换几包,哪样换多少,又该啥时候吃,他们都已经计划好了。 如此,万万不能大意了,得认真才行。 蒋小三和沈鸟鸟还脱了鞋子,一下数数脚指头,一下又数手指头。 大家就见他们三小嘴巴嘀嘀咕咕,然后十根小手指头动来动去,动了一会儿,立马猴急猴急道:“哥夫哥夫,我们算出来了。” “哦?”白子慕稍稍吃惊,今儿他出的题有点超标,就是想为难为难几个小家伙,怕他们飘,也觉得孩子这样吃,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要是算不出来,那正好,但这会儿刚一分钟就算出来了,委实是不得了。 听了答案,算的都对,白子慕想提笔写了号给他们,周边群众起哄道:“白老板,真对还是假对啊!你可别包庇你小舅子啊!” 白子慕都还没来得及说话,蒋小三和沈鸟鸟先囔囔起来了。 “肯定答对了啊!伯伯你们怎么会怀疑我们呀?你看我们,长得一脸正直。” “就是,我们可是有实力的小朋友。” “对头。”蒋小二说:“做假作弊都是不好的行为,我们才不会做不对的事,我们兄弟可是有道德的人。” “哎呦。”有人笑起来,说那他问问。 沈鸟鸟和蒋小二无所畏惧:“放马过来。” 蒋小三本还有点怂,缩着小脖子,但见他们这样,也不怕了,反正有他们顶在前头呢! 三个汉子和两个妇人接连问了几个问题,没啥难度的,毕竟他们也是大字不识一个,问的都是自个碰上过的。 一下说什么去买菜,萝卜多少一斤,她买了三斤,又买了半斤肉,一斤十五,那去了多少银钱啊? 一下又说去打酒,一斤酒多少钱,又买了多少斤了,又还有花生了啥啥啥的,去了多少啊? 这个有什么难度?? 白子慕没教过孩子,幼儿园和小学他也没上过,哪里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教什么。 他就晓得小学大概学的什么内容,那会儿他读的时候,是家教教的,见他领悟和理解能力强,家教就教的快了,他没在小学混过,因此教三个小家伙时,是加减乘除一顿乱教,好在他们学的也认真,到也勉强学得会。 这会儿沈鸟鸟和蒋小二一算,立马又给出了答案。 那几人愣完了。 “哟,你们这几个,还真是没吹啊!” “确实是有点实力。” 蒋小二牛逼哄哄:“伯伯,我们肯定有实力呀,这世道不太好,没有点实力,可怎么混啊!” 大家又是笑起来。 白子慕见着时辰也到了,铜锣一敲:“一到六号在哪儿呢?开始上台表演了啊!” 一开吃,那就是什么情况都有了,大家看得,一下笑一下又起哄,现场是闹哄哄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帮子人。 有些是来凑热闹的,有些明显是冲着白子慕来的,这会儿站台下,暗中的打量着他。 这人模样好,站在台上,偶尔混不吝的笑一下,直把底下那些姑娘哥儿迷得差点神智不清。 蒋小一过来的时候,就听得好些人说什么俊俏,长得真好,真白啥的。 第391章 他仰头朝台上看去,白子慕正在激情解说。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干净且低沉:“哇,不得了不得了,我们这位老大哥已经干掉四碗了,这速度还相当凶猛啊!照着趋势,他今天能否突破自我,干它个九碗,把银子领回家呢!” 刚说完,那老大哥一打嗝,汤汁直接从他鼻子里喷出来。 底下看官都笑了。 白子慕拍了拍那老大哥的背,那老大哥鼻腔辣得直流泪。 这人是牙行里头的,经常来客栈吃饭,家境还算得殷实,来比赛,倒不是冲着那五百文去的,就是想凑热闹,白子慕认得他,这会儿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也没客气,笑了起来。 他本就有副绝佳的好皮相,眉目漆黑,肤白如雪,五官端正清隽,哪怕不说话,只静静的站着,就足以动人心弦,更不用提笑的时候了。 寒风凛冽,天气阴沉,那人却如春日暖阳般,有股说不出的昳丽,与周遭混乱嘈杂的情景格格不入…… 他侧脸温柔,蒋小一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看不够。 夫君真是太帅了。 他就是个俗人,免不了俗。 白子慕在讲什么他都听不见了,心噗通乱跳,满脑子都是他夫君怎么那么好看?说话又好听,真是哪哪都好,他一定是个大好人,上辈子没准的拯救过世界,所以这辈子才能招了这么夫君。 这念头一闪过脑海,蒋小一越想越觉得有理。 对,没错,一点是这样。 白子慕余光瞥见他呆愣愣的站在台下,被人挤得不停踉跄,眉心缓缓拧了起来,跳下来将蒋小一带到了台边,这边人少。 白子慕这一举动,让人群里几个姑娘哥儿心里酸溜溜。 那小哥儿什么命啊? 嫁了白掌柜这么好看一个汉子还不算,还能让白掌柜那么护着他。 蒋小一觉得周边几个哥儿看他那眼神,似乎想活撕了他,他笑着戳了白子慕一下,示意他看身后那几个哥儿,说道:“夫君,你很受欢迎啊!” 白子慕没有回头看,语气轻佻,没个正行的有些自得道:“谁说不是呢!” 蒋小一:“……” 夫君真是臭不要脸,一点都不知道谦虚。 …… 前四轮没一个成功,最牛那个干到第六碗就干不动了。其他几个,有的只第四碗,一张嘴,那面还直接从嘴里蹿出来。 大家笑得肚子痛,肺都要呛出来。 到了第七轮,终于轮到三个小的上场了。 蒋小二吃的时候,白子慕在一旁给他呐喊助威:“小二加油啊!五百文,整整五百文!今儿哥夫腰包能不能鼓起来,就靠你们几个小子了。” 加油啥个玩意儿大家听不懂,但蒋小三几个跟他混久了,知道什么意思。 于是蒋小三和沈鸟鸟蹦起来,拉拉队一样一直喊:“二哥加油,二哥加油,哇,二哥好厉害,吃得好猛哦。” 只一碗二哥就加不了油了,三哥来,三哥干了两碗半就干不下了,被人抬了下来。 白子慕去摸他肚子,蒋小三一吸鼻涕说:“好饱啊哥夫,能不能给我一片辣椒开开胃。” 白子慕:“……” 蒋小一:“……” 蒋小一抹了把脸不去看他,扭头叫沈鸟鸟上场。 蒋小二剩下那半碗面沈鸟鸟也不嫌弃,拿了筷子呼啦啦就吃起来。 他吃得急,那红薯粉实在是太长了,他用力一吸,那粉条尾部甩起来,直接啪的打在他脸上,底下百姓哄堂大笑。 第135章 沈鸟鸟也不臊,拿手呼啦啦扯下来就往嘴里塞,后头嫌嗦着费劲,他左手直接上,筷子一夹到嘴里,他立马用手把挂空中的那部分抓了塞嘴里。 旁边那汉子正巧的也刚吃到第三碗半,如此,两人可以说是同一时间开吃。 一大一小,两人暗暗较劲一样,一边猛嗦面,一边侧着头面色不善的看着对方。 似乎在比赛谁吃得又快又多,这种拼了劲儿般的比赛,看得人格外的激动。 底下好些人没忍住,学着白子慕,说:“小兔崽子加油啊!干他,干他。” “老黎,快啊!那孩子要超你了,他已经干完一碗了,你快些啊!输给个小娃头,以后你怎么混啊!” 老黎是想快也快不了,毕竟这粉刚出锅,还辣,而且油多了还很烫,那孩子有人帮他吹,他又没有。 阿瓜和另外三个小二端着个大托盘站在台上,上头搁了好几碗粉,参赛的百姓每人跟前桌上都摆着三碗粉,一吃完他们就过去换。 沈鸟鸟捧着个碗在吃,旁边还搁着两碗,蒋小一拿筷子不停的搅着碗里的面,还吹了吹,想着凉了,等下沈鸟鸟吃起来就不烫了。 沈鸟鸟不用吹,吃的就快了,但他到底是嘴小,干了两碗他就干不动了,立马噘着嘴喊起来:“召唤大哥,召唤大哥。” 蒋小一早就准备好了,这会立马接替他。 台下百姓怔了一下。 啊!换白掌柜他夫郎上场了? 那也没事,上次白掌柜他岳父上,就干了三碗,先头也有几妇人和夫郎上过台,不过不得行,也只两碗就干不动了,这白掌柜他夫郎看着个头正常,也不大,应该也就两碗就得下来了。 这种比赛,未出阁的姑娘哥儿不好参加,怕吃多了,传出去不好听,以后难找夫家,面子也薄,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吃东西,但成了婚的,那就是没什么顾忌了,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 第392章 大周百姓虽然在某些事上,思想依旧封建,但不是什么贵人家的妇人、夫郎,就没有什么不宜抛头露面之说,街上卖菜卖蛋的,就多是妇人和夫郎,连着未成婚的也有,因此蒋小一上台,此事大家并未觉得出格。 老黎也是个厉害,沈鸟鸟几乎是刚放下碗,他紧随其后把第六碗也吃完了。 看他那状态,再来两三碗应该是不成问题。 大家又看向蒋小一。 虽说是个哥儿,没得汉子厉害,但真吃起来,两三碗估计也能吃得完。 这两人,有望冲那一等奖。 但这比赛有规则,要是都干了九碗,那快者赢。 慢者直接掉下品。 也就是说,即使两人都吃了九碗,但要是蒋小一快,那他拿的是一等奖,老黎只能拿二等。 蒋小一和老黎明显也知道,因此这会儿,两人吃得格外的快。 到最后,两人同时拿过第九碗。 看他们两人速度相当,你追我赶,旗鼓相当,台下百姓是看得肾上素飙升,只觉刺激精彩又热血沸腾。 白子慕攥紧拳头,给蒋小一打气道:“夫郎加油,夫郎加油。” 百姓看得好激动,也大喊大叫起来:“老黎撑住啊!” “哎呦我的娘啊!这蒋哥儿那速度也当真是太厉害了。” “他上台那会儿我就知道白掌柜这夫郎是个能的了。” “咋的说?” “人说虎父无犬子,你看那三个小子嗦粉那个劲,就该知道他们这老大哥怕是也不得了。” “此话有理。” “不行不行,我感觉好激动啊。” 明明只吃个面,却被蒋小一和老黎搞得跟打仗一样。 白子慕吼得厉害,蒋小二几个也跟着,大喊大叫的,简直是群魔乱舞。 福来客栈外头一时间闹哄哄的,远远的都能听得见,场面是热闹非凡。 老黎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蒋小一,他本就吃了好几碗,肚子已经很涨了,第九碗刚过半,他速度明显是就慢了下来。 蒋小一两腮鼓鼓的,这才第三碗,但他也没觉有多饱。 以前农忙赶着去地里割庄稼,那时候蒋小三还小,他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地里看稻谷,怕早上割的被人偷了去,他天不亮就起来,把早饭午饭全做好了才开始下地,中午回来野菜粥凉了,他呼啦啦一顿灌,就又跑地里去干活,收玉米的时候也这样,因此吃饭的速度也算得快。 老黎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最后败下阵来。 蒋小一先头怕胖,都不敢多吃,天天的饿肚子,今儿…… 他把剩下三碗干完了,还意犹未尽。 白子慕也高兴,毕竟夫夫一体,夫郎赚了,就是他赚了,他铜锣一敲,高兴得直喊:“挑战成功,挑战成功。” “夫君,我赢了。”蒋小一眼睛亮晶晶。见白子慕轻轻的勾了勾唇,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又更美了。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激动得直接举着手跳起来,一想到那五百文,怎么都控制不住,三人开始转圈圈,然后一通乱喊乱叫。 “五百文,五百文……” “发财了,发财了……” 底下众人也跟着乐。 五百文都是铜板,白子慕特意用红绳串了起来,三串一百,一串两百,那大串被他挂在了蒋小一的脖子上,剩下三串则是挂给蒋小二几人。 “恭喜我们的挑战者,来,说说你们的获奖感言……” 不知道蒋小一和三个小家伙说了什么,百姓们又大笑起来。 这比赛持续了快一个时辰,结束时大家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散去。 下了台,蒋小二几人把挂脖子上的铜板递给了蒋小一,让他帮忙保管,晚上回去再换吃的。 几个孩子脸油得要命,蒋小一正一一给他们擦干净,前头传来呦呵声。 “糖葫芦,卖糖葫芦咧!” 方才吃多了,油汪汪的,正好有些腻,蒋小二道:“大哥,我想吃糖葫芦。” “小三也想。” 蒋小一也不吝啬,刚拿了银子给他们,蒋父就喊了——原来是街头那边的私塾下学了,这会好几个妇人领着孩子过来,又是饭点,白子慕也忙,见蒋小三跑去端碗筷,沈鸟鸟便主动拿了银子:“那鸟鸟去买。” 那呦呵声就从街头那边传过来,加上白子慕在孩子身上留了味,蒋小一也不怕他丢了:“也行,买好了就回来,不要乱跑。” “嗯,鸟鸟知道。” 看比赛的众人早已散去,街上已经不拥堵了,赵云澜却是没出声让下人赶路。 他目光落在沈鸟鸟身上,一瞬不瞬,几近贪婪。 见到沈鸟鸟第一眼的时候,他心里升起一簇小火花,欲烧欲烈,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上天念着他,不忍见他可怜,终于让他找着孩子了。 刚想不顾一切朝他过去时,沈鸟鸟那声父亲,却让赵云澜穆然清醒了过来。 在外头找沈鸟鸟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曾看见过几孩子长得同沈鸟鸟有些像,当时他疯了一样,大喜过望的冲过去…… 可他们只是像,却并不是他的孩子。 沈鸟鸟胆怯,性子腼腆,他要是在,今儿这么多人,他绝不会是这么个模样,他应该会怕得直低脑袋,甚至可能还会躲起来。 而且以前见了沈正阳,他喊父亲,那声儿小得要命,母蚊子叫的都要比他大声,哪里会像着那孩子一样,那声喊,说句中气十足都不为过,要是搁近点,怕是耳屎都得喷出来。 第393章 世人常说,化成灰都认识,可这话到底是夸大。 大多数人都是‘久别重逢不相识’,这话意思是很亲近的人在长期分别之后再次见面,却互相不认识对方。 沈鸟鸟如今胖了,模样难免的会有些变化,可依稀有过去的影子。 赵云澜一见他那模样,就觉得那是他的孩子,可后头越看,越觉得他又认错人了。 沈鸟鸟如今不只模样变了些,性格、举止可以说是同着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的沈鸟鸟怕人,安静,胆怯。 这会儿的沈鸟鸟,那是胆大包天,不知害臊为何物,底下站满人,他都不怕,还敢上台当着上百人的面嗦粉,还又蹦又跳的给蒋小一他们助威,得了奖,他就笑得嘎吱嘎吱的,两只眼睛都要眯起来,一副美得要上天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开朗且胆大又不害臊的。 见此,赵云澜像被人临头泼了盆冷水,一下就清醒了。 这孩子真的很像他的鸟鸟。 但绝不可能是他的鸟鸟。 他当初晓得沈鸟鸟有问题后,把他带在身边,悉心照顾整整一年,孩子才有点起色,一天能蹦十来句话。 如今距沈鸟鸟失踪不过几个月,模样可能会稍有改变,但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怎么样,孩子也不可能性情大变成这个模样。 他大抵是想孩子想疯了,所以见谁都觉得像他的鸟鸟。 况且这里是平阳镇,孩子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对方还有父亲,还有大哥。 不过倒是巧,那孩子的父亲,他曾还有过一面之缘。 知道自己大概又认错人了,可赵云澜还是情难自禁的一直看着沈鸟鸟,半天了目光都舍不得收回来。 明明理智已经在提醒他,但他却不受控制的想再多看几眼,再多看几眼。 ‘触景生情’,心像是被高高捧起,接着又被狠狠的抛下来,赵云澜只觉心脏绞痛到不能呼吸,都要崩溃了。 赵富民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而后收回视线,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说不出的落寞,他心中想法同赵云澜的一样。 这孩子确实是像他外孙,可看其性子,就知道了,这孩子,也只是长得像罢了。 说句实在话,他那小外孙,五官是好看了,可太瘦了,长得跟脱了毛的瘦猴子一样,眼前这个…… 也不知道人家到底咋养的孩子,竟能圆成这样子,要是塞到猪笼里,乍然一看,到底是猪仔子还是孩子,怕是都要傻傻分不清。 要是他家小外孙能长这个样子,半夜他估计都得笑醒。 见着赵云澜满眼失望,他心头也不是滋味:“澜哥儿,咱回家……” 吧字没能说的出口。 …… 沈鸟鸟得了银子就想往街头那边跑,跑了几步,见街对面停着的马车时,他脚步一刹,觉得那马车十分眼熟,于是他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在见到露着半个身子的赵云澜时,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再朝赵云澜看去,发现不是自己眼花,沈鸟鸟当即激动得小脚丫重重往地上一踩,肥嘟嘟的小手指一指赵云澜: “啊……爹爹?” 这一声更是中气十足,又难掩其中激动。 赵云澜本要放下车帘回去坐好,听见沈鸟鸟这么喊后,心脏又突然猛烈的跳动起来,耳朵里都能听见砰砰砰的一声响,全身血液顷刻之间都沸腾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浑身紧绷,耳朵里持续不断的轰鸣着,他怀疑自己在做梦,怀疑那声爹爹是他在某一瞬间产生的幻觉。 可他看见赵富民脸上也浮现着几分茫然和激动…… 不是自己在做梦,可……怎么会? 沈鸟鸟已经冲了过去,到了马车前就想往上爬。 可马车太高了,他试了几下都爬不上去,急得直喊:“爹爹,爹爹,鸟鸟终于见到你了,鸟鸟好想你了,啊!大外公也在呀?” 赵云澜心脏像是被雷电击过,他立马从马车里出来,而后跳了下去,可腿一软,砰的一声他直接“跪到了地上。 膝盖传来一阵巨痛,赵云澜全然无法顾忌,他仔仔细细看了沈鸟鸟半响后,才颤着手一把将沈鸟鸟揽进了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他镶进骨血一般,闻着孩子身上浓浓的饭香味,这一刻眼泪再也止不住,他哽咽着,想问真是他的鸟鸟吗?可喉头哽咽失声,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爹爹,鸟鸟好想你好想你。”沈鸟鸟高兴得紧,发现他浑身都颤抖得厉害,立马抱住他的脖子,拿脸去蹭他:“爹爹,你是不是冷啊?鸟鸟暖暖,你抱鸟鸟。” 是他的鸟鸟。 面上相贴的地方一阵阵发热,那声爹爹,更像火一般,流窜向全身。 赵云澜终于控制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仿佛不敢置信,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嗓子干涩,一下一下的,又急切的问:“你……你真的,是我的鸟鸟吗?” 沈鸟鸟肉嘟嘟的小手儿捧着他的脸:“爹爹,是鸟鸟啊!不是鸟鸟,那还能是谁呀?你怎么连鸟鸟都不认识了呀?哦……” 他臭屁道:“我懂了,是不是鸟鸟变俊俊了?所以爹爹认不出来呀?” 赵云澜:“……” 王二路:“……” 第136章 马车行的稍快,在前头赶车冷得很,王二路是全副武装,浑身上下都包裹得严实,就露着两鼻孔和两眼睛。 第394章 沈鸟鸟认不出他,他也认不出沈鸟鸟,这会儿整个人都震呆了,回过神后听见他这么说,都不由得哽了一下,仔仔细细将沈鸟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不怪少爷不敢信,要一遍又一遍的问,就是他都不敢信。 这娃儿,胖的咧,而且他家小少爷,可说不出这种话来。 赵富民激动得也想下来,可外头动静大,赵主君听见沈鸟鸟那软糯糯的声音,立马挣扎起来:“当家的,我……我好像听见鸟鸟说话了,是……是不是……”他咳得厉害,话都说不连贯:“是不是……鸟鸟,是不是?” 外头冷,赵富民扶住他:“你别动。” “是不是……找着鸟鸟了?”赵主君紧紧抓着赵富民的胳膊,哑着嗓音,急切的说:“是不是?” 沈鸟鸟听见动静想应一声,可他被赵云澜抱得很紧,于是动了动:“爹爹,小外公在叫鸟鸟,鸟鸟要去跟他打招呼先,等下你再抱鸟鸟。” 赵云澜理智回笼,已经从失而复得的那股劲里缓过神了,这会儿他哪里肯让沈鸟鸟离开他的视线,抹了把脸,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道:“爹爹抱你上去。” 沈鸟鸟点头,乖乖道:“好。” 赵云澜弯下腰,两手伸到他腋下,想像以前那样把他抱起来,可…… 沈鸟鸟纹丝不动。 赵云澜:“……” 沈鸟鸟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挠了挠头:“爹爹,你是不是饿了没有力气啊?” 赵云澜:“……” 赵云澜又加了把劲,这下终于抱得动沈鸟鸟了。 孩子被抱在怀里,赵云澜觉得心都满了的同时,又觉得只几月不见,没想到孩子竟然就死沉死沉的。 他先头还梦见他的孩子被人拐到了村里,没得吃没得喝,骨瘦如柴,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二两骨头。 这会儿…森*晚*整*理… 赵云澜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被撩开,赵主君就见他怀里抱着个圆乎乎的孩子,一时间都怔住了。 这是他的外孙?? 咋……咋的胖成这样了? 以前孩子瘦,他是做梦都想孩子胖一些,这会儿怕不是在做梦吧! 沈鸟鸟被放下来后趴到被褥上,仰头脆生生的喊他:“小外公。” 赵主君又看看他,而后试探性的伸出手,朝他脸上摸。 以为是黄粱一梦,可摸得着,还热乎乎的。 真是他的小外孙啊! 赵主君一认识到这一点,再也绷不住,抱着沈鸟鸟痛哭起来:“我的鸟鸟啊!你去哪了,小外公差点想死你了。” 沈鸟鸟给他抹眼泪,见他哭得伤心,都喘不气来,他眼眶也红了:“小外公不要哭,不要哭,鸟鸟也想你。” 赵主君抱完了,赵富民才接过孩子,对着沈鸟鸟又抱又亲,又仔仔细细将他从头到脚看一遍,被挨个抱过后,沈鸟鸟又坐到了赵主君旁边。 赵主君一直抱着他不愿撒手,赵云澜则是在一边紧紧抓着沈鸟鸟的手。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但见赵主君心情大起大落的,哭完后又剧烈的咳起来,只得按耐住,想着先行回去。 赵主君却是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咱……咱先头千找万找都没找着,可今儿却是一……一回来就见着孩子了,想来定是峰儿晓得这事儿了,在保佑咱呢!” 赵富民一想,拍着大腿说道:“肯定是了,走,咱回去给他上柱香。” 沈鸟鸟还没说话,蒋小三的声音就传来了。 “弟弟?” 沈鸟鸟从车窗那儿伸了个脑袋出来。 蒋小二和蒋小三就站在马车边,见他真的在车上,小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弟弟,你怎么爬到人家车上去了?”蒋小二仰着头不太高兴的催促说:“快下来,哥夫怎么说的你忘了?等下丢了可怎么是好,下来下来。” 沈鸟鸟去买冰糖葫芦,但一直没回来,蒋小一要忙,就让蒋小二和蒋小三出来看看。 方才他们经过马车旁边,听见沈鸟鸟的声音,蒋小三试探的喊了一声,没想到他真的在上面。 蒋小三也觉得弟弟太不懂事:“快下来。” 沈鸟鸟嗯了一声,就想从马车上下去,赵云澜拉住他,沈鸟鸟急急的说:“爹爹,鸟鸟要去买冰糖葫芦,哥哥都叫了。” 赵云澜:“我跟你去。” 他是见过蒋小二和蒋小三的,知道这两是白子慕的小舅子,方才见他们在台上吃粉,他是只一眼就给认出来了。 蒋小二明显也还记得他,见他抱着沈鸟鸟从马车上下来,疑惑的‘咦’了一声。 蒋小三觉得他眼熟,挠着头想了半天:“二哥,这个叔叔,怎么那么眼熟啊?” 蒋小二拍他一下:“小弟你又忘记了?我们跟哥夫去找金饭碗的时候……” 他没说完,蒋小三就记起来了,猛的一拍大腿:“啊!原来是那个大佬啊?” 蒋小二:“对头。” 这两孩子,依旧那么咋咋呼呼。 赵云澜听他们喊沈鸟鸟弟弟,又见着方才在台上,三个小家伙总凑一起,似乎感情很好的样,后头还围着白子慕转圈圈,赵云澜就懂了。 恐怕他的孩子,这些日子一直住在白小子家。 他对蒋小二和蒋小三印象好,这会儿放轻了语气,疑惑问:“大佬?能不能告诉叔叔,什么是大佬?” 第395章 蒋小二眨巴着大眼睛:“叔叔,你连大佬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哥夫说,大佬就是有多多的银子,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大老板就是大佬。” 孩子回来了,赵云澜高兴,这会儿笑得出来了:“是嘛!” “是啊!”蒋小三说:“二哥说的没错。” 沈鸟鸟似乎很高兴,又开始扭起小屁股:“哇,爹爹是大佬,那鸟鸟不就是小大佬了吗?” 蒋小二又拍了他一下:“不是,你也是屌丝,你忘记了吗?哥夫都说了,我们是屌丝天团啊。而且哥夫也说了,人与类聚,物以群分,屌丝才能和屌丝一起玩。你是小大佬的话,就不能跟我们一起玩了。” “啊?”沈鸟鸟立马改口:“那鸟鸟不做小大佬了,鸟鸟还是做屌丝吧!屌丝好一点。” 蒋小二脑子突然在线了:“不对不对,你说大佬是你爹爹?” “嗯啊!”沈鸟鸟点头。 蒋小二惊讶出声:“你找到爹爹了?” 沈鸟鸟眼睛亮晶晶:“嗯,我找到爹爹了,二哥三哥,走,我们买糖葫芦去,爹爹,你在这里等一下鸟鸟。” 赵主君不舍的喊了他一声,沈鸟鸟又趴着车沿,朝车里望,说:“小外公,鸟鸟去买糖葫芦,你等一下哦,鸟鸟买回来了就给你吃。” 赵主君又掉起眼泪:“好好,小外公等你回……” 外头又吵吵囔囔。 “弟弟你说什么呀?什么小外公?” “是鸟鸟的小外公啊!” “哎呦喂啊!你小外公也找到了啊?” “嗯!” “那得打招呼。” 然后赵主君就见两个小脑袋凑到了马车前,模样十分的乖巧,头上还有一撮小揪揪,大大的眼睛,笑得十分灿烂,嘴角两边还荡着两个小酒窝,吉娃娃一样,而且还长得很是相似,声音奶呼呼的叫他:“小外公你好啊!” 赵主君不晓得他们是谁,但刚他也听见了沈鸟鸟叫这两娃子做哥,大抵猜到了一些,又见他们长得可爱,立马回道:“哎,好孩子。” 蒋小三又看向赵富民,扭头问沈鸟鸟:“弟弟,这个是谁?” 沈鸟鸟也挤过来:“这个是鸟鸟的大外公啊!” “哦。”上次沈鸟鸟说过,蒋小三懂了,又立马喊:“大外公好。” 蒋小二和蒋小三也不太懂事,上次黄家两老来,沈鸟鸟跟着他们叫祖父,黄家两老走后,蒋小一还摸着沈鸟鸟的脑瓜子,说他有礼貌,蒋小二和蒋小三见着后,就晓得了,见了人,乖乖打招呼才有礼貌。 礼貌的孩子才乖乖,才会有人爱。 赵富民见他两这样,虽没啥关系,也不是他外孙,但他想也不想,就应了。 就因着这一声‘哎’,他后头看蒋小一三兄弟,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又见蒋父光着,就开始多想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赵主君问。 “我叫小二。” “我叫小三,我还有个大哥,叫小一。” 赵富民笑起来:“哎呦,都是好名字啊!” “嗯,我哥夫也这么说。”蒋小三还十分得意的道:“哥夫说,大哥的名字听起来乖巧,二哥呢,则像客栈里头跑腿的,小三这个最不得了,一听就像狐狸精。” 见他们两一副与有荣焉的样,还顶着个小胸膛,赵富民和赵主君都乐笑了。 赵云澜让他们两先回去,他陪孩子们去买糖葫芦,赵富民这会儿视线都舍不得从孩子身上移开,更不用提他家澜哥儿了。 见着老伴身子确实是不好,孩子找到了,他这会儿是恨不得把孩子直抱怀里,再不让他丢了,但这到底是不现实。 即使不愿,他也只得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他目光又落在三个孩子身上,叮嘱道:“等会儿记得带他们回来,看紧些,别让孩子又丢了,小二小三,你们也一起来!” “嗯!” ……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蒋小一忙得很,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他才抹了把汗,又舒了口气。 铁箱里头生了火,为防烫伤,白子慕又去木匠铺买了两木板把铁箱前前后后围了起来,不过铁导热,木板要是直接‘贴’在外头,那么恐怖用不了多久就会碳化,因此在铁箱和木板中间,他又填了一层草木灰。 这会铁箱虽不至于会烫伤人,但一直站在旁边,手上又忙活着,到底是热。 蒋小一见没啥客人了,想进客栈里头去倒了杯茶喝。 “父亲,你要不要?” 蒋父摇摇头:“不用,方才我喝过了,你去吧!这儿我守着。” 白子慕也刚忙完,见蒋小一进来就想倒了柜台上的茶水喝,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 “这茶凉了,我让人去换壶热的来。” 蒋小一道:“没事,我热,喝凉的正好。” 农家人不太讲究这个。 寻常去地里干活,渴了就去溪边喝,那是地下水冒出来的,清澈又甘甜,大家喝习惯了,一年三季都是喝的凉水,也就冬日实在太冷了的时候,才会烧点热水喝。 白子慕还是没松手:“你上次不是刚喊肚子疼然后蹲了半天坑?现在还不懂注意点,小心我打烂你屁股,松手,我让人拿温的给你。” 第137章 蒋小一听话的松了手。 这阵子他肚子确实是有好几次会莫名其妙的疼,上次给猪圈铺稻草的时候,甚至还呕了一下。 第396章 蒋父听见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眉开眼笑,赶忙叫他去从猪圈出来回屋歇息,而后兴冲冲的去了村里,同叔奶奶买了只老母鸡回来,宰了炖汤给他吃。 蒋小一问他怎么了?今儿啥节啊? 蒋父笑眯了眼,说他估摸着是有了。 这可不得了。 父子俩干完一只鸡后,火急火燎来了镇上,原是想去寻姜大夫,不过那会儿姜大夫不在,说是医馆里头没药了,东家那边还没想到法子解决这事儿,他老家那边一亲戚也是种药材的,便说回去看看,要是能带些药材回来,那医馆就还能顶些时日。 姜大夫不在,蒋小一就去了安仁堂。 里头的大夫给他把了半天脉,发现脉象皆是正常,便问他有何不适,蒋小一眼睛亮晶晶的说他偶尔会觉身子疲乏酸软,四肢无力,有时还会头晕眼花,腹部时不时的也会疼一下,晌午那会儿还呕了。 那大夫闻言,又上下看了他一眼,那天蒋小一正好穿的旧衣裳,于是大夫便说,经老夫看,你这脉象乃属正常,要是眼花头晕,偶有腹痛,老夫建议你回去多吃几碗饭。 没怀? 那老母鸡岂不是白吃了? 蒋小一又说他呕了。 农家人要不是真的不舒坦,是决计不会花那银子来医馆的,于是那大夫仔细问了一下,而后说可能是被臭的。 父子俩兴冲冲的去,垂头丧气的回来。 后头饭多吃了,肚子还真没怎么再疼过,但冷水到底是伤胃,蒋小一松了手,白子慕吩咐阿瓜去泡茶,而后拿了个凳子给他:“坐着歇一会儿,累坏了没有?” 蒋小一摇摇头:“现在不累了。” 白子慕坐他旁边,也没信他的话,大冬天的鼻尖上都冒了汗,不累哪能这样,他到底是心疼,于是帮他捏了捏手腕。 力道适中,蒋小一觉得舒服极了,眉眼都带着笑。 “阿瓜怎么那么久?”白子慕怕蒋小一渴得厉害,起身道:“我去看看。” 话刚落阿瓜就端着茶水来了,蒋小一连着灌了两碗,才觉干渴的喉咙有所回缓。 白子慕又坐了回去,问蒋小一等会儿想吃什么。 蒋小一说:“吃水煮肉片。”话落他朝门口看,眉头微拧:“小二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跑哪去了吧!” 白子慕嗅了嗅:“味道很近,没跑远,放心吧!我在他们三身上打了符文了,他们要是出事,我立马就能懂。” 蒋小一嗯了一声:“夫君,我肩膀有点酸,你再给我捶捶。” 白子慕一甩衣袖,说:“渣,奴才遵命。” 那话娇滴滴,又见他扭着腰起身往自己身后走,蒋小一又控制不住笑起来,脸上泛着两团红晕。 周边没什么人,白子慕就爱逗他,规规矩矩按了一下肩膀后,他又轻轻的,朝蒋小一耳边吹了口气。 蒋小一身子猛然一颤,回头看他:“你干嘛呀?你看你这色/欲熏心的猴急样。” 白子慕捏他腰间软肉,挑着眉道:“我怎么就是猴急样了?我现在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禽兽。” 这里人来人往,他知道白子慕尊重他,自是不会做什么,就是想逗逗他罢了,蒋小一也乐了起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得整个胸膛都在颤。 季老先生解手回来就看见他们两说说笑笑,只觉这两人感情当真是好,到哪都是黏黏糊糊的。 …… 赵云澜疼孩子,便把剩下的糖葫芦都给包了,一下给他们买了每人九串,这可把几个小家伙高兴坏了,一路笑着回来,步伐还摇摇晃晃,似乎醉了一样。 他们一进门就呼啦啦的直往柜台那边跑。 “大哥,哥夫,有糖葫芦你们吃不吃?” 白子慕见他们手上都是糖葫芦,一副暴发户的样,立马拍了蒋小一一下:“你怎么给他们那么多银子?这玩意吃多了会蛀牙啊!” “什么?”蒋小一一脸迷茫,起身一看,也颇是诧异:“你们去哪要的银子买这么多啊?” 他看向白子慕:“我就给了他们九文钱,你们是不是打劫人老爷爷了?” “没有啊!”蒋小三蹦蹦跳跳的,一副高兴极了的样子:“是大佬给我们买的。” “什么大佬?”白子慕刚说完,就见赵云澜从门口进来了。 刚到孩子跑得快,他落后了几步,白子慕乍然见他出现在这里,都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只以为看错人了,但定眼一看,这人除了瘦了些,憔悴了些,同先头那个矜贵且又得体的样是有些差入,可却是货真价实的本人。 咋的了这是,只几月不见,这人怎么就这么一副样子了? 活像他见过的蹲了几年的劳改犯似的。 这是碰上什么事儿了吗? 哦,想起来了,这人刚和他男人合离了。 哎…… 想来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因此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见着赵云澜这模样,白子慕觉得他有些可怜。 嫁了个男人,不得宠也就算,合离了,人家是好聚好散,他倒好,直接被前夫弄得差点都破产了。 这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这会儿见了人,他想开口安慰安慰两句。 可…… 人惨,但人是他顶头老板,老板有什么好惨的,即使破产了,也还有好几处客栈,他呢?他就一打工仔,天天累死累活就挣那么点窝囊费……好像说惨,那还得是他。 第397章 这还安慰个毛。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三个孩子闹哄哄的,老板又突然来视察…… 不行,得让夫郎先把这几个孩子带走。 他还没来得及同蒋小一说,沈鸟鸟就举着糖葫芦,高兴道:“大佬就是鸟鸟的爹爹啊!” 白子慕:“……” 蒋小一:“……” 季老先生:“……” 三人是一脸错愕。 大概是外甥像舅,沈鸟鸟长得不像沈正阳,也不太像赵云澜,而是像极了赵云峰。 赵云澜走近了,看着白子慕笑了笑:“白掌柜,许久不见。”话落,又朝季老先生点了点头。 季老先生一副没睡醒的样,大着舌头叫了声少爷后,暗暗回想,这些日子,他有没有苛待过沈鸟鸟,想了想,好像没有,他挺疼这三娃子的,于是暗暗的长舒了口气。 白子慕只觉震惊,他看了看沈鸟鸟,又看了看赵云澜,眼里满是错愕:“这小兔,啊不是,鸟鸟是你的孩子啊?” 赵云澜点点头,刚路上他简单问了两句,不出他所料,沈鸟鸟不见后,就被白子慕捡了回去,这几个月,他一直住在蒋家。 赵云澜满是感激道:“嗯,刚我已听孩子说了,他这些日子受你们照顾了。” 他目光落在蒋小一身上,大抵同是哥儿,又或者是因为方才三个孩子买糖葫芦时,他们总叨叨念念着大哥,因此他对蒋小一颇有好感:“这位想必就是蒋哥儿吧?” 蒋小一愣了愣,只觉不可思议,沈鸟鸟的爹爹,没想到竟然是福来客栈的东家,他也委实没有想到,这人还长得这么的……说不出来,模样瞧着有些距离感,但却又让人觉得很温润,这两种气质颇是矛盾,可在赵云澜身上,却又相得益彰。 见着赵云澜朝他鞠躬,蒋小一赶忙扶起他:“您这是干什么?您别这样。” 对方年纪一看就比他大得多,他哪里敢受这个礼,怕是要折寿。 赵云澜道:“这些日子,我儿承蒙你照顾,赵某感激不尽。” 蒋小一赶忙摆手:“您不用这样,我……我也没做什么。”最多就是每顿饭多煮点,然后晚上多洗一个屁股。 他不觉得这有啥。 沈鸟鸟都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他跑白子慕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裳:“哥夫。” 白子慕低头看他:“又想干嘛了?” “到时辰吃饭了。”沈鸟鸟说。 “哈?”白子慕眨了眨眼,不可思议的下意识道:“你又饿了?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刚比赛不是吃了两碗面了吗?” 沈鸟鸟摇头说:“鸟鸟不饿,但爹爹今天坐马车来,都还没有吃饭呢,哥夫,你让后厨做些吃的来给鸟鸟爹爹吃。” 孩子念着自己,赵云澜很是欣慰,微微弯腰摸了摸沈鸟鸟的脑袋,大概也听出来了:“你们平日都在客栈里头吃啊?” 白子慕眼皮一跳,立马给沈鸟鸟打眼色,但沈鸟鸟这会儿压根没看他,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道:“嗯啊!” 他还不晓得这客栈是自个家的,还好心说:“爹爹你不要客气,现在这客栈里面,我哥夫是老大,店里的菜,你想吃啥就点啥,当自己家一样。” 蒋小一:“……” 白子慕:“……” 快住嘴啊你这个小壁灯。 再说下去,他估计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赵云澜瞥了白子慕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哦,是嘛!” 白子慕心头猛然一机灵,差点汗流浃背,他哽着脖子,想说谎苟过去:“这哪能啊!童言无忌,都是孩子乱说的,赵叔您可别当真。” 沈鸟鸟一听这话就不太高兴了,小脸蛋儿很严肃: “鸟鸟没有乱说啊!哥夫,你上次叫我和三哥哥去扫地的时候不是讲了吗,说客栈是我家,卫生靠大家,即然是我家,家里的东西,那是想拿就拿,想吃就吃,怎么现在你又说鸟鸟乱说啊?大哥都说了,乱说话的小朋友不乖,鸟鸟才不会乱说话咧!” 白子慕:“……” 说实话,他现在想打死这孩子。当着老板的面说这种话,是怕他混得太好了吗? 他觉得有点心累,家里这三个娃子,是小错误不断,大错误不犯,能活到今日还没他打死,都是他心胸宽广,善良仁慈。 蒋小二和蒋小三刚才已经跑出去找蒋父了,这会儿没在。 蒋小一抿了抿嘴,低着头默默的不说话。 赵云澜目光不断的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穿梭。 沈鸟鸟啥也不懂,还在讲,白子慕想捂住他的嘴:“别说了,不然等下我收拾你啊。” 沈鸟鸟拧着眉头,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哥夫,你又想不做人了?你的表情好奇怪啊?哥夫,你怎么了嘛?是不是想嗯嗯啊?” 见白子慕静悄悄,他嘀咕起来:“哥夫,你怎么不说话呀?” 白子慕:“……” 说什么? 你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人话吗?他现在就是有遗言都不想说了。 真真是堵心。 蒋小一见白子慕那脸色,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担忧。 白子慕看着沈鸟鸟,额角青筋那是突突直跳。 这傻不愣登的,他真是想叫蒋小三进来跟沈鸟鸟巅峰对决一下,看看到底谁傻得更厉害一点。 第398章 沈鸟鸟:“哥夫,你想嗯嗯的话,鸟鸟带你去茅房。” 白子慕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了,他咬牙切齿道:“你再说,等下我召两只小鬼来吃了你啊!” 沈鸟鸟下意识躲到蒋小一背后,抱着他的腿,小小声说:“哥夫,那你还是不做人吧!” 白子慕再也顶不住,过去就要抓他,沈鸟鸟嗷的一声叫,直接撒丫子朝门外蹿去。 没一会儿外头响起沈鸟鸟的嚎叫声,还有蒋父劝架的声音。 “白小子,打两下就得了……行了行了,孩子屁股都红了。” 赵云澜到门口看了一眼,见沈鸟鸟正被白子慕摁在腿上打屁股,他一急就想过去,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只脸色有些微妙的看着。 第138章 沈鸟鸟屁股很胖,又很软,是越打越上瘾,白子慕啪啪给了它几巴掌,余光瞥见赵云澜,穆然停了手。 “……”他僵着脖子回头看了看沈鸟鸟的小屁股,一瞬间只觉天昏地暗。 完犊子了。 冲动果然是魔鬼,这话真是诚不欺我。 他估计是得卷包袱回家了。 打了老板的命根子,还能在老板手底下混吗?在线等,挺急的。 蒋小一也有点尴尬,帮白子慕找补道:“那个他们是闹着玩的……”他强行找话题:“叔,不知道您姓什么?” 其实方才他已经自报家门了,赵云澜看向他,见他似乎很紧张,随即很快笑了一声,给面子的配合道:“我姓赵。” 蒋小一:“哦,原来是赵叔。” 赵云澜看他很是忐忑,不由笑起来:“你不用怕。” 蒋小一:“……” 不怕行吗? 先头只个贪污,现在又罪加一等,他夫君估计等下就能跟他回家了。 刚这么想,蒋小三恰好抱着一摞碗过来,哒哒哒的就往后院跑。 赵家底下所有客栈用的碗筷都是找人‘定制’的,赵云澜是一瞧就知道那是他们客栈里头的碗。 见他又是一挑眉。 蒋小一:“……” 蒋小一倒吸一口凉气。 好了。 现在是罪加三等。 他已经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了,谁知赵云澜却是没多说什么,还反问他吃过午饭了吗? 蒋小一指尖微动,摇了摇头。 赵云澜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儿赶路,我倒是未曾吃过东西,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吃吧!” 蒋小一忙道:“不介意不介意。” 蒋父早就注意到赵云澜了,见他喊了几个孩子过去,又同蒋小一一起往楼上走,他拍了拍白子慕:“那是谁啊?” 白子慕有气无力:“小兔崽子他爹啊!” “啊!”蒋父吃了一惊,怔愣道:“是鸟鸟他爹?” “嗯!也是我的老板。”白子慕说。 “鸟鸟他爹咋的突然找来了?”蒋父觉得有些高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觉得有些不得劲。 白子慕:“我也不知道啊!” 还早不来晚不来。 他娘的。 真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吃客栈的,用客栈的,其实是做了准备的,客栈里头不管是季老先生还是小二,那都是得看他脸色吃饭,赵云澜要是来,他们定是不敢在他跟前多说。 他都打听清楚了,赵云澜每次来,都会提前一天传话过来,让各个铺子把账本啥的准备好,这其实是为了预防那些做假账的找借口——账簿找不见了,或是拿回家对账,忘在家里头了。 那么提前一天说,那就可避免这个情况了。 因为提前说了,还没准备吗?准备时发现账本不见了,不找吗? 要想改账,只一天,时间也不够。 白子慕不做假账,但他可以在这一天内,不把孩子带来,不用客栈的碗。 现在真他娘的见鬼。 蒋小一虽是吃了三碗面,但刚忙了那么一会儿,也觉得饿了。 饭桌上,赵云澜仔细问沈鸟鸟,他怎么不见的,又是怎么到了蒋家去。 沈鸟鸟说了,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在一旁打补充。 “鸟鸟不见哥哥姐姐,鸟鸟饿了,就去要饭,可是有个伯伯说鸟鸟跑他地盘上,抢他的,他就打鸟鸟,鸟鸟被踢了一脚,痛痛的,然后鸟鸟就跑了,跑到客栈后巷来,看见小二哥哥和小三哥哥在玩车车。” “我们看见弟弟,就让哥夫把弟弟带回家了……” 赵云澜先头听见沈鸟鸟要饭,还被打,那是心疼得快要不能呼吸了,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后头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听几个孩子说,听完了,对蒋小一是越发的感激。 不用细问,他就晓得,蒋家对沈鸟鸟有多疼了。 他穿的和蒋小二、蒋小三没啥子区别,那棉袄厚实,也看得出是新做的,这还不算,重要的是,沈鸟鸟胖了,性子也完全变了。 如今孩子活泼、开朗、厚脸皮。 要是蒋家人待他不好,他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而且……孩子这个样,蒋家人怕是花了不少精力在他孩子身上。 还好孩子是碰上了蒋家这般人家,不然……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最后说出口的,还是那句:“蒋哥儿,这些时日,真是谢谢你。” 第399章 蒋小一有的吃就美了:“不用谢,我也挺喜欢鸟鸟的。” 沈鸟鸟听了这话也高兴,趴到他腿上,很是依赖的说:“鸟鸟也喜欢大哥了。” 赵云澜笑了一声,问他:“那白掌柜呢?” “哥夫也爱啊!哥夫对鸟鸟也好了,虽然他爱打鸟鸟屁股,可他经常给我们做好吃的,鸟鸟也爱他,还有小二哥哥,小三哥哥,还有父亲,都爱完去。”沈鸟鸟说。 “是嘛!”赵云澜捏捏他的脸,说等会吃了饭,同他回家好不好。 蒋小一夹菜的动作一顿,看了看赵云澜,又看了看还趴在自个腿上的沈鸟鸟。 赵云澜来的突然,他全然没做好思想准备。 孩子的爹爹找来了,那么定是要把孩子带回去的。 赵云澜虽是没多说什么,但蒋小一看得出来,他极为的疼爱鸟鸟,看向孩子时,那眼神都温柔得很,而且从进门开始,那目光就没从孩子身上移开过,想来是把他当命疼,沈鸟鸟平日又总念叨爹爹,如此,赵云澜绝不可能把孩子留他们家。 可沈鸟鸟他搁跟前养了好几个月了,那是真把他当弟弟疼,他找到爹爹了,他高兴,可却也舍不得,但他没有立场去阻止。 蒋小一不舍的摸了摸沈鸟鸟的脸,沈鸟鸟在他手心蹭了蹭,一副很依赖的模样,赵云澜见此,想了想,又道:“鸟鸟喊你大哥,那你便是他大哥。” 孩子要是直接带回去,怕是不愿,而且蒋家人怕是也…… 他说,让蒋小一他们有空了,可以去家里看孩子。 说着还把宅院地址同着蒋小一说了。 蒋小一听这地址有些耳熟,想了想,这不是街头那边的地儿吗? 赵云澜笑着解释道:“我本是平阳镇人士,不过我父亲生意做起来后,才举家搬去了府城。” “哦。”蒋小一道:“难怪我听着耳熟。” “我们会在这边住一阵子,过完年才会回去。”赵云澜说。 那就是没马上走,还能再见孩子几面,虽是如此,蒋小一还是难受,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三个孩子不懂事,还笑呵呵的说悄悄话,互相玩闹。 饭后下到楼下,赵云澜又去寻了蒋父,他经商多年,为人到底也有些圆润。 “蒋大哥。”他道:“我是鸟鸟他爹,姓赵,当初在城外郊坡那儿,我们曾见过一面,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蒋父自是记得的。 赵云澜又朝他鞠了一躬,蒋父想扶他起来,可又怕失礼,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手脚无措,急道:“使不得,使不得。” 赵云澜起身解释:“当初我来这边查账,孩子在家,说想我,我父亲便让人将他送来,可没成想下人办事不力,把孩子弄丢了,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找他。” 说着他又控制不住红了眼眶,想来是当初难受得厉害,因此即使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可提起来依旧让他觉得痛苦。 蒋父和蒋小一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忍起来。有些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做不到感同身受,但也能理解,当初蒋小二被裴家婶子抱走藏起来,他那会儿就急疯了,蒋小二被找回来后,他依旧是怕,后头几天去哪都恨不得把他绑身上。 “孩子找不着,我很担心,总怕他出事儿,也怕他落到那刻薄的人家里遭罪……我夜夜睡不着,如今见到孩子平安无恙,我很感激你们对他的照顾。” 赵云澜道:“今儿我同家父从府城回来,家中尚未安顿好,家父又身子抱恙,多有不适,我想先带孩子回去,改日得空,必同家父登门道谢。” 他说得慎重,也没摆着端着,对着蒋家父子又是道谢又是鞠躬的,礼数挑不森*晚*整*理出半点错。 要是换了旁人,见着他们这样无权无势的泥腿子,没准的只给点银子,嘴上说两句也就完了。 赵云澜能这般,一是看重沈鸟鸟,真心实意的感谢蒋家,二便是品性端正了。 赵云澜乃富贵人家,本不用如此,蒋小一对他的印象更好了,嗯嗯两声,说不用谢。 沈鸟鸟只当要回去看外公,还笑:“大哥,父亲,那鸟鸟先去看一下外公哦。” 蒋父晓得孩子找着亲人了,又听白子慕说人是府城那边的,这会儿他虽是不晓得赵家回来干啥子,但不管干啥,应该都不会久留,之后定是要回去。 沈鸟鸟是人孩子,人不可能不带走。 蒋小一舍不得,没做过心里准备,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蒋父也是同样如此。 他眼眶发酸,街上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了,他深深看了沈鸟鸟一眼,不忍看孩子离开,便使了招尿遁走了。 赵云澜虽说得空了,可以去家里看孩子,但他要忙着出摊,家里活儿又多,定是不能经常去。 蒋小一蹲下身来,仔仔细细的看着沈鸟鸟,像是想把他深深的记心里,半响后摸着他的脸叮嘱道:“鸟鸟你乖,回了家要听话,知道不?” 沈鸟鸟重重点头:“鸟鸟知道的,鸟鸟最乖了。” 蒋小二和蒋小三也跟着一起去,赵云澜说晚上再送他们回来。 白子慕见蒋父脸色不太好的从外头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出来见着他们在搞‘生死离别’,顿时哽了。 赵云澜见着他,又同他道谢,然后就想领着三个孩子走。 白子慕一伸手:“等等老板。” 第400章 赵云澜回头:“嗯?还有事?” 白子慕:“不是,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比如让他去把工钱结一下,以后不用再来了之类的。 赵云澜哪能不知道他再想什么,笑道:“放心,我看过账本,你给客栈创造的收益,比你贪的那一点要多得多,你是个人才,好好干。” 白子慕:“……” 这就完了? 早说嘛! 吓死个人,害得他以为要滚犊子了,刚刚还去厨房用麻袋打包了好几只鸡。 蒋小一也高兴,赵云澜一走,蒋父就出来了,有他看着摊子,白子慕便把蒋小一拉进后院。 “夫君,干嘛?” “帮我搬些东西。” 蒋小一同他进了屋,见着地上搁着一麻袋,里头不晓得装了什么东西,还挺鼓的。 白子慕解开袋子,把六把红薯粉拿了出来。 “你帮我把这个拿去库房放一下,库房钥匙在桌上。” 蒋小一去了,再回来,那麻袋已经被掏空了,白子慕不知道去哪找了个箩筐,这会儿里头塞满了东西。 有鸡,有肉,还有鱼。 蒋小一看得目瞪口呆,但这不是最过分的,过分的是,他夫君竟然把后厨里的盐罐子也…… “哎……”邵师傅在外头喊丫丫:“徒弟,盐罐子呢?” “不是放案板上吗?” “没见着啊!” “啊?刚刚我还见在这儿呢!现在哪去了?师傅您别急,我再找找。” 蒋小一:“……” 白子慕被他看得讪讪的。 这也不怪他,这大周的盐真是太贵了,一斤快百文 昨天他刚去买了好些盐回来,那管事的同他认识,见他要得多,就偷偷送了他一斤,人是替官家做事儿的,赚得多,一斤盐是说送就送,这盐罐子就刚好能装一斤,既是送他的,他拿走,不过分吧! 再说了,这不怪他啊!收拾东西的时候,那盐罐子就摆在那里,这不是在考验他的意志力吗? 他如今已经没什么道德了,很经不住考验的。 蒋小一听他解释半响,又指指:“那这些鸡呢?” 这些鸡,也不是他贪的。 镇外许家是专门养鸡卖的,上次邹掌柜使坏,先头和客栈合作的陆家不卖鸡给他们了,白子慕便找到了许家。 他们客栈做的是长期生意,这鸡天天要吃,许家跟他们合作,那他们要的量大,白子慕便问许老汉能不能便宜一些? 他费了三寸不烂之舌,才让许家松了口,说每三十只就送一只。 这一个月来,同许家要了好些鸡了,许家白送了五只过来。 是他砍的价。 这五只就该放他兜里。 蒋小一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他看着背篓里的东西,觉得他夫君真是太会勤俭持家了。 “来,帮我把盐罐子拿进厨房去。”白子慕亲了他一口,又朝他痞痞的笑了一下。 蒋小一最受不了他这样笑,晕乎乎的就去了,直到进入厨房,见着邵师傅那微妙的神情,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夫君太坏了。 不好意思,又怕丢脸不想自己把盐罐子拿回来就让他来,他难道就不觉得臊吗? 蒋小一气呼呼的跑回屋,锤了白子慕一拳,季老先生进后院添茶,下意识往屋里扫了一眼,就见白子慕围着蒋小一作揖,不知道说了啥,蒋小一抿了下嘴,然后又噗嗤笑起来。 季老先生看了片刻,只觉好笑。 这蒋家哥儿,真是被白小子拿捏得死死的。 三个孩子被赵云澜带走了,没人帮忙,好在剩的豆腐也多,就四五斤的样,过了晌午街上人也少了些,零零散散的卖了几份,眼见着还剩两块,蒋小一干脆煎了,同着蒋父吃完,两人才收摊回家。 二伯忙了一早上,正好渴了去厨房喝水,出来时见着只有他们两回来,没见三个小的,还问了一嘴:“他们三留客栈里跟白小子玩啊?” “没。”蒋小一情绪有些低落。 这一个月三个小家伙总陪着他出摊,回来也总蹦蹦跳跳的,说唱歌给他听,一路叽叽喳喳,如今人不在了,他多少是觉得有些不习惯,觉得冷清。 “鸟鸟他爹爹找见了。”蒋小一说。 “啊?”二伯怔了会儿,惊讶出声:“鸟鸟他爹找见了?” 蒋小一:“嗯。” 二伯眉头也拧了起来:“咋的这么突然,那鸟鸟以后还回来吗?” 院子里搭了两竹竿,是平日晒衣裳用的,这会儿三个孩子的衣裳就挂院子里,他目光不由的落在沈鸟鸟的衣裳上。 堂奶奶针线活儿做的好,针脚细密整齐,但到底是不如镇上的绣娘,会的花样少,她按照白子慕的描述,给三个孩子做了几件衣兜,蒋小二衣服上锈了只鸡,蒋小三则是鸭子,沈鸟鸟则是一只拳头大的鸟。 很好辨认。 早上明明还能见着,晚上却是……回不来了。 二伯这会儿见了他的衣裳,想起他前儿还穿着这衣裳,跑竹棚里找他要豆浆喝,心里越发酸涩。 蒋小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想来是不会回来了,鸟鸟他爹爹正巧的是福来客栈的东家。” 二伯又是一惊“啊?” 蒋小一低着头说:“他们姓赵,夫君说赵家住府城那边,赵家次番是回乡是为着过年,晌午那会儿入城,路过客栈外头,正巧的被鸟鸟看见了。” 第401章 二伯听懂了,深深叹了一口气:“府城离咱们村可就远了。” 村里几乎就没人去过府城。 二伯也就小时候去过一回,已经没印象了,只偶尔听堂奶奶说,府城咋的热闹,街上是人来人往,穿的又怎么怎么好。 虽说只一天的路程,但马车跑得快,才能只一天,要是牛车,那得一天半,不说夜里歇哪里,路费几多,就是去了也不晓得干啥子,若是要买啥东西,在镇上就能买,大费周章跑外头去不值当,因此都没什么人去过府城。 “是啊!我都没去过。”蒋小一说:“先头鸟鸟就说了,他从很远的地方来,我早晓得了,可现在……要是离得近,以后想他了,还能去看他,府城那么远,咋的去。” 二伯赞同道:“可不是,那小二小三呢?” “去赵家玩了。”蒋小一回。 “啊?”二伯又懵了:“小二他们去府城了?” “没有。”蒋小一解释道:“赵家也是咱平阳镇的人,只不过后来搬去府城住了,不过在镇上也有宅子。” “原来是这样。”二伯见他情绪低落,宽慰道:“孩子找着爹了是好事,只要他过的好就行,咱自个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蒋小一:“我晓得。”他就没想过沈鸟鸟能一直呆家里,就是太突然,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但人总归是要向前看。 晚上二伯回去,大房那边也晓得这事儿了,汉子是个个叹气惆怅,女眷则是红眼眶的红眼眶,掉眼泪的掉眼泪,说怎么咋的这么突然,他们都没能和沈鸟鸟说两句话,正式道个别呢! …… 赵家虽是搬去了府城,但老宅这边,留了人守着,都有时时打扫。 往年因着忙,加上赵云峰的牌位没留家里,赵家就很少回来过年,但老仆勤快,时不时的会把家里的被褥枕头啥的拿出来晒晒,前儿还想老爷不晓得今年回不回来,要是回来,怕是会歇一两天才走,于是又把褥搬出来晒,这会儿倒也没用怎么忙就安顿好了。 赵富民让人去喊大夫,又把赵云峰的牌位拿了出来,上了两炷香,这才进到房里去。 姜大夫很快就来了,给赵主君把了片刻脉,说也没啥,就是老毛病犯了,又受了寒,一路劳顿,好好歇歇,再喝点药,仔细养着就行了。 赵主君是老毛病了,只能慢慢养,丫鬟端了药来,他喝了后晕晕沉沉的,但躺下来却硬是睡不着,反复问赵富民,孩子真找到了?不是他做梦吧? 赵富民倒也耐心:“真找着了,没做梦。” 赵主君想起沈鸟鸟那模样,就笑,说:“咱鸟鸟胖了,瞧着就结实。” “嗯!胖了好。”赵富民也高兴,笑得一脸褶皱:“圆乎乎的,真是可爱,以前咱们养,咋的养他都不胖,还越吃越瘦,我是瞧着都着急,如今胖得哟。” 他喜不自禁,老一辈总想孩子胖些,也觉得吃得多,长肉了,那身子才能好。 先头沈鸟鸟瘦得厉害,两老看他那个样,是愁得很,让厨娘换着花样给他进补,但沈鸟鸟吃得少,怎么都胖不起来,赵云澜和赵富民担心是不是他身子有问题,还寻了大夫给他看。 大夫说孩子除了瘦些,气血不足、脾肾两虚外外,没啥大的毛病。 他们养了好几年,孩子半点肉都没长,只搁别人家几个月就胖了这么多。 真是不敢想象。 赵主君又咳了两声,赵富民给他倒了点温水,喝了两口后,他又道:“刚也没来得及问,小二小三姓啥,人家收留咱外孙这么时日,怕是不容易,等我身子好些了,可得好好跟人道个谢。” 赵富民给他掖好被子:“应该的。” 第139章 下午赵云澜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了。 蒋小二几人话多得要命,赵府顿时吵吵囔囔。 蒋小二和蒋小三小土包子一个,一进赵府眼都看大了,只觉两只眼睛都快不够看,一路哇哇哇的,说这屋子怎么这么大?好漂亮啊! 沈鸟鸟出生后一直住在沈家,后头时常的会去赵府陪伴两老,平阳镇上的宅子是赵富民他爹建的,那会儿赵家就一开客栈的,并不算得多富贵,因此宅院建得也没怎么宽敞,就二进,同府城那边的宅子压根就没得比。 他蹦蹦跳跳的在一旁说:“这个宅子不大,我有另一个家,那个更加大。” 蒋小二羡慕起来:“哇,真的吗?” 沈鸟鸟重重点头:“嗯,不过大大的也不好,都没有家里好玩。” “对,我们家最好。”蒋小三说。 沈鸟鸟:“对头。” 赵云澜微微弯着嘴角听他们瞎唠。 赵主君见了孩子就高兴,三个孩子陪他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又拍着手唱歌给他听。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地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赵云澜三人没听过这种曲。 只觉他们唱的好生奇怪,这个破那个破,又这个笑那个笑。 但不知为何,莫名觉得这曲子有些逗。 赵主君高兴了,精神就好了许多,又问他们,还会唱别的曲吗? 蒋小二说:“会,哥夫教我们多多了。” 赵主君摸他滑嫩嫩的小脸儿:“那再唱给小外公听好不好?” “可以。”蒋小二说,然后三个娃子开始又唱又跳起来。 第402章 “暖暖的春风迎面吹,桃花朵朵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情人心花儿开……” 这曲儿还怪好听的。 赵主君都听美了,一直笑,后头唱得猛,蒋小三一个高音飙不上来,顿时面红耳赤,还差点呕了,赵主君又把他拉怀里,心疼得直哎呦哎呦的叫,拍着他的小胸膛,问他没事吧? 能有啥事啊? 蒋小三摆摆手,说这是他的常规操作,小外公不用紧张。 赵云澜几人又笑了,等他们唱完,赵富民立马拿了点心给他们吃,旁敲侧击片刻,也懂了。 当初是蒋家把他外孙捡了回去。 外孙咋丢的,他也晓得了。 这两混账东西,当初要是回去如实禀报,他们晓得孩子就在平阳镇丢的,何至于此,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 后头也是他们傻,打探消息时,那马行的说没见着孩子,他们竟也真的没来这边找。 早知道…… 可没有那么多早知道。 赵富民现在只庆幸孩子还能找回来,不然以后死了,怕是都不安心,眼睛都闭不上。 蒋家待他外孙如何。 赵富民不用问都知道,定是好的。 蒋小二他们三穿的袄子,都是同匹布料子载的,没哪个穿好一点,哪个穿次一点,都是一个样。 沈鸟鸟又开朗了许多,因此,这还用问啥问。 这蒋家人要是待他不好,孩子能这样? 他们赵家,可真是欠了这蒋家的了。 蒋小二觉得这点心好吃,甜甜的,又很软,一点都不粗糙,同以前蒋小一买回去的都不一样,他问赵云澜,能不能再要三块,他要拿回去给大哥哥夫还有父亲尝一尝。 赵云澜都还没说话呢!沈鸟鸟先道:“父亲和哥夫不太爱吃甜的,但大哥喜欢,爹爹,你帮鸟鸟包多多,鸟鸟要带回去给大哥吃。” 这声父亲,让赵富民和赵主君都错愕了起来 赵富民蹲下来看着沈鸟鸟:“你叫谁父亲?” “叫父亲做父亲啊!”沈鸟鸟说。 赵富民:“……” 最后还是赵云澜解释了一通:“随他叫吧!孩子还小。” 赵富民道:“人愿意就行。” 赵云澜见着蒋小三鼻涕又流了,拉他到了近前,又拿了帕子轻轻的给他擦,丝毫不嫌弃。 平日除了大房和家里人,还有叔公家,很少有人会帮他擦鼻涕,蒋小三笑呵呵的,声音清脆:“谢谢大佬。” 赵云澜见他这模样实在是乖,没忍住,捏捏他的小鼻子,又见蒋小二偶尔的咳,问道:“你和小二是不是受寒了?可有吃过药?” 他以为蒋小三之所以流鼻涕是伤寒所致,谁知道蒋小三道:“没有受寒啊,我们都穿多多的衣裳了,厚厚的,暖暖,晚上睡觉觉,也乖乖不踢被子,小三流鼻涕是因为小三是鼻涕男孩。” 赵云澜:“额……你是鼻涕男孩,那小二是什么男孩?” 蒋小二举起手来:“小二是肺痨男孩。” 沈鸟鸟跟着凑热闹:“鸟鸟是猪猪男孩。” 肺痨赵云澜听得不是太懂,但蒋小二偶尔咳嗽,想来这肺痨是痨病的意思,可:“为什么你是猪猪男孩?” “因为哥夫说鸟鸟胖多咧!”沈鸟鸟说。 赵云澜听完都噎了:“谁给你们取的这号?” “是哥夫了。”蒋小三说。 又是这个哥夫。 刚坐这么一会,三个孩子提了好几次大哥和哥夫,赵富民对蒋小一和白子慕都不由得好奇了。 他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干了啥,竟能让三个孩子开口闭口都是他们。 “能和外公说说你们的大哥和哥夫吗?” 说起大哥和哥夫,三个小家伙是滔滔不绝。 “可以啊,外公,我跟你讲,大哥最温柔,最勤快,最爱我们,从不打我们屁股。” “对,还会和父亲帮我们洗香香,教我们干多多的活,大哥最好了,我们爱爱大哥。” “那你们那哥夫呢?”赵富民问。 “哥夫有时候坏坏的,会装鬼吓唬我们,但他会陪我们玩,还会做好多好吃的,还会给我们奖励,也会带我们去客栈蹭吃……” 蒋小二拍了沈鸟鸟一下,很严肃道:“弟弟,不是蹭吃啊,这传出去,有损我们的名声,我们干了活的,干活儿了,怎么还能是蹭吃呢?哥夫都说了,那是劳动所得,劳动最光荣。” 沈鸟鸟反应过来,立马道:“对,反正哥夫也好好,但哥夫爱打人屁股。” “嗯嗯,小弟说的对头,上次我们被哥夫收拾了一次,屁股痛了两天才好呢。”蒋小三举着两根手指头说。 沈鸟鸟又打补充了:“不过哥夫长得很好看,帅得让人想生气,还高高,有这么高,跟大树一样。” 看他比划得夸张,还举着手蹦起来,脸颊的两肥肉还一颤一颤的上下晃动,赵主君都乐了:“真有那么高啊?” 赵云澜想起白子慕那个样,确实是高的,反正他在外头做生意这般久,没见谁比白子慕高。 沈鸟鸟煞有介事的点头:“嗯!哥夫真的很高呢,吐口痰,都要半炷香才能落到地上。”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三个孩子爱说爱笑,赵家几人看着他们闹,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只觉心头暖得厉害。 赵云澜看时辰不早了,便让人早些备晚饭,吃完后,他才亲自把蒋小二两个送客栈里头去。 第403章 白子慕下工了又拿了箩筐背着他们回去,路上蒋小三还问他要不要吃点心,白子慕被他喂了两口,觉得齁甜,第三口就不肯吃了。 蒋小三:“哥夫,你不吃多了吗?” 白子慕:“嗯,不太好吃。” “啊!这个这么甜还不好吃啊?小二觉得很甜啊!” 白子慕捏他脸一下:“你个没品味的。” 蒋小二见他不爱吃,也没强求,又小心翼翼的把油纸包好,回到村里,路上碰见不少人,看见他们三人,还纳闷。 平日沈鸟鸟和蒋小二、蒋小三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这会儿竟是没见到人。 “白小子,鸟鸟呢?咋没见到那娃子。” “他回家了。”白子慕说。 “回家?”她们以为是沈鸟鸟先同蒋小一回来了。 蒋小三:“嗯,弟弟找到爹爹了。” 大家听明白了,感情是沈鸟鸟他家里人找来了,那以后岂不是就见不着了? 那怪可惜的,毕竟那娃子长得真是好,嘴也甜,见了人就冲上来打招呼,礼貌得很。 到家后蒋小二一落地,立马的把点心塞蒋小一怀里。 “大哥,吃。” 那点心很甜,有股桂花香,蒋小一吃了一块,觉得味道确实是好,但到底是不如蛋糕好吃:“哪里来的啊?” “是小二问大佬要的。” 蒋小一:“……” 蒋小一想到沈鸟鸟,觉得这点心顿时就不香了,也不甜了,问他两,赵家怎么样啊?都见了谁啊?有没有乖乖问好? 蒋小三掰着手指头:“我们见了大外公和小外公。” 蒋小一见他没再说,奇道:“没了?” “没了啊!”蒋小三说:“弟弟家里人少少,但干活的人多多。” 这话搁旁人,怕是听不懂,但蒋小一却是听得明白。 就是赵家人少,但下人多,难怪当初沈鸟鸟说,想爹爹,还有两个外公,旁的没再说,感情是整个赵家就这么三个人。 问完了,蒋小一大手一挥:“你们去玩吧!” 蒋小二和蒋小三又拿了块点心去后院给蒋父。 白子慕切完菜,见蒋小一无精打采,破天荒的连手里的点心都不吃了,就呆愣愣的盯着灶台里的火看,立马担心起来:“怎么了你这是?” 蒋小一唉声叹气:“我想鸟鸟。” 白子慕:“……” 蒋小一看着他:“你不想吗?” 想个锤子想。 今儿中午刚见呢! 蒋小一语气低落道:“以后就见不着他了,我这心里头可难受了。” 白子慕:“……” 要不要这么夸张,这话搞得像是那小兔崽挂了一样。 “以后怎么会见不着了?” “他以后肯定要和赵老板回府城。”蒋小一说。 “这也不一定啊!”白子慕往锅里倒了点水,准备做晚饭,宽慰道:“我瞧我那老板挺疼他的,今儿见了他,就一直盯着他看,还想一直抱着他,要是那小兔崽子闹,他定是不会强制把那小兔崽子带走的。” 蒋小一心又噗通跳起来,眼睛亮晶晶:“你是说……” 沈鸟鸟什么品性白子慕养他养了几个月,还是清楚的,因此才疼他。 这孩子,可不会同着丘翠翠一样。 …… 傍晚要送蒋小二和蒋小三回去的时候,沈鸟鸟一听赵云澜对蒋小二说要送他们回家,他立马抱起点心,想跟着蒋小二和蒋小三走。 赵家人都愣了,问他干嘛去啊,他一脸正经说:“回家啊!都这么晚了,再不回去,都赶不上晚饭了。” 赵家三人心头五味杂陈。 赵富民抱过他,说这才是他的家。 沈鸟鸟啊了一声,定定看了赵富民半响,大概也懂了。 这里是他的家,他要是住在这里,就不能回村了。 可不回村,就见不到大哥和哥夫他们了,这叫他怎么舍得啊! 但是回村,又会见不到爹爹和两个外公。 赵云澜见他不知想到了啥,没一片刻就眼泪汪汪,一直朝着外头看,他就晓得了。 这孩子在蒋家住了好几个月,怕是有感情了。 这会儿让他直接住家里不再回去,孩子定是会想,他刚找着孩子,哪里忍心看他难过。 沈鸟鸟只红个眼眶,都像往他心口下刀子一样,便哄他,说他和外公许久不见他,想他了,能不能陪他们一晚? 沈鸟鸟揪着手指头,吸了吸鼻子才小声说:“鸟鸟想爹爹,也想外公,也想大哥了。” “嗯,爹爹知道,你在家歇一晚,明天爹爹带你回去找大哥,然后后天你跟爹爹回来,两个家轮流住好不好?”赵云澜想让他慢慢适应。 沈鸟鸟拍着手跳起来:“好呀好呀。” 见他被哄住了,又高兴起来,赵主君和赵富民才松了口气。 第140章 晚上赵云澜想帮孩子洗屁股,衣裳脱的时候是一件一件又一件,他穆然的又想起了蒋小一。 那哥儿,真真是疼他孩子。 难怪鸟鸟那么念着他。 沈鸟鸟光溜溜的坐在盆里,小身子胖乎乎,肚子还被挤成了三圈。 赵云澜摸了摸,软乎乎的,又捏捏他的屁股,那肉也是多得要命。 真是圆头圆脑圆肚皮。 两个丫鬟在跟旁伺候,怕着寒风吹进来,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第404章 沈鸟鸟盘着腿坐盆里拧着毛巾玩,后头为方便赵云澜给他洗屁股,他还站起来,两手撑着木盆边缘,朝天噘着屁股: “爹爹,鸟鸟屁股大不大?大哥说,鸟鸟的屁股最胖了,他最爱鸟鸟的屁股。” 两个丫鬟再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洗好了赵云澜又抱他回了赵主君那边。 沈鸟鸟趴在床上,见他说两句就咳,嘴唇苍白,又干裂起皮,他一边帮他拍胸口,一边蹙着眉头道: “小外公,你难不难受呀?明天我去找哥夫换辣条给你吃,你吃了辣条,立马就能好了。” 赵主君眉目和蔼道:“什么是辣条啊?” 沈鸟鸟挠挠头:“就是一种好吃的,小外公吃了,立马就能好了。” 赵主君调侃道:“哦,那辣条那么厉害啊?” “肯定厉害啊!”沈鸟鸟认真说:“以前我被哥夫打屁股,大哥给我吃辣条,我一吃了辣条,就啥也不痛了,舒服死个人。” 大家又乐起来。 陪赵主君说了会话,赵云澜才抱着沈鸟鸟回屋。 他以前睡觉习惯了先和蒋小二、蒋小三说会儿话,这会儿没人同他说,他总觉得不得劲,又是陌生地儿,翻来覆去他都睡不着。 赵云澜抱住他,将他揽进怀里,问他怎么了? 他说想大哥,想哥夫,想二哥三哥,还有父亲,……还有龙猫床,还有什么伯娘什么姐什么哥,一大推。 赵云澜都听懵了,心里酸涩得紧。 只离一下午孩子就念成这样,赵云澜无法,便说让他先睡,明儿早上就带他回去。 孩子身上总有股味,赵云澜抱紧他,只觉踏实了,沈鸟鸟还睡不着,赵云澜见他嘴巴动了动,嘟嘟囔囔,说什么今天他没回去,不知道猪粑粑三哥哥一个人铲不铲得过来,也不知道哥夫晚上做什么东西…… 嘀嘀咕咕说了半响,沈鸟鸟才心满意足的睡过去。 赵云澜等他睡熟了,在他额头上亲了又亲,看了又看,仔细给他盖好被子,又叫丫鬟看着,吩咐完,这才起身去找赵富民,同他细说了这事儿。 赵富民奇道:“那白小子在咱客栈里头当掌柜?” 赵云澜:“嗯!” “那倒真是巧,我看鸟鸟,估摸是好起来了,今天在台上,下头那么多人,他瞧着也像是没在怕的,等你爹身子好些,咱得去登门道个谢。” 赵云澜:“我晓得的,明儿我想送孩子回去,他想得厉害,刚一直念叨。” 赵富民应了声:“孩子在蒋家住了好几个月,肯定是想,他想回去就回去,咱硬拦着,他怕是不高兴,也没那个必要。” “这蒋家我虽是没接触过,但今儿我看小二小三那个样,这蒋家估摸着也不错,咱欠了人天大的情,要是品性好,咱两家合该是经常走动些。” 孩子一寻回来,就让他同人断了关系,那便是忘恩负义。 他赵家,可不能这么做事。 …… 晚上冷得厉害,白子慕洗完澡从外头进来,蒋小一瞟了一眼,见他亵衣都没绑好,精壮且线条流畅的腰身一览无余。 等他钻到被子里,蒋小一这才拿了条布巾帮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白子慕的头发很软,跟他当熊的时候一样,自来了大周后就没再剪过,大半年也长了好多。 手指从发间抚过,触感温软丝滑,蒋小一有些爱不释手。 等着擦干了,他晒好布巾又从柜子里掏了个沉甸甸的木盒子出来,里头装的都是这几个月赚的银子。 照理说有蒋父在,上头有长辈,银子应该是他拿,可蒋父想了想,还是让蒋小一和白子慕自个收着。 家里做生意,进的多,出的也多。 像花椒、八角这种料,都是白子慕让着楼宇杰帮忙买的。 虽说镇上就有医馆子,直接去里头买也行,但买多了,有心人稍一打探,就能晓得那些东西买回来是干嘛使的了。 牛油就更不用说了,这玩意儿贵,镇上少有人卖牛肉,寻常是十天半个月的才见得有人卖,先头牛油都是托人从府城那边带回来的,可后头用的多了,总不能再去麻烦人,白子慕便寻了那人,说给银子,当是跑腿费。 那人原是推脱不要,说他天天的要去府城进货,就顺路跑一趟的事儿,拿什么银子。 白子慕硬是给了,那人揣着银子,心头也舒畅。 在外头,得讲究人情往来,这些多多少少得用到银子。 总不能每次用,都张口同他要,蒋父见他不是那等银子搁身上就想着乱花的,蒋小一就更不用说了,以前家里的银子就都是他在管。 蒋父这般想着,便把家当全权交给了他们,只自个留了二两银子,想着要是哪天这两人都忙去了,他要是想买点啥,或是货郎来了村里卖东西,自己拿点银子,也好方便使。 赚的银子蒋小一都装盒子里。 夫夫两时不时的会数数,这会儿两人头凑头,碎银子放一边,铜板放一边,数了半响,蒋小一是啥烦恼都没了,他眉开眼笑说: “夫君,咱们存了六十九银子了。” 这在村里,算是笔巨款,有些人家,想赚六十九两,没个十年八年甚至十来年的,怕是都赚不了,他们却只是四个月就赚了这么多。 蒋小一以前连碎银子都没摸过,这会儿穷人乍富,他心是砰砰砰的直跳:“上次数的时候才有四十六两。” 第405章 白子慕也高兴:“那都过了一个月了,肯定要多些,不然岂不是白干了。” 蒋小一拿了六两出来,又把剩下的银子装森*晚*整*理好,然后把盒子递给白子慕:“夫君,你收空间袋里去。” 家里门窗破旧,村里都晓得他们做了生意,一些二流子肯定眼红。 昨儿钱阿叔还同他说,村里的胡赖子这段时间一直在他们家外头转悠,怕是要使坏,让他注意着些。 那些二流子不敢招惹白子慕,明着不敢做什么,但要是偷偷摸家里来——他要出摊,蒋父要做香油,二伯几人又一直搁竹棚里,要是有人悄悄撬了锁摸屋里来,怕是都不晓得。 “好。”白子慕也怕放外头一个不慎被人偷了去,那可就完犊子了。 放空间袋里,耗子都别想闻着味。 盒子沉甸甸的,白子慕美得紧,说话都硬气了:“等我再赚点,路边的狗见着了我都得甩它两个铜板。” 蒋小一笑起来:“你别甩狗,甩我身上来。” 两人高高兴兴,架也不打了,玩闹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夜里忽然刮起大风,吹得呼呼响,厨房窗户不晓得关没关,蒋小一出来看了眼,发现关着呢!便又进到隔壁看了看,发现两个小的没有踢被子,这才掩了门出来,一转身发现蒋父正好的从拐角出来。 “父亲。” 蒋父蹙了蹙眉头:“咋的没披件衣裳就出来,等下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没事,我就起来看看。”蒋小一问道:“刚你去哪啊?” “没去哪,就是去后院搬了下柴火,我瞧这风大,明儿怕是要落雪,咱家天天的要用柴,湿了不好烧。”蒋父催促道:“快回屋去吧!” 蒋小一回屋躺了不过片刻,就听见隔壁钱家的公鸡在叫了。 早上起来,果然是落了雪。 赵云澜回来了,白子慕不敢明目张胆的摸鱼,早早的也跟着起来,吃了早饭,见着雪大,风也吹得厉害,他扭头看向蒋小一:“今儿你别出摊了。” 虽说在客栈外头摆摊,有屋檐遮挡着,雪落不到身上,但风大,搁外头光站也挺冷,今儿也不是赶集日,落雪了怕是也没什么客人。 蒋小一起身打了碗粥,坐下来才道:“我晓得,你还要不要喝粥?” “不喝了。”白子慕说:“我先去挣窝囊费了,别想我哈。” 蒋小一被他亲了一口,笑嘻嘻的。 大冬天,一碗热粥下肚,全身都是暖洋洋。 白子慕又炒了一碟葱花鸡蛋,伴粥吃起来香得要命,蒋小一喝了三碗,这才搁了筷子,叮嘱两个小的吃了早食要记得写大字,屋里要是冷,就来厨房写。 两个小家伙乖乖点头:“知道了大哥。” 蒋小一闲不住。 厨房里头有蒋父在忙活,他便进后院去,猪在圈子里哼哼叫,见他来,以为是要喂食,便竖起身子,两只前蹄扒着猪圈,叫的越发厉害。 猪圈旁边就是鸭圈,前头杀了一只,这会儿只剩四只,大概是冷,都窝在矮棚子下。 之前搭猪圈、鸭圈的时候,在圈子上头搭了个竹棚,茅草盖的厚,雪也没落到里头 昨儿白子慕没敢提前下工,冬日夜长,他领着两个孩子回来时,天都快黑了,猪圈就没来得及打扫。 赖人屎尿多,这猪也是一样的。 蒋小一凑近看了看,这猪不知事,到处的拉,大房那边养的那头老母猪就晓得事儿了,拉的地儿都是固定的,不会这里拉拉,那里尿尿,因此猪圈里还算干净。 他们家这头,就不得行了,入冬后怕猪冷,他在猪圈里铺了点稻草,前儿他刚换,结果没几天那稻草竟是又脏了 不过脏了也不打紧,这稻草拿出来塞茅房里,等烂了还能挑去肥地,也不算得浪费。 家里存的稻杆并不多,蒋小一拿了把耙子,又拿了背篓,想去山里搂些松叶回来。 雪落的并不大,可陆陆续续下了两个多时辰,到处一片莹白,尽管照旧刮着呼啸的寒风,但蒋小一穿得厚,倒也不觉得冷。 蒋家住村尾,隔壁就一钱家,不像住村子中央的那些户人家,左右前后皆有邻居,很是热闹。 村尾这边虽是寂寥些,但各有各的好。 从院子出来,前头就是‘一望无际’的稻田,春日时,地里蛙声不断,燕子盘旋在空中,飞来飞去的。 夏日又一片绿油油,田埂边上还会开满小朵的野花,蝴蝶缠绕其上,村道旁的草尖上,也常常有蜻蜓立在上头。 秋日则是一片黄灿灿,秋风吹来,都能闻到一股子稻香。 冬日虽是萧条,里头除了一堆堆的稻杆和些许菜,便啥也没有,但视野开阔,远山层层叠叠,山顶笼着一层白雾,宛如画卷一般。 白日忙完了,拿凳子到外头坐坐、瞧瞧,风景好,看多了人心头都能格外的舒坦开朗。 寒风裹着湿气迎面袭来,吸入肺腑时,能冷得人直起一层鸡皮疙瘩,不过乡村的空气格外的清新。 蒋小一直接往南山那边去,那边山上有片松树林。 不过松叶拿去生火最是好,村里人养的猪也多,好些松叶都被人扒拉走了。 蒋小一找了几处都没见着松叶,正想往山顶去时,忽然听见左侧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扭头一看竟是黄家夫郎。 “叔。”他喊了一声。 第406章 黄家夫郎也是来搂松叶的,大概是来的早,已经扒拉好了,这会儿身后的背篓里头塞满了松叶。 他家养了两头大肉猪,水田又少,加起来不过三亩,稻杆少,因此往日冬季,他都会跑山里来搂些松叶回去。 前儿出摊回来,蒋小一刚见他搂了一背篓,没想才几天,就又来了,想来是大肉猪尿得多。 黄家夫郎看见他,停了下来:“小一?你咋跑山里来了?今儿没出摊啊?” “没,下雪了怕镇上没啥人,我就没去,想着来拾点松叶回去放猪圈。”蒋小一说。 湿松叶到底是有些重,黄家夫郎微微弯着腰,问道:“你家那猪多大了?” 蒋小一说起这个也高兴:“有一百多来斤了。” 黄夫郎都吃了一惊:“哎呦,那可真是长得快咧,你家那猪不是刚秋收那会儿买的吗?” 蒋小一:“嗯!买了才几个月。” “那真真是长得快,我家那两头,是去年年初二我从娘家那边抱回来的,养了十一个月,估摸着也就两百来斤。”黄夫郎有些羡慕。 但想想,蒋小一那猪养的肥,想来是平时没少喂。 蒋小一说道:“家里做豆腐,汤汤水水的多,我夫君那客栈客人吃剩的菜汤啥的,我都拿回来喂它,它吃得多,长得就快了。” 福来客栈那些残羹剩饭,好一些的都被镇上的乞儿们摸走了,那些剩汤啥的没人要,大多都是直接倒掉。 蒋小一晓得后,觉得浪费,便想挑回来喂猪。 可他收摊快,白子慕便让小二早上赶车来拿油泡的时候顺势带来。 家里平日洗锅洗碗的水也油,这两个月家里的猪吃得好了,长肉长得很快,只一月就长了将近三十多斤。 黄夫郎闻言笑道:“怪不得我先头看见福来客栈的小二赶着车来时,上头总立着两大桶子。” 聊了两句,各自都还要忙,蒋小一便说那他先去搂松叶了。 “那你别太往山里去。”黄家夫郎提醒道:“大冬天的危险,前儿你二婶子刚说在林子坡那边见到狼脚印了,我刚是和你二伯娘一起来的,不过她先回去了,你只一个人,可别跑远了。” 他说的二婶子是叔公家的二儿媳。 蒋小一‘嗯’了声:“我晓得的。” 黄家夫郎:“那你快去吧!” 蒋小一记着话,不敢走远了,可又找了几处,松叶都已经被人扒拉个干净。 他向来是胆大,以前为了几个铜板就敢一个人跑深山里去找菌子。 林子坡在北山山腰那边,这边是南山,山后头也不像北山那边直接连着旁的山头,林子坡寻常少有人去,那狼会跑到林子坡来也不奇怪。 不过南山山后头就是下乡村,因着不是很高,山里又多是松木,林子里连只野鸡都很少见着,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危险。 他朝山上看了看,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往上走一点。 总不至于那么倒霉。 这里离山脚也不算得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左看右看,因为雪盖的有些厚,也不晓得底下有没有松叶,他只能拿耙子到处划拉,寻了片刻,终是寻到了一处还没被人拾过的。 蒋小一做事麻利又勤快,当下把背篓放一旁,拿着耙子就开干。 这活儿轻松,用耙子将松叶耙成一堆,塞进背篓前把雪抖落就行了。 这会松叶虽是湿的,但风大,拿回去放屋檐下晒个一宿的也能干了。 蒋小一扒拉了一大推,正跪地上准备把松叶往背篓里塞,前头又传来动静。 他还以为又是村里哪个人,可抬头一看,却见着前头站着三只狼……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打了个突,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什么运气? 今儿也太背了点吧!早知道出门前,带点夫君的尿。 蒋小一心里是又怕又悔,掌心都捏出了汗。 大概是冬日里吃的少,那三只狼瘦巴巴的,跟大房挂房梁上的腊肉一个样。 蒋小一浑身僵得厉害,汗毛都竖了起来,腿还隐隐的有些发软。 他不动声色握紧了手中的耙子,暗想等会儿这三只畜生要是敢扑过来,他就一只一耙子,送他们去阎王殿。 要是换了旁人,那几只狼估计早就扑上来了,毕竟饿狼似虎。 可这会儿它们似乎是顾忌蒋小一手里握着的耙子,森寒的目光盯着蒋小一看了片刻,而后前头那只突然仰头嗷呜一声叫后,一个跃起直接朝蒋小一扑了过来。 蒋小一怕得厉害,但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刚赚了银子,又招了那么俊的夫君,可不能挂这里。 他也气了,于是转过身立马拔腿就跑。 一只一耙子什么的,还是算了。 双拳难敌四手。 三只狼嘶着獠牙追了上来,蒋小一屁股都紧了,不顾一切朝山下跑。 但上山容易下山难,松树林本就滑,现在还落了雪,那就更是难了。 蒋小一差点一个劈叉,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旁头的松树,听见那喘息声似乎就在后头,他转过身,那三只狼离他不过一米之远。 他是又惊又怕,头皮发麻,刚想再垂死挣扎一下,可脚未动,肚子竟是又疼了起来。 这股巨疼来得很是汹涌,也不像往常那般,这会儿痛得像是肠子都绞在了一起,蒋小一都站不住,冷汗潸潸往下淌,他顶不住,抱着肚子跌跪到了地上。 第407章 与此同时,那三只狼也猛然停了下来,蒋小一听见它们在小声唔咽,他吃力的抬头看了它们一眼,那三只狼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子哆嗦着,而后四处逃散。 蒋小一没心思多想怎么回事儿,他觉肚子痛得厉害,还有…… 衣裳好像也突然变紧了。 他今儿穿的袄子是白子慕买的,很是合身。 但今儿冷,外头风大,怕受寒了浪费银子,蒋小一出门前,还特意加了件衣裳,里头穿得多,再套那袄子时,难免的有些许紧,但这会儿他觉得紧得异常厉害。 不对劲!! 他撩起衣裳想看看怎么回事儿,一下刻却是惊骇的瞪大了眼,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刚才见到狼,他都没这么怕,但这会儿他差点都要尿裤子了。 他肚子,怎么……怎么鼓起来了? 早上那会儿还好好的呢! 怎么就……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脑袋嗡嗡的,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颤着手,惶惶的在肚子上摸了一圈,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没错,这真是他的肚子,他也没眼花,肚子是真的鼓起来了。 蒋小一差点吓出魂来,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大伯娘正在山下的河边挖鱼腥草,就听见有人呜呜呜的哭。 那声音还有点熟悉,一看,只见那人正从山上下来,还背篓倒扣在肚子上,正一边走一边哭,声音很是悲痛,她仔细一看,不是蒋小一是哪个。 可咋的了啊?受人欺负了? 大伯娘一急,扔了锄头就跑过去:“小一,你咋了?是不是在山里受人欺负了?你告诉伯娘,是哪个王八犊子。” 蒋小一害怕得要命,那股恐惧是从未有过的,他没有碰上过这种事儿,心慌得发抖,但怕吓着她,也没敢给她看,紧紧抓着背篓,身形摇摇欲坠,说: “伯娘,我……我估计要死了,到时你记得来吃席。” 大伯娘:“……” 大伯娘都愣住了。 第141章 另一边,白子慕早早就来了客栈,但早上客栈里没有什么人,他逛了一圈,想到赵云澜回来了,也没敢进屋里睡,就趴着柜台,想着眯一会儿。 季老先生也没打扰他,怕他着凉,还把火盆往他那边踢了踢,然后翻开账簿,正打算核对一下昨儿的账,正算到一半,白子慕却是突然站了起来。 凳子划拉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季老先生都吓了一跳:“做噩梦了?” 白子慕脑子还有点混混沌沌的,但心跳却是异常的厉害,满目警惕的朝着门外看。 ——他感觉到了两股不寻常的气息。 动物总能嗅到寻常人嗅不到的东西,白子慕修炼多年,鼻子最是灵,可那股气息,却并不是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就是心跳得厉害。 季老先生看他脸色不对,很是凝重,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即将喷发而出的东西,也下意识的朝外头看,但今儿冷,也未到晌午,外头并没有什么人。 “白小子,你看啥呢?” 白子慕垂眸凝思半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惊恐出声:“卧了个大槽,不会吧!” 心中那个答案冲破湖间,浮出水面,他脑壳被这一想法给刺激炸了,浑身都颤栗了起来。 这……好像有些过于惊恐了。 季老先生都被他搞懵了:“不会啥啊你,你到底咋了?一惊一乍的。” “我来不及跟你说,今儿我请天假,老板要是来了,你记得帮我说一声。”白子慕话落,匆匆忙忙跑回了家。 到了半路却见着蒋父一瘸一拐的迎面而来,似乎还很着急。 “父亲,你去哪啊?” 蒋父满脸担忧,见了白子慕惊喜道:“你怎么回来了?正好,快,你快些回家。” 白子慕急起来:“怎么了?” 蒋父也不知道,就是方才他在院子里洗香菜,蒋小一突然从外头哭着回来,然后就把自己锁屋里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蒋父和蒋小二几个叫他开门,他也不开。 蒋父没法子,只得来找白子慕。 白子慕冲回了家,一进院门就看见蒋小二和蒋小三正站在他和蒋小一的房门前一边拍着门,一边哭着喊:“大哥,开门,开门。” 两个小家伙余光一晃看见白子慕,又立马朝他扑过去:“呜呜呜,哥夫,大哥哭了。” 蒋小一脑子不爱装烦心事,几乎很少这般,蒋小二和蒋小三明显是被吓坏了。 大伯娘和二伯几人站一边,不知道出了啥事,急得团团转,见了白子慕叫他赶紧的问问,毕竟蒋小一平日听他的话。 白子慕担心蒋小一,脑子又乱糟糟的,只随口哄了蒋小二他们两句,就去拍门。 蒋小一开了门让他进来,却是把蒋小二和蒋小三几人关在了外头。 白子慕见他哭得眼睛都肿了,身上还盖着条被子,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心里顿时一咯噔,着急忙慌道:“怎么了你这是?” 蒋小一先头就忍不住,诸多惶恐和不安堵在他的胸口,这会儿见了白子慕,他越发觉得难受和委屈,心脏一抽一抽的发痛,眼泪一下就坠下来了:“夫君。” 他扑到白子慕怀里,鼻头发酸,嘴唇发抖,紧紧搂着他的劲瘦的腰身,带着哭腔说:“我可能要死了。” 第408章 “啊?”胸前的衣裳很快就浸湿了一小团水迹,大概是怕屋外头的人听见,他哭得很小声,像受伤的小动物那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白子慕心疼得要命,语气软下来:“什么要死了,你不要瞎说。” “我没有瞎说,夫君,我真的快要死了。”蒋小一把被子拿下来,白子慕看见他凸起来的、仿佛怀了四个月的肚子,目光立刻深沉了下来,脑子更是一片空白,仿佛宕机了一样,双手隐隐有些发抖,他似乎是承受不住,接着两眼一抹黑,一个呼吸没上来,差点要厥过去。 这哪里是蒋小一要死。 这明明是他要死。 他先头还不敢确定,可这会儿见蒋小一这个样,又因离得近,那两股气息越发的明显,而且……还是从蒋小一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他夫郎竟然有了!! 他娘的,不是说哥儿很难怀吗?他成婚才刚多久啊他夫郎就揣上了。 这怎么得了啊! 白子慕穆然想起来,上次去赶集买鸡仔,蒋小一呕了一次,可他却以为是人家面摊宰了公羊,然后那味儿熏着他了。 原来是有了。 蒋小一还掉着眼泪,白子慕心疼得够呛,都顾不得想旁的,扶着他到床边坐下,给他抹眼泪:“别哭了,你没事儿,我也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蒋小一只当他在安慰自己。 怎么可能没有事? 以前村里有一个老阿奶还有一老汉,一个不知咋的,脖子长了个大包,一个肚子也鼓得厉害,去看了大夫,皆是没看出什么来,后头没过两年就死了。 也不是老死的,肚子鼓那个,听说是痛得厉害,自个顶不住,夜里自个找根麻绳,偷偷上吊死了。 他肚子刚才也痛了…… 蒋小一害怕得要命,眼泪掉得更凶了。 白子慕摸了摸他肚子,后背已经冒了冷汗,也想掉眼泪:“你没有病啊!你这是有了。” 蒋小一像被人一棒子给打蒙了,愣了半天:“有啥?” 白子慕愁苦道:“还能有啥,咱两搞出人命了。” 空气静默了片刻。 蒋小一怔怔看他,鼻孔都气大了:“夫君,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傻?” 白子慕:“……” 蒋小一唔咽出声:“我没怀过孕,我是不太清楚,但我也不蠢啊!谁怀了只一下子就能这么大的?” 那怀了的肚子都是慢慢慢慢的才会大起来,他这个,是一下子就大了。 要不是他胆子过人,这会儿没准还晕在山上。 一听他这么说,白子慕也愣了会儿。 确实是啊! 昨儿他们躺床上闹的时候,他刚摸过他的肚子,白白的,软软的,他爱不释手,是亲亲又摸摸,蒋小一那肚子虽是胖了一点,但绝对没有这么鼓。 蒋小一抹着眼泪,一吸鼻子,又说:“上次我和父亲去看过大夫,大夫也没说我怀了,夫君,你不要骗我多了,生死有命,我都看开了。” 白子慕:“……” 看开了你哭那么凶干啥? 白子慕叹了一声,扶着他躺下来:“你莫慌,我没骗你,我真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蒋小一问。 “孩子的气息。”白子慕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我确定,你真的是怀了。” 看他说的认真,不像是在驴自己,蒋小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他,心跳忽然噗通噗通的加速跳动起来,他看着白子慕的眼睛,晕乎乎的,怎么都感觉不真实,半响才结结巴巴道:“真……真怀了?” “嗯!”白子慕肯定的说。 蒋小一恍恍惚惚,已经被那话贯穿了整个大脑:“那……我肚子怎么突然变这么大?” 白子慕也不清楚,想了想说:“要不我看一下?” 蒋小一懂他什么意思,惴惴不安问道:“你动了法术,会不会又要遭雷劈?” 白子慕也不太确定:“应该不会吧。” 只要他速度够快,雷劫劈下来前他就把法力收回去,如此,估计应该是没事。 但他重塑肉/身后,法力消散了大半,如今也不晓得还能不能用。 蒋小一躺下来,撂起衣服,把圆鼓鼓的小肚子露了出来,肚子因为鼓得厉害,肚皮显得有些紧绷,本来凹陷的肚脐眼也有些凸,跟被水泡过的大黄豆立在肚皮上头似的: “那夫君,你快看吧!” 他也不担心了,上次白子慕遭雷劈的时候,只要窜到他怀里就没事儿了,等下雷若是真的劈下来的话,他罩着他。 白子慕感觉他肚子涨得厉害,里像揣了个地雷,好像随时都会爆炸一样,吓得他一身冷汗,都不由伸长脖子咽了下口水。 蒋小一见他没动,扭头看他,刚要出声催促,就见白子慕眼瞳穆然一红,与此同时,外头猛的狂风大作,远方闷雷不时响起,蒋父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进来。 “怎么突然刮起风了?小三,来,帮父亲收一下衣裳。” “不去,小三担心大哥,小三要陪大哥,父亲,小三想要大哥。” 蒋小三担心蒋小一,贴着门不愿走,一边抹眼泪一边眯着眼睛往门缝里看,试图瞄一下蒋小一,不过啥也没见着,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肯离开。 蒋小二眼泪盈满眼眶,也站着不动。 第409章 蒋小一见白子慕那模样,还没来得及惊呼,肚子突然又是一阵绞痛,他撑起身来,然后就见着自己的肚子竟是以极快的速度瘪了下去。 就像漏了气的气球。 只一瞬间肚子就平坦了回来。 蒋小一‘啊’的叫出声,白子慕怕遭雷劈,加上孩子突然‘消失’看不见了,他急忙撤回了法力。 蒋小一声音都在颤,慌慌张张在腹部上摸了一圈:“夫君,我的肚子……” 白子慕感觉脑子有些晕眩,刚才第一眼时,他确实是瞧见了两个娃儿。 怀孕到三个月的时候,孩子已经基本上有了人的形状,四肢和头部已经能看得见了,方才他还看见了两条脐带,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确实像人类娃娃,可后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是又看不见了。 他这两个孩子有点溜啊!竟然会隐身。 大概是长久不施法了,白子慕感觉有些头重脑轻,看见蒋小一肚子瘪下去,也是有些懵。 他见过大熊猫怀孕生子,但…… 他和蒋小一是杂/交,怀了后什么个情况他也不清楚,刚看他那两孩子有手有脚,大体形状上像个人,但太过模糊,也没来得及细看,孩子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毛,又到底是像人一样,十月落地,还是像熊猫一样只几个月就能出来。 白子慕都不清楚,愣了半响,脑袋才开始缓慢运转起来,他在房里转来转去,沉思良久,还是叮嘱蒋小一:“你确实是怀了,但这事儿别跟父亲说,也不要跟伯娘她们说。” 哥儿怀胎九月就能生出来。 说了,九月满了生不下来,怎么办? 还有,要是九月未满孩子又突然蹦出来了,又该怎么解释? 蒋小一嗯嗯点头,还是感觉晕乎乎的:“我知道了。”他摸摸扁平的肚子又担心起来:“可是夫君,我肚子怎么又变回去了?孩子呢?” 白子慕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怕蒋小一担忧,他驴道:“可能是孩子比较调皮,躲起来了” “啊?那他没事吧!”蒋小一摸着肚子又急起来。 “我还能感觉得到他们的气息,应该是没事。”白子慕帮他把衣裳拉下来,又提醒道:“不是他,是他们。” 蒋小一脑子都是懵的:“什么他们。” “你怀了两个呢。”其实白子慕也有点震惊,但想到蒋小二和蒋小三,又觉得没必要诧异。 生双胞胎有一定的遗传倾向,多数情况下是随母性身体遗传,家族中有双胞胎的情况,生双胞胎的几率会相对旁人大一些。 “啊?”蒋小一眨了眨眼,两个?那……那他岂不是比英子还要厉害? 白子慕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事儿了,就见他傻乐起来,摸着肚子嘎嘎直笑,嘴角弯弯的,一副美得要冒泡的样子问他:“那夫君,肚子里的娃儿是熊孩子还是人孩子啊!” 白子慕:“……” 什么熊孩子? 这哥儿真的是不会说话。 “我刚看了,像个人。” 第142章 蒋小一点点头,还是有股不真实感:“那夫君,我肚子里这两个是哥儿还是汉子还是姑娘啊?” 刚才瞧得匆忙,时间又短,白子慕说:“这个没看得清。” 蒋小一哦了一声,眉开眼笑,虽然孩子来得猝不及防又始料未及,先头也没急着要,但这一刻,蒋小一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他夫君这么俊,不生两娃子,那就可惜了。 “那夫君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哥儿或者是姑娘啊?” 他这会儿似乎有十万个‘还是’,一下问这一下问那,白子慕想都不想:“我比较喜欢哥儿和姑娘,但只要是你生的,是个锤子我都喜欢。” 村里汉子大多都喜欢儿子,蒋小一倒是觉得儿子姑娘都一个样,不过要是夫君想要哥儿姑娘,那他…… 白子慕见他从床上坐起来,过去扶他:“怎么了?” 蒋小一一脸认真:“我要去给我爷奶上炷香,让他们保佑我,给你生个姑娘哥儿。” 白子慕:“……别了吧!这点小事不好麻烦他们老人家,你还是求爷奶让我一夜暴富吧!” 蒋小一:“……” 白子慕给他穿好鞋,突然记起来:“你回来那会儿没有人见着吧?” 见着了可就不好解释了。毕竟方才肚子鼓鼓的,现在又不鼓了,是个人都觉得奇怪。 到底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在山上的时候蒋小一已经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但却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让人发现,不然村里马上就要说他们家的闲话了。 当初那老汉大肚子后,经常的疼,吃啥吐啥,被折磨得没个人样,只两个月人就消瘦得厉害,头发也不知道咋的,一大把一大把的掉,肤色也黑起来,像个鬼一样,大家便说,是他们家作孽,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村里人怕得紧,都没敢跟他们家来往。 不论是在哪个地方,受人排挤都是很难过活的。 他挂了就挂了,可夫君和父亲以及两个弟弟却是还要在村里过活。 因此回来路上他都不敢让人发现,就怕被传出去了,他们家也要遭人排挤。 蒋小二和蒋小三年纪小,他自个都吓坏了,要是让两个小的知道,怕是得直接晕过去,蒋父就更是不能说了,不然怕是要愁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第410章 蒋小一摇头道:“没有,我拿背篓罩在肚子上,没人见着,回来我就直接躲屋里来了,连父亲我都没给他看。” 白子慕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现在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用不用去看下大夫?” 蒋小一在屋里走了两下,细细感受片刻,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大夫就不用看了。” 十天前去,那大夫都没把出什么来,如此还去了二十八文的问诊费,蒋小一可不愿再花那冤枉银子了,想起这事儿他还有点气: “我说我吐了,那大夫还说我是被臭的,哼,那天那老母鸡,真是没白吃。” 白子慕:“……” 怀孕初期,特别是前一月,只有经验特别丰富的大夫才能通过脉象把得出来。 怀了身子的人,脉象是滑脉,日子尚浅时,大部分大夫都把不出来,因为中医的孕脉和月例脉,以及体内湿气很重时把的脉,都叫滑脉。 方才看,孩子都看得见腿脚了,如此应该有三个月左右大,大夫没看得出来,想来是因为这两孩子太过特殊的原因。 白子慕没强求,既然看不出,那去了也没用,他摸了摸蒋小一软绵绵的肚子:“那这里还痛吗?” “不痛了。”蒋小一又突然想起来:“夫君,孩子什么时候出生我们都不知道,要是我肚子一直扁着,后头孩子又突然生了,怎么跟外头人说?” 不说外面的人不好交代,就是蒋父这儿都不好说。 白子慕沉默了一会,也没想出对策来:“走一步算一步吧!大不了到时候就说我们捡的。” 这并不是个好法子,孩子要是长得不像他们两,那别人都还信,可若是长得像他两,村里人又不是傻子,多少会觉得不对劲。 但这会儿想来想去,似乎并没有旁的法子了。 “也只能这样了。”蒋小一说 白子慕瘫坐在床上:“你要是觉得没哪里不舒服,就赶紧出去溜一圈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嗯。”蒋小一一开门出来,就见蒋小二和蒋小三皱着眉,嘴也瘪着,一副很难过的样子,一看见他,立马抱住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哥,你怎么了?”蒋小二哭得直打嗝。 蒋小三一抹眼泪,捏着拳头,气呼呼说:“大哥,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你告诉小三,小森*晚*整*理三打死他去。” 蒋小一挨个摸摸他们的头,说没事。 蒋父上下看他,发现他除了眼眶略有些红肿外,衣裳、头发都没有乱,也没有脏,那么想来不是在山里出了事。 村里人畏惧白子慕,连着蒋小二和蒋小三都不敢招惹一下,就更别提蒋小一了。 大伯娘出声问道:“小一,方才到底出了啥事儿啊?” 蒋小一又开始驴人了,想都不想就乱吹:“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我那已经去世了的爷奶,心里难受得紧,一时没忍住。” 蒋父:“……” 大伯娘几人:“……” 蒋父看着蒋小一,脸色那是一言难尽。 这孩子最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发的厉害了。 前儿还驴黄家两老说他不爱吃鸭腿,今儿又跑他头上来驴他,当他傻的吗? 蒋爷爷和蒋奶奶去世的时候,蒋父才十来岁,都还未成家,蒋小一连爷奶的面都没见过,也没啥感情,因此哪里来的悲痛? 想哄骗人,都不知道说个靠谱一点儿的。 哎…… 蒋小一看向蒋父:“父亲,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回应他的只有蒋父长长的沉默。 晓得他不想说,蒋父和二伯几人也就没再追问。 大伯娘拍了拍蒋小一:“刚可真是吓死我了,既然没事儿,那我就先去忙了,刚着急,锄头我都直接丢路边了,可别是被人捡了去。” 蒋小一不太好意思道:“害伯娘担忧了。” 大伯娘摆摆手,而后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大概是回去找锄头去了。 大家又各自忙去了,只蒋小二和蒋小三还在怕,紧紧扒在蒋小一身上不愿下来,蒋小一又哄了两句,两个小家伙愿意下来了,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白子慕把昨儿刚放空间袋里的装银子的盒子又拿了出来,仔仔细细数了数。 真真是造孽,刚美了不过一夜,孩子就他娘的来了。 以后这裤腰带,又得勒紧两圈,他这腰,以后怕是得和脖子一样细了。 想到这里,白子慕指尖发麻,不由咬紧了后槽牙。 但也不能丧气。 当初孙悟空为什么能成为最佳男主角,又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依旧是男主的天花板,那是因为人家大闹天空时,醉成那个死样,都没有碰仙女一下,被压五指山下几百年,也没有黑化,出来后还是阳光开朗的大猴子。 同样一身毛,人还要遭九九八十一难,他只一难就搞阴郁,好像不太好啊! …… 蒋小一进厨房洗了把脸,发现两孩子课业没做完,纸笔还搁桌上,便让他们去写,蒋小二仔细看他,担忧的道:“那大哥不许哭多了。” 晓得这次是吓着他们了,蒋小一又亲了他们一口:“大哥不哭,大哥现在高兴着呢,去写大字去。” 蒋小二和蒋小三点点头:“嗯,我们听话。” 蒋小一又回了屋,发现白子慕抱着盒子在发呆,在他旁边坐下后用肩膀撞了撞他:“夫君,你怎么了?” 第411章 “没什么。”白子慕看向他,问道:“快晌午了,你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做。” 蒋小一:“你不用去上工了吗?” 白子慕:“不去了。”现在天大,地大,夫郎最大,还上什么工。 再说了,昨儿沈鸟鸟回去了,赵云澜要是有心想问什么,那傻不愣登的小颠公怕是都已经把他给卖了个干净。 蒋小一眼睛亮晶晶的,舔了一下嘴角:“那我想吃丹药,还想吃辣条。” 酸儿辣女。 吃辣条好啊,白子慕掏了两包辣条出来给他,一包里头十来片,又拿了一瓶丹药出来。 蒋小一抱着辣条,甭提有多美了:“夫君,我耙子忘记拿回来了,下午你跑一趟,顺便弄点松叶回来,就在南山腰那边,你沿着小道上去,见到枫树后往左拐,然后一直往上走,耙子我就丢那里。” 白子慕:“嗯。我记得了。” 正说着话呢,外头又吵起来。 “大哥,哥夫,二哥,三哥,父亲,鸟鸟回来了。” 蒋小一眼睛又是一亮,直接往门口去,沈鸟鸟还穿着昨儿的衣裳,怀里还抱着一油纸包起来的大排骨,见了蒋小一立马大声喊他:“大哥。” “鸟鸟,你咋回来了?” “爹爹送我来,鸟鸟想你咧!”沈鸟鸟直接扑到他怀里。 蒋小一朝门口看去,院子外头正停着辆马车。 赵云澜正从车上下来,抬头一看蒋家这破旧的样子,眉头微微蹙了蹙。 倒也不是嫌弃,而是震惊。 先头他就晓得这蒋家是村里的,想来不多富裕,当初白子慕带着蒋小二他们去找活儿,三人穿的也不算好,破旧得很,前几月为了找沈鸟鸟,他跑了几十个村,啥样的都见过,他已经做了思想准备,但亲眼见着,觉得蒋家还是穷苦得超出他的想像。 就这,还能把他孩子养得那么胖,这蒋家人,养孩子怕是很有一手啊! 之前他亲手给沈鸟鸟做了好些衣裳,快十来件,但愣是没一件能穿得合适,有些甚至是套都套不上。 昨儿洗完澡后是试来试去,就一件勉强穿得上,不过也紧,沈鸟鸟坐下来后,那衣裳绷得似乎要暴裂开来,那肉更是被挤成一圈一圈的,从后头看,活像个大粽子。 今儿他原是想去布庄里头买,但太早了人没开门,没得法子,沈鸟鸟只得又穿昨儿换下来的衣裳,还好天气冷,衣裳也没咋的脏。 蒋小一迎上去:“赵叔,您来了,快屋里坐。” 赵云澜笑道:“那便叨扰了。” 蒋小一摆摆手:“哪里话。” 蒋小二和二房众人听见沈鸟鸟的声,都从屋里出来了,一帮子人围着沈鸟鸟问话。 一下问他吃过朝食了吗?一下又摸他的头,说没想到还能见到他。 沈鸟鸟听得直纳闷:“这里是鸟鸟的家,鸟鸟不回来鸟鸟能去哪里啊?二伯,你这话很奇怪哦。” 大家又笑起来。 赵云澜在一旁看,见着他们这般相处,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第143章 沈鸟鸟一指赵云澜,对大家说:“我爹爹也来了,我两个外公也想来,但今天风大大的,小外公身子不好,就不能来了,只有爹爹送我回来。” 蒋父几人上前同赵云澜热情招呼,蒋父认得赵云澜,倒也不用多介绍,但二房不认得,蒋小一还是说了两句。 如此大家也算是认识起来了。不过见赵云澜穿的好,比之前来喝喜酒的唐老板、裘老板几人还要好,又晓得人是福来客栈的东家,二伯几人都有拘谨,生怕一个没注意说错话了,让白子慕不好混。 赵云澜没空手来,今儿耽搁这么久,就是准备东西去了,他仔细问过沈鸟鸟,晓得蒋家还有一大房,大房那边又还有几个孩子。 沈鸟鸟说了,大伯娘和二伯娘也疼他呢!竹哥哥也爱他,之前去找煮菜,他摔了一跤,还是竹哥和大石哥哥轮流背他回来的。 赵云澜问得详细,晓得大房也没少照顾沈鸟鸟,便准备了好些点心和干果,还有好些布,看那花样和颜色,应该是给堂奶奶和大伯娘几人买的,这会儿王二路一个人都搬不过来,白子慕还得出来帮忙。 蒋小一都不好意思:“赵叔,您真是太客气了,还送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孩子们喜欢就好。”赵云澜说。 外头冷,蒋小一带着赵云澜进了厨房,因为常年的做香油,厨房里总有一股味,香喷喷的。 方才激动,蒋小二和蒋小三扔了笔就跑出去,这会儿桌上纸笔都还没有收,沈鸟鸟见了,哎呀一声,小胖手一拍脑袋: “完了完了,鸟鸟还有课业没有做。” 说着他哒哒哒跑蒋小一屋里去,爬到凳子上,在桌上拿了纸和笔,又朝门口跑,白子慕正巧的搬完东西走过来,沈鸟鸟蹿到他跟前,仰着头看着,一脸担忧:“哥夫,你眼睛怎么红红?大哥也红红呢,怎么了呀?” 不可否认,昨儿只一晚上没见着,还真有丢丢想,白子慕这会儿见了他也挺高兴,不由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没什……” 他话都没能说完,沈鸟鸟就惊呼起来:“哦,是不是想鸟鸟,你们偷偷哭了?鸟鸟又不是不回来,昨天鸟鸟也想你们,但是鸟鸟都没有哭哦,哥夫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啥呀,羞羞。” 第412章 白子慕:“……” 手又有点痒了。 “我想你屁股。”白子慕拍了他一下:“赶紧写作业去,写完了记得去后院铲猪粪啊!” “哥夫凶巴巴。” 白子慕做势要去打他,沈鸟鸟捂着屁股,笑呵呵的跑进了厨房。 赵云澜见他一回来就乐呵,好像有一身劲,同在家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进到厨房来了又自顾自的爬上凳子,而后趴在上头同蒋小二他们一起写起大字来。 赵云澜见此又是一怔。 蒋家不仅给他的孩子吃好穿暖,竟还教他识字…… 就是镇上不缺吃喝的人家,对着亲生的哥儿姑娘怕是都未能做到这般。 要是有闲钱,那也只会紧着儿子来,除非大户人家,才会特意请那教导嬷嬷到家里头来教孩子学规矩,或是女红,或是弹曲儿,顺道的认点字,但此举乃是为着红袖添香,以后好管家。 蒋家并不富贵,可却…… 他凑近看了看,沈鸟鸟临摹着大字,有模有样的,字虽写的还不算太好,但也算得工整,如此,想来是练过个把月了。 他又看看蒋小二和蒋小三,蒋小二倒是认真,蒋小三却是写一下,便咬着毛笔头,东看看西看看,一副想摸鱼的样。 蒋小一直接拍了他一下:“认真点,你看你二哥,都写了四页纸了,鸟鸟也写了大半页了,你一早上才写了两页,不好好写,等下我叫你哥夫把你吊茅房里。” 赵云澜:“……” 这话真的假的? 应该只是吓唬吓唬孩子吧!可他一看蒋小三,却发现他一脸惧色,似乎是真挨吊茅房里过一样,打了个哆嗦,胆战心惊的往屋外看了一下,才拉着蒋小一小小声的哀求:“大哥,小三认真,你不要跟哥夫说,小三立马写。” 赵云澜:“……” 蒋小一同赵云澜聊了会儿,便想去地里拔点菜,毕竟都快晌午了,菜都还没有摘,但家里到底是有客,不搁跟前招呼,怕是要失礼。 赵云澜看出来了,率先道:“没事,你去忙吧,我看孩子们写写字。” 蒋小一想想,觉得也行,有孩子在,倒也不算冷落:“那我去地里拔点菜。” “嗯!” 锅里豆浆咕噜噜冒着泡,蒋父撒了一勺糖,舀了两碗,给端到了桌上。 “赵老板,先喝点豆浆暖暖身子。” 农家人不怎么喝茶,即使是喝,那也是自个跑山里摘的粗茶,白子慕也不爱喝,因此家里连片茶叶都没有,蒋父只能给人端豆浆,毕竟总不能让客人大冬天的上门,连口喝的都没有。 赵云澜朝他微微点头:“多谢。” “您客气了。”蒋父想着人是福来客栈的东家,又是鸟鸟他爹,不敢慢待,想着怎么的都得招待好了。 沈鸟鸟回来他也高兴,他站到沈鸟鸟身后,摸摸他的头,沈鸟鸟小猫儿一样,还在他掌心蹭了蹭。 蒋父笑起来,捏捏他的脸:“先把豆浆喝了,等会儿再写。” 沈鸟鸟声音奶呼:“谢谢父亲。” “你乖。”蒋父又问了问蒋小二和蒋小三:“你们两要不要喝?” 蒋小二摇摇头:“小二早上喝了一大碗了,不喝多了,喝多多,等下哥夫煮香香都吃不下。” “小三也不喝。” 蒋父:“那也行。” 早上因着蒋小一的事儿耽搁了,蒋小二和蒋小三课业没写得完,猪菜也还没能去摘,昨儿虽是还剩一点,但就几抓菜叶,哪里够喂。 如今猪大个,顿顿大半桶才够吃,菜地里的老菜叶都不怎么够喂了。 白子慕拿了背篓,把镰刀递给蒋小一后朝屋里喊了一声:“父亲。” “嗯?”蒋父在里头应了一声。 “我跟小一去菜地,你先看着煮点饭。” “晓得了。” “再把排骨砍一下。” 家里只要买排骨,不是炖汤喝,就是拿来做糖醋排骨和酸甜排骨。 怎么砍,怎么腌,蒋父见白子慕做过几次,也大概清楚:“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忙。” 王二路卸完东西就走了,赵云澜难得找回孩子,哪里肯离开,只让他自个先行回去。 蒋父见此,便多煮了点饭。 三个小家伙写完大字,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没写错,都工整了,这才把纸笔都收了起来,拿回屋里放。 饭还没煮好,菜又有人去要了,沈鸟鸟道:“二哥三哥,哥夫说了,让我们写完大字就去铲猪粪。” “哦,差点都忘记了。”蒋小二道:“昨天回来晚晚了,都没能铲,现在肯定很脏,我们快去吧!” 三个人又往后院跑,赵云澜起身跟过去。 到了后院,真见着猪圈里头有头猪,赵云澜脸色是一言难尽。 他以为白子慕那话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竟是真的吗?孩子这么小,会做事吗? 那肯定是会的,毕竟这铲屎官都当了一个多月了。 那猪比蒋小二他们都要大,可三个小家伙也不怕,拿了家伙就开门进去。 蒋小二熟门熟路的拿着木棍把大肉猪赶到一边,蒋小三和沈鸟鸟则是拿着铁铲开始铲起猪粪。 先头蒋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喂猪喂的快,天天没到晌午就喂了,今儿蒋小一躲屋里哭,他哪里还有心思喂。 这会儿大肉猪估摸着是饿得很了,开始不服管教,见外头屋檐下搁这几片菜叶,就想冲出去吃。 第413章 蒋小二拦着它,它哼哼叫,直接把蒋小二拱开了。 蒋小二哎呦喂啊一声叫,跌到了猪栏上。 沈鸟鸟听见声音扭头看去,刚叫了一声二哥,又见大肉猪朝自己过来,他一脸怒气,眉头倒竖,抬起铁铲,一铲子直接朝它屁股拍去。 ‘啪’的一声巨响。 赵云澜:“……” 赵云澜身子都不由一颤,那大肉猪疼不疼他不知道,但听着这声,他觉得自己屁股都有点疼了。 沈鸟鸟拿着铲子挥来挥去:“干什么干什么?乖乖呆一边去。” 那大肉猪痛叫一声,又朝蒋小三那边去,蒋小三也给了它一铲子:“拱我二哥,小三打你啊。” 大肉猪连着挨了两下,也怕了。 蒋小二拿棍子过来将它赶到一旁,它这次是老老实实,叫都不敢叫。 几个小家伙干得起劲,铲粪的动作熟练得很,赵云澜是看得目瞪口呆,迟迟都回不过神来。 铲猪粪这种活儿,不说干过,他是见都没见过,可这会儿他那没膝盖高的孩子…… 赵云澜没有心疼,见他们三个在猪圈里头跑来跑去,还觉得有点想笑。 孩子,真的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也不嫌臭,站在猪圈旁,问要不要帮忙。 蒋小二说不用,他们自己干得了。 铲完猪粪,三个小家伙洗完手,又拉着赵云澜去看他们的龙猫床。 这床确实是新颖,看着又高又大,还是动物的形状,坐上去还软乎乎,难怪孩子们会喜欢。 蒋小二三人睡的这屋子里头东西很少,就一小柜子,还有一张小木桌,上头搁着平时练过大字的纸,靠墙摆张一张床,上头放着好些玩具,床过去便是龙猫。 屋里东西不多,一眼就能扫到头了,虽是简陋,但很干净,不管啥东西都是摆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在床头,摸起来又暖和又厚实。 赵云澜没好意思多走,在孩子房间里逛了逛,三个小家伙拿玩具给他看,说这个是车车,那个是手枪,里面可以装水,然后摁这里,水就能喷出来了,哥夫说等夏天到了,就带他们去河边打水仗。 看完玩具,他们又拿写过的大字给赵云澜看。 纸上之字笔迹很是稚嫩,但可以看得出来是有进步的,先头那字儿,写得大不说,笔划还像蚯蚓爬一样,歪歪扭扭的,后头的字,就明显工整了很多,看得出像个字了。 赵云澜挨个点评了一番,夸了他们几句,几个小家伙腼腆的笑了笑,便又拉着他进了厨房。 蒋父在切牛油,灶台里也生了火,赵云澜帮不上忙,就坐一边看着三个孩子蹲地上玩玩具。 沈鸟鸟又坐车上,消防车灯光一亮,开始载着他在厨房里头转。 他笑得花枝乱颤,叫蒋小二慢一点,要撞着父亲了,蒋小二捏着遥控,一脸认真,蒋小三则是拍着手乱喊乱叫。 明明吵闹得很,但赵云澜却觉得很是安心,孩子那清脆的笑声一点都不烦人,相反他听着还觉舒坦,也觉踏实。那感觉,就好像连轴忙活了大半辈子,如今才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一样,浑身都轻松了下来。 蒋小一摘完了菜,又想同白子慕掰些老菜叶。 茅草盖着,下头就暖些,因此菜叶上头湿漉漉,白子慕怕他手湿冻着了,没让:“太冷了,你先回去。” “没事儿。”蒋小一把旁边的稻草掀开才又蹲下来说:“我穿得多,冷不着,咱们一起摘,还能快些。” 白子慕看向他的肚子:“这样蹲着会不会觉得难受?” 肚子没显怀,蹲着除了腿有些麻外,并没旁的不适,更何况前儿他还去挑水劈柴了,回来后又去河边洗了大半个时辰的衣裳,还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蒋小一道:“你放心,我晓得轻重的。” 白子慕瞥了他一眼,想起方才他哭哇哇的样,总觉这话水分相当的大。 第144章 村里妇人、夫郎不矫情,怀了和没怀都一样,该干啥还是干啥,没谁会特意歇着,要是怀相不好,最多就是不干重活罢了,大多数人要是怀的时候碰上农忙,还得去地里跟着打谷子或者是扛玉米呢! 这摘猪菜又不是啥力气活儿,蒋小一是干活干习惯了,让他啥都不做,他怕是也坐不住。 白子慕就没多说。 今年种的菜挺多,一块块的,有葱、有香菜、有萝卜,有油麦菜,还有一小块茼蒿,这菜种的少,因为茼蒿有些味,蒋父吃的不是很习惯,但蒋小一和蒋小二很喜欢。 不论种啥子菜,只要人勤快,菜长得就漂亮,不管是白菜还是甘蓝,都包得很好,大棵大棵的,不过后头白子慕说要做腌菜,蒋小一怕地里的白菜不够使,又种了一块,大概是种的晚了,这会儿还没包。 旁边韭菜被稻草压得厉害,有些都断了,蒋小一干脆一镰刀全割了。韭菜经常割,后头重新长出来的才会嫩。 后头捆了两大把,被他一一放到菜篮里。 摘完猪菜,蒋小一又去路边扯了一抓草藤过来。 白子慕不懂他要干嘛,见他拿草藤把白菜绑起来,还纳闷不已,问了一嘴,蒋小一说把白菜绑起来,菜就能包得快了。 包白菜里头菜叶是鹅黄色的,吃起来比较好,没包的白菜,叶子是绿油油的,没有包菜叶嫩,也不咋的好吃。 第414章 白子慕又搁下背篓跟他忙了一会儿,唐家媳妇正好的来地里摘菜,见到蒋小一,便停住脚步喊了一声。 蒋小一放下活直起腰:“唐嫂子。” 唐嫂子说:“我家菜地里头有好些老菜叶,你过来掰去喂猪吧,不然搁地里烂了怪可惜的。” 唐家没养猪,但她堂兄家却是养了一头,不过她家两个小子经常去晒谷场那边玩,以前又和蒋大石玩得好,偶尔蒋小二他们要是带了煎饼去,也会分写给唐家那两娃子吃。 唐嫂子都晓得,故而才喊一句。 蒋小一嗯了声,正巧的背篓也没装满,便叫白子慕拿上背篓过去摘。 唐家菜地在小道另一边,那边地势较低,唐嫂子怕白子慕不认得,还停下来,等他近了才指道:“我家菜地就那块,里头搁着个稻草人。” 白子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认得了。” “那行,我先回去了。” “好。” 白菜叶好摘,又脆,掰的时候嘎吱嘎吱响。 白子慕是不干就不干,一干就比谁都认真,正掰得起劲呢,腰间突然被人抱了一下,对方冲得很猛,那力道太大,白子慕差点跌到地上去。 原以为是蒋小一,可气息却不对,白子慕都惊了,赶忙扔了菜叶去扯那人的手。 “卧槽,你谁啊?快松手,不然老子打死你啊!” “嘿嘿嘿,当家的,当家的。” 是个妇人的声音,听起来傻里傻气。 那人贴他贴得近,还很用力的抱着他的腰,白子慕身子都绷紧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就说嘛。 他长成这个样子,迟早有一天得引人犯罪,他日防夜防,没想到…… 对方抱得太过用力,白子慕挣扎都挣扎不了,扭头一看,是个蓬头垢面的三十多来岁的妇人。 白子慕:“……” 他想用力一手肘往对方肚子去,可一看对方那个样,似乎就不太对劲。 “嘿嘿,当家的,俺找着你了,嘿嘿……” 嘿嘿你个毛啊嘿嘿! 白子慕不敢下狠手,可如此就无法挣脱了,他只得喊救兵。 “小一,小一,你快来啊!” 他声音很急,还有些惊慌。 蒋小一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扔了草藤就赶忙跑过去,爬到路上一看,好家伙,他夫君正被人从身后紧紧抱着。 蒋小一眼都红了,跑过去抱住那妇人的腰就是一顿扯。 “裴婶子,快放开我夫君。” 裴婶子更用力的抱紧了白子慕,大喊大叫道:“不要,这是我当家的。” 蒋小一心说这哪里是你当家的?你当家的这会儿估摸着正在家里玩泥巴呢! “快松手,这是我夫君。” 裴婶子虽说是个妇人,但那力气相当大,白子慕想掰开她的手都掰不开。 他都急了,问蒋小一:“我能打她吗?” 蒋小一很生气,但:“夫君,不能打,裴婶子可怜了,她脑子不清醒。” 这样的,打了良心都过不去,毕竟人不是故意跑过来吃豆腐的。 打又打不得,白子慕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喊道:“那你快想法子救救我。” 三人扯来扯去,见裴婶子死活不松手,说了也不听,蒋小一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这会儿大晌午,不少人正在菜地里头忙,有人听见声音跑过来,一见他们三人在菜地里头抱成串,没忍住,直接笑起来:“哎呦,原来是裴家那瓜婆娘跑出来了。” 后面正往这边跑的一听:“可是裴家那傻子媳妇?” “嗯!不是她还能是谁。” 有人拧起眉来:“她咋的又跑出来了,这次是哪个倒霉蛋被她缠上了啊?” “是白小子。” “……” “这瓜婆娘怎么跑这边来了。”有人说:“裴老婆子今儿在村里找了一圈了,都没找着人,方还来我家让我家老大找人帮忙去山里找找,没成想是跑这边来,不行,我得回去告诉裴老婆子一声。” “那你赶紧去,不然大家跑山里去了。” 蒋小一见了人,眼睛一亮:“陆伯,快来帮个忙。” 陆伯上去帮了两下,依旧没能将人扯开,人多了,裴婶子还嘶叫得厉害,陆伯不敢再去扯她,见白子慕一脸菜色,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又没忍住,笑道: “裴家这个力气大得很,挣不开的,等裴老婆子来了就行。” 蒋小一都累了,闻言也只能松开手。 裴家媳妇也不干啥,就是抱着白子慕,嘿嘿直笑,白子慕抹了把脸:“这人怎么回事儿啊?” 蒋小一说了起来。 白子慕听了几耳朵,又问了几句,大概懂了。 这妇人娘家姓张,是个傻的,家里弟妹也是如此,她娘和她爹是表亲。 这亲近结婚生的孩子本就容易有问题,裴家正巧的有个傻儿子,这人也不是天生就傻,听说是六岁那会儿跑外头玩,落河里了,后头被路过的人救上来,虽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大抵是脑子长久缺氧,不幸傻了。 如今三十多岁的人,还像个孩子一样,天天只晓得搁院子里搓汤圆玩泥巴,吃喝拉撒还得让裴老婆子照料。 裴老太虽说是生了三个娃子,却两个都是姑娘,为了有个孙子,不让裴家断后,她便让媒婆帮着相看相看人家。 第415章 要是有个良田百亩,家产数千,即使是傻子也多的是人乐意嫁。可裴家并不富贵,就三件土房子,外加十亩地,又是个傻的,谁家正经姑娘、哥儿肯嫁过来? 后头找来找去,找到了张家。 正好两个都傻,谁也不嫌谁。 裴老婆子原也不太乐意,想给她儿子找个正常的,媒婆为着裴家的事儿跑了好几趟,见着裴老婆子还挑三拣四,也有些烦了,便说,找个正常的,去哪里找?要换你,给你嫁个傻子你嫁不嫁? 那肯定是不嫁啊! 裴老婆子想想,最后还是娶了张家的闺女。 这张家的虽是傻,但能生娃子就行。他们确实没得挑。 蒋小一说,裴家婶子先头怀了四个孩子,可她脑子不清楚,裴奶奶一个不注意,她就经常的往外头跑,那四个孩子都给摔没了。 后头她是见了汉子就过去抱,见了孩子就去抢,村里汉子要说最怕谁,自从见白子慕收拾张屠夫后,他们最怕的,一个是白子慕,一个便是这裴家媳妇了。 但白子慕不乱打人,还挺好说话,不惹着他便也没事,可裴家这个,他们是远远见了都得绕道走。 因为一但被她缠上,那可就惨了,咋挣脱都没用,打吧!人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他们不好打,也怕打了裴老婆子讹上门来,不打吧!人又一直抱着你,说也说不听,这旁人看了,多少是不像话。 裴老婆子也晓得这么放任下去,村里人怕是要有意见,便把裴婶子关了起来。 但关不住,稍一不留神,裴婶子就会偷跑出来。 蒋小一指指裴婶子脚上还套着的半截麻绳说:“我都快一年没见着她了,之前估摸着是被裴奶奶绑了起来,今儿裴婶子应该是偷偷扯断麻绳跑出来的。” 白子慕听完再扭头看那妇人,见她一副局外人的样,一脸傻笑着,只觉心塞塞。 裴老婆子很快就来了。 大概是被收拾过,一见裴老婆子,那妇人就扯着嗓子叫起来,声音尖锐无比。 白子慕只觉耳屎都要喷出来了。 裴老婆子一路奔跑着过来,见她儿媳抱的不是别的汉子,而是白子慕,双腿差点就软了,喘着粗气呵道:“你个傻婆子,还不赶紧松手,” 裴婶子哭起来:“要当家的。” “我带你去要。”裴老婆子说。 裴婶子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这就是我当家的。” 蒋小一凑过去:“裴婶子,这是我夫君,你夫君在家呢!” 裴婶子:“不是,这就是我当家的……” 裴老婆子一黑下脸:“松不松?” 裴婶子大概是经常被她收拾,见此立马松了手,白子慕都不敢继续呆她身边,一个箭步立马躲到了蒋小一背后。 裴老婆子将裴婶子扯到一边后赔着笑:“白小子,小一,真是对不住,你裴婶子脑子糊涂了,不晓事儿,你们别跟她计较。” 她也是怕蒋小一又发火。 裴婶子以前跑出来,有次半道上见到蒋小二,把他撸走了,蒋小一找不见人,急坏了,拎着一根扁担挨家挨户的找。 他以为是有那黑心的,想偷了蒋小二,然后卖了他。 找的时候,还扬言,谁要是敢藏他弟弟,让他发现,他就打死他。 后头找到陆赖子家,不晓得陆赖子说了什么,裴老婆子那时正巧的路过,就见蒋小一拿着扁担,咬牙切齿的追着陆赖子打。 蒋父还拎着把斧头赶过来帮忙。 那架势把裴老婆子都吓着了,后头晓得是自个傻儿媳把蒋小二撸了回来,她是差点都要晕过去,把孩子还回去的时候,蒋小一当时急坏了,就说,这次不计较,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这次又犯蒋家人身上,裴老婆子那是心惊胆战。 裴老婆子满头白发,一脸沧桑,一个老一个傻,蒋小一气是气,但不好指责什么,便说没事,让她赶紧带人回去,裴婶子穿得少,再搁外头,怕是要受寒。 白子慕也摆了摆手。 裴婶子被裴老婆子扯着走,走远了,大概是气不过,白子慕就见她猛拍森*晚*整*理裴婶子好几下。 裴老婆子六十来岁了,说是土已经埋到脖子了都不为过。 可家里明明有个傻的了,还娶一个回来,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让两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去生孩子,也许延续的并不是香火,而是苦难。 因为裴家汉子和裴婶子傻得厉害,自己都不能照顾自己,裴老太和裴老汉要是两腿一蹬走了,以后孩子生下来由谁照顾? 裴家那两闺女虽说就嫁村里,离得近,回娘家方便,可她们已经嫁了人,各有各的家,人也有公婆汉子和孩子要照顾,娘家能帮衬得了一时,却是帮衬不了一世。 身有残缺,日子过的到底是难,更不用提脑子不清醒的了。 白子慕又瞄了瞄蒋小一的肚子。 也不知道他夫郎肚子里那两个,是不是个正常的。 他自个生下来的时候就一身的毛,要是两孩子生出来像个人,却一身毛,那他是该送他们去山里当野人呢?还是任劳任怨帮他们刮? 这里也没有剃须刀啊!刮毛这一技术活儿,他也不太会!毕竟他是个妖,想不长胡子就不长胡子。 看来得练练手啊! 也得多赚些银子。 不管生个什么东西出来,没银子那便是千难万难。 第416章 哎。 虽然他刚成婚不久,但是带娃的经验却已经丰富得可以出书了,还是字典厚的那一种,可是蒋小一肚子里那两个带着不确定性,还是让他有些担忧。 如今,也只有银子才能给他安全感。 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劳累成这样。 “大风吹倒那棵梧桐树,没钱难买通天路……” 蒋小一就见他摇头叹气,还一脸愁的哼着曲儿,不由道:“夫君,你咋的了?” 孕妇最是多愁,想来孕夫也是如此,说了没用,还徒增烦恼,这小哥儿要是吃不下饭,那急的也是他,白子慕摇摇头: “没事,我就是感慨一下人生,你知道的,其实我是个比较多愁善感的美男子。” 蒋小一:“……” 美男子是看得出来了,但多愁善感这个他还真的没看出来。 第145章 又忙了一通,猪菜才摘好,回家后蒋小一同赵云澜聊了几句,见他和孩子处得好,便提着前儿倒的洗锅水去后院喂猪了。 猪大了,不用太过细心照料,猪菜不用煮,砍了直接放桶里,再倒点客栈运来的剩菜剩汤,还有自家的洗锅水,搅拌搅拌,直接倒猪槽里就行。 旁边鸭子喂起来就更容易了,砍都不用砍,蒋小一往鸭圈里头丢把了菜叶子。 几只鸭子嘎嘎叫,飞奔过来,低头啄起菜叶子。 蒋小一看了下,见它们吃得欢快,心里也美。 多吃些才好,再长点肉,过年宰了,还能多几两肉。 白子慕厨房里头洗锅,听见动静,蒋小二三个小家伙立马丢下玩具车跑进来,排着队站在案板边。 案板上头摆了好些菜,有方才割的韭菜,还有一颗大白菜,还有排骨,和一盘豆腐。 白子慕拿锅铲指了指:“点菜了点菜了。” 点啥菜啊? 赵云澜在一旁,听得不是太懂。 蒋小二三个小家伙两手趴着案板,垫着脚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见着都有什么菜后,立马举起手来:“哥夫,小二想吃酸甜排骨。” 沈鸟鸟紧随其后:“鸟鸟也想。” “小三不想,小三想吃糖醋排骨,还有酸辣白菜,还有……” 白子慕拿锅铲直接敲了他一下:“还有你个头,人家都只点一道,你都点两道了,去,问问你大哥,看他想吃什么?” 蒋小三也不生气,还笑呵呵:“好,小三马上去。” 蒋小一早听见声了,在后院喊:“我想吃酸甜排骨。” “那就做酸甜排骨。”白子慕又问赵云澜有什么忌口吗? 赵云澜上下打量他一番,道:“没什么忌口,不过……白掌柜还会掌勺?” 他以为白子慕之所以能在客栈推出那些个菜,是因为他见过菜谱,没成想…… 白子慕傲然的点了下头。 不会掌勺,怎么把你孩子养那么胖? 先头看见蒋父做屋里的活,赵云澜已经有些诧异了,这会儿又见白子慕开炒,他还是忍不住再次诧异起来。 富贵人家,就没哪个汉子是进过厨房的,以前柳妾室为着争宠,在厨房里头亲自给沈正阳炖汤,沈正阳去寻她,但也只站厨房外头喊,似乎那厨房只要踏进去一步,立马就不男人了一样。 他虽是没在村里住过,但也晓得君子远庖厨,想来村里庄户人家也是如此。 但蒋父和白子慕做起这事儿来,却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赵云澜心里有些异样。 蒋父不挑食,做啥都爱吃,白子慕也就没问他。中午见到裴婶子后,白子慕这会儿再看蒋小三,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还好他这小舅子不像裴婶子,不然他和蒋小一怕是要操心坏了。 这小子还是傻的挺懂事的,糖醋排骨不能做,那就给他做个酸辣白菜吧! 蒋小一忙完后院的事,在院子里洗了手,又拿了韭菜到门口去择。 这儿亮一些,韭菜外头的老黄叶吃不了,得挑出来,赵云澜见三个小家伙两个去洗菜,一个看火,蒋父在剁蒜头,就他一个人闲着,感觉怪不好意思的,便也拿了个小凳子,坐到了蒋小一旁边。 蒋小一没跟他客气,越客气人越不好意思,反正择个菜也不累人,坐一起,还能相互聊聊天。 这会儿都晚了,孩子肚子饿得咕噜噜的叫,白子慕只简单做了几个菜。 有鸡蛋炒韭菜,酸甜排骨,酸辣白菜,还有个豆腐肉沫。 这豆腐肉沫,赵云澜从没见人这么做过。 方才他见白子慕往豆腐里头打了三个鸡蛋,又叫蒋父帮忙抓烂,蛋黄液混着碎豆腐,怎么看怎么像人窜稀的一样。 赵云澜还纳闷,这样真的能端上桌吗?后头又见他往里头加了好些东西,又是蒸,又是炒肉沫,那肉沫又不知道加了什么,红得要命,豆腐蒸好,把炒好的肉沫淋上头后,那菜瞬间就变了一个样,看着很有食欲不说,还很香,那味儿直冲鼻腔。 菜一端上桌,蒋小一就开始打饭,三个小的一个帮忙端上桌,一个摆凳子,一个找筷条,配合得相当默契,都忙完了,他们才爬凳子上,捏着筷子,规规矩矩的坐好。 蒋父常帮蒋小一干屋里活,对米饭水量的把控十分精准,每次做出来的米饭软硬适中,不是特别干,却也不会特别湿。 煮饭虽说简单,把米掏干净,再倒锅里就行,但没点经验,煮出来的饭,不是太硬就是粥不粥饭不饭的黏黏乎乎。 第417章 蒋小一最喜欢这鸡蛋豆腐了,豆腐鲜香滑嫩,在配上酱香浓郁的肉沫,麻辣鲜香回味无穷,配上米饭,三碗都不够吃。 酸甜排骨,更是好吃到三个小家伙连连跺脚。 赵云澜看他们吃得狼吞虎咽,好像饿了几百年似的,觉得委实是夸张,可夹了块排骨后,也哑了。 难怪昨天在家里头吃饭,三个孩子吃得慢吞吞不说,还嘟嘟囔囔,说没哥夫做的好吃。 三人只吃了一碗就不吃了。 赵云澜和赵富民还纳闷,孩子只吃这么一点,咋的就能胖成那样,这会儿看见三人撸着袖子,一手排骨,一手拿着筷子在扒饭,吃得那起劲样,他算是懂了。 孩子干活容易饿,饭菜又香,吃得多了,可不就得胖了,又经常的跑来跑去,不仅胖了,还结实得紧。 早上去买礼,路过猪肉摊,见着上头挂着一扇大排骨,沈鸟鸟就走不动道了,嗦着手指说他想要买回家,他爱吃这个。 以前在沈府,这玩意儿也不是没吃过,但那会儿也没见沈鸟鸟吃多少,都是喝点汤,再啃上一块,他就说不吃了。 排骨拿去炖汤后,很容易柴,也没有什么味儿,哪里能比得上酸甜排骨。 酸酸甜甜,哪个孩子能不爱? 沈赵两家虽说也算得富贵,但到底是商户人家,发家不过几十年,没什么底蕴,请的厨娘手艺自是有限,一般也就是会的花样多,比其她人做得好些罢了,不像旁的世家,消息广,能不惜重金聘请名厨。 所谓名厨,那自是有过人之处。 沈赵两家请的不是那等名厨,做出来的东西,同白子慕比,那差得就远了。 沈鸟鸟以前不爱吃,也胖不起来,那是因为‘吃得不够好’,如今样样都合他口味,顿顿两碗,后院那头猪,长肉的速度都没他快。 白子慕做的菜好吃,三个小家伙又吃成了先头那个死样子,一脸的油汁,连着耳朵都油汪汪。 蒋小一见赵云澜没怎么吃,就盯着孩子看,招呼道:“赵叔,家里没啥好菜,您别嫌弃。” 赵云澜摇摇头,目光又落在几个孩子身上,见他们手油得厉害,因着就坐在旁边,蒋父顺手从桌子底下拿了张长巾给他们擦。 土鸡下的蛋很香,但炒起来容易干,也会有些硬,白子慕打鸡蛋的时候,都会在碗里放点水,再把鸡蛋搅散,这样煎出来的鸡蛋,又软又香,韭菜是刚割的,鲜嫩有嚼劲,两者混一起,味道更是绝了。 蒋小三很爱吃白子慕做的韭菜炒鸡蛋,每次做这菜,他都能吃上一大碗。 但他筷子夹得不利索,炒鸡蛋又很嫩,豆腐般,刚夹起来就要掉,试了好几下鸡蛋都没夹到一口,委屈得嘴巴都嘟了起来,今儿蒋小一没坐他旁边,蒋父好笑的捏了下他的嘴巴,才帮他夹了好些放碗里,说让他先吃着,吃完了他再帮着夹。 “谢谢父亲。” 蒋父朝他笑了笑。 汉子要是顾家,会疼孩子,都会这么做。 可这一幕,却让赵云澜觉得心头莫名发酸,要是沈正阳能有人一半体贴,他何苦走到这一步。 经过一段失败的婚事,被沈正阳冷落近十年,孩子健康、汉子贴心,吃饭的时候能坐在一起,和和睦睦,这也许是别人习以为常的生活,可却是他遥不可及的奢望。 蒋家虽小,却处处透着温馨于和睦,‘简简单单’的饭菜,每个人却吃得格外的香,简陋的住所,也遮掩不了他们的快乐,欢声笑语,像银灵一般,飘荡在屋里。 沈鸟鸟那高兴又满足的模样,让赵云澜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此情此景,也让他不由的有些心生向往。 吃了饭,白子慕领着两个孩子去找耙子,顺便带点松叶回来。 沈鸟鸟见了赵云澜很高兴,但却不像以前那么黏他,在沈家的时候,偌大的府邸,却只有赵云澜疼他,真心待他好,加上孩子天生就爱黏着娘,于是他最爱跟着赵云澜,觉得在他身边才有安全感。 可蒋家个个爱他,自来了这,都没人再欺负过他,而且胆子变大了,他就敢‘离开’赵云澜了,这会儿和蒋小三背着个小背篓,屁颠屁颠的跟在白子慕后头。 赵云澜也没阻止,孩子在拉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却已经会干活了,这让他感觉很欣慰。 蒋小二身子不好,白子慕没带他去。 赵云澜一手拿着礼,一手抱着蒋小二同蒋小一往大房那边走。 二伯几个不在家里吃,刚午饭那会儿他们就回去了。 这会儿大房的都晓得沈鸟鸟他爹来了,还担心蒋小一那边有没有东西招待,刚吃完午饭,见着蒋小一抱着一堆礼领了人过来,大伯娘和二伯娘赶忙迎了上去。 礼带的多,大房哪里敢收,赵云澜说是感谢,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他们能收下。 可咋的收嘛! 沈鸟鸟他们都没怎么照顾,人是二房养的,吃的穿的也都是二房的,他们对着他好,是因为这孩子本就讨喜,但说好,他们也没做啥,所以这东西哪里能要。 但好不好的,不是说能给啥子东西才算是好,赵云澜没多说,直接把礼搁下,大房一家子也只能收了。 大伯娘见赵云澜面相冷,但方才来时同着蒋小一有说有笑,还抱着蒋小二,想来是个好说话的,便领人往堂屋去。 堂屋里搁着个火盆子,大周铁贵,没谁会去打铁盆子来烤火,大房家的火盆子是木板做的,四四方方很大一个,里头铺着一层草木灰,因此就算在里头生火,也不会烧着底下的木板子。 第418章 大伯娘听说富贵人家都是烧的木炭,再看家里烧的柴火,虽也是暖,但烟大,呛人得很,往年冬日他们常在堂屋烤火,屋上房梁、茅草被熏得黑乎乎,对方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又略显拘谨的说道: “鸟鸟他爹,你快进来坐坐。”她拿了凳子,怕上头沾到灰,擦了擦才递给赵云澜:“农家简陋,你别嫌弃,大丫,去给鸟鸟他爹倒碗热水。” “哎。”张大丫跑去了,特意从在碗柜里拿了个没用过的新碗。 茶杯小,不实用,农家人是见天的忙,就算夏日热,那也是煮点绿豆或是一些凉茶喝,大碗装的喝过瘾,茶杯小,不实用不说,还贵,大家都不咋的买这玩意儿。 赵云澜坐下来后,蒋小二从他身上下来,又钻到蒋小一两腿间,仰头叫他:“大哥。” 蒋小一看向他:“怎么了?” 蒋小二小短手指着外头:“小二想去看螺。” “那你去吧,看看就行,不许玩水,知不知道?” 田螺就放院子里,满满两大盘,蒋小二去了,大伯娘和二伯娘,还有堂奶奶同赵云澜聊了会儿话。 到底都是屋里人,能聊的话题多了去了。 蒋小一想起堂奶奶上次说的话,看向二伯娘,问:“伯娘,给柳家的礼可是都买好了?” 二伯娘摇头道:“还没呢!我正想着明儿去,买好了,后天就让吴媒婆带我和你二哥去一趟柳家。” 第146章 赵云澜晓得怎么回事儿,刚大家也说了一嘴,这会好奇的问:“我们这边初次上门,一般都要买些啥?” 虽说都是隶属于平阳镇,但平阳镇也大,各地风俗皆不相同,就算是挨得比较近的柳江村,在一些习俗上同着小山村都不一样。 蒋小一也看了过来,二伯娘见他们不太懂,解释道:“别的地方啥个样,我也不晓得,但我们这边,如果已经定下来了,那么再上门,就得带六斤红糖,六斤四京果,六斤肉,六斤大雁,还有六斤花生和六斤面粉,老一辈的说,此乃六六大顺之意,不过也有各样只送四斤的,寓意是事事大吉,反正不是四斤就是六斤。” 这么些都得去不少银子。 张大丫是心宽体胖,嫁到家里这么久,从没对家里人红过脸,对着几个老的尊敬,对几个小的也很爱护,虽晓得她不在意,大伯娘还是道:“大丫……” 张大丫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先摆了摆手:“娘,俺啥的人你还不晓得,以前家里穷,你和大牛上俺家,红糖啥的带了四斤,可如今二伯他们在三叔那边做活儿了,家里不像以前那般,那合该是六斤。” 穷时跟旁人一样送四斤,那说得过去,可现在村里人谁不晓得他们家赚银子了,要是送柳家哥儿也只送四斤,那么别人只当他们看不上柳家,柳哥儿又那个,嫁过来以后,村里人难免的会轻瞧他。 大伯娘笑起来:“你能这般想就好,娘心头宽慰。” 堂奶奶也附和着说了几句,后头才又看着二伯娘道:“大冬天的,大雁怕是没有卖,你明儿看着买两只鸭子就行了。” 二伯娘拿竹钳子拨弄了一下柴火,这火烧得久了,下头都是火星,把火星拨拉出来,柴火下头空了,能烧得旺些,烟也没那么大,她放了竹钳子才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前儿吴大姐同我说,柳家哥儿他爹爱喝酒,我想着,要么就不买花生了,买几斤酒,娘您看这样行吗?” 这礼不是说想送啥就送啥。送的东西都有寓意在里头。 像面粉、红糖,用于给女方家做汤圆用,出嫁前给出嫁的姑娘哥儿吃点,如此出门后以后日子才能过得圆满甜蜜。 四京果里头有龙眼干、荔枝干、核桃干和连壳花生,有祝福子孙兴旺,生生不息之意。 堂奶奶想了想,米酒大米酿的,一斤比猪肉还要贵,她们买不起,但红薯酒便宜些,这个倒是能买,便道:“行的,这礼讲究要送好,也要送对,外头人不是说那啥投……” 赵云澜接过话:“投其所好。” 堂奶奶一拍大腿:“对对对,还是鸟鸟他爹懂得多。”说着说着她又看向蒋小一,拍着他的手背,道: “你娘不在,这屋里的事儿,你父亲估摸着不晓得,你爷奶去的早,你父亲才十六他们就走了,想来也是没能教你爹这些事儿,你啊,有空的话,多跟着你两个伯娘学学,不然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要给他们寻人家,啥都不懂,可如何是好。” 张大丫笑起来,朝外头看了一眼,蒋小二蹲在水盆边,小小的个头,正拿着根小棍子在玩螺,那螺把头伸出来,他就拿棍子去碰一下,那螺受惊后,又立马的把头缩回去,也不晓得有啥好玩的,他笑眯眯,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 张大丫收回视线,就笑了:“不说啥孩子不孩子的,小二小三可都是汉子,如今都六岁了,再过几年就能给他们相看姑娘家了。” 蒋小一也朝蒋小二看了眼,这小子如今还得让他帮忙洗屁股,娶媳妇,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大嫂说笑了,他们还那么小呢!” 大伯娘道:“现在是小,但日子过得快着咧,几年是一晃眼就能过去了,要是不细想,小二小三被送回来的事儿,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似的,可是你看,一个没留神,他们竟是都会跑会跳了。” 第419章 “可不是,反正这日子是一天天,有些事儿得早做打算,不然到时可就要手麻脚乱了。”二伯娘也说。 蒋小一想想也是这么个理:“我晓得了。”他有点好奇的看着赵云澜:“赵叔,你们那边也是这样吗?” 当年沈正阳底下几个庶弟成婚,沈老太不咋的看重庶子,不想揽活儿废心思,便找了借口,让赵云澜看着办。 因此赵云澜倒也懂些:“也是送些糖,还有干果子,茶叶,外加一些首饰和布匹。” 二伯娘:“首饰?” “嗯。”赵云澜说:“金镯子或是发簪之类的。” 二伯娘咽了下口水,说:“那可得花不少钱。” 一个银镯子就得去好几两,金的怕是更不用提。 蒋小一也点点头,不过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礼’,穷人家也有穷人家的‘礼’,要是穷人家也送那些金镯子金发簪,怕是娶个媳妇儿就得倾家荡产。 听说大姐二姐婆家那边,就同他们小山村不一样,那边汉子初次上门,只需送两三斤肉,还有半匹布也就行了,旁的都不用带。 不过就算是按着村里的规矩来送,前头送这么些,后头聘礼又要送,真把媳妇娶过门,怎么的都得去个好几两。 难怪以前去河边洗衣裳,大家总说生儿子虽是好,可用的银子也多,那是一生下来就得给他存银子,照顾大了,还得帮着看孙子,不像姑娘哥儿。 说了这事儿,大家又聊起旁的,一下说说家里的猪,说大半个月过去了,它也没再发/情,想来是上次配得种了,说到这里,二伯娘又拍着大腿笑起来,说要是配不上,这次要喊人赶公猪过来,那可得悄悄的,千万不能再让小二那三个小子知道了。 赵云澜闻言一头雾水,问为什么啊? 二伯娘把上次那乌龙说了一通,赵云澜听完了也觉有点好笑,知道他爱听有关沈鸟鸟的说,大房就多说了些。 赵云澜听得津津有味,一下午嘴角都微微勾着。 这妇人家凑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先头堂奶奶几人同赵云澜还有些陌生,唠了这么一下午后,那便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堂奶奶先头喊人鸟鸟他爹,送赵云澜和蒋小一出门的时候,鸟鸟他爹已经成小赵了。 大伯娘和二伯娘还对着赵云澜道下次有空了就过来家里坐坐,半点不见先前拘谨。 蒋小二看螺看上瘾了,大伯娘疼他,见他有些不舍,便装了一背篓给他带回去。 这都是前儿竹哥儿几个去南山脚那边捡的,太多了,只挑了部分送去客栈,后头又天天的捡,不过客栈要的量是定的,剩下的螺他们就养在盆里头。 蒋小一跟赵云澜回了家,白子慕和两个孩子还没回来。 晚上要做饭,但家里没啥子肉了,碗柜里就还剩一副猪肝,还有一副大肠,还有一些鸡爪子,猪肝和大肠都是大前儿出摊回来时他买的,鸡爪则是白子慕买的,不过天气冷,倒也没臭。 赵云澜还在,怕他不习惯吃猪大肠,蒋小一想了想,觉得还是再炒个螺,毕竟人初次来,怎么的都得弄丰盛些,太多寒碜了不像话。 这螺大房已经养了好些天,泥已经吐干净了,蒋小一拿了丝瓜和剪刀坐院子里,想着处理一下,晚上让白子慕做了吃,赵云澜跟着他一起,蒋小二自个拿着玩具在一旁玩,正处理到半,院子外头有人喊。 “这里可是蒋家?” 蒋小一站起来,发现外头是个挑着胆子的阿叔,并不认识:“是蒋家,叔您有事吗?” 蒋父在厨房里头忙,听见声音出来了,一边擦着手,一边同蒋小一解释道:“这是七里屯卖鸡苗的,上次你让我去那边订些鸡苗,估摸着是鸡崽子来了。” 蒋小一:“哦。” 他开口让人进来,又进堂屋拿了个凳子。 那汉子挑着担子,两边各一箩筐,不过大概是怕着路上冷,冻坏鸡崽子,那箩筐围了层稻草,上头还盖着一竹盖子,走近了,才听见里头小鸡崽子唧唧唧的叫。 那汉子放下担子,掀开竹盖,笑着说:“老哥,过来看看。” 蒋父几人凑了过去。 鹅黄色的拳头大的小鸡崽子毛茸茸的挤在一起,瞧着可爱得不得了。 蒋小一看得高兴,还伸手摸了摸,箩筐又大又深,蒋小二够不着,急得直喊:“大哥大哥,小二也想摸鸡鸡。” “好。”蒋小一捞了一只起来给他。 小鸡崽子个头不大,就乒乓球一般,大概是冷,被抓了后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趴在蒋小一的手掌心上,只抬头唧唧叫两声。 蒋小二小,蒋小一怕他没个轻重不注意把鸡崽子捏伤了,没给他自个拿。 近了看,鸡崽子更是可爱,两只豆大的眼睛黑黝黝的,小嘴小爪还很粉。 蒋小二小手儿轻轻摸了摸,然后眼睛亮晶晶道:“哇,大哥,它好软啊!还暖暖的,好好摸呀,大哥你也摸。” 大伯娘家也有母鸡,不过那母鸡孵鸡崽子的时候,不爱让人靠近,那小鸡崽子也总爱往母鸡身下钻,不怎么出来,所以蒋小二从没摸过这么小的鸡崽子。 赵云澜到底是个哥儿,听他这么说,也没忍住,蹲了下来,想摸摸,可他没养过鸡,就见人卖过鸡崽子,也不晓得它啄不啄人。 蒋父见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便捞了一只起来递过去,笑道:“鸡崽子还小,不啄人的,你别抓着筐,这应该是刚做,瞧着木刺多,等会扎到手了不好。” 第420章 赵云澜顿了一下,接过鸡崽子,道了一声谢。 蒋父看他年纪比自个小些,又因着鸟鸟,他把赵云澜当弟弟看,见他如此客气,只摆了摆手。 那汉子蹲着跟他们看了会儿,便伸手在筐里‘搅了搅’,鸡崽子被搅得唧唧叫,声儿不弱,那汉子说: “老哥,你看我这鸡苗咋样?我也不匡你,这一批鸡崽子我孵了两百只,柳江村那边也有几家要,前两天我就给他们送过去了,不过你要的多,我特意多养了一天才给你送来,一样的价,不多要你钱,你看看这鸡崽子,只只都好,叫得可有劲。” 蒋父挨只瞧了瞧,这鸡崽子个头都差不多,走的也稳,应该是破壳好些天了,鸡崽子要是弱,叫起来声音都会小些,也不爱动,他点头道:“确实是好。” 那汉子闻言更高兴了,嘴也甜:“那肯定的,我跟我爹就专门孵这鸡崽子卖,做乡亲们生意,要是不实诚,孵的鸡也不好,那十里八乡也不可能一要鸡仔就往我家来。” 是这么个理。 就隔壁村,要是鸡崽子没挑好的送来,旁人要是养个几天就死完了,不说下次谁还上门去,不找过去叫赔银子那都是命好。 想做长久生意,不实诚不行。 蒋小一同蒋小二一起逗鸡崽子玩,蒋父没叫他帮忙,自个站箩筐旁数了一遍:“四十二只,多了。” 他看着那汉子:“我定的是四十只。” 四十只,一只三文钱,村里人少有人家一次性买这么多的。 这是大主顾,发展好了以后没准的还会再上门来买,那汉子笑呵呵,一脸憨厚道: “是多了,你家哥儿和夫郎手上那两只,是搭头,算我送你的,不算在里头。”他话接话,全然没见臊了脸的赵云澜,和怔住了的蒋小一,也没给蒋父开口的机会,又说道:“上次老哥你给了八十文定金,这次再给四十文就好。” 第147章 上次去订鸡崽子,汉子说可能过半个月才能孵出来,但刚孵出来的鸡崽子不能直接卖,他们一般会养两到三天,等鸡崽子壮一些,才会脱手,上次说半个月孵,那再养两天,按理应该是明天再去拿。 但大概是舍得烧柴火,暖和得很,这批鸡崽子比预期孵出来的要快几天,挨家挨户通知人去拿鸡崽,那还不如直接挑过来。 黄秀莲和蒋父的事,那汉子是有所耳闻的,但蒋父他没见过,外头人人提起这事儿,也只说是小山村的蒋家。 蒋父上门订鸡崽子那会儿,是直接报的名字,村里人家少有独姓的,这姓蒋的人家村村都有那么几户,方才问路,村里人一听他找蒋安,直接说沿着这条道走,直直走到尾,最后头那户人家就是了。 因着不相识,村里人不可能会拉着他去唠蒋父的闲,因此那汉子也不晓得蒋父合离了,见着赵云澜这般年纪,便下意识以为是他夫郎。 蒋父都怕赵云澜动怒,赶忙解释道:“不是,你误……” 那汉子话赶话:“老哥,这鸡崽子虽说已经孵了几天,但天气冷,你晚上最好把它们放厨房里,不然怕是要冻坏了。” 蒋父:“我晓得了,不过他……” “老哥晓得了就行,我也就是多个嘴,去年柳江村那边一户人家也是这时候同我买了些鸡崽子,结果回去就直接搁鸡圈里头养,稻草又铺的少,没几天鸡崽子全死了,还闹上门来叫我赔银子,这鸡崽子方才你也看了,可是都没啥问题。” 那汉子说完,又见蒋父厨房好像挺小,旁边的竹绷里头有石磨运转的声音,那么想来不是柴房,于是他又道: “要是厨房小没地儿放,也可以直接放笼子里,不过稻草一定要铺得厚,要是有不穿的旧衣裳,就拿两件盖笼子上头,不然夜里风大,鸡崽子怕是也受不住。” 蒋小一见蒋父试图插嘴,但插又插不进的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赵云澜抿了抿嘴,也没说话。 那汉子唠了一通养鸡经,大半天的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蒋父盯着他的嘴巴看了半响,暗想这人哪里只是多个嘴,他家几个孩子外加后院四只鸭,怕是都没他这么能说,叭叭叭的,一句接一句。 蒋父倒也不好再提方才的事了。 蒋小一回屋数了四十文出来,那汉子又数了一遍,见没错,又说了两句,这才笑着走了。 这鸡送的早了些,鸡圈都还没能弄好,原先鸭圈旁边倒也围了个地方做鸡圈,但都是竹子弄的,跟人围篱笆一样,到处的都是小洞,鸡崽子小,不宜直接放进去,一是天冷,二也是怕夜里老鼠或是旁的东西钻进去,把鸡崽子给叼走了。 他记得家里以前有个四四方方的大笼子,是那食指大的木条做的,当初就是专门拿来放鸡崽子的,不过后头没养鸡了,也不晓得丢哪里去了。 蒋家后院很宽敞,和前院一样,都拿了篱笆围起来,靠近篱笆最左侧是茅房,茅房过去三米远就是猪圈,猪圈旁边紧挨着鸭森*晚*整*理圈和鸡圈。 鸭圈和鸡圈正前方五米远就是堂屋的墙面,屋檐下头整整齐齐垒着几堆柴,再旁边,就是放猪菜和砍猪菜的地儿。 蒋小一记得家里的竹扫把还有之前囤的稻草都堆放在茅房后头,那里蒋父盖了个小草棚。 之前给猪圈铺稻草的时候,他好像看见那大笼子就搁里头。 第421章 蒋小一去翻了两下,还真给找着了。 不过许久不用了,有些木条老旧得厉害,都被蚂蚁咬烂了,中间空洞洞,一捏就断。 蒋小一想着削些棍子修补一下,但刚买回来的鸡崽子得喂些盐水,螺又没有剪完。 蒋父在厨房弄了碗盐水,又拿了个瓢羹,刚进后院,赵云澜就接过他手里的碗:“我来吧!” 客人上门,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但家里确实是忙。 蒋父想着方才人都干过活了,是个勤快的,反正做都做了,也不少这一件,于是这会儿没再推辞,也觉没必要,直接将碗递了过去。 赵云澜是不懂便问:“蒋哥,这盐水该喂多少?” 蒋父其实也没喂过,只听人说要是家里买了鸡崽子,都得给它们喂些盐水,老一辈说喂了盐水鸡崽子才好活,他见人家喂过几次,说:“半瓢或几滴都行。” 鸡崽子会挣扎,一个人喂到底是不方便,蒋小二奶呼呼说:“赵叔,小二给你帮忙好不好?” “好啊。”赵云澜揉揉他的脑袋:“谢谢小二。” 蒋小二咳了一声后笑了笑:“赵叔客气多了。” 赵云澜负责掰鸡嘴,蒋小二负责喂盐水,鸡崽子叫得厉害,爪子还抓来抓去。 赵云澜没干过这种活,不小心被挠了几下,蒋小二拧起小眉头,说跟他换,他是勇敢小汉子,不怕挠。 鸡崽子小,爪子并不锋利,挠起人来其实并不疼,可这话还是让赵云澜觉得很贴心。 “你乖。”他没忍住,摸了摸蒋小二的头。 他发质软,头发丝也细,以前吃不好,摸起来糙得很,但如今又软又滑,赵云澜不由又多摸了几下。 各自忙着,蒋小一修个鸡笼子也搞得咚咚当当的响,弄得隔壁钱家的以为他不想过日子了要拆家,还出来看了眼。 鸡笼修好了,家里没稻草,他又跑大房那边抱了一大捆回来,给鸡笼四周都铺了厚厚一层,这才和赵云澜一起把鸡崽子一只只的放进去。 鸡崽子到了新地儿难免的好奇,加上宽敞,没像方才缩着不动,而是走了几下,唧唧唧的叫。 蒋小一笑道:“这鸡崽子还真是可爱,赵叔你觉得呢?” 赵云澜也点点头。 两个哥儿忙完了,又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蒋小一看看鸡崽子,又朝鸭圈看看,再伸脖子去看猪,满足得不得了,看来看去看了大半天,才去找了几件旧衣裳盖上头。 鸡崽子还小,嘴也软,不能直接啄菜叶子吃,他舀了半碗米,拿去用石磨撵了一圈,又找了个破碗放在笼子里,小碎米粒一倒里头,鸡崽子围了上来,啄得十分欢快。 蒋小一原是打算买个十来只的就行,不过后头同蒋父一说,蒋父想了会儿,说要买,就多买些,孩子们爱吃炸鸡,买少了怕是都不够吃,反正都是要割草喂,那多割些也没啥子。 蒋小一想想也是,就订了四十只。 要是都养大了,那可就有许多鸡肉吃了,蒋小一美滋滋,又没忍住蹲鸡笼边看了一会儿。 眼见着天色快晚了,赵云澜才出声道:“白掌柜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是去的很远吗?” 南山离家里并不算得太远,蒋小一用脚趾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们八成是玩得忘记时辰了。” 赵云澜:“……不是说去找松叶吗?”怎么又变成玩了? 蒋小一:“是找松叶,但可以一边找一边玩。” 赵云澜没再说得出话,和蒋小一忙完从后院出来,就听见外头闹哄哄。 “淦,你们两个小妖精还想往哪里跑?吃俺老白一耙子。” “小三哥哥,快跑啊!快跑啊!” “弟弟你去叫大哥来救命,小三跑不动了。” 赵云澜扭头一看,沈鸟鸟和蒋小三背着个小背篓,里头塞满了松叶,大概是跑得厉害,两边脸蛋红得要命,头发还乱糟糟,额前头发湿漉漉的,两人又喊又叫,怎一个吵字了得。 白子慕一耙子直接朝蒋小三屁股捅过去,蒋小三哎呦喂啊一声叫后趴到了地上,又慌慌张张爬起来继续跑,见松叶掉了一些,沈鸟鸟舍不得,毕竟是辛辛苦苦从山里背回来的,掉了可惜。 他退回去捡起来,胡乱的往怀里抱,白子慕又给了他一耙子,沈鸟鸟赶忙捂着屁股连滚带爬的跑了。 两娃子后头还背着个背篓,跑起来就像王八竖着走路一样,赵云澜都看得好笑。 三人去了一下午,倒是背回了不少松叶。 白子慕将松叶倒在屋檐下,又用耙子扒拉开,蒋小一在一旁帮忙,看见鸡笼子,白子慕道:“鸡崽子送来了?” “嗯!”蒋小一笑着,举着两根手指头说:“那人还送了两只。” 两只六文,白捡的一样,谁不高兴。 他又说:“不过鸡崽子小,直接喂菜叶子怕是不得行。” 白子慕:“那就喂大米呗。” “喂大米不得亏死?”蒋小一说:“人都吃不够,哪里能拿去喂鸡,我想买些玉米面回来,然后把菜剁碎了,放点玉米面,搅一搅,鸡崽子应该会吃。” 这个白子慕也不太懂:“你看着来。” 知道鸡崽子送来了,蒋小三他们歇了一会儿又跑后院来围着鸡笼看,蒋小一发现他们三个一边指着鸡崽子,一边头凑头的嘀嘀咕咕,赵云澜站一旁扶额直叹气,他过去听了一耳朵。 第422章 “这只砍了炖汤。” “嗯,这九只让哥夫油炸,做炸鸡吃。” “那这只白切,哥夫做的白切鸡也好吃呢。” “这个做叫花鸡。” “叫花鸡是什么鸡?” “不知道啊,但哥夫说,叫花鸡也好吃。” “那行吧,这只就做叫花鸡,这两只爆炒……” 蒋小一听着听着,也想叹气了,这鸡崽子刚送上门,都没屁大,几个孩子竟然已经明明白白的给它们安排好归宿了。 越说越心热,蒋小三咻的站起来:“大哥,刚才回来路上,钱阿叔说,他地里有老菜叶,让我们去摘喂猪猪,小三可以去要吗?” 蒋小一指指靠墙堆着老菜叶,道:“你哥夫中午刚摘了一箩筐回来,家里还有呢!够喂了,明儿回来你们再去摘。” 老菜叶本就又老又黄,摘回来不能及时拿去喂猪,最是容易烂。 蒋小三也懂,点头说:“哦,那小三明天再去,大哥,你记得喂鸡鸡吃多多呢!吃多多了,才能长肉肉。” 沈鸟鸟:“对头。” 蒋小一摸着他们的头,保证道:“放心,我就算饿着你们,也不会饿着鸡崽子的。” 两个小家伙非常高兴,一人一边抱着蒋小一的腿,高声说:“大哥,你真是太好了,我们爱爱你。” 赵云澜:“……” 白子慕:“……” 中午干了活,晚上自是要整顿好的,早上匆忙,也没能做几个菜,到底是待客不周。 晚上白子慕做了好几个菜,摆满了一桌子,有大肠炒猪肝,虎皮鸡爪,还有爆炒田螺,傍晚蒋小一还跑叔公家买了条草鱼,两青菜,一个豌豆尖,还有一炒萝卜丝。 村里人家过年都不敢吃这么好,怕着冷,蒋小一把厨房门微微掩了起来,又在灶台里添了好些柴火。 厨房里暖得很,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直到天黑了一顿饭才吃得完。 沈鸟鸟几个去洗碗去了,蒋小一见天都黑了王二路也没来,就晓得赵云澜估摸着是不想离开沈鸟鸟,想住家里。 屋子虽是不够住,但蒋小二几个睡龙猫床,先头的那床一直空着,上次办喜事,大姐送了床厚被子,家里还有两条毯子。 这毯子是先前他们拿来盖的,不过做了新被子后,这毯子他也没舍得丢,洗干净了叠在柜子里,这会儿可以拿来垫,如此倒也够盖。 蒋小一去整床铺,出来了又去给几个小家伙洗澡,而后又做酱料。 赵云澜跟着他们一起忙,直到歇床上,他才喘了口气。 他从未干过这种活儿,这会儿难免的有些累,但虽忙碌却又觉得充实。 三个小家伙在床上玩了许久,又趴他腿上絮絮叨叨吹了大半天的牛才肯睡下,他虽看着有些冷清,但蒋小二和蒋小三同他相处了两天,晓得这人也是个温柔的,丝毫不怕他,还敢钻他怀里去。 赵云澜看着他们三个挨一起,睡得香喷喷,身上盖着的被褥是新的,还很松软,又大抵是刚晒过,上头还有一股子太阳的味,盖起来很暖和,以前这个时辰他总是睡不着,但今儿看着看着,不由也觉得困顿。 蒋小一先头都不觉得咋样,吃香喝辣的都不在话下,晚上更是一躺下,搂着毛茸茸的熊崽子就能一觉直接睡到大天亮,精神状态好得很。 可今儿半夜他却是突然醒了过来,咋都睡不着,翻来翻去的。 床咿呀做响,白子慕迷迷糊糊也醒了,嗓音含糊不清的问他怎么了? 蒋小一拧着眉头说饿。 白子慕看了眼天色,这会儿估摸着也就一点左右,这就饿了? 但他肚子怀了两个,孩子也要吃,那他吃的多一点,饿得快一些,又好像挺正常。 白子慕爬起来:“那我去给你下点面条?” “嗯。”蒋小一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印着细碎的橘色烛光,他不客气道:“夫君,你再帮我煎两个鸡蛋。” 白子慕咽了下口水,艰难的说:“……好。” 蒋小一:“有肉的话,再下点肉。” 白子慕:“……” 刚给你买了挨风五,你就要五s,看别人有了挨风六,你又要不拉思。 造孽啊!! 他一走,蒋小一就坐了起来,丹药放瓶子里,搁身上不方便,可不带身上,有时候在外头干活,他又突然很想吃,要是再跑回来要,到底是不方便。 他想倒一些到油纸里包起来,这样好方便拿,不过上次好像还剩两颗没吃完。 蒋小一在荷包里摸了摸,摸到一叠起来的油纸,打开一开,丹药竟然碎了,想来是在山上出事那会儿,不小心碰着了。 他仔仔细细捡起来吃掉,但一些碎渣渣面粉一样,不好抓,他瞥见一旁的辣片,兴冲冲的拿了一片出来,将丹药粉末倒在了上头,正想把辣片卷起来吃了,白子慕做贼似的进来: “小一,面煮好了,你快去吃,不然该坨了。” 蒋小一嗯了声,想了想,还是把辣片塞回了袋子里,而后舔干净手指,直接披上衣裳出去。 路过三个小家伙屋子外,他脚步一停,迟疑片刻,轻轻推开门进去。 屋里很‘吵’,但赵云澜睡得很香。 蒋小一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沈鸟鸟,感情沈鸟鸟这么厉害,都是像赵叔。 美美的吃了一顿,回来终是睡得着了。 第423章 白子慕给他掖好被子,又盯着他瞧了片刻,见他吃完了就睡,猪一样,有好笑的捏了捏他鼻子。 蒋小一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倒也没有醒过来。 隔天吃了早饭,王二路就赶着马车来了。 沈鸟鸟要回赵府,临走前,还问白子慕要辣条,说想拿给他小外公吃。 人多,白子慕不好直接拿出来,蒋小一想着房里桌上还有,就让他自己去拿。 有两包,一包包装袋已经开了,一包还没打开。 沈鸟鸟第一次见这么多辣条,呼吸都重了,但他存的小红花不多,见开的那包里头还有四五片,不算多也不算少,要是拿小红花换的话,也就能换这么多,于是就拿了那包开过的塞篮子里,没多要。 蒋小一见他从屋里出来也没多问,今天没落雪,又是赶集日,自是要出摊的,一家人蹭了一趟赵家的马车。 到镇上的时候还很早。 蒋小一在外头守着摊子,两个小家伙被白子慕拉屋里写课业,蒋小一闲着,也拿了一根棍子在地上写起来。 “三哥。” 有人喊。 抬头一看,是竹哥儿几个。 蒋小一起身道:“怎么这么早?来送螺啊?” “嗯!” “你们吃过朝食了没有?” 竹哥儿说吃过了。 蒋小一仔细看他们,这个时辰还很早,这会他们就到镇上了,想来是一大早的就起来了,如此,怎么可能吃过朝食,他笑笑说: “那快进去吧,你们哥夫在里面,等会儿出来吃些豆腐再回去。” 竹哥儿几人到底是嘴馋,这豆腐好吃,上次吃过一次他们就想得紧,因此犹豫片刻倒也没推辞:“谢谢三哥。” “快进去吧!” 称完螺,白子慕把蒋大石几人叫屋里来,问蒋大石他上次教的,都记住了吗? 蒋大石记性还算得不错,之前和蒋小二三个小的去找猪菜,休息的时候见蒋小二他们在玩卖东西的游戏。 这游戏蒋小二几个很喜欢玩,就是找几个石头,说是什么点心,又捏了泥当包子,拿着树叶当菜,然后一个演老板,另外两个演客人。 蒋大石看得好笑,但后头发现几个小的虽是玩,但算得很灵光,一个包子两文钱,说买六个,蒋小三一下就能晓得去多少银子。 他都愣了,以为蒋小三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可后头几次,他偷偷数手指算了算,发现蒋小三每次给的银子都对,便问了一嘴,三个小的说是白子慕教他们算术了。 村里孩子即使再不知事,也都晓得识字的重要性,要是认得些字,就可以去镇上寻个好活计,不用一辈子守着那点薄田过日子。 蒋大石没忍住,知道白子慕忙,他不敢开口,但三个小家伙闲,他开口问,说能不能也教教他,不需要偷天天教,就是闲的时候教他就好。 蒋小二几个有爱心,不止教了蒋大石,还教了竹哥儿几个。 上次送螺来,白子慕就发现,螺刚称好,季老先生算盘还啪啪算,蒋大石念着先头几次季老先生都给他们算了整,多给了他们银子,就说:“季先生,今儿送了二百一十一斤螺,算两百斤,您给我们四百文就好。” 村里人虽说不识字,但基本的还是懂一些,像买包子这种,买的少,他们都能算得出来,但买得多的时候,就算不出来了。 两百斤螺,一斤两文,要是不会乘法,是不可能瞬间就能算得出来的。 白子慕挑了挑眉,便问了一通,晓得这事儿后,白子慕觉得他脑子挺灵光,虽年纪还小,但半大小子也能顶事儿了,客栈里的活儿又不重,想来应该也能做得了,便问他愿不愿意在客栈里头跑堂? 竹哥儿几人当场就高兴了起来。 白子慕说不用急着回答,先回去问问大伯娘他们的意思。 虽说如今捡田螺也能赚银子,甚至比跑堂的还赚得多,但终究不是正经活计,螺总有捡完的一天,再说了,这事儿,其实竹哥儿和雨哥儿还有燕娘三个自个就能做,蒋大石不在他们也能捡得过来。 大房只觉最近真是好事一件一件又一件,晕乎乎半天,便说让他明天见了哥夫,好好谢谢他。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白子慕给了他几天时间,把客栈的菜谱记下来,哪道菜是什么价,又拿的什么做,都得记清楚,客人一问,要能答得上来。 这会白子慕抽查,蒋大石虽是很紧张,但也说的都对。 白子慕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你明儿过来上工。” 第148章 蒋大石长得还是挺硬朗的,客栈里有他这么个美男子了,再来个小帅哥镇镇店,以后生意保管好。 “谢谢哥夫。”蒋大石说完,又安耐住激动,道:“不过哥夫,你帮我找这活儿,会不会为难。” 白子慕大言不惭的摆摆手:“有什么为难?这里如今我是老大,老大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见着蒋大石点点头,他才笑着拦住蒋大石的肩膀,低声道:“你好好干,咱两这关系,我肯定罩着你,只要你干得好,相信哥夫,一年十两,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些通通都不再是梦。” 蒋小一正煎着豆腐呢,就见蒋大石似乎喝醉了一样,脸上酡红,一路飘了出来。 雨哥儿几个脸上也带着笑,他停下活儿,纳闷道:“怎么了你们?季老先生算多银子给你们了?” 第424章 雨哥儿摇摇头:“不是,是哥夫说叫五哥明天过来上工。” “哦。”这事儿蒋小一是知道的,也为他们高兴,还叮嘱蒋大石好好干。 蒋大石用力点头:“三哥,爹娘和阿奶都叮嘱过我了,我晓得的,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哥夫丢人。”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村里人在镇上找活有多难他是知道的。 以前白子慕没来,大房一家子农闲时,总会跑镇上找活儿干,可有时出去接连找好几天,啥活儿都没找着。 大伯几人没找着活儿,回去难免的垂头丧气,有时运气好,码头来了货船招工了,他们去干个一两天的,回来就笑呵呵。 虽说是干的苦力活,见天的给人扛货,回来肩膀上都脱层皮,明明累得直不起腰,但大伯几人却是高兴,还把赚到的铜板拿出来放桌上,让堂奶奶收好。 蒋大石见了,总觉那银子是沾满了血汗的。后头大了一点,有时秋收跟着去地里干活,热得挺不住、累得很的时候,却吃又吃不饱时候,他是羡慕那些寻着活儿的人的。 伙计这活儿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比地里的活儿轻松,也比给人扛货强。 可这活儿,没点门路,根本就不可能会轮到他。 这都是因为有哥夫。 这个恩,他得记一辈子。 吃了豆腐,竹哥儿几个就回去了。 巳时时,大家采买完东西,便开始闲逛,客人慢慢多了起来,蒋小一又是忙冒烟,不过有蒋父和蒋小二、蒋小三帮衬着,到也还算忙得过来。 白子慕看了一眼,见不用自己搭把手,打包了一份豆腐,便直径往济世堂去。 今儿姜大夫倒是在,只不过客栈里头药材少,好些病都不能看,病人也不算得多,就一两个身子骨痛的,过来针灸。 姜大夫见他来还挺高兴,洗了手吃起豆腐来。 他说:“前儿我那婆娘买了几斤豆腐,说是煎了吃,结果外头齁咸,里头却是没啥味,还是小一做的这豆腐香。” 白子慕趴在柜台上,顶着胸膛道:“那肯定香啊!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姜大夫笑起来:“看你傲的,好像是你做的一样,说吧!今儿过来咋的事啊?可是哪里不舒服?” 白子慕:“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想问问你,刚怀了孕的,一般都需要注意些啥?” “啊?”姜大夫喜道:“小一有了?” “……不是他。” 姜大夫脸上笑意立马褪了个干净,下上打量着他:“不是小一有了,那你问这个干嘛?你小子该不是外头有人了吧?” 白子慕不高兴道:“嘿,老头子,你这是在怀疑我的人品啊!我可是出了名的好男人。” 姜大夫:“……” 出了名?那他咋的没听说过? 白子慕:“我人品杠杠的,才不会乱搞。” “那你问这个干嘛?难道是你有了?”姜大夫说。 白子慕:“……” 啊!这个老头子,听听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他有了?他个钢铁大猛男怎么会有? “也不是我有了。” 姜大夫又夹了块豆腐放嘴里:“那你问这个干嘛?总不能是好奇。” 白子慕挺直腰背,开始无中生友:“我有个兄弟,他夫郎怀了,可他忙,就托我来问问。” “哦,原来如此。”他说得一板一眼,很像那么一回事儿,姜大夫都信了,说: “这怀子其实也没啥需要注意的,就是不宜太过劳累,前三月不宜同房,后头该干的也要干些,别学那些大户人家,一怀了就啥也不干,整天的躺,不说肚子里的娃儿怎么样,躺久了啥都不干是个人都得废,吃太补,孩子大了也不好生,但也不宜饿着。有了身子,胃口可能会大些,少吃多餐,不要饿着,多吃点好的,吃饱了就行,不用特意的买燕窝啊啥的去补。” 大户人家多是这样,一怀了身子,就人参、药膳,燕窝灵芝的一顿乱补。 “哦。”白子慕点点头:“那我大概懂了。” 问完事项,眼见也快晌午了,他才告辞回去,结果刚到客栈外头,就见蒋小一在同人吵架。 那人白子慕也认得,正是云来客栈的邹掌柜。 云来客栈都关门大吉了,这老货竟是还在这里?没回府城吗? 不过这老登哪里来的胆,竟敢欺负他夫郎。 白子慕正要过去直接给他来上一脚,就见邹掌柜颤着手指着蒋小一,一副被气得很了的样子:“你个小杂种,倒是牙尖嘴利。” 蒋小一也指着他,不甘示弱道:“你这个老杂种,嘴巴也挺厉害。” 白子慕:“……” 白子慕一口气差点呛在气管里没出得来,他夫郎,真像个纯纯的老六。 周边看热闹的没忍住,噗嗤笑了起来。 邹掌柜你你你个没完没了,蒋小一挥着拳头道:“滚不滚,不滚我一拳头给你。” “你敢?”邹掌柜话刚落,就见白子慕迎面过来:“有什么不敢?”他略显疑惑:“你跑我地盘来干什么?是皮痒了吗?” 邹掌柜一见他就怂,知道他嘴巴利得很,不敢同他杠上,立马走了。 他刚钻出人群,蒋父就提着斧头从客栈里头冲了出来:“人呢?” 那斧头还滴着水,客栈里头的柴火都是同农户买的,人家农户送过来时,早就劈好了,那斧头好些年用不上,之前就丢院子里,风吹日晒的,上头覆着一层浅红色的霉菌,瞧着是锈迹斑斑,不过这会儿应该是刚磨过,斧头锃光瓦亮。 第425章 白子慕:“……” 他这老丈人,也是有点不好惹啊! 蒋小一说人走了。 蒋父还叹了一声,说算他跑得快,不然准得吃他一斧头。 白子慕:“……” 白子慕给他顺了两下气,才从他手里拿过斧头,丢到后院去,出来又去找蒋小一,问他邹掌柜来干什么? 蒋小一气愤道:“他想给我塞银子,买咱香油的方子,我没同意,他就想威胁我,可我哪能站着任由他威胁啊!于是我就跟他吵起来了。” 这香油方子怎么能卖啊!他就靠这个糊口呢!怎么能卖。 而且即使要卖,他也绝不可能卖给邹掌柜,先不说这人先头欺辱过他们,就说人是沈家的,蒋小一也万万不可能会卖给他。 蒋小一知道邹掌柜是沈正阳的人,这沈正阳是鸟鸟他父亲,这些事儿白子慕都同他说过,他都懂了,赵叔可怜了,眼瞎嫁了这么个汉子,即使不看在赵云澜的面子上,就是为着沈鸟鸟,这方子即使要卖,他卖给狗他都不愿卖给沈家。 而且邹掌柜也不晓得是不是小瞧他,觉得他是村里来的,没见过啥大银子,就想拿五百两买了他的方子。 呸。 真是想得美。 白子慕一听五百两,也气了:“这老东西,早知道刚直接给他一板砖。” 沈正阳不可能不晓得香油的好,福来客栈因着这香油,短短两个月就赚了千来两,这事儿估摸着算一下都能晓得。 沈正阳要是真心想买,怎么可能只出五百两? 多半是邹掌柜想昧下些,又见着他们村里的,以为说个五百两,他们就会乐得找不着北,立马的会答应下来。 真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白子慕见蒋小一气得厉害,哄了他两句,正巧的晌午,豆腐也卖完了,蒋小一洗了手,同白子慕吃过饭后就想回去了。 到城门的时候正巧的看见村长赶着牛车准备走,没坐满人,蒋小一赶忙喊了一声,抱起蒋小二就追过去,蒋父拉着蒋小三跟在后头。 村长拉住老牛,停下来笑道:“巧了不是,要是晚些,可就坐不着了。” 大伯娘和二伯娘也在车上,见蒋小一抱着蒋小二过来,还帮忙把蒋小二抱上车。 蒋小一爬到车上坐下后,蒋父才坐到他前头去,想着给孩子挡些风。 蒋小一看着他,心里暖乎乎的。 夫君护着他,父亲也爱他呢! 他同村长搭了几句话,见车上东西多,旁边还有一笼子,里头关着两只大鹅,便看着二伯娘笑道:“东西都买得了?” “嗯!买了一早上。”二伯娘垂着胳膊说:“可累得够呛,今儿要是你大伯娘没跟着来,这会儿怕是都没买得完。” 拎着东西走来走去的采买,自是累人的,东西要得多,又是送人,自是要仔细挑选,再货比三家,然后讨价还价一番。 蒋小一说:“那明儿你和二哥啥时候去?” 二伯娘:“我跟你吴婶子说好了,明儿卯时就去,不然离得远,去得迟了回来怕是要晚,夜路不安全,山里屯那边,咱又没啥亲戚在那里。” 因此多晚都得赶回来。 这是下聘,而且还没正式办事儿,也不能歇柳家家里头,住了多少是不合适,所以得当天去当天回。 冬日夜长,卯时天都未亮,但小山村这边道路平坦,又走习惯了,再带点驱狼药,路上也安全,因此摸黑去也没啥事儿。 但山里屯那边的路,实在是太过陡峭,通往山里屯的山路盘亘在山腰间,要是稍不注意踩空了跌下去,那立马的就能去找孟婆讨碗热乎乎的汤喝了。 车上也没什么人,冬季大家闲,不赶着回来干活,大家也就没有坐牛车。 大伯娘和二伯娘东西买得多,拿不了,这才不得已坐的牛车,没旁的人,村长也不是个爱多嘴的,二伯娘便道: “前儿我问了你吴婶子,她说柳家那边聘金就要三两银子,按你吴婶子的意思是这次去,就顺道的一起给了,至于聘礼办喜事的时候去迎亲时再一起送,不然离得远,跑来跑去的也麻烦。” 牛车快,风吹得大,见蒋父把蒋小三塞衣服里,只露着两只小脚丫和一黑漆漆的脑瓜子,蒋小一照做,也解了袄子把蒋小二塞进去,确定冷不着人了,他才道: “是呢!我听说山里屯那边不通大路,想坐牛车都坐不了,又离咱们村远,跑来跑去的确实是麻烦。” 蒋父也点点头:“吴姐竟然这么说,那想来这么做也是合礼数,那就一起送过去。” “我也这么想,不过……”二伯娘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大树他们发了工钱,今儿买这么些东西,都花得差不多了,竹哥儿几个这些日子也赚了些,倒是有二两了,还差点,我就想着,能不能先同你们借一些。” 蒋小一并不惊讶,大房有多少银子,他还是门清的:“不知伯娘你要借多少啊?” “……五两。”二伯娘不好意思的说。 这会儿都二月初了,月底要办喜事,蒋大树几人的工钱发了能有一两多,竹哥儿几人赚的也有不少,要是再加上这五两,想来也能办了。 第149章 蒋小一点点头:“行,回去我拿去给您。” “二伯娘谢谢你。”二伯娘没说旁的话,只感激的拍了拍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