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我啊》 第1章 《猫猫我啊》作者:阿阮有酒【cp完结】 文案: 会跳trouble maker。 - 每逢周一三五,夏阅晚上睡着后,都会变成陆商的猫。 猫送去绝育那晚,他留在片场陪陆商熬大夜,导演夸他勤奋好学,编剧夸他严于律己,陆商给他买奶茶,对家跟他一起卷。 只有夏阅知道,自己是吓得不敢睡。 影帝x爱豆 年上差九岁,人设不完美,也没有原型,别代入现实。 娱乐圈同性可婚he 第1章 进组 车刚开进影视城,就在路边抛锚了。 经纪人给剧组打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接。旁边助理也没闲着,在联系人过来修车。车旁边是条破巷子,夏阅在车里闷得慌,偷偷摸摸溜下车,在巷子里吹了会风。 巷口那颗歪脖子树,树叶被风震得沙沙响。树下摆了排垃圾桶,垃圾几乎要满出来,有什么声音,细细奶奶的,从垃圾桶后发出来。 夏阅偏过脸听了几秒,发现是只猫在“啊啊”叫。 他没养过猫,听过猫“喵喵”叫,没听过猫这么叫。他不确定地朝垃圾桶走,脚步声惊到了猫,嗲嗲的叫声中断了。 夏阅伸长脖子往后看,垃圾的馊味几乎熏上脸,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捂住鼻子后退,助理下车来找他,“哥,今姐叫你上车。” 夏阅没回答,朝助理招手,“程程,你去买盒纯牛奶来。” 程程立马去了。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响起来。 “哥,小卖部牛奶卖光了。”程程在电话里说。 “小卖部?”夏阅匪夷所思,“没有便利店和超市吗?” “没有。”程程答。 转身望望破巷子,夏阅无言以对,“有什么吃的?” 程程按他喜好报:“有薯片和辣条。” 夏阅头大地抓抓金发,“八宝粥有吗?” “有。”程程接话。 “买罐八宝粥来。”夏阅说完,挂了电话。 程程很快送八宝粥来,将他赶去商务车上等,夏阅开了那罐八宝粥,倒在透明盖子里,往垃圾桶后面推。 流浪猫胆子小,迟迟不敢出来。巷口车门一开,今姐亲自来叫人。夏阅匆匆应了声,从垃圾桶边上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但直到他走出巷子,没看到那只猫的模样。 经纪人忍不住训他:“下车为什么不戴帽子?还嫌你头发不够惹眼吗?” 夏阅理亏,小声嘀咕反驳:“巷子里又没人。” 经纪人拍拍他脑袋,“进剧组可别给我惹事,试妆前先把发色染回来。” “知道了。”夏阅语气敷衍地背诵,“男叫哥哥女叫姐姐,咖位大的叫老师,导演不论正与副,一律都是姓加导。” 经纪人这才没说什么。 夏阅唱跳选秀出道,年纪小没什么根基,又是演员圈看不上的流量,第一次进组拍戏,虽然只是个特邀,戏份加起来才没几集。但她仍是不放心,所以亲自送人过来。 “剧组的车马上就到,你和程程先跟车过去,我和司机留下等修车。”陈今嘱咐他。 夏阅等车来接他,剧组也是辆商务车,车没从影视城过来,是从城外开进来的。车里下来个年轻人,看着不像是演员,走过去和陈今打招呼。 先入为主以为,车里坐的是剧组人员,夏阅自信满满上车,瞥见后排戴帽子的人,笑容灿烂地过去坐下,“哥哥您好,我是夏阅。” 一头耀眼的金发落入阴影,男人幅度轻微地抬高下巴,半搭不理地低低嗯了声。 夏阅笑容僵住,不信邪地再搭话:“哥哥也回剧组吗?” 男人双手抱胸没说话,嫌烦地将帽檐压了压。 夏阅瞪大眼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装得一副不懂眼色,故意朝他喋喋不休问:“哥哥在剧组里做什么的?摄影还是美术?又或者是——” 身侧车门上,一道阴影逼近过来。 “做什么?做演员。哥哥?谁让你这么叫的?”男人倾身压向他,掀高头顶的帽檐,眉深鼻挺轮廓凌厉,眸黑似点漆般看过来,语气冰冷极具压迫感,“既然要来拍戏,就先洗掉你那头金发,而不是一上车,就对着人讨好叫哥哥。” 夏阅惶然望着他,脑中思绪空白,只觉得汗毛战栗,心脏停跳了一拍。 “惹谁都可以,但不要惹陆商,也不要上赶着去讨好。”来影视城以前,陈今这么交代过。 这不仅仅涉及到陆商咖位,也和对方背后的资本,以及陆商的喜恶有关。当然,或许陆商自己,就是资本本身。 陆商不喜欢流量偶像近身,陈今是这么说的。 夏阅一路保持缄默,商务车停下以后,火烧屁股似地跑了。场务带他去见导演,夏阅就乖乖坐在片场,等陈今过来找他。 编剧来找他聊天,引导他分析角色。这是部古代权谋大戏,陆商是唯一的男主。剧本里没有女主,也没有任何感情戏。夏阅作为特邀出演,角色是位贵族世子。 世子面若冠玉,表面流连花巷纵情声色,暗地里却是夺嫡皇子的刀。 他捧着剧本,听编剧指导。直到下场戏开拍,才起身跟过去看。他过来以前,公司请老师给他上过课,但真正到了片场,还是和上课不一样。 有工作人员空闲时,他去请教镜头走位的问题。他出道两年今年十九,叫声哥哥姐姐也不为过,就连群演也没有放过。 第2章 一整圈叫下来后,不少人都夸他嘴甜。 陈今来了以后,同导演打过招呼,送他去住宿酒店。住宿是剧组统一安排,就连陆商也没有特例。路上陈今问起来,他与陆商的相处,夏阅只能含糊搪塞,也不敢把实情告诉她。 到酒店房间看一眼,陈今留下司机和车,就赶晚班飞机走了。程程替他收行李,晚上有欢迎饭局,他洗澡换了套衣服,点了两杯奶茶外卖。 外卖送到楼下前台,夏阅湿着头发去拿,在楼下撞见了陆商。 陆商从门外进来,他拎起外卖袋健步如飞,急走到电梯口按电梯。电梯没有下来,陆商先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助理。 夏阅背脊僵直,沉默了几秒,声如蚊蝇地喊:“陆老师。” 电梯门打开,陆商扫了他一眼,迈开长腿跨进去。 夏阅没有跟着,直到电梯门关紧后,才抬手摸了摸后背。背上衣服有点湿,不知道是出了冷汗,还是发梢水珠浸湿的。 戏还没有开始拍,他就先得罪了陆商。 他接的这个通告,导演名字在圈内如雷贯耳,选角上也是出了名的挑剔。角色配置皆是大咖和老戏骨,重要角色从未用过流量。 而特邀角色这个头衔,既满足投资方要的噱头,也不会影响整部剧的节奏,向来都是塞人气流量来演。 夏阅就是被塞进来的。两年前选秀出道爆火,一年的限定团结束后,组合解散成员单飞,他作为队里的舞担门面,和歌担队友一起跟了陈今。 世子角色吊威亚的戏份多,副导要了舞蹈功底好的来,这个角色就落到了他头上。 听闻这部剧陆商也是半个投资人,只是不参与和干涉导演组选角色,他如果搞砸了这个通告,回去后多半会被陈今骂。 顾不得上去喝奶茶,他打电话叫程程下来,让他陪自己去染头发。 时间掐得有点紧,夏阅染完头发出来,就直奔吃饭的饭店。 饭桌上导演带他认人,夏阅挨个叫老师敬酒,没了那头招摇的金发,和平日工作的舞台浓妆,导演被哄得高兴了,也跟着笑眯眯夸了句:“长得还挺乖。” 陆商推门进来,恰好听到这句话,跟着扫了夏阅一眼。看他年纪小小如鱼得水,笑容满面地巴结其他人,不咸不淡开口接了句:“长得太乖不贴角色。” 夏阅笑容凝固,顿觉如坐针毡。 年导倒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叫他来坐,问他什么事来这么晚。 陆商坐下和他聊起来。 夏阅也不敢再继续巴结,更没想着过去找陆商敬酒,默不作声地埋头吃起饭来。 明天还有戏要拍,大家吃完饭就散了。夏阅晚上酒喝得多,散伙后就往洗手间跑,不料出来又碰上陆商。 他背对着陆商洗手,提心吊胆地低着头,几乎要将手搓脱皮,暗暗念叨别被看见,就运气不好地听见,脚步声停在了背后。 目光落在他染黑的头发上,陆商情绪漠然的声音响起:“有空在饭桌上曲意逢迎,不如多花点功夫练演技。” 夏阅顿觉无地自容,“……谢谢陆老师。” 当晚回去后,他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最后联系表演老师,认真问了对方建议。表演老师说了很多,也让他多看看陆商。 陆商演过很多角色,贴合的有不贴合的也有,但无一例外都被他演活了,且演出了自己才有的味道。 夏阅似懂非懂地放下手机。 第二天他去片场试妆。陆商全天都有戏,从酒店化好妆过来,坐在片场里吃早餐。不少演员跑过去送礼,陆商助理都照单收下了。 夏阅远远看着,只觉得陆商锦衣华服长发如墨,剑眉飞入鬓眼眸深邃似幽海,比他在镜头荧幕中见过的,更胜雍容华贵冷峻逼人,收礼这事做得却道貌岸然。 回想起昨天那些说教,他顿觉心里头不平衡,转头让程程去打听,那些人都在送什么。 程程很快就回来了,“猫粮和罐头。” 夏阅一时摸不清状况。 程程打开手机给他看,“陆老师昨晚发微博,在影视城捡了一只猫。” 夏阅往屏幕上看,照片上陆商没有出镜,只有一只手拎着猫后颈。猫看起来瘦瘦小小,长毛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眼睛倒是圆溜溜的很大,瞳孔是清澈碧透的绿色。 他有点意外地哦了声,也没有再暗暗编排陆商,很快被人叫去做妆造了。 试妆效果不错,夏阅长得漂亮干净,戴上长发头套和白玉冠,换上大袖束腰的戏服后,世家公子的味道就出来了。唯独那双纯情又妩媚的杏眼,不太贴合角色的性格和设定。 化妆师重点替他修了眉眼,领他出去给导演组的人看。 年导忙着和陆商复盘,夏阅就乖乖站在旁边等。陆商复盘完转身,眸光掠过他的脸,又落向他的腰身。 夏阅从小跳舞仪态好,这会儿站得笔直挺拔,两侧大袖垂落挡在腰侧,将束过的腰衬得愈发细了。 他被陆商从头到脚寸寸打量,心中早已七上八下没底气,唯恐对方再说什么挑剔的话。 年导也从取景框前站了起来,看过他的妆造后面露满意,但也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极为随意地问陆商:“你觉得怎么样?” 昨晚陆商在包厢的话,只怕有人听了往心里去,出于站队和讨好的心理,在片场里故意刁难夏阅。但说到底是投资方送来的人,夏阅又是流量粉丝不少,他多多少少还得看着点。 第3章 陆商没说话。 气氛一度有些凝滞,许多双眼睛盯过来,都等着看他的态度。还有更多的人看戏,夏阅怎么就得罪了他。 就在年导耐不住,想要自行打圆场时,陆商终于给话了。 他神色淡淡地伸手,勾了勾夏阅的腰封,“腰有点大了,帮他改小点。还有,”陆商漫不经心地收手,“鼻尖上的痣不用遮,贴角色。”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还是周更5-6,周日不更,晚八更新。 非真善美人设,会有些小毛病。 团名纯属巧合,对韩圈的了解还停留在浪漫满屋年代。 第2章 变猫 夏阅生得最好看的,就是眼睛和鼻子。眼睛是圆润饱满的杏眼,鼻子山根挺拔鼻头挺翘,鼻尖左侧有一粒小圆痣,被粉丝称为女娲的神来之笔。 他没想到陆商也看到了。 化妆师虚心听建议,又等年导补充几句,才拉他进去小改妆容,然后送去拍定妆海报。 拍完海报后,夏阅回来吃盒饭。或许是吃多了减脂餐,他久违地觉得盒饭好吃。加上天高皇帝远,经纪人管不着,他拒绝了另找厨师,陈今暂时也拿他没辙。 菜油盐多口味重,吃了容易长胖爆痘,程程谨记陈今嘱咐,盯着他不让他多吃。夏阅瞄了眼没动的鸡腿,盖上饭盒故作矜持擦嘴巴。 有人捧着饭盒去丢,路过夏阅跟前时,好心肠地问了一句,需不需要一起丢,夏阅一双眼睛圆睁,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就看程程捧起饭盒,满脸感激地递给了她。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远,气恼不已地拍了拍饭桌,“我想喝奶茶。” 程程为难地小声道:“昨天才喝过。今姐说过了,不能每天喝。” 夏阅皱了皱眉,也压低声音道:“提前预支下周的。” “下周不喝?”程程怀疑地问。 “不喝。”夏阅斩钉截铁答。 程程拿出手机要点,夏阅连忙赶他出去,让他别太过招摇,被人发现自己喝奶茶,只自己喝不请其他人,被看见难免有人嚼舌根。 小助理恍然大悟,只觉得他想得周到,随后偷偷摸摸离开。 夏阅连忙起身往反方向追,却追迟了一步。他装鸡腿的饭盒,被那人倒进了垃圾桶。女生倒完垃圾转身,撞上他还有些茫然,“怎、怎么了,夏老师?” 他有些尴尬,唯恐被看出真实想法,只能干巴巴地扯唇角道:“……没什么。” 女生似懂非懂地走了,留下他在原地灵魂出窍。 直到有人过来叫他:“夏老师,商哥找你。” 夏阅一愣,认出他是陆商助理。他本能地变得紧张,放低姿态讨好地问:“哥哥,陆老师找我干嘛?” “叫我何非就行。”助理摆明了比他大,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商哥没说。” 夏阅瞅瞅休息棚方向,还算镇定地跟着他过去。 休息棚都是临时搭的,布置简陋也没有门,出口正对着垃圾桶,他倒是不担心,陆商会怎么自己。 陆商在棚里吃饭,盒饭和他们一样,但摆了两份菜,也有两个鸡腿。夏阅忍不住异想天开,陆商是不是看到了,大发善心请他来吃鸡腿。 但他进去坐下后,陆商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夏阅只好看着他吃饭,闻着满鼻尖的鸡腿卤香,头大地陪坐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陆商吃完,让何非收饭盒去丢掉,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夏阅身上。 顶着对方的视线,夏阅心惊肉跳抬头,听陆商冷淡严厉地道:“别什么事都摆脸上,你如果吃太多,腰围就白改了。” 夏阅有点傻眼,但又不敢反驳。 陆商走后没多久,程程匆匆忙忙进来。夏阅往他手上瞧,只看见他捏着手机,没看见他买的奶茶。 “奶茶呢?”夏阅问。 “没买,”程程打开手机给他看,“今姐发来的。” 是条知名营销号发的爆料,先说他进组《谋江山》的事,又说他饭局上得罪了陆商。虽然没有带大名,却提了“流量”、“特邀”几个字。 拿到特邀角色的不只有他,还有对手公司同赛道的梁栎柠。梁栎柠风格路线与他相似,同是选秀出道擅长跳舞,出道前在韩当过练习生,出道夜排名与他同为第二,身上有不少他的竞品代言,就连艺名都和他撞同音。 双方粉圈互视对方为眼中钉,用陈今的话来说,梁栎柠就是他最棘手的对家。如今两人又接同一部剧,两边粉丝皆是如临大敌。 但梁栎柠的通告靠后,如今梁栎柠尚未进组,而他虽然海报没有出,但进组的消息早已传开。营销号爆的这条料,只差没直接点名道姓。 梁栎柠粉丝解码很快,迅速在评论区落井下石,钟森南粉丝也闻着味过来,加入战局同仇敌忾一起嘲讽。 夏阅粉丝四面受敌,但依旧气势不减,牙尖嘴利地替他还击。 他截图发给钟森南看,让钟森南请自己喝奶茶。 钟森南是他前队友现同事,陈今把角色给他以后,钟森南粉丝尤为气恼,在网上大骂陈今偏心,明里暗里讽刺他狐媚,抢走了钟森南的角色。 钟森南一度也很头痛,让人联系大粉委婉解释,角色是导演组定的,劝粉丝们专注生活。粉丝捂紧耳朵不听,转头就在超话内传达,钟森南人微言轻,早已被陈今控制,丧失了人身自由。 第4章 那段时间,陈今在互联网的黑照,比夏阅和钟森南还多。 钟森南也在休息,当下爽快问他地址。 夏阅说不是,等下次避开程程,再让他偷偷地点。 钟森南欣然应允,又安慰了他几句。 两人粉丝在网上厮杀,私底下关系却很好。从上选秀节目开始,夏阅就和他是室友。他俩不撞风格和型号,cp粉始终稳居秀粉榜首。 两人虽然没有炒过cp,但节目中互动从不避嫌,也算是吃了cp粉红利,最后成团夜出道时,以第二第三高位出道。 限定团解散单飞后,他和钟森南签在一起,cp粉自然也没散。但除了cp粉以外,双方唯粉都互相仇视。 拿自己鞠躬的表情包,回了句“谢谢南哥”,夏阅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发现程程给陈今发了他的盒饭。陈今最后发来的回复,就是让夏阅空闲时,给她回个电话过去。 夏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自己手机给陈今打电话。 陈今接得很快,张口就问他:“昨晚饭局怎么回事?” 夏阅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陈今不高兴,但也没说他,接着又嘱咐他:“影视城里鱼龙混杂,你不仅要防着点里面的人,还要防着点外面那些代拍。别让我看到你吃盒饭的图,被人p成饭桶在网上发出去。” 夏阅语塞,张口应下。 两人说完这事,就挂了电话。 他打完电话回去,看到不少人围在棚里,举着手机在拍什么。夏阅还惦记奶茶的事,准备掉头去找程程,就听那堆人里,有人叫他名字。 夏阅困惑上前,“叫我吗?” 说话的人转过脸来,是组里女二罗游鱼,圈内浓颜系一线女星,“小夏来了,你过来看看,陆商捡的这猫,长得和你还挺像。” 夏阅俯身凑近去看。凳子上放了个航空箱,箱子里有一只品种猫。瞳孔又大又圆碧绿清透,一身干净蓬松的白色长毛,整只猫脑袋的毛却是黄的。 他茫然地看了一会,“和我像?” 旁边伸出一只手,手上握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他的金发照。 “不像吗?”罗游鱼饶有兴致问。 夏阅愕然两秒,嘴甜自谦地答:“它比我更可爱。” 瞧着大家注意力都在猫上,只有自己一副状况之外,他也装得欣喜伸手去逗猫。指尖贴着铁门动了动,那只猫的瞳孔追了过来,夏阅“喵喵”喊了两声,笑容满面地问罗游鱼:“罗老师,它叫什么名字?” “八宝粥。”后者道。 夏阅心头浮起疑问,只觉得这名字奇怪,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勾着指尖轻声逗弄:“八宝粥。” 小猫抬起前肢来拍,柔软的肉垫撞上他食指,似有轻微电流涌过来,夏阅的食指麻了一下。 他本能地蜷缩起食指,心下怔忪没反应过来。 小猫朝他细细奶奶地“啊”一声。 夏阅又是一愣,觉得叫声耳熟。没等他多听几次,何非过来带走了猫。被那叫声挠得微微心痒,他下意识抬脚跟上去问:“何非哥哥,陆老师在哪捡的这只猫?” “一条老巷子里。”何非答。 夏阅睁大眼睛,追着他继续问:“是不是垃圾桶后面?它为什么叫八宝粥?” “猫是你丢的?”陆商从车旁走近。 他猛地止住步子,避开男人目光答:“不是。” “捡到猫的时候,旁边有罐八宝粥。如果不是吃了八宝粥,它大概率就要饿死了。”陆商道。 那是他放的八宝粥,夏阅高高兴兴抬头,话到了嘴边,想起陆商说他曲意逢迎,又咽了回去。 何非把猫放进车里,跟车送猫回酒店里。 陆商转身朝他迈步,恰好遮挡住他脸侧的阳光,压迫感伴随阴影笼罩而来,“你想说什么?” 夏阅抠抠裤缝,眼睫轻微颤动,“……那罐八宝粥是我放的。” “没了?”陆商问。 “……没了。”他惊讶张嘴。 陆商微微低眸,“你来找我讨奖励?” 这句话问的,他像个邀功的小孩。 夏阅心底微妙,想也不想地摇头,转身步子飞快走了。 晚上发盒饭时,他没敢再多吃。陆商说的话其实有道理,镜头本就比肉眼苛刻,加上这两天运动量不大,他要克制饮食上的摄入量。 他一边吃盒饭,一边看陆商拍戏。等最后那场戏收工,陆商和助理过来时,夏阅已经吃完了。 饭盒摆在桌上没盖,盒子里还剩了一半。他慢条斯理擦嘴巴,等陆商从跟前路过,故意将饭盒往桌边推了推,背脊挺直坐得尤为端正。 饭盒被推出桌面,眼看就要往下掉,陆商伸出手来扶正,看一眼剩下来的饭,神色不变地走了过去。 夏阅莫名心情好起来,哼着歌起身去丢垃圾。 剧组还有场夜戏,夏阅明天要练威亚,就提早叫程程回去了。他洗完澡敷面膜,和钟森南聊了会天。 白天在摄影棚不方便,晚上在酒店里通视频,钟森南问他爆料怎么回事。 夏阅把告诉陈今的话,又原封不动复述一遍,“我觉得陆商对我有偏见。” 剧组里演员那么多,没见他管人家阿谀奉承,也没见他叫别人控制体重。可偏偏他还没法抱怨,有了车上那出见面,夏阅现在多少有点怵他。 即便他事后查了资料,陆商也才比他大九岁。但陆商年少成名,这些年来国内国外,大小奖项都闯过,早已站到了圈内巅峰。 第5章 而他只出道两年,虽然红得顺风顺水,离顶端还遥不可及。 钟森南表情怪异,很快又遮掩过去,“今姐说他不喜欢流量偶像。” 夏阅撇撇嘴唇,果真没有察觉,“那也不能一竿子打死,我以前又没得罪过他。” 昨天在车上叫哥哥,的确是有讨好意图。但那是他第一次见陆商,在此之前两人从未见过。 钟森南不欲多说,很快转移了话题,只忍不住提醒他,别往陆商跟前凑。 夏阅觉得莫名,挂掉视频躺下时,也还在琢磨这事。 十点半左右,他陷入沉睡。再睁开双眼时,窗外还是黑夜,置身的酒店房间,已经不是他的房间。 陆商背对着他站,双臂高高抬起,肩颈肌肉线条绷紧起伏,剥出身上那件衣服,露出宽阔结实的麦色背脊,和一截紧致有力的性感窄腰。 夏阅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第3章 吻合 陆商进浴室后,他低头看了看脚。人类的四肢消失不见,只剩下毛茸茸的短腿。脚下踩的是猫窝,旁边落地镜中照出的,是凌乱炸开的白色长毛。 他往镜子前一凑,一只黄毛脑袋,从镜子里歪过来。夏阅仍处于震惊中,抬起手轻轻扒了扒镜子,镜子中的猫也抬高前肢。 脚垫漆黑脚毛也脏兮兮,看起来活像是刚挖过煤。夏阅不得不承认,他做了一个逼真的梦。而在梦里,他是陆商捡回来的猫。 他没进过陆商房间,镜子里的黄毛圆脑袋,却与白天在片场,他见过的一模一样。或许是潜意识的记忆,夏阅漫不经心地想,跳出猫窝四处走了走。 房间里铺着地毯,电视柜上干净整洁,浴室里传来花洒水声,落地窗外是夜幕霓虹。他不清楚这梦有什么预兆,只能睁大眼睛埋头找线索。 地面没有任何异常,沙发上是陆商的私服。夏阅跑到沙发前,拼命地蹬腿跳上去,踩了踩陆商脱下的衣服。 衣服下没有东西,沙发前的茶几上,堆着不少罐头猫条。夏阅兴致缺缺地扭头,将目光投向陆商睡的床。 床上被子平整铺放,被子里有陆商手机。夏阅飞快跳下沙发,尝试着上陆商的床。但床太高他上不去,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先从沙发跳上床头柜,再从床头柜跳入床里。 他没有犹豫地掉头,上了沙发边缘的扶手,助跑冲刺一气呵成,小短腿越过高空—— 身子直挺挺撞上柜子,两只后腿无力地滑落,使出最后那点吃奶力气,他用前肢紧紧扒住柜头,眼冒金星地挂在柜子边。 紧接着,后颈被一只手捏紧,他被人从半空里拎起,对上陆商沉淡的眉眼,“想造反?” 夏阅四肢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响起的手机救了他,将他轻轻丢进沙发,陆商起身拿手机回来。在沙发里轱辘滚了一圈,夏阅晕头转向地倒进角落。 旁边沙发猛地下陷,陆商漫不经心伸长手指,拨开看不到脸的白色毛团,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接通视频打开了免提。 叶明煦出现在屏幕里,“我听说你捡了只猫?” 陆商没有说话,转头将猫脸从毛里挖出,一只手抓过来送入镜头里。 叶明煦讶异挑眉,“这猫看着可不便宜,是不是谁家走丢的?” 夏阅后肢危险腾空,前肢紧紧抱住陆商手指,战战兢兢地抬起猫脑袋,对上叶明煦放大的五官,不由得震惊地张开嘴。 叶明煦比他更惊讶,指着镜头里的圆眼道:“陆商,他好像认识我。” 夏阅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巴。 “你的猫?”陆商撩起眼皮。 “不是。”叶明煦如实回答,随即忍不住猜测,“或许他主人是我粉丝。” 夏阅被他的脑回路震慑。 认识叶明煦多年,陆商倒是习以为常,顺着他的话淡淡道:“那你发条微博问问,没准真是你粉丝丢的。” 叶明煦点头应下,转而换了个话题:“你们剧组进新人了?” 陆商点头,放下了猫。 话题转向自己,夏阅自然不会走,又笨手笨脚攀着他膝盖,爬到他的腿上竖起耳朵。 “是那个什么——”叶明煦回忆。 “zerone的夏阅。”陆商道。 猫耳朵抖了抖,夏阅很是意外。zerone已经解散,他没见过陆商,对方竟然还知道,自己是zerone成员。 但接着想想,这是自己的梦,梦里陆商知道,也算符合逻辑。 吓到他的是叶明煦,这位圈内同样大热的男演员,此刻谈不上丝毫正经地调侃:“他有没有半夜来敲你门?” 夏阅一头雾水,听到陆商否认:“没有。” 眼见调侃不成,叶明煦惋惜叹气:“这个zerone可真行,一共才七个人出道,有五个找你自荐枕席,剩下一个未成年,另一个缺席没来。” 像是听到什么惊悚的话,夏阅抬起的爪子僵在半空,被迫回忆起组合解散前的事。 zerone是七个人没错,可他从没听说过,队友自荐枕席的事。组合名原本取自zero to one,意为从0到1的无限可能。 但这名字着实取得烂,害他们在团的两年里,都被网友调侃01体位。团内cp满天飞,只有夏阅最稳定,不是钟夏就是all夏。 他是同性恋没错,但钟森南是异性恋。至于其他队友,他也不是很熟。 第6章 而叶明煦说的话,也很好对号入座。两年前出道七人里,只有他年纪小没成年。十八岁前跟团接通告,有人缺席的情况也很少。只有成团下半年年末,那场盛大的跨年晚会了。 跨年通告钟森南因病缺席,最后上台表演的只有六个人。但那场跨年陆商在不在,夏阅对此没有半点印象。 深知梦不可信,夏阅冷静下来。他懒洋洋地踩了踩陆商膝盖,见对方毫无反应也没有阻拦,就下意识顺着猫的习性,眯着眼睛在他腿上踩起奶来。 大脑很快被困倦侵袭,记不清什么时候停下的,小猫脑袋一点一点的,伴着视频通话的背景音,趴在陆商腿上睡着了。 再睁眼就天光大亮,闹钟铃声响个没停,夏阅关掉闹钟坐起来,脸上还残留有困惑睡意。 昨晚梦中的记忆,非但没有模糊断层,反而如同亲身经历,画面始终记忆犹新。 他茫然地下床洗漱。 程程上来送早餐,吃完早餐后,他去了片场。武指老师带他去练威亚,夏阅身体稳定性好,核心力量和掌控力强,很快学会了空中平衡。 老师开始教他动作。整整一个上午,他什么也没做,光练空中翻转了。 中午回来吃盒饭,编剧找他聊第一场戏。这场戏他的剧情靠后,拍的是皇子争权失败,靠山倒台以后,亲妹妹落入男主手中,他在男主面前悔恨落泪,为自己妹妹谋一条生路。 通告安排在后天,他还有时间再琢磨。因为是和陆商的戏,编剧建议他没把握,可以多去找陆商请教。夏阅嘴上乖乖应了,私下却记着陈今的话。 编剧老师走后,他到处去找彭彭。路过片场后花园,看见罗游鱼在练舞。罗游鱼在剧里演花魁,有一段独舞的重要剧情。 她不是专业舞蹈生,但想减少舞替镜头,除高难度动作以外,尽可能地自己出镜。 水袖舞是请老师来编的,夏阅没看过教学版,只看罗游鱼练的这段,是连续踏步翻身下腰后,再加上顶腰旋转后踢腿。 舞蹈老师没上班,罗游鱼练得稀里糊涂,转身看见他从桥上过,连忙招招手叫他来问:“你是学舞蹈的吧,踏步翻身你会吗?” 夏阅点点头,他学的舞种多,古典现代都会。 罗游鱼让他教教自己。 夏阅指出她重心和顶跨的问题,手把手指导她做一遍踏步翻身。罗游鱼隐约抓到窍门,央求他连贯跳给自己看。 他就跳了前半截动作。罗游鱼练习没穿水袖,手里拿了把白色长绸扇。扇子绸带很长,拿在罗游鱼手里,总是拖到地面上。到了夏阅手里以后,却像是成了一尾活鱼。 扇子长长的绸带甩入空中,夏阅张开双臂顶胯提腰,带着扇头绸带接连翻转,绸带似蝶与风般缠绕,夏阅四肢修长舞步轻盈,腰身柔软得不可思议,跳出的步子却很有力。 绸带如长长的湖水波浪,在头顶上方骤然荡开,夏阅举手灵活绕腕,最后行云流水般下腰。绸带自头顶舞动着铺开,陆商垂落的戏服大袖边角,毫无预兆地闯入他视线。 他脑中思绪凝滞一秒,绸带掉在了他的脸上。 罗游鱼羡慕地叹了口气,只恨小时候没有去学舞。夏阅抓开绸带站直身体,神色紧张地朝陆商看去,只怕他说什么不好的话。 陆商一个字未点评,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和罗游鱼说起其他事来。 夏阅松了口气,正琢磨找什么借口离开,程程就从桥上过来,远远地叫了他一声。夏阅连忙走向他问:“干嘛去了?” “被几个粉丝叫住了,”程程举了举手里纸袋,“她们让我给你送信。” 进组行程是公开的,粉丝追过来也正常。要不是过来时比较隐秘,他大概第一天进影视城,就会被粉丝堵在马路边。 “她们还问我,营销号爆料是不是真的。”程程补充,“我没告诉她们。” 夏阅不在意地点头,顺手拿起信看一眼。 信封上写的“夏杳杳”,是追他很久的富婆大粉,程程和今姐都认识她。将信放回纸袋里,他习惯性地检查,“没收别的吧?” “没有。”程程立马回答,“老粉都知道规矩,除了信没带别的。” 营销号爆料没有大范围扩散,但他知道这里有人不喜欢自己。收粉丝礼物这种事,一旦被有心人拍到,他又得热搜上挂两天。 他想了想又问:“今天有什么爆的热搜?” “还真有。”程程诧异回想,“叫什么‘绿叶姐’……” 他记不起完整词条,打开手机给夏阅看—— #绿叶姐进来吃饭# #叶明煦 神仙厨子# #绿叶姐 神仙饭# 程程还在一头雾水,夏阅先点进去看了。热搜当事人关联到叶明煦,对方昨晚半夜发了条微博,是和陆商视频过程的截图。 照片上两人都露了脸,原图没修但大杀四方。夏阅越看越觉得眼熟,有点像他昨天做的梦。cp粉在词条里嗑生嗑死,夏阅只死死盯着配文内容看。 叶明煦发微博帮陆商捡的猫找主人。 他睁大了眼睛,想起昨晚的梦,竟然与现实完全吻合了。 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夏阅脑子里混混沌沌。所以昨晚并不是梦,而是真是存在过的,所以他在睡着后,变成了陆商捡的猫,所以—— “zerone七个人,竟然没一个是1?”夏阅震惊抬眼。 第7章 “你很失望?”有人问。 “倒也不是,只是……”只是想起团粉嗑all夏,无论和哪个同事配对,他永远都只有做0的份,他顿时觉得心有不甘。 “难怪……”他喃喃道。 “难怪什么?”那人又问。 “难怪选秀这么多届,每个团都会捆绑营业,只有我们没爆过队内恋爱,原来是因为撞型号——”夏阅小声脱口而出。 “你也撞?”对方不咸不淡开口。 “我?”夏阅直觉不对回头。 陆商就站在他身后。 思绪猛地回笼,看清陆商那张脸后,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第4章 送礼 夏阅神色慌张地垂头,“陆老师。” “剧本读好了?”陆商问。 “没有。”他回答。 “台词背过了?”对方又问。 “……也没有。”他的声音小下去。 “自己的事没做好,还有空来管其他人。”陆商嗓音平淡,却透着威压力道。 夏阅手指蜷了蜷,尴尬得说不出话,更别提去向他请教。 陆商这条路走不通,他只好去请教副导演。年导忙得脚不沾地,他都没机会说上话。傍晚没在片场蹭盒饭,他带程程回酒店时,看到了追行程的粉丝。 信收了厚厚一沓,但来送他的人不多,和信的数量对不上。粉丝间帮忙带信是常有的事,夏阅数着人头也没有多想。看夏杳杳捧着单反拍,他笑着朝镜头挥挥手,转头上了接自己的车。 回酒店吃完饭,夏阅开始翻剧本。程程却跑上来敲门,说夏杳杳找他来带话。这两天过来的大粉,除了她还有褚西子。傍晚他出片场时,褚西子带粉丝出去了,所以才没有来送他, 大粉之所以叫大粉,就是因为她们有能力,号召和聚集其他粉丝,带领粉丝做任何决策,算得上是粉丝主心骨。 “去哪了?”夏阅面上微愣。 褚西子他认识id,但没见过长什么样。只记得粉他的时间不长,但混成粉头的时间很短。 “去哪里不知道。但夏杳杳说,”程程面露担忧,“早上有人找她们,自称是陆商身边工作人员,说营销号的爆料是真的,还说陆商在片场给你脸色看,让她们想办法给陆商送点礼。所以中午我过去收信,她才会问我是不是真的。” 夏阅难以置信地抬眸,“所以她们都信了?” “夏杳杳没信,也劝过其他人了,但褚西子还是带人走了。”程程说。 夏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祈祷那些人不是去送礼,即便去了也和陆商说不上话。但他左思来右想去,饭局那晚他对谁都笑脸迎合,除了陆商也没得罪过其他人,到底是谁在故意整他? 这时候再去找人已经来不及,他让程程去给夏杳杳带话,让她明天认认进出片场的人,然后把照片拍下来发给他。 程程开门下去了,夏阅坐着没有动,犹豫要不要找陆商,就听到自己手机响了。他猛地回神,发现是陌生号码。 电话是何非打来的,说陆商找他有事,叫他现在上楼一趟。夏阅硬着头皮应下,挂掉电话以后,心跟着提起来。 陆商这时候找他,多半是粉丝去送礼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全看对方怎么处理。如果陆商愿意私了,对他就没多大影响,如果陆商要公开曝光,就是黑粉的狂欢日。 孰利孰弊很清晰,夏阅出门去了楼上。陆商压没想见他,也没打算让他进门。何非拎了个纸袋等在门边,见他出电梯一路找来,直接将纸袋递给他道:“商哥让我还给你。” 纸袋上印着奢侈品logo,是陆商全线代言的品牌。直觉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夏阅接过袋子后不愿意走,“我想见陆老师。” 何非立在门边没动,“商哥在洗澡。” 夏阅余光往里探,果真没看见陆商,只看到那只黄脑袋猫,在猫砂盆前探头张望。他抬手朝里一指,张口就要编理由,“何非哥哥,”他软下嗓音叫得甜,“你是不是还没铲屎?猫砂盆里太脏,小猫不愿意进去上厕所,憋不住就会尿在地毯上。” 何非顿了顿,回头往里看。 趁机挤进房间里,夏阅将纸袋随手一放,就去看猫砂盆里的情况。盆里果然埋着猫屎,不等何非过来叫他,他先动作自如地起身,扯了旁边桌上的空袋子,故作熟练地替猫铲屎。 何非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时,陆商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穿了件黑色浴袍,胸口的领边微微敞开,带子松松散散系在腰间,黑色的发尖还在滴水。 他站在门边没有动,语气低沉裹着冷意:“你在干什么?” 夏阅握铲子的手顿住,只觉得有视线落过来,让他整个人如芒在背。他迅速挂回铲子起身,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将刚才的那番说辞,又小声对陆商说一遍。 陆商拿毛巾擦头发,像是对他的话充耳未闻。 夏阅定在原地,身体有些发僵,但始终没有抬脚,也没有再出过声。直到陆商擦完头发,将湿毛巾搭上椅背,终于转过来正眼看他,“谁让你进来的?” 他垂眼不吭声,何非主动认错。 “你出去。”陆商开口。 何非关门出去了,夏阅留在房间里,非但没有更轻松,反而愈发神经紧绷。应付何非尚且游刃有余,可一旦到了陆商面前,他所有的小聪明,所有讨好的手段,就都派不上用场了。 第8章 继前面那些坏印象后,现在他在陆商这里,又多了条私联粉丝,撺掇怂恿粉丝的污点,指不定对方现在心里,有多么反感和厌恶他。 夏阅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了,仍是顶着压力抬头与他对视,“陆——” 陆商拧起眉,似乎不愿意听他多说,“拿上你的东西回去。” 夏阅顿时觉得憋屈,坚持要替自己辩解:“对不起陆老师,我没让粉丝给你送礼,她们是被别人骗——” 没有听他道歉,陆商冷冷叫他:“夏阅,我的话还没说完。” 夏阅委屈地闭上嘴巴。 “回去后让她们拿东西去退,退不了你自己花钱买下来。”对方道。 夏阅愣住。 陆商依旧神色漠然,“中文听不懂吗?” 夏阅仍旧没回神,“……听得懂。” “听得懂还不走?还是说你想留下来,今晚和我一起睡?”陆商淡淡讥讽。 夏阅懵懵懂懂点头,转身抱起墙边的纸袋,魂不守舍地开门走出去。 结果到最后,他也没从陆商那问清楚,对方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但看陆商最后说的话,似乎是没打算曝光他,还明明白白地提醒他,别让其他的有心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虽然陆商的提醒晚了点,骗粉丝的人不是要整他,而是一开始就有备而来。因而即便陆商没有追究,隔天早上睡醒起来,他仍是不可避免地,被人挂上了黑热搜。 只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人人都知道他花粉丝钱,让粉丝去给陆商送礼了。追着词条顺藤摸瓜,他得罪陆商的事,也被连根挖了起来。 黑粉上蹿下跳地带节奏,路人不追根溯源不辨是非,只抱着吃瓜的心态跟风倒,网上骂声扑天盖地,粉丝的澄清没人看。 挨骂倒是次要的,夏阅自出道以来,也没少挨网友骂。陈今的电话心急火燎打来,说如今网上的评论风向,会影响到他的代言洽谈。 陈今那有个代言在接触,夏阅身上代言虽然不少,但她看重的这个,是时尚圈资源。拿到好的时尚资源,能为他进时尚圈搭桥,也能提高他的商业价值。 而这个珠宝品牌代言,想要的不仅仅是他们,正在和品牌方接触的,也不仅仅有他们一家。肉谁都想吃,但不是每个人,最后都能吃到。 这中间有多少黑料新闻,是经纪公司之间的博弈,吃瓜的人也就不得而知了。送礼事件爆出来当天,梁栎柠和他另一位前队友,都有正面热搜报道出来。 梁栎柠去拍了时尚杂志,前队友参加了公益活动,只有夏阅捧着手机挨骂。被骗的粉丝悔不当初,但也于事无补了。 夏阅打起精神去片场,到晚上满身疲惫回来,惦记着明天要拍戏,很早就关灯睡下了。当晚他再次醒来,变成了陆商的猫。 小猫很黏人,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陆商腿上。陆商又在和叶明煦视频,关系好如他和钟森南,也不会这么频繁地视频。 想起那些cp粉的言论,他不免困惑地抬起头来。接着才看清楚,陆商手里有平板,平板停在微博界面,叶明煦最近上新电影,让陆商帮他转发宣传。 平板拿得有点高,夏阅看不清文字,抬爪抱住陆商手腕,哼哧哼哧地往上爬。陆商没有反应,也没有赶他走。他得已顺利爬上去,坐在了男人手臂上,一双圆眼盯着平板,瞅得仔细又认真。 就连叶明煦搞怪逗他,也没给对方任何眼神。 叶明煦顿觉索然无趣,抬头问陆商好了没有。陆商指尖轻点,抬眼回答他道:“好了。” “行,我挂了。”叶明煦还有事,盯着他转发完,就结束了视频。 视频挂断没多久,有电话打了进来。陆商一边接电话,一边起身去倒水,放下手里平板后,顺手将他拎下来,丢回旁边的沙发里。 平板还亮着光,微博也没有退,夏阅在沙发里打了个滚,毛发乱七八糟地爬起来,瞅瞅陆商背影,又瞅瞅平板。 眼看屏幕渐渐暗下,他一爪子轻轻拍过去,屏幕重新亮了起来,界面被他拍得下滑,一条推送映入眼帘。 是个粉丝不少的吃瓜营销号,发了条关于他和陆商的内容。估摸着是公司养的职粉,营销号替他洗白送礼的事,将粉丝被骗的真相贴出来。又引出时尚资源这块肥肉,将他塑造成恶性竞争中,可怜无辜的完美受害人。 虽然他的确是受害人没错。 此条微博有理有据,用词犀利逻辑清晰,深得夏阅喜欢和赞同,看得他频频点猫脑袋。耳朵边两簇聪明毛,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在风里晃荡和飘摇。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持有相同看法。微博转发平均上千,转发的都是他粉丝,评论区则是各路人马,战况激烈骂得不可开交。 有他家粉丝尝试控评的,也有梁栎柠粉丝闻着味来,连营销号和他一起骂的。甚至还有陆商粉丝下场,骂他不要脸倒贴陆商,想蹭陆商的热度炒作。 夏阅看得猫脸拉下来,梁栎柠和他是对家,粉丝骂来骂去他忍了。可他没想给陆商送礼,也没想蹭陆商热度,陆商不帮他澄清就算了,粉丝还摸过来骂他干嘛? 他气得抖胡须,一脑袋黄毛炸得蓬松,想让陆商管好粉丝。 但正主毫不知情,还在窗边打电话。夏阅重新低下头,余光扫到上方账号—— 写着陆商名字,是陆商的大号。 第9章 他忽地眨眨眼睛,眸中有轻微闪烁。如果是陆商本人下场……他鬼鬼祟祟抬起爪子,激动得尾巴扫动起来。 他现在是只猫,无论做什么,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即便对方发现后取消,但哪怕仅仅存在一秒钟,也足以让截图大范围传播。 即便工作室公关澄清,也会让效果大打折扣。 思及到此,他不禁眉开眼笑,不再有任何犹豫,将爪子按上屏幕。 下一秒,微博点赞的爱心标,从透明跳成了鲜艳的红。夏阅咧着嘴抬头,得意地抖着耳朵尖,撞上陆商深沉的眉眼。 他吓得当场狂脱毛。 陆商伸手过来拿平板看,他紧张得将脸埋进毛里。几秒以后,平板被人放了回来。屏幕依旧是亮的,微博界面也没退。 他偷点的那个赞,陆商并没有取消。 第5章 哭戏 夏阅有些吃惊,没想到陆商对猫这么好。他卖力往陆商身上蹭,想要讨好对方,却被陆商冷淡拨开了。 男人从衣摆边抓起小把毛,面容看不出喜怒地开口:“怎么掉这么多毛?” 夏阅心虚地低头,嗲嗲朝他“啊 ”一声,意图装傻蒙混过关。 陆商将毛捏干净,没有再和猫计较。 夏阅偷偷去看平板,知道陆商点赞这事,多半掀起了不小波澜。但即便陆商不取消,工作室想公关也不难。只要以助理名义发文,说是助理手滑点到,陆商没有发现就好。 他抬起猫脑袋,发现陆商在看剧本,看的是明天和他的戏。剧本上写了注解,他爬到陆商身上,也伸长脖子去看。 一只大手捂住他的脸,陆商的声音落下来:“你看什么?” 夏阅使劲摇晃挣脱不开,在他掌心里拱得毛乱糟糟,最后一屁股坐倒在他怀里,张着嘴巴气喘吁吁地呼吸。 “想看剧本?”陆商问。 夏阅猛地僵住,不敢抬头看他。 对方却像问得随意,视线已经落回剧本上,不再看怀里这只猫。夏阅放松下来,爬上陆商的手臂,跟他一起看剧本。 陆商看得比他快,伸手去翻页时,夏阅还没看完。他想也不想伸爪子去拦,待脚垫踩上陆商手背时,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大气不敢出地缩回爪子。 男人没有再急着翻页,而是反手握住他的爪子,按住肉垫慢条斯理揉弄。 爪子被他揉得又酥又痒,夏阅本能地想缩回爪子,却听陆商似嫌弃般低沉道:“脚怎么这么黑?白天偷偷去挖煤了?” 猫白天干嘛去了,夏阅还真不知道。但他也研究过脚毛,应当是生下来就黑。他不满地抽出爪子,连着拍了好几下剧本,纸张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黑色脚印。 夏阅神气地昂首挺胸,两搓聪明毛迎风飘荡,为自己和猫的清白作证。 陆商顺手翻了一页,指尖揪住他的聪明毛。 他瞬间蔫了下来,如同被揪住命门般,耳朵扁成了飞机耳,听头顶陆商慢慢补充:“以后你别叫八宝粥了,就叫挖煤崽。” 夏阅顿时满心惭愧,觉得很对不起八宝粥。 当晚为了替八宝粥出气,他故意压着剧本睡觉,偷偷将口水抹在剧本上。早晨再睁眼时,他回到了自己床上。陆商点赞的事已经发酵,工作室那边也出来公关了,理由和夏阅猜得差不多。 但有了这么一遭,网上骂声也小了些,信工作室的只有粉丝,网友则猜什么的都有。夏阅赶早去片场化妆,换完戏服出来等开拍,陆商也出完妆过来了。 清楚上镜会显胖,他早餐吃得很少,特意将束腰勒紧了点。年导叫他过去讲戏,夏阅全程听得很认真,担心他第一场戏出岔子,年导又叫陆商过来对戏。 夏阅被陆商看着紧张,念台词咬字时有些飘,就连年导也看出来了,示意陆商收着点气场。 陆商神色淡淡没理会,年导离开以后看着他问:“你怕我?” 夏阅咬紧牙关不承认,瞳孔里死死压着情绪。 男人非但没有收敛气势,反而眼底浮起点冷意来,“如果自己不能克服,你不如趁早回去。” 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夏阅出道以来被捧得高,听在耳中只觉得刺耳难堪。但他咬牙承受下来了,非但没被打击得信心受挫,反而顶着压力重新抬起眼,如同那晚陆商经过,故意将饭盒推过去般,不服输地撞向陆商黑眸。 那双眼尾修饰过的杏眼,被陆商激得愈发炯炯有神,甚至含着几分恶狠狠的意味,他盯着陆商那张脸,目不转睛地念出台词。 男人眼风轻扫过来,脸上始终不显情绪,注视过他几秒后,略微颔首朝他道:“记住你刚才的状态。” 夏阅一愣,这才从戏里出来。 “台词重音有点问题。”陆商拿过剧本摊开,语气平直不带起伏,“笔给我。” 夏阅愣愣回神,慌忙低头四处找笔,最后叫住工作人员,找他们借了支笔过来。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神情微妙地递出笔,陆商伸出手来接,过程中没有抬头。 两人手指轻轻相碰,陆商指腹蹭过他手指,温度从指尖传导过来,如同被烫伤了般,夏阅飞快缩回了手。 马克笔掉在桌面上,对方面色平常地抬头,“躲什么?” 夏阅顿时心生懊恼,知道是自己小题大做,只能吞吞吐吐道歉:“抱歉陆老师……” 第10章 陆商没有去拿笔,“手伸过来。” 夏阅像只被揉脚垫的猫,有点畏缩地将手伸了出去。如昨晚捏猫爪子般,陆商拧眉扣紧他的手。夏阅眼皮连同手心一起,重重地跳了一下,胸腔被警惕与敬畏填满。 “拍戏有肢体接触,你最好早点习惯。”视线轻点过他鼻尖的痣,陆商松开他的手平平道。 在剧本上画了几笔,陆商就起身离开了。虽然知道陆商帮他,是看在年导面子上,他仍是怔忪了一会,随后听话地调整重音。 片场布置好后,年导叫他去走戏。先拍他后路被断,与陆商对峙的戏。用年导的话来说,不需要他面部狰狞有多凶,但气势不能被陆商压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场只拍几遍,年导就喊过了。休息时工作人员都在夸他,只有夏阅眸光闪烁不好意思,能过都是陆商提前教了他。 接下来到他被捕后,为妹妹求情的剧情。哭戏放在了最后,他需要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求男主。从最初的背脊硬挺,到最后的舍弃尊严,对着男主悔恨落泪。 夏阅看过整段剧本,他为数不多的戏份里,最难的就是这段哭戏。可偏偏受场地限制,这场戏放在第一天拍。 取景框的灯光下,他跪在陆商脚边,眼前是陆商雍容华贵的衣摆,精致的金边滚纹落在视野里,渐渐模糊在他的泪水中。 担心他哭不出来,年导给他用了催泪剂。夏阅的眼泪来得很快,泪珠子晶莹剔透,接连染湿他的睫毛和眼尾,如断了线般汹涌滚落而下,浸湿他白透光滑的面庞,砸在他的唇珠和下巴边。 那原本红润饱满的唇珠,被泪水砸得轻轻颤动起来,就像晨曦微露时,露珠滚动的荷叶,想要让人摘下来含入嘴里。 空气里沾上湿意,陆商低垂的视线中,他鼻尖上的圆痣,也像是浸入在水中,变得湿润妩媚起来。 对讲机中一阵杂音,年导连连高声叫停:“不行不行,重来。” 夏阅红着眼睛,拼命地眨眼睛,将挂在睫根的眼泪碾碎,抬头发现陆商在看自己。 下一秒,妆造组的人团团围过来,按着他开始尽职尽责补妆。 年导抓紧时间来讲戏,说他哭得太漂亮,脸吃掉了演技,没哭出该有的情绪。夏阅诚惶诚恐听着,品味思索情绪后,又接着来试这场戏。 但他没了运气,也没了状态。哭戏连拍十几遍不过,年导不愿意将就用,当机立断叫了停,让他明天再来接着拍。 道具组开始忙活下一场,夏阅收拾好去找年导道歉,唯恐自己耽误剧组进度,还被有心人故意爆料出去。年导倒是没生气,嘱咐他好好练习,甚至提前预料到,他大概一天拍不好,才将他通告提前一天。 夏阅火烧屁股似的,去找表演老师求助。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手机里那些文字,远不及现场生动,他又去请教编剧和其他老戏骨。 晚上收工回酒店,他又对镜子练了练,躺在床上却睡不着。陈今打视频来念叨他,嘱咐他这几天好好演,过几天梁栎柠要来了,别被人家给比下去。 视频挂断以后,夏阅更睡不着了。他下楼去买可乐喝,走到一楼大厅里时,发现有人偷偷溜进来,鬼鬼祟祟地像粉丝。 酒店剧组包了下来,这时候进来的只有私生粉。夏阅只得自认倒霉,连可乐也来不及买了,转头回去连摁电梯。 电梯门打开后,他飞快走进去,听到门外小跑脚步,又匆忙按关门键,将对方挡在电梯外。电梯朝他住的楼层上行,夏阅反应过来又取消了,转而改按自己楼上那层。 出了电梯没急着走,他盯着电梯的动静,给酒店里的人打电话。隔壁那台电梯动了起来,似乎是追着他的楼层而来。 夏阅挂了电话,转头朝走廊深处走,想找安全通道下去。楼梯没有找到,他认出了熟悉的房间号,记起陆商住在这层楼。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过去敲门,打算继续往里走时,听到旁边有扇门开了。 陆商从对面房间出来,身后是德高望重的老演员。夏阅愣愣和他们问好,陆商微微皱起眉来,“你来干嘛?” 夏阅局促又尴尬,硬着头皮朝老演员道:“有点问题学不懂,想来请教聂老师。” “晚上十点来请教?”陆商不咸不淡,“聂老师准备睡了。” 夏阅肩头微松,顺着他的话道歉,让聂老师好好休息,等着陆商回房间。男人进了自己房间,却没有立刻关门,而是转过来吩咐:“进来。” 他再次忐忑起来,杵在门外装傻问:“……陆老师叫我吗?” 对方一针见血,“还有第二个人在吗?” 夏阅只得垂头跟了进去。 小猫趴在沙发上玩球,陆商将猫拎回猫窝里,语气不带情绪地问:“你什么问题学不懂?” 夏阅被问得措手不及,继而支支吾吾编造道:“白天那场哭戏……” “年导说的没听懂吗?”陆商接着问。 “……懂了。”夏阅如实回答,不自在地挠下巴补充,“懂是懂了,但不知道怎么演。” 这话倒是没骗对方,年导帮他分析了情绪,可夏阅自己对着镜子,演不出这么复杂的层次感,只怕明天又过不了。就算是侥幸混过去了,到时候正片播出来,少不了要被网友嘲演技。 陆商在沙发里坐下,“过来。” 第11章 夏阅懵懵懂懂走近,见男人一双长腿曲起,膝盖分开坐得大刀阔斧,手肘懒洋洋地压在腿上,单手托抵着下巴和脸庞,声线散漫却不容拒绝:“跪下。” 他一双眼睛微微睁大,属于陆商的气场消失不见,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谋江山》里的男主。他分明没有换戏服,也没有上妆戴假发套,黑色短发配上现代家居服,坐在那里却早已不是陆商。 陆商和男主脾性截然不同。 夏阅听话地走过去,在他的膝盖前跪了下来。 陆商演的是男主,却没有念剧本台词:“现在哭给我看。” 夏阅迟疑一秒,抬起头来望他。 男人不为所动,嗓音冷了几分:“这里没有催泪剂,你自己哭。” 夏阅垂下头酝酿,想尽这辈子伤心事,品味着角色情绪,努力地哭了起来。泪水流到下巴边,被修长指节随意揩去。 陆商微微俯身,捏着他下巴道:“别去想年导的话。” 泪珠子挂在睫毛边,夏阅乌黑的瞳孔中,流露出湿漉漉的茫然。 “就像白天那样哭,哭得漂亮一点。”陆商说。 作者有话说: 以前不认识,明天也有更新。 第6章 代拍 第二天再拍这场戏,夏阅没有用催泪剂。年导有些意外,在片场夸了他。他哭得眼皮子肿起来,这条才终于过了。 程程拿冰块给他冷敷,他坐在旁边等下场戏。罗游鱼从面前过,有点惊讶地瞅他,“昨天哭那么多遍没肿,今天半小时怎么就肿了?” 夏阅心里有鬼,不好直视她眼睛,只能用笑容来遮掩。昨晚在陆商房间,他几乎哭干了眼泪。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但他还是依照陆商的话,努力再哭得漂亮一点。只是没有了催泪剂,他发现自己在掉眼泪时,面无五官有些不受控制,再难像白天那样哭得好看。 陆商三言两语落下,教他怎么控制五官,也并未再多分析情绪,只让他做情景替换练习。将记忆中相似的情景,直接替换到这场哭戏中。 这是眼下最速成的办法,也多亏了昨晚陆商帮忙,他今天才只拍了半小时。 想到这里时,他忍不住去看陆商。对方被人围着补妆,只隐约从缝隙间瞥见,男人高挺优越的鼻梁,以及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条。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清晰认知到,除了不喜欢自己,陆商其实人不坏。但这类人强势而严厉,底线清晰原则明确,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 而他不小心撞枪口上,成了对方眼里的沙子。虽然也没犯什么大错,甚至还受到前同事牵连,但他心底依旧有几分不甘。 他的戏还没有拍完,有人指导能学得更快,也能给剧组留个好印象。第一次演戏,他也不想搞砸。夏阅大着胆子改变主意,既然陆商不让他巴结,他就去巴结陆商的猫好了。 陆商的喜好他左右不了,但猫的喜好他现在可以。 仔细回忆了一番,陆商收到的罐头,都是什么包装牌子,他从程程那拿手机,挑了款没见过的罐头,找到本地发货商家,让对方同城发货过来。 他交代程程,收到货以后,就拿去给何非,送礼的时候,最好避开陆商。程程点头应了,见灯光师还在调整,夏阅刷了一会微博。 不刷不要紧,一刷就看到,自己又热搜了。 #夏悦 红杏出墙# 词条古古怪怪的,还打错了他名字。夏阅怔愣一秒,点进去前没敢认,进去后才确定,是他的热搜没错。 代拍偷拍剧组路透视频,把他昨天那场哭戏拍进去了,挂上他和陆商的名字竞拍—— “@花果山美猴哥:出陆商冷酷无情高高在上,夏悦红杏出墙被捉,跪在他面前求原谅,哭得梨花带雨,陆商看了都心疼的视频。[预览图][预感图]” 饶是提前做足准备,他也看得有些傻眼。 说是文案诈骗也不为过,文字和视频内容毫无干系,代拍明摆着挂羊头卖狗。 两张照片分别是他和陆商。陆商那张的确冷酷无情,他那张则是满脸眼泪。预览照高清无修,代拍技术堪称专业,将两张路透图,拍出了写真效果。 可双方粉丝依旧不满,夏阅粉丝不满他打错名字,陆商粉丝不满他的文案,纷纷在评论区骂了起来。 “@嘬一口奶阅:博主初中文凭吗?是阅不是悦。” “@宝宝糖(见过阅阅版):“重要的事说三遍,夏阅夏阅夏阅!” “@今晚陆地有雨:死猴子想赚钱想疯了,双人视频送我都不要,下次给你姐拍点单人。” “@陆离:死猴子文案诈骗,我哥才不会心疼别人。” “@想和商哥谈:滚,我哥拍的大男主权谋剧,哪来红杏出墙的感情戏。” 粉丝们骂得起劲,没一个人要买视频,倒是引来路人好奇。 “@路过全世界:什么情况?陆商和夏阅搭档下海了?预览图看着还挺般配。” 这话传出去可不得了,粉丝立刻停下骂人,齐齐涌入那层楼解释。好说歹说制止了谣言,可代拍文案却火出圈了,这才有了那条热搜。 夏阅年纪不大但要脸,这会儿只庆幸,代拍打错了他名字。不点进词条的人,也不会联想到他。但眼看着热搜越冲越高,阅读量也控制不住飙升,他火速联系陈今,想让陈今给代拍发律师函。 第12章 经纪人却笑得像朵花,非但没帮他发律师函,还出钱买了代拍视频,提醒他这是吸粉的好机会,让他暂时忍辱负重,别因为出气坏了大事。 夏阅只得忍气吞声,起身去听年导讲戏。 等戏拍到中午,片场开始发盒饭时,他迫不及待回来坐下,找程程要自己手机。程程帮他去拿盒饭,夏阅立刻登上微博。 陈今说得没有错,先前那条热搜,虽然是窝囊了点,但哭戏视频放出去后,很快就蹭词条火起来了。他的第二条热搜爬上前十,用的还是代拍原文描述—— #夏阅 梨花带雨# 视频是陈今买的,她截掉了陆商镜头,伪装成夏阅唯粉,只发了夏阅一个人。 这回名字没打错,这形容他虽然不喜欢,但为了吸粉也就忍了。他兴冲冲点进词条,先看一遍哭戏视频,然后才打开评论区。 评论里粉丝路人都有,夏阅却看得面露古怪。词条里名字没错,评论区名字全错,清一色扫下来,都是叫他“悦悦”的。 怀疑打错的是路人,夏阅去看名字头像,接着就长长沉默了。打错的不是路人,全是眼熟的粉丝,甚至还有大粉带头,一口一个“悦悦妹妹”。 夏阅深深吸了口气,差点没原地心梗过去。参加选秀和在团期间,不少秀粉都喜欢泥塑他。但限定团解散单飞后,团粉减少唯粉变多,泥塑粉就渐渐消失了,妈粉和女友粉日渐壮大。 不想代拍玩这一出,炸出了不少泥塑粉。他现在就只盼着,陆商那边勃然大怒,发律师函告代拍诽谤。 他抬头瞄向对面休息棚,陆商坐在棚子里吃饭,隔得远表情看不真切。他忍不住琢磨,陆商是不是没看手机,还不知道代拍造谣这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陆商没时间看手机,不代表何非没时间。代拍卖的是双人视频,可上热搜的只有他自己,怎么想都觉得有猫腻。 毕竟那可是陆商,行走的热搜体质。 他当下就坐不住了,等程程回来以后,就捧着自己饭盒,一边揭盖一边起身。才迈了步子出去,余光扫到菜色,他立马察觉出不对,眉头紧皱扭头审问:“怎么别人有鸡腿,我的没有?” 眼瞧露馅了,程程也不慌,一板一眼答:“今姐让我把鸡腿夹出去。” 夏阅极度不满,“拍戏很消耗体力。” 程程继续传话:“今姐说卤鸡腿不干净,拉肚子容易耽误工作,上次就是——” 夏阅敷衍打断他,遮掩自己的心虚:“你在这等着,我去对面一趟。” 他抱着饭盒去对面,想起上次偷吃热卤,第二天拉肚子的事。那天他不仅吃热卤,还偷偷吃了包辣条。 事后又拉肚子又爆痘,通告差点迟到,上妆还干燥浮粉,状态不好被爆了黑照。热卤钟森南也吃了,但对方没有拉肚子,想来应该是辣条的锅,夏阅不想再被陈今骂,让钟森南替他瞒了下来。 从陆商背对的方向,他悄悄往棚子里钻,没胆子撺掇陆商发律师函,只想来试探对方是否知情。 男人像背后长了眼睛,视线深沉锋利掠过来,叫他的声音不怒自威:“夏阅。” 夏阅噌地一下站直,支支吾吾回他的话:“……陆老师。” 陆商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的鞋尖前,如无形屏障般,让他跨不出脚来,“有什么事?” 被他看得忐忑,夏阅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有想好借口。倒是他戏服大袖被风吹开,露出了抱在手中的那盒饭。 陆商收回视线,不再问他理由,“自己找凳子坐。” 夏阅登时松了口气,搬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桌上还是两份菜,夏阅不再抬头看,一言不发吃起饭来。 棚内只有他们两人,咀嚼动静被放大,夏阅有些不自在,组织语言谨慎叫道:“陆老师。” 陆商微微撩眼眸,似是审视了他一圈,话语淡漠简洁地道:“鸡腿你夹走。” 夏阅噎了一下,被饭粒呛到,连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红起来。 陆商看他的脸,判断他是真的被呛到,而不是装模做样在演后,拿了瓶没开的水给他,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话落在夏阅耳中,却总觉得是被嫌弃:“你几岁了?” 他拧开盖喝了水,平静呼吸以后,很是真诚地答:“十九。” 陆商冷冷扫了他一眼。 夏阅头顶微麻,装作没有察觉,只觉对方心思难测,决定不再唯唯诺诺,伸手夹了鸡腿来啃。 陆商没说什么,垂下眼继续吃饭,冷意从他头顶消散。夏阅咬着鸡腿肉,唇齿间卤香溢散,突然就壮起了胆子,一鼓作气抬头看陆商,“陆老师,你看微博了吗?” 两秒的静默后,陆商终于接话:“什么微博?” 夏阅略略困惑,继而小声解释:“……微博热搜。” 男人神色无变化,仍像刚才那样问:“什么热搜?” 夏阅语气滞了滞,不好意思再开口,眼底困惑更浓了些。陆商这么连着问,难道是真没看见?他没有第一时间答,琢磨要怎么遮掩过去。 却听陆商语调沉缓,似有淡然又似哂道:“是梨花带雨,还是红杏出墙?” 夏阅登时愣住,面容窘迫绯红,差点被鸡腿噎死。 第7章 罐头 看陆商不像是动怒,夏阅就明白过来,代拍隔得远听不见,为了视频卖个好价钱,大概没少胡乱编造文案。 第13章 或许因为图拍得好看,加上他拍图这么久,手里有不少人的黑图。即便是被他玩笑戏弄,也没有明星敢去较真。 这人常年驻扎影视城,夏阅以前没拍过戏,自然不认识这号人。而回忆以往热搜,他也不记得有哪次,代拍文案上过热搜。 多半是小打小闹,粉丝们看个乐子,这次却蹭陆商热度,直接闹得广为人知,还让代拍涨了不少粉。 下午又拍了一场,同场景的戏份就没了。他脱下戏服也没闲着,被武指叫去练打戏了。他腰身柔韧性好,脚步轻盈灵活,动作打得跟跳舞似的,练熟后就能一气呵成。 罗游鱼在隔壁练舞,他也去看了一会儿。几个小时没看手机,网上事态变了又变。大概是两张预览图好看,加上这部剧又没有女主,网友嗑cp的心蠢蠢欲动。 然而对家心眼小得很,不愿意看他吸陆商的血,梁栎柠粉丝装成路人,搬出夏阅得罪陆商的瓜,来打压网友冒头的心思。 有些网友就不干了,说陆商点赞那事,变相辟谣了这瓜。这次不等梁栎柠粉丝反驳,陆商粉丝就先放了截图,工作室早已澄清是助理手滑。 网友们这才熄了念头,心里头有些遗憾和可惜。 晚上回酒店,夏阅早早睡了。睁开眼睛后,陆商和何非在说话。桌上多了几个罐头,陆商问他是谁送的。 “夏阅助理。”何非问,“要还回去吗?” 那天收礼只是应急,事后再有人来送时,得到陆商的示意后,何非都委婉回拒了。但今天对方来时,陆商不在旁边。 陆商没立即开口,腿上的猫反应迅速,唰地一下蹬了出去,很莽撞地跳了下去。一团毛滚到地毯上,夏阅晕头转向躺平,露出粉色的肚皮来。 见他许久没动静,陆商弯腰伸手,缓缓弹了弹他,“摔晕了?” 夏阅四肢朝天,被他弹得肚皮晃了晃,接着蜷缩的爪子一抖,不高兴地拍向他手指。 陆商神情不变,反手捏住他的爪子,让他几次都挣脱不出。 直觉尊严受到挑衅,夏阅心中越发生恼,核心绷住猛地发立,抬起上半身来,作势要去咬他的手。 小猫两颗牙尖尖的,中间挤着一排小牙,男人没有半点畏惧,反而顺理成章地,将手指伸入他嘴巴,摸了摸他那排小牙。 夏阅嘴巴僵住,只觉得这动作过分亲密,抬高舌头将手指往外面顶。猫舌头蹭着陆商手指,口水也糊了对方满手指。 陆商微微蹙眉,像是有洁癖,将手指拿出来。 夏阅心中“哦豁”一声,正为抓住他把柄洋洋得意,就看男人指尖笔直垂下,将口水抹在了他脑门上。 脑门上传来湿凉之意,黄毛粘在一起皱巴巴,夏阅顶着湿毛无能狂怒,只能瞪圆猫眼张开血盆大口,愤怒地朝陆商大声嘶吼—— 最后清晰落入耳中的,却是又细又奶的“啊啊”声。 他备受打击地闭嘴沉默,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正事上。程程送的罐头还在桌上,桌腿又长又高,他努力地仰头,也望不到桌子上。 夏阅白毛飘扬轻抖,愉快地小跑过去,前肢抱住桌腿,“吭哧吭哧”往上爬。陆商过来将他拎起,直视他的绿眼珠子,“想干嘛?” 小短腿在空中挥了挥,他指着罐头方向撒娇叫。 “想吃罐头?”陆商反应冷淡,“白天开的还没吃完。” 何非会意,去小冰箱里拿,将没吃完的罐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陆商放下他,掌心贴着他屁股,将他往罐头前推。 夏阅脸烧起来,尾巴直挺挺落下,将屁股挡得严严实实。转过身仰头看他时,眼里满是羞赧谴责。 陆商收起情绪,垂眸审视他一秒,“你在害羞?” 夏阅忽地背脊发凉,被看得心生几分惧意,四条腿踩在桌上,却没力气抬起来。何非困惑插话进来:“猫怎么会害羞?” “也是。”陆商收回了目光。 夏阅僵硬地迈步,学着其他猫那样,生疏地对罐头刨了刨。 “刨什么?”陆商问。 “应该是不喜欢吃。”何非解释。 陆商却不惯着他,语气微微严厉道:“不要挑食。” 夏阅故意跟他对着干,闻言非但没有乖乖听话,反而将屁股对准了他,更加卖力地刨起来。 “他想吃新罐头?”何非尝试着分析。 如同附和何非的话,夏阅屁颠屁颠迈步,走到那袋新罐头前,抬爪子卖力地拨弄。陆商在桌前坐下,面上看不出喜怒,将他重新拎回眼前,“想吃新罐头,撒个娇看看?” 夏阅愣着没动,思考该如何撒娇。落在陆商眼里,就是听不懂人话。 他伸手摸了个罐头,看了眼罐头的成分,扣住拉环要打开时,手被一撮软毛蹭了蹭。毛上还有些湿,带着没干完全的口水,小猫讨好地用脑袋蹭他。 猫耳朵一颤一颤的,时而谄媚立起,时而扁成飞机耳,像极了人复杂的心理活动。 陆商开罐头的手顿住,漆黑眼眸中浮起思忖,“听得懂人话?” 夏阅紧张得腿发软,为了不引对方怀疑,蹭完陆商手背以后,又隐忍地伸舌尖,猫脸麻木地舔他手腕。 “应该是饿了。”何非歪打误撞地解围。 陆商没有再追究,开了罐头推给他。夏阅谨慎地先闻了闻,罐头肉闻起来很香,没有让他起任何抵触感。 第14章 人在变成猫以后,胃也成了小猫胃。认知到这点后,他放心地低头去吃。只是他不知道,猫是怎么吃饭的,只能依照自己习惯,张开嘴用牙去咬。 最后吃了个满桌狼藉,脸和脖子上的长毛,沾沾挂挂有不少肉屑,被陆商按着拿纸擦脸。 他多多少少有些尴尬,紧紧闭眼不去看陆商。罐头分量不多,吃起来的确香,为了引起注意,他将罐头吃完了。 男人果真留意到了,叫何非去网购一箱。何非不负众望,问出下一句话:“要去问链接吗?” 夏阅期待地站起来,脖子伸长头仰得高高的,两只猫耳朵悄悄竖起来,碧透的眼珠子又圆又亮,全神贯注地望向陆商。 “不用。”陆商粉碎他的期待,“外包装印了字,照牌子搜就行。” 夏阅难以接受地吸气,一屁股坐倒在桌面上,差点被他气了个倒仰。 计划失败以后,早上来了片场,他拉着程程反思,提醒对方以后送礼,记得先撕下外包装。但反思完以后,他也很快释然,转头捧着剧本,开始想明天的戏。 直到陆商让何非来叫他。 夏阅合上剧本过去,装得乖巧喊了一声:“陆老师。” 陆商冷淡地侧过脸,等他坐下来以后问:“昨晚那些罐头是你送的?” 夏阅迟疑了一下,朝他点点头,摸不准他问话用意。陆商既然不想问他,一大早地叫他来干嘛。总不至于是他送礼,还想着来教训他,别再动这些歪心思。 罐头猫吃得很香,剩余陆商也都收了,最后受伤的只有他。越想越觉得憋屈,他的声音也大了点,甚至豁出去反问:“陆老师叫我来干嘛?” “没干嘛。”男人声线波澜不惊,“就是想问问,”视线停留在他脸上,陆商神色平淡如常,“罐头猫很爱吃,你在哪里买的?” 夏阅始料未及,猛然抬起头望他。 作者有话说: 陆商:送礼不撕外包装,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第8章 脚环 夏阅心说见鬼了,怀疑自己昨晚去的,其实是平行世界。他懵懵懂懂接:“我回去翻翻链接。” 陆商没有拒绝,扫了眼他的剧本,顺手抽出来拿走,换了自己的给他。剧本封面上,还有口水风干以后,留下的皱巴巴印记。他怀疑陆商嫌弃口水,才故意要和他换剧本。 但这个念头,在夏阅重新审视自己剧本时,就当机立断茫然地打消了。自己剧本虽然没口水,可他没事就爱捏捏卷卷,纸张边角严重翘边,瞧着比陆商的还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读剧本有多刻苦。 他心虚地拿着新剧本,不想给陆商训话的机会,只想找个借口飞快离开。但大概就如对方所言,他向来收不住脸上心思,反而轻易就被男人看穿了。 陆商握着剧本开口:“每天很刻苦?” 夏阅羞愧地埋头,恨不得挖坑藏进去,顶着男人锋利的目光,只得支支吾吾自谦:“没、没有。” 陆商眉眼间有几分严格,“剧本是死的,只读剧本没用。” 夏阅不敢反驳他,小鸡啄米般点头。 陆商不再多说,直接放他走了。夏阅如获大赦般,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到对面坐下后,被程程困惑问起来,才翻开陆商给他的剧本。 他记得陆商剧本上有注解,但只写到他的第一场戏那里。夏阅不抱希望地往后翻了翻,发现本该干干净净的纸页,被陆商写上了新注解,连带他的戏份也在内。 他一时有些怔忪,思来想去后下定论,莫不是因为罐头,还给他的谢礼?他与陆商接触不多,但同在一个圈子内,多少也听过对方的事。 他知道陆商难以接触,也知道陆商不喜欢欠人情,他这是运气好撞点子上了?如果是这样,陆商对猫还真好,夏阅挠挠下巴想。 他捧着剧本认真看,琢磨明天那场纨绔戏。世子风流做戏,从风月楼烂醉出来,在大街上撞到男主,借着醉意向男主撒泼,最后反被男主训老实。 这场戏是出外景,所以安排在了明天。这时候皇子还没倒台,他的戏份也不再憋屈,对于夏阅来说,就像换了个新人设,他不能再照之前那样演。 前头一阵喧闹声,忽然拽走了他思绪。夏阅让程程去打听,场务那边出什么事了。程程还没回来,他又见罗游鱼舞娘装扮,提着裙摆从面前匆匆走过。 程程回来告诉他:“舞替临时出事来不了了。” 夏阅稀松平常“哦”了声,影视城里舞替这么多,这个出事来不了,还有大把缺机会的人,想要趁机顶上拿工资。 可程程却说:“舞替老师不是现找的,是罗老师的舞指老师。” 夏阅这才意外扬眉,舞替老师来不了,导演组不愿意将就,但这场戏今天不拍,也会损耗资源资金。只听过剧组为主演延拍,没听过为舞替老师延拍的。 而罗游鱼匆忙被叫去,也是年导决定大胆尝试,不用舞替让她自己出镜。片段舞时间不长,罗游鱼跳了一遍,年导却不太满意。 副导提议联系其他舞替,年导心中隐隐退让动摇,陆商过去说了一句什么。年导面露惊讶,罗游鱼亦点头附和。 然后夏阅就被叫了过去。 陆商让他来做舞替,年导问他愿不愿意。帮忙这件事小,但他是当红流量,没道理给人当替身。这件事爆出去,免不了要被黑粉嘲。 第15章 他迟疑了一下,想着陈今的叮嘱,犹豫要不要问她。 年导作主习惯了,看出他的顾虑,好脾气地哄劝:“舞替镜头不多,也不会让你露脸。” 夏阅年纪不大,还是踟蹰不定,但看面前几人,和谁都不熟,最后不知怎么的,就下意识看向陆商。 对方什么都没劝,只轻描淡写评价:“这件事爆出去,也不全是坏处。” 夏阅鬼使神差地点了头,继而在身形上提出异议。舞蹈多机位拍摄,最后再进行剪辑。舞娘服遮裹严实,不需要露出皮肤,他骨架大也不影响。 工作人员带他去换戏服,头套装饰也都齐全戴上。他一身水袖长裙出来,又有长发修饰轮廓,还真漂亮得雌雄莫辨。 众人围着他夸赞,罗游鱼叮叮当当看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挪开视线问:“备用的脚环放哪了?” 夏阅这才发现,罗游鱼戴了枚金色脚环,脚环嵌着绿宝石流苏垂挂,环上的铃铛在叮当作响。 助理正要去找,一声清脆响传来,众人齐齐回头看,发现陆商坐在取景器后,长袍大袖英俊挺拔如松,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上,握着金色的脚环在把玩。 “在我这里。”对方开口。 道具助理立刻变了脸,好脾气地凑过去奉承,“陆老师喜欢就拿着玩吧,我们还有其他备用的。”瞧陆商伸出修长手指,拨弄流苏上的绿宝石,他十分机灵地拍马屁,“这脚环宝石的颜色,和八宝粥的眼睛很像呢。” 陆商没说什么,把脚环还给了他。助理过去给夏阅戴上,夏阅抱着裙摆坐下,露出白皙偏瘦的脚腕。金色脚环扣过他脚腕,内壁轻轻撞上他皮肤,带着似有若无的余温。 也不知道是陆商的,还是后来那助理的。 夏阅心神微微不稳,落下那只脚去穿鞋,听着铃铛声抬头那一秒,视线穿过眼前的助理,不小心撞上陆商黑眸。 男人眉深鼻挺面容不动,对他投来的目光不躲不避,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与起伏。夏阅心中微微异样,不自在地偏开头。 他穿着运动鞋站起来,室内搭好了莲花台,花魁赤脚在台上跳舞,所以他先穿自己鞋子。舞蹈动作他看过很多遍,先去旁边顺了几遍动作,得到年导认可后,才开始进行拍摄。 镜头后期才剪辑,现在站在取景器内,他仍需要完整跳一遍。陆商也有戏份,花魁跳舞勾引男主,男主就在莲花台下。 他赤脚踩着莲花台,水袖甩出转圈起舞,束紧的腰软得像花枝,面向陆商后踢高抬腿。薄纱裙摆随之飞扬而起,如漫天蝶落般动人而妩媚, 金色脚环陷在灯光里,碧绿宝石散出细碎光芒,挑高的裙摆从脚背处滑落,露出的脚腕莹白得像透光。 年导满意地喊了“卡”,夏阅舞步停下来,工作人员迅速收工,他赤脚从莲花台上跳下来,两只耳朵悄悄烧得很红。 他对着陆商跳舞,知道陆商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身上。这是剧本中的安排,但他不是真正的花魁,跳舞时也没有入戏。 对他来说,观舞的人不是男主,而是陆商。 他被陆商看得心声急促。 明明只是两分钟的舞,下来时夏阅出了好多汗,他接过水杯大口地喝水,为自己的退步感到心虚。单飞后舞台通告变少,一年以来为了站稳脚跟,也没有急着开演唱会,他很难再在聚光灯下跳舞。 一年前跟团活动,他们时常站在聚光灯下,全国巡演也开了很多场。夏阅作为队内的舞担,两小时的巡演不在话下,几首唱跳接连完成,也只微微喘气而已。 但这大概也和陆商有关。上次在人前跳舞紧张,还是学院的面试现场。两年前为了出道,他没有再继续读书。听闻他高中成绩好,加上钟森南名校在读,单飞后陈今让他去考大学。 现如今虽然工作忙,不常去舞蹈学院上课,他也是京舞的学生。 夏阅觉得自己又考了场试,陆商气场不输京舞那些老师。他湿着后背去换衣服,回来时罗游鱼已经在拍。 补拍过几个特写后,年导就放她一遍过了。夏阅出来才发现,那枚脚环忘了取,他拿下来放在桌边,准备等道具组来,再把脚环还回去。 道具组的人没出现,陆商拍完后过来了。罗游鱼演技不差,但下一条对手戏里,有点接不住陆商的戏,导演拉着罗游鱼补课,放陆商一个人回来休息。 陆商在他旁边坐下,助理何非不见踪影,也没人上来关心问候。夏阅手指动了动,最后仍是没忍住,主动给他倒了杯水。 他承认自己有讨好嫌疑,也有记吃不记打的毛病,但从陆商那里尝了好处,夏阅仍旧想和他拉近关系。 好在这一次,陆商没有讽刺他,也没有教训他,拿起杯子喝了水。男人放下水杯,脚环挨着水杯,似是顺手的举动,对方再次拿起脚环。 夏阅看在眼里,心中微妙起来。与第一次拿不同,现在陆商拿的,是他戴过一次的。 陆商手指修长有力,仍像之前那样,曲指握着脚环,缓缓转动观察。他垂着眸没看夏阅,指尖偶尔拨动流苏,流苏撞上脚环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夏阅脑中绷紧的那根弦,也跟着被叮当撞了一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或许流了不少汗,汗珠滴落在脚环上,会留下属于他的气味。陆商握着那只脚环,也沾上了他的气味。 第16章 就好像男人握的不是脚环,而是他自己的那只脚腕子。 他轻咬牙根扭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想的同时,转身给自己接了一杯水,仰头心无旁骛地灌起来。 陆商却忽然叩了叩桌面。 “夏阅。”对方声音不高不低,淡淡叫他的名字,“今晚来我房间。” 夏阅抱着水杯愣住,听清他话里内容后,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陆商的心路历程(娱乐版):甜言蜜语不老实,半夜不准来敲门→长得漂亮腰很软→人还算老实,有点小聪明,学东西很快→年纪小容易走弯路,要正确教育和引导→但长得漂亮腰很软→年纪小容易走弯路,要正确教育和引导→但长得漂亮腰很软→漂亮腰软漂亮腰软,教什么引什么来着? 第9章 奖励 夏阅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也实在不怪他,陆商性向不是秘密,就连粉丝都知道。前有陆商公开的性向,后有前同事自荐枕席,这很难让他不乱想。 但陆商会不会太直接了点。 他进娱乐圈两年,什么人没见过。有私下给他发短信的,也有偷偷给他塞房卡的,像陆商这样直白的,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这或许就是影帝的底气。 他捧着水杯魂游天外,陆商再次扣桌面,语气有几分沉问:“听见没有?” 夏阅犹豫点头,末了悄悄抬眼眸,将视线投向男人。 “晚上几点?”他战战兢兢地问。 “十点吧。”陆商言简意赅。 夏阅双眸瞪了瞪,嘴唇轻动没吭声,心思全写脸上,不用猜也知道。 陆商神色冰冷下来,卷着剧本敲他头顶,话里带着训斥意味:“想什么呢?剧组今晚九点收工。” 夏阅一棒被敲醒,面颊羞得烧了起来。 陆商放下剧本站起,走到他跟前时,又冷峻地俯下身,“我是喜欢男人。”分明是没有波澜的措辞,落在夏阅耳中,却像带着嘲意,“不是喜欢小孩。” 夏阅面容空白,回过神来时,陆商已经走了。他自知有些异想天开,还有些不自量力了。可又觉得不服气,陆商这是看不起他。 等程程回来以后,他就不依不饶地问:“我看起来很不成熟吗?” 程程抓耳挠腮地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夏阅顿时备受打击,夺过他手机上微博,想去粉丝那找安慰。 以往和杂志合作,出了帅气好看的图时,粉丝一溜地喊“阅哥”,在超话里对着图舔颜。他自信满满进超话,几分钟以后,又心中绝望面上掩饰,若无其事地退了出来。 超话好似被邪教洗脑,叫阅哥的粉丝被献祭,现在满屏幕都是“悦悦”。 他将手机还给程程,抬头遇见道具组路过,连忙张口喊住对方道:“助理姐姐——” 女生停了下来,但看夏阅手一摸,声音直接哑炮了。 “怎么了阅阅?”她问。 夏阅吃惊地张嘴又闭上,目光再次横扫过桌面,确定那枚脚环不见了,才眨眨眼睛笑容敷衍:“没事,姐姐今天的耳环真好看。” 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女生高高兴兴地走了。 脚环只是备用道具,丢了也没有关系,或许是陆商拿走,顺手替他还掉了。夏阅没有放在心上,更在意的还是,陆商说他不成熟。 一整天耿耿于怀,晚上他视频问钟森南,怎么才算是成熟男人。钟森南却反过来问他,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夏阅皱着眉否认:“你谈我都不会谈。” 意外谈及这个话题,钟森南向他透瓜道:“你哥我是还没女朋友,不过我今天看见季稻宣了,他和他那个男朋友在一起。” 夏阅“哦哦”了两声,眉毛忍不住扬起来,“就是他那个谈几年的男朋友?他带男朋友来工作不怕被拍?” 钟森南点点头,对这件事未做点评。 不过提到这个男朋友,夏阅忽然就表情微妙。 季稻宣是他前同事,有男朋友这件事,大伙互相都知道。虽然没有明面上问过,但出道七人绑在一起,也算是各自心照不宣。 据他与钟森南所知,季稻宣恋爱谈了很久,久到那时候夏阅还在上学,季稻宣成团夜也没能出道。 季稻宣不是第一次选秀,用网友的话来说,他算是块回锅肉。第一次参加选秀,资本背后替他做票,但也因为做票这件事,背后得罪了更大的资本,最后在成团夜那天落选。 但也得益于落选那件事,反而成了粉丝拿出去,澄清他不是皇族的证据。季稻宣被骂了那么多天皇族,终于得已在落选后洗白,凭借卖惨吸到了更多粉丝。 而等他再来选秀时,早已不是岌岌无名的人,反而成了小有名气,自带流量的练习生。节目组给他的镜头多,人人都想与他捆绑炒作,借此来让自己露脸和上位。 后期季稻宣也找他炒cp,那时他与钟森南cp正热,但钟森南排名不如他高,季稻宣建议他踹了钟森南,夏阅知道他有男朋友,没怎么考虑就拒绝了。 季稻宣有男朋友还炒,有男朋友还找陆商—— 夏阅憋得难受,眼下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自荐枕席的事说开了。 “你上次想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件事?”他问。 钟森南表情古怪,半晌朝他点了点头,“你从哪知道的?” 夏阅说保密。 第17章 对方还要追问时,他就借口有事,匆匆挂掉视频。不过这话倒不假,眼看已经过了十点,夏阅出门去找陆商。 何非守着给他开门,陆商在洗澡没出来。陆商叫他来这事,何非也并不清楚。他替八宝粥铲了屎,就提着袋子关门走了。 八宝粥摇着尾巴尖,围着桌上罐头在嗅,嗅完以后还没完,又拿脸喜爱地蹭上去,将那张毛茸茸的脸,蹭得脸边毛凹成方形。 夏阅认出是他送的罐头。他乖乖坐在没有动,只偶尔摸两把八宝粥。等陆商从浴室出来,才谨小慎微地出声问:“陆老师,我能开罐头给它吃吗?” 陆商没有制止他,转头又进了浴室。夏阅拿起罐头打开,肉香味飘出来时,小猫早已迫不及待,冲他“啊啊”叫唤起来。 他鼻尖轻轻耸动,也觉得罐头很香。只是不知道,猫喜欢吃的东西,人尝起来什么味道。至少他做猫的时候,是很爱吃这罐头的。 困惑浮上心头,他心中隐隐一动,接着鬼鬼祟祟转头,听浴室里剃须刀在响,陆商一时半会出不来,就握着那个罐头,用手指挖了点肉出来,悄无声息含进了嘴巴里。 淡淡腥味缠上味蕾,有午餐肉的浓郁香味,但肉质口感不怎么爱。夏阅略微觉得失望,要将罐头放下时,发现眼巴巴瞅他的猫,忽然歪了歪猫脑袋,绿圆瞳孔注视他身后。 他眼皮猛然狂跳,肢体僵硬地转身。剃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陆商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身后。 夏阅手微微一抖,要将手指头缩起来。男人却不给他机会,喜怒难辨地上前一步,“好吃吗?” 他结结巴巴:“不、不好吃。” 男人目光没离开,依旧沉沉落于他脸上,“你很饿?” 夏阅神情窘迫。 陆商视线转向桌子,将罐头和猫拎到地毯上,任由它自己埋头去舔食,去茶几上摸了块巧克力,握在掌心内递到他面前。 夏阅耳根红得要滴血,沉默地看了看巧克力,在拒绝与接受间天人交替,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捏。 拍戏后他不再减饭量,但晚饭吃得太早,到半夜也会觉得饿。担心他乱吃长痘,影响上镜的效果,程程坚决不买零食。 他指甲剪得干净圆润,指尖还没完全触碰到,陆商先将整个手掌收拢。夏阅来不及收手,指甲刮过对方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坐下。”陆商忽地吩咐。 夏阅不明就里,只好先坐了下来。 没有给他巧克力,陆商拿来剧本和笔,丢在他眼皮子底下。白灯悬吊在头顶,将剧本上的字照得格外清晰,他又听见陆商开口:“笔拿起来。” 夏阅愈发茫然了,套上笔帽握起那支笔,剧本被陆商翻到中间,是他还没拍的戏份。剧本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文字注解,这是他原来用的那本。 “写吧。”陆商神色淡淡坐下,“写你对角色的理解,对剧情的分析注解,所有角色都要写。剧本光看没用,你还要动脑子想,动笔写。” 只差被对方指着骂,自己拍戏没脑子,夏阅沮丧了一秒,偷瞄他脸色犹豫问:“……写成什么样都行吗?” “写你认为是对的。”陆商坐在灯下,轮廓英俊冷硬。 高考后没再做过阅读理解,他捏了捏笔无从下手,又难掩紧张兮兮地问:“……写到哪里?” “写完你所有的戏。”灯光晃过眉眼,陆商语气严格。 夏阅着实愣住了,下笔时手都在抖,虽然一笔一划很认真,但写出的字歪歪扭扭。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手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太久没有写字,握笔已经不太适应。 周身温度似乎降了降,他一贯会读空气氛围,当即余光敏锐地扫见,陆商好看的眉皱起,面上表情冷了几分。 他心说了一声遭,果不其然,听对方不满意地问:“高中上过吗?” 娱乐圈中初中学历比比皆是,学历造假的案例也数不过来,夏阅却很骄傲自豪,不着痕迹地挺胸脯,替自己壮胆子打气道:“今年大一了。” 陆商闻言,漫不经心应一声,“哪个学校?” “京舞。”提及自己学校,他底气更足了点。 原以为对方不会信,还要多问几句打假,但陆商似乎没怀疑,只拧着眉教训了一句:“你在京舞的老师,知道你字写成这样吗?” 必然不可能知道,他在心底小声答,但没胆子说出口来。 好在大抵觉得他朽木,教育起来麻烦又费时,陆商也没再多管这事,叫他抓紧时间继续写。几页纸写起来实在多,又不能几个字敷衍过去。 夏阅许久没握笔,足足写满一小时,合上笔盖松手腕,发现右手酸软无力,在灯下止不住地颤抖。 陆商将巧克力推给他,望着他平静简短地道:“奖励。” 夏阅抖着手默然。 然而没等他感慨完,伸手去拿那可怜的奖励,陆商率先收回了巧克力。疑心对方是半路反悔,连这点可怜的奖励也要收回,他心口烧起了点忿忿的火苗。 正欲同对方理论时,却看陆商捏着巧克力,剥开了外面那层纸张,自然地送到他嘴唇边,在他怔忪的目光中开口:“不是抖得连巧克力也剥不开了吗?” 不是,他心想。 他分明只是抖着手感慨,眼下陆商直接喂过来,他抖的不仅仅是手,还有自己的嘴巴了。嘴唇轻轻一颤,就贴上了巧克力。 第18章 他没敢再动。 “张嘴。”陆商淡淡命令。 夏阅惶惶张开了嘴,男人手指轻轻一推,将巧克力推入他齿间,他下意识地张嘴咬住,思绪却混沌揉成了团。 深夜十一点半,他打开陆商房间的门,魂不守舍地走了出来。走廊中的灯昏黄亮着,罗游鱼从对面走来,与他面对面地撞上了。 夏阅心不在焉,罗游鱼却很意外。这个点从陆商房间出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去年有关zerone的传闻。 其他人没接触过,她是不太清楚,但夏阅讨人喜欢,她不想看夏阅年纪这么小,为了一厢情愿的事走上歪路。 她想提点夏阅几句,却看夏阅打完招呼,左手捏着右手手腕,右手五根手指微微蜷缩,无力垂落却又明显颤抖。 罗游鱼心下一惊,提点的话吞回肚子。难不成不是一厢情愿,而是陆商亲自叫去的?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不愿意得罪人,只当作没有看见,就这么笑着错开了。 作者有话说: 陆商:我是正经人。 又卡审核了 第10章 破防 夏阅在看了陆商的剧本后,纨绔那场戏就隐隐有了把握。昨晚陆商叫他自己写一遍,他心中愈发透亮起来,也试着加入了新的见解。 年导再来讲戏的时候,他也领悟得比前几天快,唯独演技台词青涩了点。但作为初入影视圈的新人,无论是学习态度进步速度,还是镜头里的演技和台词,也都已经在导演组这过关了。 演技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靠时间沉淀和积累,年导虽不喜欢流量偶像,也不喜欢浪费时间奶孩子,但如果是块能雕琢的璞玉,他顺手做个雕玉人,又是何乐而不为。 夏阅年纪还小,如果足够脚踏实地,往后会有更好前途。年导这边兴致勃勃分析,那边陆商至始至终都冷淡。 他不知道雕玉的,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但知道zerone那件事,并非谣传而是真的。所以两人对戏的时候,摄影师拍不出花絮来,他也只当作是没看见。 为了让醉酒戏逼真,夏阅听导演的话,事先喝了点啤酒。真实年龄摆在这,他喝酒的次数少,酒量也不怎么好。 工作人员看着他,只让他喝了几口,就放他去旁边坐着,先酝酿酝酿醉意。夏阅坐了一会儿,只觉得热气涌上脸,撑着脑袋竟然觉得燥。 他低着头发呆几秒,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然浮起酡红,那张妆后似玉般的脸,已经出现了清晰醉态。 但他意识依旧清明,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干什么,也没忘台词。他坐在旁边等人叫,街道布景已经完成,路上群演也都就位,他远远看见对面楼上,有代拍架着长相机,镜头黑洞洞对准他。 但似乎没人发现代拍,大伙都埋头干自己的事。忽然记起陈今的嘱托,夏阅眯起那双杏眼,冷冷看了镜头一会,直到有人从面前经过,他毫无预兆地窜起来,拽住对方指着镜头告状:“有、有代拍。” 戏服袖子被他拽皱了,男人没有立即甩开他的手,而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一眼。剧组开机以来,代拍就没少过。夏阅来了以后,代拍就更多了。 两人看完了代拍,导演那边已经就位,让人来找他们过去。陆商迈步子时才察觉,夏阅一直拽着他袖子没松。男人神色淡淡没说什么,只漫不经心地回头催促:“走了。” 夏阅听话地点头,抓着他的那截衣袖,亦步亦趋跟上他走。苦于没花絮素材的摄影师,赶紧将这段视频拍了下来。 瞧陆商领着人过来,年导表情还有些怪异。陆商不怎么在意,见妆造组等在旁边,回头朝夏阅吩咐:“手松开。” 夏阅像个乖学生般,闻言立刻松开了手,被化妆师带去一旁补妆。剩下的人则留了下来,替陆商整理衣袖褶皱。 各组人手回去就位,走两遍戏以后,就正式开拍了。 夏阅双眸迷离面色酡红,脚步不稳地从青楼里出来。送客的姑娘被远景留下,镜头从轨道上一路推送,纨绔跌跌撞撞又大大咧咧,迎面一头撞上了男主胸膛。 他眯着眼睛抬高下巴,脑中思绪搅在酒精里,努力辨认眼前人是谁。他认出了男主的脸,一半是喝醉了酒,一半是有试探之心,他跋扈地辱骂男主,接着想要动手动脚。 男主扭过他手臂,将他反手制服压住,同样也有意试探他。不能暴露武功底子,世子当下面容痛苦,痛得浑身冒起冷汗。 两人当街对峙,惹来不少人围观,最后以陆商捏着他衣领,将他狼狈甩上地面告终。这场戏分了几条来拍,每条ng的次数不多,最后二人又各自分开,拍了点同一条街上,与其他人的对手戏。 陆商拍完出来,夏阅还在边上坐着。他到下午才有其他戏,但这会夏阅反应慢,小助理守在他旁边,导演没过来发话,也不敢带人去休息。 街边有家没入镜的店铺,改成了剧组休息化妆的地方,陆商让程程扶夏阅去休息。程程高高兴兴应了,将夏阅从板凳前扶起。 夏阅却拨开他的手,上前拽住了陆商袖子。 他眼眸漆黑明亮,只是视线有些涣散,仰起头来看陆商时,不复戏中的傲慢放肆,但也比平常大胆不少,连一声“陆老师”都不叫,甚至直呼起他名字来,“陆商。”他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有事情要问你。” 程程吓得微微激灵。整日跟着夏阅寸步不离,夏阅怵陆商他是知道的。如今眼看着祸从口出,今姐严厉的脸在眼前浮现,他差点直接伸手捂夏阅的嘴。 第19章 男人并未动怒,也没有表露出不悦,语气依旧淡漠如常,只垂着同样漆黑的眼,一动不动地望他的脸,“什么事?” 夏阅砸吧砸吧嘴唇,似是组织了片刻措辞,继而扯了扯他袖子道:“找个地方说。” 陆商似有意外,眉毛微微一动,眼底划过哂意,默许了他的提议,让程程等在外面,自己带人去了店内。 店铺门敞开没关,店内有屏风隔开,屏风后摆了张沙发,陆商带他去屏风后,松开他在沙发里坐下,“说吧。” 夏阅还是不说,谨慎地左看看右看看,在屏风后四处转悠,确认这时候没人化妆,也没有其他演员过来休息,才跟着在沙发里坐下,情不自禁朝陆商靠了靠。 后者脸色淡下来,眼风扫过他面上,辨认他真醉还是假醉。一只手搭上他肩头,夏阅灼热的呼吸,时有时无般地,落在了他的脸边。 陆商眼底浸入冷意,在夏阅脑袋歪过来前,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他下巴,话语里含带压迫感:“这就是你要问的事?” 夏阅艰难地动下巴,口齿不清却很诧异:“不是。” 陆商喜怒难辨地松开手。 他可怜地捂着下巴,蹙眉不满地瞥一眼陆商,也不再朝陆商身旁靠近,而是矜贵地朝他招招手,“你坐过来一点,小心隔墙有耳。” 陆商眉骨深邃锋利似刀,面若寒夜般朝他坐近一点,气息冷冽却深沉不可测。 夏阅攀上他肩,附上他耳朵,神情肃然,严阵以待,张口带出的呼吸里,有略显清淡的酒气:“昨天那枚脚环,你还回去没有?” 陆商始料未及地沉默。 “如果还没有,”夏阅垂下头嘟囔,“就赶紧还——” 他的头越垂越低,额头撞在陆商肩上,再也没了任何声音。 陆商微微凝眸,捧住他的脸抬起,发现他是睡着了。男人松开手后退,夏阅顺势摇摇晃晃,歪着倒入了沙发里。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面上酡红没有褪干净,鼻尖那颗圆圆的小痣,也跟着沉寂蛰伏下来。陆商转身环顾,拿了条毯子过来,顺手打开盖住他。 夏阅睡得不怎么沉,半梦半醒间还嘀咕:“不写了,真的不写了……”声音像含着块玉,模模糊糊还委屈,他秀气的眉毛绞紧,“我已经写不动了……” 陆商平静看了片刻,出去叫何非过来办事。 夏阅一觉睡到午饭,被程程叫起来吃饭。饭菜香涌入鼻尖,他眼睛还没睁开,人先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他这么一动,毯子从身前滑落,才发现手里抱着东西。夏阅愣愣睁眼,没有立即低头去看,而是本能回忆了一下,睡着前发生的那些事。 啤酒喝得不多,起来后也没断片,所有事都记得很清楚。回忆起和陆商说的话,他的脸色当即绿了绿,只觉得惊悚而又尴尬,却又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程程捧着盒饭等他,见状疑惑地歪了歪头。夏阅面色轻轻扭曲,对醉酒的事闭口不提,强作镇定地朝怀里看。 只这么低头看一眼,他当场就差点破防了。 自己睡着以后,紧紧抱在怀里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一本临摹的字帖。 他气得把饭都吃光了。 殊不知这个时间点,破防的不只有他,还有陆商的粉丝。原因无他,猴哥又发微博卖视频了。 “@花果山美猴哥:今天又有好东西。出夏阅发现自己被偷拍,气得拽陆商袖子告状,陆商冷若冰霜天凉王破,冲冠一怒为蓝颜,夏阅小脸通红欲说还休。[预览图]” 这回预感图料很足,不是两人的单图,而是一张同框照。照片上拍得清清楚楚,夏阅果真面含绯色,一只手指着镜头的方向,另一只手拽紧陆商衣袖,乌黑双眸灵得像湾活水。 男人被他抓着没动,面上虽没有情绪波动,但犹有凛冽凌厉气势在。 陆商粉丝当场破大防,夏阅粉丝极力地撇清,路人心如风动跃跃欲试。 “@今晚陆地有雨:滚。” “@陆离:滚。” “@夏杳杳:我们阅崽好好拍戏没惹任何人。” “@嘬一口奶阅:阅阅和陆老师只是普通前后辈关系。” “@乌龙茶茶:……有点好嗑怎么回事?” “@脏脏包:死猴子吃得真好,有好东西别藏着掖着,赶紧呈上来孝敬朕。” “@私密吗喽:我们猴子为了卖视频,甚至不惜设计自己,成为别人play的一环。” “@尾火人再买剁手:姐妹们先别急着嗑,别忘了这糟心猴子,可是为了卖视频不择手段的钮祜禄猴,我对小说情节倒背如流,也没见书里写过这场戏,照片一定是死猴子p的。” “@嗑cp是我的命:悦悦不可能得罪商哥,他是被剧组的人陷害了。上次澄清微博的点赞,就是商哥本人点的,商哥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我就吃亿口:猴哥是准备转行,当陆夏cp站哥吗?” “@鲸鱼坠落:博主收夏阅公司的钱了?见者有份有钱一起赚。” “@圆滚滚要熬夜:猴哥什么时候文笔这么好了?写的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信了。” “@cp爱情比我命长:死猴子会写就多写点,好看,爱看。” “@摸鱼吃瓜嗑西皮:陆夏姐有吗?这条陆夏姐来集合。” 最后这条刚发没多久,一下子就被赞上了热评。与此同时,对代拍的微博毫不知情,夏阅在片场绕着陆商走。 第20章 字帖终究是没敢扔,他让程程替自己收起来。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陆商守在片场里等他。编剧临时有新想法,将导演组叫去开小会。 年导让陆商带他走戏,夏阅只好硬着头皮上,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努力装得无事发生,小声毕恭毕敬叫他:“陆老师。” 陆商似乎也并未计较,转身叫人给他穿威亚。工作人员来得急,将安全带调得太紧,没留意又匆匆走了。 夏阅勒得有点难受,抬头发现陆商瞥过来。 “勒得不舒服?”对方问。 他忙点了点头。 “戏服掀起来,我帮你看看。”男人淡淡出声。 夏阅抱住戏服掀高,露出里面的威亚衣。瞧见陆商微微俯身,他真情实感地道谢:“谢谢陆老师。” 眼前男人微顿,“陆老师?”陆商忽地掀起眼皮,话里没什么情绪起伏,眸深幽静盯着他微哂,“怎么不叫陆商了?” 夏阅瞬间神情僵滞,犹如私下叫班主任名字被抓包,眸光闪烁红着张脸大气也不敢出。 第11章 养猫 威亚衣穿得紧,才能保障安全。陆商不是专业人员,只替他看了看威亚,确认带子勒得过分紧,而非夏阅娇气不肯吃苦,才将工作人员重新叫回来。 有其他人在场时,夏阅脸没那么热了,只想快点揭过这事。陆商没有再提,前几场没他的戏,盯着夏阅走完戏,年导也不肯放他走,副导演突然有事请假,旁边那把椅子空下来,年导殷勤拉他过去坐。 夏阅的打戏完成得很好,隔着取景器的屏幕,年导都忍不住夸赞,学舞的身段就是不一样。 到下午四点左右,他终于能卸妆下班。连续几小时威亚拍摄,戏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舒舒服服地泡个澡。他住的房间不差,浴室里有个浴缸。 转头却被摄影师叫去拍花絮。 年导既然对投资方妥协,接纳了他们送过来的人,就必然不会放过夏阅流量,势必要多拍一点花絮,让夏阅免费替剧组宣传。 花絮大多是跟拍抓拍,除了偶尔不正式的采访。夏阅被拉过去采访了,出镜的还有年导和陆商。年导在看刚刚的打戏,摄影师拍了点打戏画面,先采访了当事人的感受。 采访他很擅长应付,对着镜头言辞谦逊,适当露出点狡黠笑容,那都是粉丝很爱看的。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摄影师转过去拍年导,年导对他印象越来越好,自然不留余力夸了他几句。 听得夏阅心中美滋滋,只恨花絮不能立即放出,让那些骂他“资本咖”的黑粉闭嘴。 但这采访还没完,陆商在旁边没走,摄影师又问陆商,对他有什么看法。夏阅笑不出来了,得意劲还没浸入心口,就先被泼了个透心凉。 他刚来剧组那会儿,陆商多半是瞧不起他。这几场戏陆商帮了他,倒也不像是厌烦他,但大概率还是嫌弃他的。 嫌他演技差,嫌他用催泪剂,嫌他死读剧本,现在倒好,还嫌他字写得丑。只是他字写得丑,与拍戏有什么关系。先不说他的戏里,没有写字的镜头。即便是临时加了,剧组里也有字替。 想起那本字帖,他心中微微气闷,但也不敢表现出来。眼下有更忧心的事,花絮可是要公开的,他唯恐陆商不给面子,在镜头前公事公办,将自己数落得一无是处。 毕竟陆商原本就不是,会看人面子的脾性。以对方如今的地位,也不需要顾及他面子。 想到这里时,他终于忍不住,惶惶抬头望陆商。 男人撞上他目光,眼底未有情绪流露,接着平淡官方地夸:“很努力。” 短短三个字,也不过才一秒时间,摄影师卖力地挖掘:“还有呢?” “还有?”陆商漫不经心抬眼,视线扫向提心吊胆的夏阅,面色如常却话里有话,“还有遵纪守法,严于律己,不贪图小利,也关爱他人。” 摄影师不明所以,听得一愣一愣的。夏阅早已不敢抬头,尴尬得脚趾头蜷缩。 花絮采访到这里结束,夏阅转头拔腿就走,被陆商先开口叫住了。他硬着头皮停下,却没胆子转身,直挺挺杵在原地,直到余光晃过人影。 陆商停在他面前,四周没有其他人在,男人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具昨天还回去了。” 夏阅后脑勺头皮微紧,慌乱眨了眨眼睛,战战兢兢地道歉:“对不起陆老师,我中午是喝——” 陆商淡淡打断他:“字帖呢?” 夏阅喉间哽了哽,老老实实交代道:“在助理那里。” “晚上来我房间,”对上夏阅睁圆的眼眸,他似是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低沉清晰地补上,“带上那本字帖。” 夏阅浓长的眼睫飞快坠落,犹如一只撞头绝望的鸟,忧郁而沮丧地垂下脑袋。 陆商看在眼里,也并不逼迫他,只语气平直道:“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夏阅虽然想偷懒,但也知道自己去了,对陆商没什么好处,对自己好处是大的。事实上他写的这字,也没少被公开处刑。 粉丝们一味地溺爱,路人大多看个笑话,黑粉则骂得很难听,但他自觉还没有完美到,能在黑粉面前无懈可击。 别人搬出假料来黑,粉丝还能据理力争。可一旦拿他的字说事,粉丝只能忍气吞声,任由黑粉踩她们头上。因为黑粉说的是事实,他给不了粉丝反击的底气。 第21章 这的确不关陆商的事。陆商做为半个投资人,不想他的演技坏一锅粥,勉为其难地来指点他,在逻辑上也说得过去。 但陆商现在还管他的字,莫不是送罐头那件事,马屁拍得很合对方心意?夏阅也想变得更好,想更多地回馈粉丝。当初出道名额是粉丝花钱投的,他也想要对得起粉丝的喜欢。 他到现在也还记得,一年前zerone上综艺,钟森南作为他们团里,唯一字写得好的人,又是名校在读学霸,综艺播出来那天,字和学历当晚就火出圈,微博数据直超了他好几倍。 而在那之前,夏阅的人气粉丝,始终是团内的top。至于出道夜排名上,压他一头的第一名,大伙都心知肚明,那就是个内定的。 单飞后读书考大学,就是陈今在鞭策他。现在陆商要鞭策他,他非但没觉得反感,还莫名有点儿得意。 那可是拒绝过他前同事的人。光只凭这一点,就足够他和钟森南吹上许久。娱乐圈也是个人脉圈,他如果和陆商混熟,陈今大概要笑没了眼。 晚上夏阅按时去了,八宝粥探头探脑迎接他,他愈发卖力地讨好起小猫,摸摸揉揉让八宝粥舒服得眯眼。 他琢磨下次再送点什么,陆商拿着剧本和笔过来了。他瞧见剧本还有些发懵,就看男人将纸笔丢上桌面,态度堪称冷硬严厉地叫他:“过来写。” 夏阅心脏跳了跳,犹豫着挪步过去,小心翼翼地询问:“陆老师,写什么……” 陆商神色岿然不动,公事公办吐出几个字:“剧本注解。” 夏阅震惊又茫然,“昨晚不是才——” 写过。 没等他把话说完,陆商替他翻开剧本,不容拒绝地扣扣桌面,“我拿了本新的。” 夏阅哭丧着脸坐下。 说出去的话还能不能反悔,他现在又不想和陆商混熟了。 他握着笔没怎么思考,打算按昨天的记忆写,只是临到了落笔时,似乎又有新想法冒出,以及昨晚读剧本时,不曾注意的一些细节。 他埋着头奋笔疾书,时而捏着笔杆眉头紧皱,时而明媚展颜一气呵成。写完后比昨天还早,发觉陆商坐在沙发上,不似昨晚那样守着他,将字帖压在手腕下方,他偷偷拿手机过来玩。 而也是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到猴哥的微博。文案看得他表情古怪,夏阅打开这条评论区。有人想嗑他和陆商的cp,还有人说公司给他花了钱。 记起上次那条哭戏视频,夏阅迟疑了一下,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会不会有这个可能性。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手机被人从头顶抽走了。 他本能地抬头,看见了陆商的脸。 后者居高临下望他,继而瞥向手机屏幕。夏阅忽地紧张起来,也顾不上是真是假,先将自己撇出去再说,“不是我们公司买的,公司没给我花钱!” 男人未作评判,将手机还给他问:“写完了?” 夏阅一愣,随即点头,飞快答道:“写完了。” 陆商微微颔首,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很自然地送到他嘴边。 夏阅愣得更久了,余光瞄向自己右手。似乎习惯了长时间写字,那只手不像昨天那样抖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张口咬。 “不喜欢巧克力?”陆商问。 “不是……”他下意识喃喃出口,第二次看向了右手。 或许是觉得心虚,他忍不住绕了绕手腕,故意让手指颤抖起来。完成这些伪装后,他才终于心安理得张嘴,含住那块醇甜的巧克力。 他其实也撒谎了,虽然没有不喜欢,但也不是喜欢。他从小就不爱甜食,反而更喜欢吃辣的。 夏阅嚼着巧克力胡思乱想,看陆商丢掉指尖包装纸,转身捞了八宝粥上桌子,拿梳子替猫把猫梳平整。 八宝粥不太爱梳毛,但也听话地没有跑。小猫毛长又蓬松凌乱,屁股那块有点打结了。陆商没养过猫没留意,梳子扯着毛梳痛了猫。 小猫尖尖细细急叫出声,夏阅连忙起身靠近,用手帮它把结撕开。陆商给八宝粥梳完了毛,摸着猫脑袋说了声“乖”,在小猫期待的注视里,拆了袋猫条喂给它吃。 夏阅看得轻微迷惘,只觉得这手段过分眼熟。先梳毛再吃猫条,完成任务就给奖励。他脸色微妙地变了变,陆商这是把他当猫养了? 他一双杏眼眨也不眨,定定地盯着陆商和猫看。猫条喂完以后,男人修长手指微曲,又挠了挠猫的下巴。 他看得全神贯注,看得目不转睛。 视线太过炽热和强烈,陆商目光慢慢偏过来,落向夏阅漂亮的下巴,“看什么?” “还是说,”他黑眸深了一点,“你也想要?” 作者有话说: 勤劳的厨子已经连做十一天饭了,所以这周末休息~ 第12章 逗猫 夏阅忙不迭地摇摇头,翻开字帖第一页开始写,心中想的是喂巧克力那事。他原本还觉得有负担,可如果陆商把他当猫喂,夏阅当下就心安理得不少。 他丝毫不觉得这样折辱人格,反而知道陆商对猫有多么好。夏阅抱着功利性目的来,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揣摩清楚陆商心思后,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不用再提心吊胆应对,在看到巧克力时,犹豫自己该张嘴,还是不该张。 与陆商之间的界线,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时候不该有。他既想和陆商变亲近,又不想被对方看作是,前同事那类无底线的人。 第22章 夏阅笔下生风,一口气练了三页,也没再喊手酸。 最后陆商叫停他,提醒他时间不早,该回自己房间了。夏阅“哦哦”应了两声,也没和对方再多说磨蹭,夹起那本字帖起身就走。 他此时胸有成竹,按照变猫的规律算,今晚睡着又该来了。 可这晚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但他暂时没空琢磨这事,黑他的营销号又爆料了,爆的黑料他还无法反驳,公司也没及时替他压下去。 营销号骂他零演技资本咖,拍哭戏的时候用催泪剂,是《谋江山》剧组的污点。这回不再是空口无凭,竟然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是偷拍角度,虽然刁钻但清晰,是手机拉近后拍的,拍摄者就在剧组。可剧组人那么多,还有群演进进出出,根本找不到偷拍的人。所以对方才会肆无忌惮,直接在网上放出视频。 当然,这次倒霉的人,也不仅仅是他。陪他一起上热搜的,还有梁栎柠抽烟的事。两方人名声都没落着好,外人看了只当是凑巧,但夏阅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己公司,和梁栎柠公司打起来了。 为了争时尚圈的代言,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 抽烟那事有视频,梁栎柠没法洗,但催泪剂这事,夏阅是能洗的。催泪剂不是正式开拍,正式拍的时候他没用。他万般庆幸那天晚上,陆商教会了他怎么哭。 陈今打电话来时,他就将前因后果说了。陈今欣慰地夸了他,转头安排人去澄清。他权当没事人似的,照常去片场里拍戏。 粉头夏杳杳给程程送信,发来了粉丝指认过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不是群演,是场务组的工作人员。瞧着年纪不大很老实,印象中两人没有说过话,他叫程程盯着点那个男人。 他再登微博看猴哥,发现昨天那条视频,已经被人买下来了。不看还不知道,一看还很吃惊,买视频的不是cp粉,也不是他自己的粉丝,是陆商的富婆大粉。 为了证实猴哥文案造谣,粉头买下视频打算发出来,让猴哥和夏阅粉丝难堪。因而她没有隐瞒,而是大张旗鼓评论,自己买下视频会发。 下头清一色蹲的,有人直接住微博里,只为了能看到视频。 可大粉放过话以后,就再也没了任何动静,既没有冒头说话,也没有公开视频。评论区猜什么的都有,夏阅见过粉圈百态,知道不少追星的人,都是省吃俭用的学生,她们为了当大粉,会给自己立人设。 陆商这富婆大粉,多半也只是人设,她应该没钱买视频。买视频的另有其人,被她给大胆顶替了。 但这事还真是他猜错了,富婆大粉是真的,买视频也是真的,唯独视频内容,和她想象中的比,似乎出了点偏差。 夏阅的确找陆商告状,也的确拽了陆商袖子,陆商没有回避躲开,甚至从顺如流抬眼,看向了猴哥的镜头。夏阅面颊白里透红,拉着她哥絮絮叨叨,陆商从头至尾没回应,但也没有打断他的絮叨。 大粉看得有点崩溃。撇开其他的不说,夏阅那张漂亮的脸,她挑不出任何毛病。假如旁边站着的不是她哥,她看了视频都有点想嗑。 她自认定力很好,是陆商十年毒唯,看完视频也破防,更别提那些路人。这视频不能放出去,她不能给夏阅吸血的机会,也不能让夏阅偷偷养cp粉。 只是猴哥拍人有一手,视频销毁了又可惜,她将视频发到群里,给陆商其他唯粉看,并且严厉禁止外传。 这不是谁都能进的群,进群需要审核自证,粉龄要求在三年以上。能进群的不是大粉,就是低调长情的老粉,何非也在这个群里。 他能看到的,陆商也看得到。 视频转发过来,陆商拿起手机点开看,夏阅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间不大的休息室,但休息室连着好几间,都是片场旁临时搭建,没有明确按人头分配,夏阅走过前面几间,见里面老师都不太熟,最后进了陆商这间。 程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防晒霜。上午拍戏晒得厉害,夏阅脖子都晒红了,程程来帮他补防晒。 他和陆商打了招呼,瞄到男人手机屏幕,认出了自己的戏服,忍不住伸脖子偷看。 男人后脑勺像长了眼睛,反手将屏幕盖在桌面上,黑眸锋利深沉地扫过来。 夏阅立刻站直了身体,轻抿嘴唇故作乖巧看他。 “来干嘛?”对方问。 夏阅忙朝程程招手,程程战战兢兢走近,他飞快拿过防晒霜,认真严肃朝陆商道:“来补防晒。” 唯恐说晚了一步,就被陆商揣测出来,自己是别有用心。虽然刚才的偷看行为,也不怎么光彩就是了。 陆商看向防晒霜。 夏阅被他看得紧张,面上表情有些僵硬,握防晒霜的五根手指,更是无意识地收紧了。 “你来找我补?”眸光慢慢上移,陆商淡漠盯着他。 夏阅神情一惊,差点咬了舌头,“不、不是——” 没有再看他,男人朝程程道:“你出去。” 程程似懂非懂,看看夏阅侧脸,又看看陆商,迟疑地出去了。他不和夏阅同住,每晚夏阅回酒店,如果没别的事,他就算下班了。 他不知道这几晚,夏阅都去了楼上。 待夏阅回过神来,手上防晒霜被抽走了。陆商表情捉摸不定,竟然不是要嘲讽他,叫他搬张凳子过来。 第23章 夏阅魂不守舍搬凳子,笔直地在他面前坐下。 “补哪里?”陆商问。 夏阅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不自在,抬起双眼想要拒绝。看穿他脸上情绪,陆商面色如常,将自己手机丢给他,清晰吐出单字音节道:“看。” 他双手茫然捧住,注意力跟着转移问:“看什么?” “何非给我发了视频。”对方言简意赅,注意到他的脖子,“下巴抬起来。” 夏阅乖乖抬起下巴,将陆商手机捧高了点,发现屏幕已经黑下去,再按就是人脸识别。锁屏是八宝粥的照片,他盯着憨憨的猫脸看时,脖颈前忽地一凉,接着有粗砺指腹抚过,陆商按上他的喉结。 他敏感得微微一颤,颈侧线条拉长绷紧。仰着头看不到陆商表情,他紧张得吞咽口水都不敢。 陆商指腹下跟着一跳,指尖离开他的脖子,声线低沉平直地问:“动什么?” 夏阅被问得窘迫,耳朵根染上了绯意。好似刚才的触碰,只有他大题小作,表现得格外在意。 自己好歹是小了九岁,阅历不如陆商多,性格不如他稳重,夏阅恢复了镇定,决意不让他看轻,“手机锁屏了。” 陆商拿过手机解锁,将手机重新递给他。屏幕上是段视频,视频里有他和陆商,夏阅从头开始看起来。很快就发现,是猴哥卖出去那段。 视频中他喝醉了,果真腆着脸拽陆商袖子,眉眼亲昵地和陆商告状。夏阅脸热得厉害,小部分是羞赧,大部分是尴尬,只觉得陆商拿着视频,是要来找他秋后算账。 被他揣测的人没说话,那只手再次摸上他脖子。手指从一根到两根,接二连三地覆上来,来来回回抚过他脖颈,带着清晰分明的体温,还有手指骨节的触感,力道不轻不重地碾过去。 夏阅面上微微空白,连陆商叫他都没听见。 陆商拿走手机,语气不咸不淡:“看傻了?” 夏阅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深吸了口气,背过身去要站起。后颈被一只手掌按住,陆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头低下去。” 他只得将头垂下去,满面通红地盯着地板,完整露出那截后脖颈。 陆商将防晒霜涂上他后颈,指尖按着防晒霜慢慢推开,收回手拧紧防晒霜瓶子,却见他还弓着背垂着头,对着地板走神没有反应。 细长脖颈晃过眼底,他一只手掌就能圈住,皮肤上有细小汗毛,有几根被防晒霜粘住,应该是没有完全抹开。陆商没有再伸手去抹,只叫了一声他名字,漫不经心等着他回应。 夏阅没有回应,像是没有听见。 陆商就不再等了,眼底浮起幽邃光影,他泰然自若地抬起手,捏住夏阅后颈揉了揉。 下一秒,如同炸毛受惊的猫,夏阅睫毛轻颤着抬眼。 陆商的唇角缓缓勾起。 作者有话说: 来上班了,多投喂点评论,十二点请大家吃夜宵。 第13章 咖啡 夏阅回魂起身时,陆商神色依旧淡然。对方不提视频的事,他只好自己开口问。 没有告诉他视频哪来的,陆商只长指点着桌边道:“酒量这么差,以后在外人面前少喝酒。” 夏阅老老实实应了,还等着他训人的下文,毕竟视频是由他引起。对方却没了下文,让他叫程程进来。 他不免有些惊讶,转而又松了口气,叫程程进来休息。没多久罗游鱼过来,说要请大家喝咖啡。片场拍戏又晒又热,人累了容易没精神,还是女演员细心很多,注意到了这点细节。 --揄系正利a 夏阅没有听到,他躺在沙发里睡着了,程程尽职尽责守在旁边。 罗游鱼放小了声音,问陆商要什么口味。陆商要了杯冰美式,罗游鱼转头看程程,目光又落回男人身上,小声问给夏阅点什么。 陆商眸光轻动,似有些意外。当事人睡着了,可助理还醒着,夏阅喝什么咖啡,罗游鱼不问助理,却要反过来问他。 程程同样疑惑,但他不敢插话。 罗游鱼看着陆商没动,还在等陆商给个准话。陆商不清楚他喜好,也替他要了冰美式。话音落下,对面那小助理,一脸欲言又止,想要开口反驳,却又不敢反驳。 陆商看在眼里,不知道想了什么,并没有因此改口。不过可以得知的是,夏阅并不喜欢冰美式。 罗游鱼背对着程程,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还赶着去问其他人,得了答案就高兴走了。组里有辈分地位的,都由她亲自过去问,剩下则安排给了助理。 她进组来拍戏,助理就带了好几个。像陆商和夏阅这样,身边只跟一个人,在剧组也实属少见。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夏阅年纪小,经纪人适当放养,也好让他成长。陆商看重私人领域,不喜欢人太多。 因而夏阅才进组几天,就能进得了陆商房间,在她看来也极其了不起。 夏阅一觉睡足起来,想让程程拿水来时,发现有免费咖啡喝。陆商不在休息室,罗游鱼带人来送咖啡,往桌上放了两杯一样的,叫他随便选一杯就行。 他心情极好地应了,也不生疏叫“罗老师”了,直接甜甜地改口,叫了一声“罗姐”。被他叫得心花怒放,罗游鱼多和他聊了几句。 夏阅一边轻快接话,一边插上吸管喝咖啡。浓黑的液体滑入喉咙,他的脸隐隐扭曲了一下,舌尖被苦涩的味道浸满,他不像在喝咖啡,像是在喝中药。 第24章 咖啡是罗游鱼请的,他不敢下对方脸面,只能匆忙垂下了眼眸,遮掩脸上的痛苦神色。 罗游鱼还没走,问他咖啡喜欢吗。 “我过来你在睡觉,陆商帮你选的口味,他说你喜欢喝这个。”没有看出他有任何异样,一线女星神经大条地问。 夏阅含着吸管沉默。 陆商和罗游鱼都不能得罪,他只能咬紧牙根咽下苦,朝罗游鱼扬起率真笑脸,“很喜欢,谢谢罗姐。” 待罗游鱼出门走没了影,他瞬间变脸般收起笑,拿开咖啡一脸苦大仇深。 罗游鱼不知情,自己不能埋怨。可陆商又是说的他哪门子喜好,还是说自己什么时候,又不小心得罪了陆商,对方才故意给他点美式。 他拉着程程说悄悄话:“点咖啡的时候你不在?” “……在。”程程神色微妙,吞吞吐吐答。 夏阅微微一顿,下意识替他开脱:“那你也睡着了?” “……没有。”小助理哭丧着脸说。 夏阅恨铁不成钢,“你为什么不说话?” 程程语气很紧张:“我不敢。” 夏阅长长叹气,又换了句话问:“你真的亲耳听见,陆商说我喜欢喝这个?” 程程仔细回忆一番,“差不多吧。” 他带程程出去,本想找个没人地方,让程程拿去丢了。但出门就碰上人,年导叫他过去准备,夏阅只好自己喝。 他虽然不嗜甜,但也喝不惯冰美式。好在咖啡里有冰块,冲散了他不少热意。或许是喝了咖啡的缘故,下午拍戏他一直精神抖擞。 傍晚下班回酒店,他甚至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小心眼了。陆商拍戏那么严格,故意给他点冰美式,或许也只是为了,让他保持好状态。 哭戏用催泪剂那事,陈今除了舆论公关外,还直接联系了年导。在年导的默许下,剧组有人出来发文,替夏阅澄清了这事。 为了证明事情真假,剧组也放了ng花絮。是第二天重新拍时,没用催泪剂的画面。粉丝们出了口恶气,理直气壮撕完营销号,顺便去梁栎柠抽烟的词条里,帮着夏阅搅了把对家的浑水。 花絮陆商也有出镜,正是夏阅跪着哭那幕。这视频就误打误撞地,成了cp粉建超话之初,超话里唯一的镇山之宝。 这事夏阅也知道了,他去看时cp粉不多,多为路人和自己粉丝。大概粉丝也知道,这cp要是炒起来,能吃红利的也是他,陆商是被拖后腿那方。 不想看哥哥血被吸干,陆商粉丝绝不会来嗑。 这小打小闹的组织,夏阅也没有当回事。假如说他和钟森南的cp,在情侣超话榜上排行第一,那么他和陆商的超话,就是连排行榜都摸不上。 cp圈内众所周知的事,仲夏姐,又称美帝姐。仲夏取自钟和夏谐音,是他和钟森南的cp名。 超话建起来以后,似乎有人忘了分组,不小心舞到了仲夏cp粉面前,得美帝姐劈头盖脸好一顿嘲讽,大伙也不敢吭声反驳,只能窝囊地躲在超话里,守着镇山之宝盘包浆。 除了这条视频,她们甚至可怜到,没有其他物料嗑。 这些事夏阅不知道,晚上陆商没叫他,他仍是自觉去了。明天夏阅有戏,但不是和陆商演对手戏,而是住陆商对面的聂老师。 聂老师是国家一级演员,这群老戏骨中咖位最大的。夏阅有点儿紧张,写完剧本注解后,央求陆商和他对戏。 陆商和他对了一场,指出他几个问题,让他自己演一场。有人带入戏快,没人带入戏难,夏阅捧着剧本,坐在地毯上沉思。 八宝粥在旁边蹲着,转圈咬自己尾巴玩。夏阅注意力很快散了,伸出手指跟它玩起来。陆商没有阻拦,也没有催促他,中途接了个座机电话,让酒店的人送东西上来,敲过门放在走廊里就好。 几分钟以后,果真有人来敲门。陆商坐着没有动,叫夏阅替他去拿。夏阅从地毯上爬起,八宝粥紧紧跟着他,一人一猫走过去开门,见门边放了个外卖袋。 夏阅心下怔愣,弯腰拎起袋子进门,放在灯下的桌子上。 陆商走过来拆外卖,端了块栗子蛋糕出来。蛋糕配料很丰富,透明包装拆开后,除了甜甜的奶油,还有醇香的咖啡味。 袋子里两张盘子,两把叉子,还有一把刀,陆商让他分切蛋糕。夏阅吞了吞口水,晚饭早已消化掉,馋意被勾了起来,拿起那把刀时,心中还压着疑惑。 难不成是买来,他们两个分吃的?但他没见过陆商吃蛋糕,更没见过陆商吃夜宵,眼前的男人自律得可怕。 不管怎么样,总有一份归他。夏阅美滋滋切蛋糕,将两块蛋糕妆好盘,发现陆商又在打电话。 他矜持地在蛋糕前坐下,想起白天那杯很苦的咖啡。难不成白天那件事,陆商心中有愧疚,晚上才请他吃蛋糕。 点错咖啡并非对方本意,陆商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只好和自己点了相同口味。越想越觉得在理,逻辑链也合得上,夏阅眉眼舒展开,洇出一点雀跃来。 他人还坐在桌前,双手规规矩矩放着,心已经飞去蛋糕上。不料电话挂掉后,又有人过来敲门。 夏阅隐隐坐不住,脸上浮起点迫切,看陆商走过去开门,白色裙摆落入门内,男人回头冷淡使唤他:“端一块蛋糕过来。” 他错愕了一秒,揣着满腔复杂情绪,端起盘子送去门边。门外站着罗游鱼,见到他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到了滴水不漏。接过蛋糕道了谢,她转身回了房间。 第25章 夏阅心情再难雀跃起来,沉默地关门往回走,瞅了眼剩下的蛋糕。所以陆商让他切蛋糕,没一块是要留给他的? 半夜给女明星送蛋糕,是不是有点过分亲密了?但这不是他能管的,他现在只知道,到嘴的蛋糕要飞了。让自己坐在旁边,看陆商吃蛋糕,这事陆商干得出来。 他表情干巴巴地坐下,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一块蛋糕而已,他也不是很想吃。蛋糕甜腻热量高,既不合他口味,又影响他身材,吃夜宵也不是好习惯—— 他绞尽脑汁费劲巴拉地,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出来,却鼻尖轻耸嗅到了蛋糕香甜。 夏阅愣愣地撩起眼,看见递来的一把叉子,还有叉子上的蛋糕。 “张嘴。”陆商开口。 所有思绪骤然打止,他张开嘴含住叉子,舌尖卷走那块蛋糕。 “甜吗?”对方问。 他下意识轻轻点头。 “腻吗?”对方话里有话,“合你口味吗?” 他仍是要点头,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眨眨眼面露臊意。 他摆在脸上的情绪,又一次被陆商看穿了。 陆商放下叉子,将蛋糕推给他,“一块蛋糕太多,吃一半刚刚好。”男人眉骨深高,唇薄削似冷情,“不喜欢喝太苦的咖啡?” 夏阅含着奶油抬头望来,却无端端地觉得,灯光落入他眼眸,像入夜后点起的一盏盏渔灯,星星点点静谧地洒在幽河上。 星夜坠河,无声的咏叹调。 他微微怔愣,没有说话。 “咖啡加奶热量太高,白天拍戏喝美式更好。”陆商面容淡淡,话却带着深意,让人捉摸不透,“下次想吃甜的,直接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陆商:投喂甜食是我的专利。 第14章 事故 蛋糕最后没有吃完,夏阅把盘子端回去了。程程打电话过来,说褚西子一直找他,想为送礼那件事,当面向夏阅道歉。 夏阅当然不会答应。私联粉丝这种事,要是添油加醋爆出去,对他没有任何好结果。他让程程严防死守,捂住话筒偷吃蛋糕。 这时他对褚西子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冲动莽撞。只当她性格单纯,容易被人欺骗。这是个小插曲,他没有放在心上。 蛋糕吃完以后,晚上睡觉做梦,都是清甜柔软的。连着周末两个晚上,他没有再变成八宝粥。夏阅虽然疑惑惋惜,但也没有再过分在意。 或许只是三次体验卡,为了报答当初的八宝粥。早上起来去片场化妆,粉丝又给给他送信。夏阅从商务车里出来,看夏杳杳和褚西子都在。 两人泾渭分明各站一边,身后密密麻麻挤着其他人。托上次送礼风波的福,他现在也认识褚西子了。 夏阅笑容漂亮地营业,从人群中间一路走过,收了不少两边递来的信。夏杳杳忙着拍图,信托旁人转交的。 他在镜头前多停留几秒,见夏杳杳放下单反,催他赶紧去上班,别迟到了被导演骂,才微微语塞继续往前走。 褚西子在前面等着,单反递给了其他人,捏信的手伸得老长,远远越出了身前栏杆。夏阅嘴角笑容没变,眼眸轻弯伸手去拿。 女孩借着信封遮挡,藏在下面的手指,轻轻摸了他一下。他若无其事接过信,半秒也没有多停留,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身后传来粉丝对话声,褚西子问身旁那人,拍到出片的图没有。对方说走得太快拍糊了,褚西子的骂声隐隐飘来。 夏阅进了片场里,在化妆台前坐下来,先夸了化妆师穿搭,将对方哄得笑眯眯,才找程程来咬耳朵,让他去查查褚西子,之前都追的哪些明星,什么时候爬墙追他的。 化妆师忙活的间隙,他打开手机刷微博。也没看别的什么,只进了自己超话。今天的上班图已经出来,站姐修图没那么快,会先放点好看的原图。 他往常都只看图收图,今天还点进评论里看了。随后才发现,夏杳杳和褚西子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粉丝里站队的也很多,今早夏杳杳原图出得快,褚西子那边迟迟没动静,站队夏杳杳的人,就开始冷嘲热讽。 化妆师夸他上班图好看,夏阅嘴上谦虚又客气,心里头只差没美得冒泡。今天戏份安排在宅子里,拍的戏里过上元节,他有挂灯笼的镜头。 灯笼道具组先挂上,他只需要坐在梯子上,取下灯笼再挂上就行。灯笼堆在大宅门前,里面似乎是铜做的,夏阅单手拎有点重。 陆商的戏排在他后面,夏阅听年导讲戏时,才看见对方进片场。片场外围着不少粉丝,远处高楼树上藏着代拍,他去找聂老师提前对台词。 道具组在屋檐下挂好灯笼,夏阅过去爬到梯子上坐好,灯光组和摄影组调整角度。红灯笼就挂在他头顶,夏阅抬起脸看了一眼,余光瞄到陆商走过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男人,心底那点新奇感还没过,先发现这个角度望过去,陆商那张脸竟然没有死角。 他不信邪地继续盯着看,男人缓缓抬眸迎上他目光。 夏阅轻轻一滞,要故作无事发生,将视线移开时,听到对方话语简洁问:“防晒涂了吗?” 他面上微愣,朝陆商点头。 后者不再说话,往镜头外走去。旁边过来小厮侍女,在剧组安排下站位。身后宅子门打开,演他妹妹的女演员,站在门内探头朝外看。 第26章 一阵不小的风吹过来,吹得夏阅大袖轻鼓飘动,头顶上方的灯笼咯吱作响。他并未在意,听着耳边灯笼的摇晃声,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子裙摆。 挂在树上的代拍皱起眉头,将镜头从夏阅低垂的脸上,转到了他头顶上摇晃的灯笼。屋檐下挂了一排灯笼,唯独夏阅头上这个,在风里摇得格外厉害。 他调整焦距看接口,发现灯笼接口时松了,铜灯笼竟然摇摇欲坠。此时爬下树已经来不及,夏阅被砸伤他就白拍了,代拍放下相机高声大喊。 他和片场离得不远,藏在树上难被发现,声音穿透树叶传过去,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起初没有人听到,得亏夏阅坐得高,一早就发现树上有人,才看见代拍朝他喊话。 头一回遇上这场景,他被对方喊得还很懵,没有听清代拍喊话内容,下意识低头去看导演组。 几位导演浑然不觉,一门心思放在拍摄上。他环顾一圈四周,见陆商还站在外围,又朝男人投去了目光。 代拍一直没停下,声音喊得高而急,夏阅不得已眯起眼睛,极力去辨认他的口型。陆商听到声音,转身往片场外走。 这会儿瞧见他走近,粉丝也没心思挤上去,因为她们也都听到了。代拍挂在树上挥臂比划,朝陆商的方向大声喊话。 陆商看向他比划的手,回头往夏阅那边望一眼,隐约猜中了他的意思,转身快步迈向梯子前。 夏阅满脸困惑地低头望他,听男人言简意赅,力道很沉地命令:“下来。” 他虽然神色不理解,但几天来与陆商相处,本能地在对方面前,养成了听话的习惯,闻言就双手扶梯子,起身要转方向爬下来。 脸边又刮起了风声,鬓边碎发被风吹乱,夏阅没来得及转身,陆商伸出一双手臂,将他从梯子上抱了下来。 前腰撞进陆商怀里,夏阅身体蓦地腾空,双手抱紧男人后背,一双眼眸微微睁圆了。 背后灯笼掉下来,砸歪梯子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现场寂静一瞬,所有人都面容僵硬,被这突发事件惊住了。 陆商微微俯身,松开抱他的手。 腰间勒紧的力道犹在,他晃晃悠悠地踩稳地面,心中想的不是掉落的灯笼,而是自己那双手心下,陆商结实紧致的背脊。 皮肤绷紧后,肌肉蓄力的触感,即便是隔着戏服,他也能清晰感知到。还有鼻唇贴近陆商颈间,沾上的属于陆商的气息。风从两人中间穿过,蹭他脸颊下巴的发丝。 即便他心知肚明,陆商身上没有任何气味,被风卷起来的也是假发,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自己沾上了陆商的气味,也蹭到过陆商的发丝。 他惶惑踟蹰着回头,目光心不在焉地下落,停留在摔落的灯笼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导演组后怕地起身,有人去处理那只灯笼,有人去检查其他灯笼。 众人皆是严阵以待,片场外粉丝们心惊肉跳,不少人在叫他的名字。夏阅心脏重重急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因为劫后余生,而是因为陆商抱他。 他不敢去看陆商,等心声渐渐平静,陆商已经离开了,他没来得及道谢。拍摄暂时停下,有人带他去休息,导演编剧来安抚他。 陈今也立刻打来电话,确认他没有受伤,心理状态也平常。这算是不小的事故,假如不是代拍发现,陆商又及时过来,今天这场戏多半拍不了,而他躺医院里的消息,也将登上各大头条。 组里再三强调了道具质检。等年导训完话回来,夏阅主动提出继续。这事在片场压不住,夏阅上午拍完戏,程程就过来告诉他,灯笼的事飙上热搜了,市里还会来人检查。 热搜广场上,路人觉得惊险,粉丝觉得心疼。还有更多的人,夸代拍眼神好,以及陆商反应快。自打来了这剧组,夏阅三天两头上热搜,现在已然成了家常便饭。 另有著名代拍猴哥,还想蹭词条热度,趁机捞一笔大的。只是他的文案内容,永远都很别出心裁。 “@花果山美猴哥:出陆商片场抱夏阅,搂他的腰和屁股,事后夏阅春心萌动,回味无穷。” 这番不着边际的措辞,饶是夏阅粉丝不想得罪代拍,看了也忍不住对他破口大骂。 “@阅阅黑凤梨:狗逼代拍!什么春心萌动回味无穷,我宝那是受了惊吓,还没有反应过来!” “@宝宝你是小蛋糕:死猴子真不是东西,这时候还蹭热度恰烂钱。” “@夏天不会结束:陆商粉丝这也能忍?” 陆商粉丝当然不能忍,浩浩荡荡涌进来,誓要踏平评论区,撕掉猴哥一层皮。 夏阅这回没在拍戏,恰好赶上了热乎的。午饭吃得很丰盛,剧组为了慰问他,给他送了切好的水果。 他戳着水果往嘴里送,打开了猴哥的微博主页。瞧见文案上那八个大字,他被水果呛得差点要过去,脸憋得通红咳得很狼狈。 然而咳嗽声下去后,脸上热意却始终不下。他神色慌张眸光闪烁,东张西望见休息室没人,松下口气想抬手扇风降温,就对上程程单纯疑惑的眼神。 小助理张了张嘴,想问他这是怎么了。 夏阅面上一滞,眼神也不闪了,猛地热血冲顶恼得不行,红着脸忿忿拍着桌子嚷:“别信这代拍说的,他这就是满口胡言,给他发律师函!律师函!” 仿佛真的很生气,他连说了两遍律师函,才算是解气般吐出口气,脸上也没那么热了。 第27章 程程自然与他同仇敌忾,闻言就拿手机给陈今发信息。 小助理头垂下去那一秒,夏阅立刻变了脸色,举起拍桌子的手轻轻吹气,吹完后满脸肉疼地揉了揉。 水果暂时没心情吃了,夏阅定定神去看手机。刻意忽略掉后半句,他这次只看前半部分。不看还不知道,一看心跳又快了。 视线反反复复地流连,夏阅紧张地回忆了一下。陆商勒他的腰,他是有感觉的。但这狡猾代拍说的摸…… 记忆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舔舔嘴唇,将手机往旁边挪了挪,眉眼怔愣头也不回,语气迟疑吞吐地问:“陆商——他真、真的摸我屁股了?” “我想想。”身旁人接话。 夏阅克制地等了两秒,等得实在没耐心了,眉毛绞紧转过头来,感情复杂地冲口而出:“想好没——” 有。 “没想好。”陆商神色不动,看着他慢慢答。 第15章 赏月 本该坐在那的程程,老老实实站在后面,表情蔫巴巴地看他。 夏阅面上噎了噎,不敢再胡思乱想,神色讷讷不说话。陆商却像不介意,还风轻云淡提议:“不如买下视频看看?” 他想也不想地摇头,“不用不用。” 随即像是记起什么,他战战兢兢地抬眸,为那件事向陆商道谢。刚才他确实魔怔了,就算陆商真的摸了……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会屁股挨着椅子,却莫名有几分如坐针毡。 迫使自己不再去想,他装得一副若无其事,拿了空水杯给程程,让他出去替自己打水。程程走了以后,夏阅就沉默下来,接着垂眼瞄向水果,捻了提子往嘴里送。 提子含在嘴巴里,还没来得及咬碎吞咽,他对上陆商打量的黑眸。 夏阅动作滞了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像是在吃独食,还是在剧组前辈面前。这要是被陈今知道,指不定得念叨他多久。 后背差点起了凉意,他将水果往旁边推了推,诚挚邀请陆商一起吃。 男人既没有应话,也没有动手来拿,看他跟没事人似的,还能吃水果玩手机,毫无波动地收回目光。 夏阅嚼碎提子吞下,不知道陆商来干嘛,索性开门见山问了。 对方没有直接答,反而口吻淡淡问:“早上的事不怕?” 夏阅愣了愣,隐约明白他来的用意,但还是略有些捉摸不透。他应该怕吗?或许是该怕的,但被别的情绪冲淡了。就算是事后再回想起,他也没有一丝后怕情绪。 换作是陆商的猫,八宝粥会不会怕呢?他虽然没有养过猫,但从网上帖子看来,宠物猫是胆小又脆弱的。 它们害怕噪音害怕人,也害怕炮竹和雷声。宠物猫很容易应激,情况严重时会造成死亡。夏阅一知半解想了想,最后半蒙半猜点了点头,“有点。” 所以在陆商眼里,既然把他当成猫了,那他也该和猫一样脆弱。 男人似乎是信了,视线扫过那盒水果,“给你点奶茶?” 夏阅即刻眼眸亮起,没料到随口撒句谎,还能换来一杯奶茶。倒不是他想占陆商便宜,一杯奶茶价格并不贵,可陈今严格下了死命令,他每月喝奶茶有限额,程程亦严格死守监督。 如果是陆商点的奶茶,就不算这个月的次数。而陈今要是知道,他和陆商已经关系好到了,对方请自己喝奶茶的程度,那必定不仅不会批评他,反而极有可能大发慈悲,替他扩充这个月的奶茶额度。 他越想心里头越美,只是不想被男人看出来,就在陆商面前矜持装道:“让陆老师破费不太好吧?” 这句话问得,七分虚伪,但还有三分真诚。早上是陆商救了他,应该他请陆商喝奶茶。没道理救他的人,还要反过来掏钱,给他买奶茶喝。 只是他话里扬起的尾音,彻头彻尾地暴露了他。 “是不太好,”陆商站了起来,顺着他的话接,“那就不点了。” 夏阅上挑的嘴角僵住,急得也跟着站了起来,有点恼火地抠抠裤缝,对着陆商敢怒不敢言。最后索性背过身去,将后脑勺对准了他。 陆商眉尖轻轻动,嗓音低沉地叫他:“转过来。” 夏阅不情不愿地转了过来。 “要不要点,你自己说。”陆商看着他。 夏阅脸都涨红了,说不上是羞还是恼,半晌咬咬牙破釜沉舟,豁出面子缓慢点点头。他破罐子破摔地抬头,撞见男人眼底笑意一掠。 如烟花般转瞬即逝,再定睛愣愣看去时,陆商那双幽黑的眸子,已经恢复到波澜不惊。 “不要养成撒谎的坏毛病。”陆商语气有点冷,还有点严厉,箭尖直指他内心射进来,剥开他装腔作势的圆滑,“奶茶晚上回去给你点。” 很像他念高中的教导主任,对着那些混社会的学生训话,不要一味过早地去学习模仿,成年人那些虚与委蛇的坏毛病。 可是他已经成年了。 而高中的教导主任,长得没有陆商好看,也不会请他喝奶茶。 直到陆商离开,程程打水回来,他才恍然地意识到,或许他先前说害怕,也已经被陆商看穿了。 夏阅没有再玩手机,自然也就不知道,视频被cp粉买下后,配上bgm发在超话,超话热闹得像过大年,引来了不少网友围观。 下午他照常拍戏,再有两三天时间,他的戏就杀青了。为了进组拍戏,这个月的通告安排,陈今替他空出了半个月。虽然戏份少不需要这么久,但考虑到新手演员需要磨合,陈今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第28章 因而当月行程表出来,有看过原著的粉丝,对陈今和公司很不满。认为她是偏心钟森南,不让夏阅接其他通告,一度追着工作室微博骂。 夏阅没什么不满,反而还觉得高兴。照这个进度下去,杀青后不到半个月,他还能回去休息几天,再继续感其他通告。 想到奶茶和假期,日子也有了盼头。只是到了晚上,陆商那杯奶茶,他却没有喝上,钟森南先给他点了。 白天的事故有所耳闻,晚上下班以后,钟森南和他视频。对方在天台拍mv,这会儿中场休息,才挤出时间联系他。 知道他没什么事后,给他看了天台风景,最后在助理来叫时,钟森南才告诉他,已经给他点了奶茶,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地址是问程程要的。 夏阅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竟不是高兴,而是有些迟疑和犹豫。 “怎么了?”钟森南举着手机站起,“喝腻了不喜欢?” “不是。”他张口反驳,没有解释别的,转而露出笑容,催他回去工作。 钟森南忙着回别人话,闻言也没有多想,匆匆忙忙挂断了。 夏阅放下手机,颇为烦恼忧愁地蹙眉。 两杯奶茶他喝不下,可喝了钟森南点的,就不能喝陆商那杯了。他想是不是能讨个商量,让陆商明天再请自己喝。 但连着两天喝奶茶,又有些过分不自律了。他内心饱受良心谴责,一直惆怅到电话打进来。奶茶已经到了,就放在楼下大堂。 夏阅挂了电话,等外卖员离开后,才乘电梯下去拿。不过他运气实在背,进组这么多天来,只在酒店拿两次奶茶,两次都碰上陆商回来。 第一次撞上陆商时,陆商还瞧不起他,没给他好脸色看。谁曾想一周以后,陆商会请他喝奶茶,不过还没喝上就是了。 夏阅拿了奶茶要上楼,被走过来的陆商叫住问:“手里拿的什么?” 他不好隐瞒,只得拎了拎外卖袋,如实向对方坦白道:“奶茶。” 陆商没太多情绪,扫了眼收回视线,“哪来的?” “朋友点的。”夏阅说。 陆商淡淡应了声,并未表现得不悦,电梯门打开以后,长腿一迈走了进去。何非停在门外,等夏阅先进去。 三人全都进去后,夏阅要去摁楼层,被陆商抬手扣下问:“洗澡了吗?” “洗了。”他点头。 “去我那里。”男人放开他手腕,按下自己那一层。 这对话暧昧含糊,容易引人浮想联翩。夏阅全程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点儿怅然,他知道要去陆商那干嘛。 不过今晚进门以后,陆商没有再拿剧本。将那本字帖丢过来,让何非盯着他练字,写完一页才能喝奶茶,陆商进浴室洗澡了。 何非忠于职守,严格遵循陆商吩咐,全程不错眼地监督。夏阅也没耍花招,拿起笔埋头苦写,写满一页以后,才长出了一口气,插入吸管喝奶茶,接着拿手机来玩。 陆商没说喝几口,也没说喝多久,夏阅玩手机,何非没有干涉。 他照旧是登微博,只是几小时没看,热搜榜大换新血。白天熟悉的词条被挤下,取而代之的,是他看不明白的新词条。 #今晚月亮好圆# #赏月#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月亮也能成为热搜榜首。夏阅含着吸管纳闷,思考无果后转头问:“今天是什么重大的天文日?” “不是。”何非回得利落。 “那今天是农历十五?”他愈发纳罕。 “不是。”何非还在思考,陆商开门出来,替何非回答他。 夏阅放下奶茶杯,起身去落地窗旁看。窗外漆黑一片,夜空中星光稀疏,银白月亮弯如钩,哪里有什么圆润满月。 热搜欺诈。 心头率先浮起这念头,他走回桌边坐下,点入热搜词条。实时广场上刷新的,都是像他这样,被骗进来的单纯路人。 “@锁骨里养鱼:哪来的月亮?天上云这么厚,月亮影子都没有。” “@不想学习:有病吧?月初哪来的圆月亮?” “@七号烟火:这得多少度近视,才说得出这种话来?” 而在这些不明真相的路人中,偶有混杂几条画风古怪的微博。 “@月亮保安:嘿嘿,月亮好美,爱赏,多赏。” “@今晚月色真美:我敲,夏目漱石诚不欺我。” “@婷婷是妈宝女:妈妈我嗑到了。” 前几条还很含蓄,莫名像是打哑谜,越往下翻,就越露骨和猖狂,画风也越来越讽,可以称得上是,一点都不想装了。 “@天天吃月饼:爱情是藏不住的,就算危险来临,急着救人,手也会搂在腰上,摸在屁股上。” “@赏月是我的命:说真的我不装了,慈溪当年都不一定有我吃得好,我们赏月今天就美帝!” “@月野兔:陆夏天配,地配,绝配,顶配,交……” 夏阅呆了呆。 热搜关联姗姗来迟,陆夏超话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成了“赏月”,排名正在光速往上爬。仅仅半天时间,就挤进了前十名。 榜首的仲夏超话,因此受到不小震荡,大粉一边稳住人心,一边气得直咬牙。陆夏cp粉扬眉吐气,找到之前的嘲讽截图,红光满面地怼了回去。 猴哥拍的视频,出现在词条置顶。热搜浏览量不断激增,还出现了关联热搜—— 第29章 #仲夏姐上天台,在天台遇到了钟森南# 配图一张钟森南天台拍mv的路透。 夏阅沉默。 第16章 公的 此时钟森南还在工作,不知道自己受牵连,已经上了微博热搜,领的还是弃夫身份。夏阅没空关心钟森南,脑中想着刚才看到的字。 难道陆商真的摸了他屁股?他极力镇定地遮掩情绪,心早已飞到了视频上去,迫不及待地想看视频。 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在意,但他心中没有反感情绪,只是对真相克制不住地好奇。他最终还是没能看到,一只掌心压上桌沿边,陆商不知道看了多久,此刻终于俯身冷淡问:“钟森南是谁?” “zerone的前队友,”夏阅吓了一跳,没敢转过脸来,“zerone解散以后,我们签了同一个经纪人。” 陆商停在他上方,并未评价热搜的事,而是倏地转开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奶茶。奶茶杯下压着长长的外卖条,上面印着派送地址和名字,名字写的是“阅阅”两个字。 男人眸光微微停顿,垂眼盯着外卖条,不知道在想什么。 迟迟没等来他下文,又持续地能感知到,头顶上方气息并未离开,将他头发都烘得热热的,夏阅渐渐坐立难安的同时,也终于从吃瓜身份里跳出来。 热搜他可以当乐子看,可吃红利的人是自己,被拖下水的是陆商。对方如果要追究,首先就会怀疑他。急着想撇清关系,夏阅转头抬起脸,“热——” 睫毛无声轻掠翻飞,好似从什么东西上,轻若无物地刮了过去。那排睫毛微微一颤,半垂未垂地僵滞住了。夏阅睁着眼定定看去,发现眼前是陆商的下巴。 男人在视线内坐下来,双眸深不见底地扫过来,“想说什么?” 夏阅回神般眨眨眼睛,眼皮终于又恢复灵活,“热搜不是我们买的,”他找回了想说的话,“我也是刚刚才看到。” “我知道。”陆商说。 男人语气不冷不热,拿起手边的奶茶杯。杯身上贴着标签纸,有下单人的账号,只写了“南哥”两个字。 指尖抚过那两个字,陆商缓缓瞥向了他,低沉清晰地问出口:“奶茶是钟森南点的?” 话题跳跃得有点快,夏阅愣了一秒,才茫然点头答:“是南哥给我点的。” 指腹压在那两个字上,陆商似乎眯了眯眼眸。 夏阅不确定地再看,男人已经放下奶茶杯,眉眼不动地望了回来,“今晚你的奶茶——” 正打算商量这事,他接过话头试探:“明天再喝?” 虽说是句疑问式的试探,可他眼睛里亮晶晶的,那几分眼巴巴的期待意味,几乎满得快要从眼里溢出来。 陆商毫无动容,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打破了他所有希望:“没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虽然轻飘飘没重量,却沉沉砸在夏阅心口,将他砸得面上有些懵,足足三秒才终于消化掉,“……没了?” 他委屈地追问:“为什么没了?” 陆商不咸不淡,“说的是今晚,过时不候。” 夏阅心碎了好一会儿,继而闷闷不乐拿起笔,埋头忿忿写起字帖来,恨不能将“小气”两个字,直接贴在陆商额头上。 这事他虽然不能做,但没规定睡觉不能梦。夏阅练完字帖回去,光惦记着梦里反击,把看视频的事给忘了。 不过他迅速入睡后,却没有梦到自己反击,而是又进了猫的身体。八宝粥趴在地毯上玩球,睁眼发现是眼熟的视角,夏阅惊讶之余,很快进入角色。 周末过去后,他又变成了猫。夏阅从地毯上坐起,要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低头瞧见毛茸茸的爪子,才记起来自己没手指头。 他甩了甩猫尾巴,将那只爪子放下来。发现变猫的规律似乎是,每周的一三五这几天,契机则是晚上睡着后。 夏阅扒拉一下毛球,视线透过前方茶几,看见了陆商的一双腿。陆商在沙发里看平板,他撇下毛球小跑过去,抱住陆商裤腿要往上爬。 男人连头也没抬,轻轻动了动腿,将他甩回地毯里,让他自己一边去玩。夏阅在地毯上打了个滚,将长毛滚得乱七八糟,对陆商怨气更深几分,索性后退几步助跑,一鼓作气高高起跳。 最后勉强跳了上来,鼻子却撞在陆商腿侧,后肢从沙发边缘滑落,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他眼疾手快扒住陆商长裤,本能地伸出尖指甲,牢牢勾住长裤布料—— 像一块乱糟糟的白抹布,晃晃悠悠挂在了半空里。 陆商不得不停下工作,掌心托住他柔软的肚子,略微沉声地简短命令:“爪子松开。” 夏阅肚子抖了抖,胆战心惊缩回指甲,改为抱住他手指不放。 陆商将他放进沙发,夏阅轻车熟路地爬起,跳进他怀里蹲了下来。平板上是工作邮件,陆商在看工作邀约。 这事算得上是私密,他这种外人不能看。夏阅有基本的道德操守,见状抬爪子捂住了眼睛。 有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话里含着浓浓的兴致问:“陆商,你这猫在干嘛?” 夏阅一愣,爪子没放下来,耳朵先竖了起来,这像叶明煦的声音。 陆商没有回答,放出隐藏的视频画面。画面中叶明煦的脸出现,他往屏幕前凑近了一点,语气有些惊讶怪异:“他在捂眼睛?” 叶明煦和陆商在视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夏阅生硬地动了动前肢,开始模仿记忆中视频画面,将黝黑的爪子凑到嘴边,装模做样伸舌头舔了舔,又将舔湿的爪子放上脸,在猫脸上胡乱搓揉起来。 第30章 将那张脸揉得长毛炸开,整只猫脑袋凌乱又滑稽,看起来像是不怎么聪明。 陆商抽空瞥了眼,“他在洗脸。” “猫会洗脸?”叶明煦觉得新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八宝粥很爱干净,吃完饭就会洗脸。”陆商解释。 叶明煦了然“哦”一声,“他刚吃完饭?” 本是无心一句问,话音落下那个瞬间,夏阅洗脸的动作滞住。上方男人明显顿了顿,继而垂眼看过来道:“没有。” 视线落在头顶,夏阅感觉头顶那撮毛,像是随时都能被点燃。他做贼心虚地埋头,唯恐被那道视线看穿。 好在叶明煦没追问,陆商也没有在意,只是看了看他头顶,就平静收走了视线。夏阅逃过一劫,不想再露出马脚,打算从男人怀里下去时,又听对方轻描淡写补充:“八宝粥洗完脸后还会舔毛。” 叶明煦点点头落下目光,满怀期待地等着夏阅舔毛。 他迈出去的前肢僵住,硬着头皮对上叶明煦目光,只觉得身陷囹圄进退两难。片刻过后,他绝望地伸出舌头,给叶明煦表演舔毛。 他不知道八宝粥怎么舔的,只记得自己看过的视频里,宠物猫都很喜欢舔围脖毛。夏阅只好有样学样,低头去舔围脖上的毛。 岂料这只长毛猫,围脖上的毛也很长。他从根部一路往毛尖舔,却好似怎么都舔不到尽头,毛始终黏在舌头上甩不掉。 夏阅四肢踩着陆商腿,紧张和慌乱之余,生气地仰起头来,努力将舌头往上拔。围脖毛不断被拉长,一直牢牢黏着猫舌头。 他不信邪地往后仰,围脖毛被拉得绷紧,毛与舌头分开那一秒,他也收不住力栽跟头,从陆商腿上滚了下去。 陆商及时伸手臂,将他从空中捞回来,放回自己腿上趴好。夏阅眼神慌乱气喘吁吁,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围脖毛湿哒哒,他整只猫蔫巴巴。 叶明煦在视频里笑出声,说这只猫智商好像不太高。被他笑得很是恼火,夏阅愤怒地抖抖胡须,也顾不上可能会暴露,趁陆商起身拿东西时,一爪子拍在平板上,掐断了视频画面。 画面上叶明煦笑容定格,脸迅速消失在了屏幕上,夏阅满意地哼哼一声,气定神闲在沙发里坐下。 叶明煦重新发起视频,陆商回来坐下后接通,就听对方在那头抱怨:“酒店什么破网,信号这么差。” “信号不差。”陆商答。 “不差怎么会突然挂断——”叶明煦说到一半,忽然拉长音调,“不会是你家猫挂断的吧?” 顺着叶明煦的目光,陆商偏过脸来看夏阅。 夏阅心跳密如鼓点,猫脸上一派若无其事,两只碧绿漂亮的眸子,纯真又无辜地望回去。见两人谁都没说话,他耳朵尖紧张地抖了抖,决定豁出去放下尊严,扑过去抱住陆商手指,一边讨好地用脸蹭他手背,一边夹起嗓子嗲嗲撒娇。 陆商似乎已经习惯,抬起指尖挠他下巴。 听到他细细奶奶的声音,叶明煦有点怀疑地挑眉,“陆商,你这猫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陆商开口。 叶明煦不解地蹙起眉,对着夏阅“啧”了一声,“公猫这么嗲?” 夏阅正被摸得舒服,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眸,早已半睁半合眯成缝,不料却被他猫身攻击。咽不下这口被侮辱的气,他气冲冲从沙发里站起,吹胡子瞪眼地看向叶明煦。 隔着平板和网线,没有接收到他怒气,叶明煦摸着下巴,还在笑眯眯说:“该不会是看错了吧?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看什么?夏阅表情怔忪,尚未反应过来。 “事多。”陆商语气淡淡。 下一秒,夏阅被按倒在腿上,陆商分开了猫的腿。 “是公的。”男人开口确认。 夏阅终于反应过来,脑中嗡嗡作响一声,血液顺着血管上涌,猫脸烧得滚烫通红,在大脑清醒过来,发出指令以前,不顾一切地跳起来,扯崩陆商家居服扣子,钻进他衣服里蜷成了团。 第17章 欺负 黑暗带来极大安全感,但长毛品种猫骨架大,八宝粥虽然不满一岁,却也只能让头钻进来,他的尾巴屁股还在外头。 受了猫习性的影响,他更卖力地往里挤,最后横着扁进衣服里,爪子扒拉着居家服,将崩开的那条缝合上。 光落不进来了,夏阅渐渐回神。身体贴着陆商腰腹,热度源源不断传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竖起耳朵听不到外边声音,伸出前肢想要扒开衣服缝,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却不知道怎么的,按在了陆商胸膛上。 男人身体明显一顿,却没有将他拎出来。 夏阅的脚垫很软,陆商的胸肌也很软。他迟疑了两秒,非但没缩回前肢,反而爪子微微舒展,不受控制地踩了下去。 他常年练舞有腹肌,但没有刻意练过胸,所以胸肌这玩意,他是几乎没有的。陆商穿衣服肩宽腿长,脱衣服背部肌肉紧致,可那天陆商没转过来,他没见过男人的胸肌。 有过第一下,就有第二下。猫脸挤着陆商腹肌,他脑中思绪空茫浑沌,在陆商的胸膛上踩奶。 直到脚下肌肉微微绷紧,他那只脚垫再也踩不下去。陆商没有伸手来拽他,而是解开了衣服扣子。 明亮光线泄入眼底,夏阅跟着眯了眯瞳孔。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嗓音喜怒难辨地问:“你在干什么?” 第31章 夏阅顺着他的话,迷惘地仰起猫脑袋,他在干什么? 他躲在陆商衣服里,脸蹭着陆商的腹肌,还上手摸了他胸肌。思绪终于清明起来,热意轰然窜上脑袋顶,两搓聪明毛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昭示着当事猫此时,脆弱不堪的心灵。 一身长毛炸了起来,他撞开衣服往下跳,滚进沙发后顾不得爬起,撅着屁股将脸埋进沙发,身体颤颤巍巍开始掉毛。 陆商冷静地低下头,跟在他屁股后捡毛。捡完后看他仍是一蹶不振,男人丝毫没想过给他面子,手掌落下拍在他屁股上,垂着眼睛不咸不淡开口:“起来了。” 话音未落,夏阅尾巴疯狂扫动,从沙发里高高窜起来,接着屁股一落陷入沙发,面红耳赤抖着猫耳朵,说什么也不肯再抬起来。 陆商盯着他生动的模样,忽然就想起了夏阅那张脸。罗游鱼不止一次说过,夏阅和八宝粥长得像。 假如夏阅本人在这里,势必会面上窘迫发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屁股。 他脑中想得微微有趣,将工作邮件切后台,点开了桌面的微博,浏览起今晚的热搜。早在几分钟以前,叶明煦就挂了视频。 对方找他也没什么事,只是有导演发电影邀约,叶明煦和那人有些交情,所以才想来探探他口风。 顺着热搜点入cp超话,陆商找到了那段视频。夏阅坐在旁边没动,瞧见陆商指尖轻点,打开视频开始播放。 他终于记起这茬,跟着偷偷摸摸靠近,也去看平板上的视频。视频加了音乐和特效,背景音乐很是缠绵悱恻,陆商将他抱下来那一段,刻意缓慢处理反复播放。 他盯着视频里男人的手看,只见画面中陆商侧对镜头,一双手臂托在自己的身后,虽然看不出来放在哪里,但受拍摄角度错位影响,像极了是在摸他的屁股。 大部分还是cp粉在夸大其词,为了从视频里抠糖吃,粉丝都是拿放大镜看。在意的问题得到解答,夏阅立刻放松了下来,不以为然地趴进沙发里。 至于陆商拍他屁股的事,他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和摸陆商胸肌那事一笔勾销了。 第二天早上去片场,在入口围起的那条路上,他照旧是收了许多信。守着的粉丝又多了不少,那些刚来的生面孔,明显不是来等他的。 夏阅琢磨着谁要来了,从褚西子面前过去时,没留神又被她碰到了。他拿上信匆匆离开,让程程去找人打听,这是哪个演员进组了。 化妆师站在旁边,等程程走了以后,像是顺口般提醒他:“外头那些新来的,都是梁栎柠粉丝。” 剧组主演都在酒店出妆,只有夏阅每天来片场,化妆师和他熟络起来,自然口头上也向着他。知道两人不怎么对付,化妆师把知道的都说了:“不过人中午才到。”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戏已经接近尾声,梁栎柠的戏要开始拍了。 正主中午才到,粉丝大清早的,就大张旗鼓守在这,多半是做给他看的。先前夏阅自己过来时,为了给年导留个好印象,不想粉丝太多围堵剧组,还故意隐瞒了他的行程,力求尽可能地低调进组。 所以那天车突然抛锚,即便他顶着一头金发,也没有引来太大骚动。 过了一会儿,程程从外头进来,还带来了其他消息。场务组骗他粉丝那人,和梁栎柠大粉接触过,可能是梁栎柠那边的人。 夏阅早已猜了个大差不差,闻言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来,只问男人去找那些粉丝干嘛。 “梁栎柠粉丝要给剧组买奶茶。”程程说。 粉丝后援会是有金库的,粉丝负责集资,后援会负责保管。出道前金库用来打榜,出道后爱豆接通告,粉丝会亦后援会名义,给剧组或是节目组送礼。 花出去的每一笔钱,后援会都会公开明帐,且只能花给自家的爱豆。集资这事虽然是粉圈的陋习,但也早已是粉圈默认的行为。 但后援会并非都靠谱,又或是原本还算靠谱,钱收多了最终违背本心。卷款逃跑的事不在少数,立案追回的却几乎没有。 只是对家不久前还黑他,花粉丝的钱给陆商送礼。所以请剧组喝奶茶这事,梁栎柠多半不会让粉丝请,而是想要借此机会,顺理成章给自己一个,向导演示好的理由。 毕竟年导脾性刚正,罗游鱼请大家喝咖啡,是体恤大家拍戏太累。梁栎柠一个没进组的,请剧组所有人喝奶茶,就是有意讨好和巴结了。 化妆师已经走了,他让程程等着看。程程一知半解,替夏阅把信装好。夏阅垂眼捏了捏手指,问褚西子的事查到了吗。 程程说查到了,褚西子在爬墙以前,做过江敛和陆商站姐,“她好像只粉圈内top。但也有不少传言说,她的图都是花钱买来的,她自己其实不会拍图。” 夏阅惊讶地眨眨眼睛。 江敛上一届c位出道,名义上算他们师哥,季稻宣回过锅,或许和他熟,但夏阅和他不熟,不过陆商他熟。 他拿手机找陆商微信,上回罐头链接那事后,他就加上了对方好友。只是除了发链接外,他们一次都没说过话。 每天片场酒店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用不着手机联系。他找程程要褚西子照片,想发给陆商看,被其他事打断了。 场务组的人敲门进来,问他喜欢的奶茶口味。夏阅故意装得不知情,问他是谁要请喝奶茶。 第32章 “梁栎柠老师。”工作人员回答,话里有些无奈,“原本是粉丝擅自做决定,但梁老师不想花粉丝钱,就自己给粉丝补了钱,为了感谢粉丝的心意,还给粉丝也点了奶茶。” 夏阅听得心中冷哼,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眉眼弯弯先道了谢。对家请他喝奶茶,他不喝白不喝。 奶茶开拍前送了过来,夏阅在休息室看剧本,备注有他口味的奶茶,就被人送到了他手里,标签条上写着五分糖,是他习惯喝的甜度没错。 他没完全放下警惕,拆掉吸管插进去,谨慎地吸了一小口,脸上五官皱巴巴的,差点挤作了一团。 他被奶茶甜麻了。这根本不是五分糖,而是全糖或者加倍。奶茶里还有芋泥布蕾,喝起来甜中带腻腻中含黏,实在是有些让人窒息。 这是押准了他会喝这一口,喝过以后不能给别人喝,无论喝到了什么,也只能忍气吞声自己咽。 他气冲冲地放下奶茶,拉长了脸要找陈今告状。但陈今似乎没空,电话打过去没人接,他气闷地放下手机,抬头撞上陆商目光。 男人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迈了进来,原本是要叫夏阅走,但看他一脸的恼色,改了念头走过去问:“怎么了?” 夏阅下意识要隐瞒,立刻收敛恼意,避开他的问话问:“陆老师没喝奶茶吗?” “给何非了,”陆商言简意赅,“我不喝奶茶。” 夏阅面上噎了噎,更加觉得丢脸起来。原本他也能避开,奈何他非要贪那一口,才被买奶茶的人算计了。这事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他闷闷不乐抿唇。 陆商看出了点什么,眸光掠向桌边的奶茶,“梁栎柠请的奶茶?” 夏阅点点头,不愿意多说。 陆商表情不变,冷静开口追问:“奶茶有什么问题?” 夏阅仍觉得丢人,闻言也只摇摇头,故作成熟稳重地答:“没问题。” 声音却有气无力的,听着没什么好情绪。像是被人欺负了,告状也没成功,只能气鼓鼓的,自己埋头消化。 男人全看在眼里,见他不愿意解释,不冷不热收回视线,似乎不再打算多管,“没问题就走吧,年导在等你了。” 夏阅听着他的话站起,分明是要松一口气的,心头却莫名有些失望。然而事已至此,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不好再反悔和改口,只能撇下那杯奶茶要迈脚。 “奶茶别忘了拿。”陆商等着原地,忽地出声提醒。 夏阅愣了一下,品了品他话中意思,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回去拿奶茶。他与梁栎柠是对家这事,剧组里大概是人尽皆知。 梁栎柠为人和气,请对家喝奶茶。对家却小心眼不领情,将奶茶丢在休息室里。这事如果在剧组传开,对他没有一丁点好处。 虽然奶茶上没写他名字,可场务组那边是有纪录的。他以为自己粗心大意,陆商是有心提点,才朝他说的这番话。 心头失落减淡了点,他拿着奶茶回过身,感激地露出笑容来,却听陆商语调低沉:“奶茶是别人的心意,梁栎柠也算是有心了。” 夏阅猝不及防,一双眼眸陡然圆睁,差点失手摔了奶茶。 陆商当着他的面,不骂梁栎柠心思歪,还要夸对方很有心。可自己刚来的时候,对方却说他曲意逢迎。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梁栎柠给剧组送奶茶,不就是为了挣这点名声吗?剧组免费喝了奶茶,就算是得了他的好处,见面后自然会对他客气。 他没有想到,陆商也会被这点手段收买。梁栎柠想要挣这名声,他偏偏不让梁栎柠挣。 就算是今天在陆商面前,自己败了在陆商那里,好不容易积攒的好感度,他也要让梁栎柠在陆商那里,讨不着这杯奶茶的任何好处。 夏阅低着头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等陆商看过来时,他的眼圈微微发红。 陆商神色轻顿,朝他走近一步,视线落在他脸上,并未急着先开口。 夏阅红着眼眸抬起脸,眸中隐隐有水雾湿意,语气示弱又委屈地道:“我只点了五分甜,奶茶里故意加了很多糖。” 他的哭戏是陆商教的。但不知道是演得过分逼真,还是他一时有些收不住,真的在男人面前委屈了,陆商并没有揭穿他。 “很甜?”对方问。 夏阅心思烦乱地点头,但他拿不出证据来,也不能让陆商自己喝一口。这要求听上去,有些无理取闹—— 手中忽地一空,奶茶被人拿走了。 他喝东西时,有用牙咬的习惯。小毛病影响不到别人,说出去也无伤大雅,所以他从没纠正过。 奶茶落入陆商手中,吸管口被咬得轻微变形,男人张唇含住吸管喝一口,随即微微皱起眉来。 那杯甜腻过头的奶茶,被陆商丢进了垃圾桶。夏阅悄悄抬眼要看,被对方身体挡住视线。 温热指腹落在他脸边,陆商按着他泛红的眼尾,不轻不重地缓缓抚过,“哭什么,下次欺负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这机审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如果哪天晚上没更新,90%都是被机审卡了。 第18章 让让 夏阅不知道是该先震惊,陆商喝了他咬过的吸管,还是先震惊对方说的话。但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年导拉着他讲戏时,他有几分心不在焉。余光总在不经意间,就投向了陆商嘴唇。年导拿剧本拍他头,将他的心思拍回来,“想什么呢?魂都丢了。” 第33章 夏阅挠了挠下巴,语气乖巧地道歉,继而打起精神来,全神贯注地投入。他不再想吸管的事,但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琢磨陆商那句话。 事后冷静想想,故意用奶茶作弄他这事,实在是有些幼稚掉价了,或许不是梁栎柠是授意,而是有人不喜欢他,想替梁栎柠出口气。 不过陆商那话是什么意思?叫他用同样手段以牙还牙吗?还是说他和梁栎柠斗起来,陆商是站在他这边的? 想归这么想,两家公司斗了这么久,夏阅还真没在工作上,接触过梁栎柠本人。他和梁栎柠是对家,同框的机会自然少,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对上梁栎柠。 他捧着盒饭去找陆商。不像前些天那样拘谨,这次不等陆商发话,他就自己找地方坐了。他先是装模做样地,与陆商聊下午的戏,然后才引入正题,问陆商认不认识褚西子。 “不认识。”陆商答。 夏阅早有预料,也没有太失望,又主动推进道:“我听说她以前是你站姐。” 陆商有不少站姐,但他鲜少会去留意,“你认识她?” “她现在是我粉丝。”夏阅没有隐瞒,身体稍稍前倾,朝他坐近了点,语调乖顺偏软,“我就是有点好奇,她为什么会爬墙。” 陆商垂眸瞥向他,“你想知道?” 夏阅一脸的求知欲,迫不及待朝他点头。 “想知道就去找何非。”对方开口。 夏阅“哦”了一声,抬头不见何非人影,没多想就脱口而出:“何非哥哥在哪?” 陆商看着他没回答,眉毛忽地轻轻皱起。 夏阅还在等话,见他表情淡了下来,心中也渐渐没了底,被他看得有些忐忑,硬着头皮出声问:“怎、怎么了?” 陆商面上看不出情绪,咬字吐气却很清晰,语调是缓缓扬起的,不含任何愉悦意味,对他的说法提出疑问:“何非哥哥?” 夏阅不觉得有什么错,陆商咖位比他大,助理自然位不低。他并未刻意亲近何非,只是口头巴结一下,也算是无可厚非吧。 他迟疑着点点头,没有明着说咖位的事,而是又加码了一条年龄:“他比我大……” 陆商神色未动分毫,周身气息却噙着冷意,那股子压迫感又上来了。虽然看不出他情绪,但夏阅本能地察觉到,眼前的人有点不高兴了。 可他想不明白,陆商在不高兴什么。他自认为在陆商面前,没有表现得很不知分寸,也没有阿谀奉承触他霉头。 他叫一声哥哥怎么了?陆商不让他讨好自己,还不让他讨好别人了? 夏阅抱着盒饭不高兴,也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他不管陆商怎么看自己,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去吧。 他坚决不肯认错,凳子也坐不下去了,想默不作声离开时,听到这间休息棚外,突然就变热闹起来。 夏阅心中一跳,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梁栎柠来了。他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只能厚着脸皮,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埋头往嘴里塞米饭。 午休时间年导空闲,亲自出来接梁栎柠了,带着梁栎柠挨个见人。陆商自然是最先见的,年导领头进了休息棚,发现夏阅也坐在里头,眼底还有些惊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陆商这么熟了,还能坐一块吃午饭。 夏阅站起来叫年导,从始至终目不斜视。年导中气十足应了声,侧身让出后面的梁栎柠。 陆商坐着没动,梁栎柠先叫了陆商,然后才来看夏阅,眉眼间清纯率真,“你好,夏老师。” 夏阅立马露出笑容,假惺惺喊了声“梁老师”,心下却是警铃大作,如临大敌般防备起来。这个梁栎柠,不仅仅风格赛道撞他,就连人设也和他很像。 他忍不住去瞄陆商,然而陆商心思深沉,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好就此作罢,等梁栎柠离开后,有点丧气地坐下来。 他很想问陆商对梁栎柠的看法,但他心里其实也知道,梁栎柠给陆商的第一印象,表现得不卑不亢,挑不出任何毛病。相比之下,自己留给陆商的第一印象,可是破绽百出,说是糟糕透了也不为过。 第一把较量就输了,他沮丧地咬住筷尖,心中反倒更不服输。 这样想着,他又去看陆商。 “看什么?”陆商漫不经心掀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夏阅慌忙摇头,思索片刻后开口,“陆老师,”他软下音调叫陆商,话里含了点央求意味,“下午的戏我还有点不懂,吃完饭能不能再教教我?” 他这里哪里是不懂,分明是有了危机感,暗暗与梁栎柠较量。陆商看破不说破,神色淡淡地答应了。 梁栎柠来了没多久,梁栎柠请粉丝喝奶茶那事,就被营销号爆出来了。前因是粉丝要请剧组,最后都是梁栎柠掏的钱。这事落在营销号口中,成就了“双向奔赴”的佳话,顺带又拿夏阅做了对照组,捧高梁栎柠的同时,还不忘再踩他一脚。 这事夏阅不知道,他忙着向陆商请教。对夏阅来说,网络不是他的战场,剧组才是。至于时尚圈代言那事,陈今也给他打过预防针,这段时间热搜上得频繁,加上有第三人插一脚,最后可能落不到他头上。 夏阅没表现得多在意,下午陆商叫了何非过来。夏阅请他帮忙查褚西子,有陆商提前授意,何非应下了这事。 晚上照例有欢迎饭局,剧组提早收了工,夏阅回酒店洗澡,顺便让程程打听,梁栎柠住哪层楼了。 第34章 洗完澡出来,程程告诉他,正是下班高峰期,司机堵在路上了。司机是本地人,下午请假出去办事,假是夏阅给他批的。他从片场下班回来,也是搭的顺风车。 离饭局时间还早,他让程程盯着时间,自己下楼去买可乐。酒店外围了不少粉丝,夏阅去大厅找贩卖机,遇上罗游鱼准备出发。 两人面对面说了会话,罗游鱼问他什么时候走,夏阅说还在等司机回来。 罗游鱼很热心,“要不你跟我车走?” 夏阅想想觉得行,道谢的话还没出口,又听罗游鱼诧异问:“陆商没回酒店吗?” 他比罗游鱼还诧异,闻言也只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打个电话问问?”罗游鱼提议。 夏阅先入为主以为,她有事要找陆商。手机放口袋里没拿,他看着罗游鱼解释:“我没有——” 他没有陆商的电话号码。 罗游鱼比他还急,“没带手机吗?”她好心掏出手机,“我帮你打。” 夏阅微微茫然,没有打断她。 却看罗游鱼拨过去,没问陆商回没回来,张口就先提起了他:“你什么时候回酒店?夏阅没车过去吃饭。” 陆商简短说了什么,罗游鱼爽快应了声,继而利落挂断电话,“你在酒店等着,陆商会来接你。” 夏阅神情愕然,直到罗游鱼走了,也没有想明白,她打这通电话的用意。听对方话里的意思,陆商压根没回酒店,现在还要绕路来接他。 罗游鱼捎他过去最好,可对方为什么反悔了。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罗游鱼了。 可要是真得罪了人,她也不会打那通电话。他无意识地摇可乐,无意识地拧瓶盖,汽水冲破瓶口喷涌而出,少数飞溅在他的脸和下巴上,而剩下的大多数,则顺着他的手哗哗往下流。 夏阅有些傻眼,回过神来以后,手忙脚乱地翻纸巾擦。他身上没带纸,最后还是找粉丝拿的。粉丝们一口一个“傻宝”,叫得他面上无光很丢人,转头逃也似地上楼了。 可乐溅到了裤子上,他回去换了套私服,接到何非打来的电话。陆商的车到楼下了,让他收拾好就过去。 听对方说车停在门口,没开进酒店停车场,夏阅拿了顶帽子戴上,嘱咐程程联系司机,让对方不用赶过来,一个人匆匆下了楼。 隔壁电梯同时打开,他在一楼碰上梁栎柠。对方带助理走前面,夏阅落后他几步,两人直接出了大门。 外头粉丝被拦着,快门声按个没停,叫谁名字的都有。前面停了两辆车,保安守在车门边。梁栎柠率先迈下台阶,当着众人面回过头来,微仰下巴笑容慷慨,“听说夏老师司机有事,要不要搭我的车过去?” 下午夏阅蹭人车,梁栎柠也看到了。双方粉丝不说话了,各自盯着对家正主,看谁先沉不住气,在这里丢了体面。 就连陆商那辆车外,隔着车窗拍陆商的粉丝,也忍不住回头观望起来。 “谢谢梁老师,”夏阅装得滴水不漏,很体面地拒绝了他,“不用了。” 他只单纯拒绝,没有明说原因。旁人都猜他拉不下脸面,夏阅粉丝隐忍又心疼,暗暗骂陈今和公司,在车辆接送上出了岔子,让他在梁栎柠面前矮一头,送上门去给对家粉丝嘲。 二人间氛围凝滞微妙,梁栎柠似无意间追问:“夏老师有车来接吗?晚上饭局迟到就不好了。” 夏阅粉丝咬碎了牙,碍于为人基本素质,才忍住没有开口骂人。却看夏阅眼眸弯弯,笑容很无辜地答:“有的。” 梁栎柠与双方粉丝一起,转头看向停在路边的车。左边这辆围着陆商粉丝,右边那辆是梁栎柠的车。 夏阅得罪陆商的事,在场众人都有所耳闻。即便片场出事故时,陆商还救了夏阅,但毕竟关乎安全,演员要是出了事,会耽误到剧组进度。 不少人认为他在咬牙硬撑,为了在梁栎柠面前不输面子。梁栎柠半信半疑,到底还是谨慎更多,没有再乘胜追击,朝夏阅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离他更近的那辆车,车门被人从里推开了。陆商的脸露出来,看向梁栎柠脸庞。梁栎柠只顿了一秒,眉梢眼角跳跃起笑意,“陆老师。” 陆商神色淡漠,视线掠过他脸上的笑,笔直投向他身后的人,“夏阅,动作快点。” 夏阅没有接话,身后尾巴却翘了起来,假如他有尾巴的话。他快步走了过来,眉眼绮丽笑容骄矜,像冬雪初融三月里,迫不及待盛开的绯桃。 “麻烦让让,梁老师。”他对愣住的梁栎柠说。 第19章 傻宝 夏阅上了陆商的车,回头拉过车门关上,听陆商吩咐司机道:“开车。” 离饭局时间还有些时候,他们不可避免地堵在路上,夏阅自觉地向陆商道歉。男人面上不置可否,指节敲了敲座椅扶手,似乎是有意吓唬他道:“迟到就等着挨骂吧。” 夏阅脸上诚惶诚恐,心中实则轻轻哼声。要不是上一场饭局,亲眼目睹陆商迟到,对方说的这番话,他还真就要信了。 陆商像看穿了他心思,慢条斯理地出声补充:“年导只是不骂我。” 夏阅一顿,表情起了微妙变化,巴巴地望着他开口:“陆老师,我是跟你车来的。” 陆商淡然颔首,“我可以不掉头回来,直接开车去饭店。” 第35章 这责任要是继续推脱下去,反倒成了罗游鱼的不是了,夏阅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他诚恳地低头认错,可陆商似乎不吃这套,从头到尾只看着他,不言不语捉摸不透。 夏阅猜不出他心思,眸光悄无声息闪动,瞥见放在旁边的水。他用了最烂的法子,嘴甜软语殷勤地问:“陆老师喝水吗?” 陆商不想喝水,但终于给了反应,眉眼冷锐地摇摇头。 夏阅眼里透着点惊讶,悄悄地去观察他侧脸,这是接受献殷勤的意思?在他这些天的认知里,陆商就不是这样的人。 可这会儿在车里,对方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竟朝他发出这种信号来。是白天受了什么刺激吗?还是说他不小心领悟错了? 总不至于是在和助理攀比。 助理何非就坐在前面,对后排两人的来往互动,全程都表现出充耳不闻。可他没胆子再叫陆商哥哥了,第一次见面的阴影犹在,夏阅如今在陆商面前,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清晰到了刻骨铭心。 夏阅想了想,试探般地歪头,“陆老师累吗?” 需要他捏肩捶背吗? 陆商停顿两秒,缓缓开了尊口:“不累。” 夏阅绞尽脑汁地想,碍于场地不好发挥有限,最后目光瞟向陆商的手。男人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衬衫,袖口微微上缩,露出半截手臂,轻轻搭在昏暗光线里,青色的脉络清晰起伏,蛰伏着麦色的性张力。 他难以想象,被那只手紧紧握住,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样的念头从何而来,又转瞬即逝消散在了哪里,夏阅盯着陆商袖上的金色袖扣。那是高珠品牌iris的鸢尾袖扣,陆商是iris的全球代言人。 现在那枚漂亮的袖扣,它看起来似乎有点歪。 夏阅手撑着脸颊,有点儿草率和冒昧地问:“陆老师,你的袖扣好像歪了,需要我帮你重新佩戴吗?” 何非耳朵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偏过脸。所有配饰都是他戴的,那枚袖扣不可能歪,毕竟事关他的年终奖金。 而事实上证明,何非想的是对的。那枚袖扣并没有歪,在陆商听到他的话,缓缓低眸抬高手腕时,视野中的袖扣摆正起来。是夏阅的角度出现了偏差。 他遗憾地撇了撇唇角,将陆商从头打量到脚,找不出自己能做的事来。 却看陆商伸出了手,越过中间的狭窄过道,搭在了他的座椅扶手上,“是有点歪。” 剩下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夏阅听得神情愕然,忍不住垂下眼睛再次确认,他怀疑陆商睁着眼睛说瞎话。但这里是陆商的车,他坐在陆商的车上。 即便对方没事找事,他也只能尽力配合。借着车窗外泄入的光线,他一边煞有介事点头附和,一边取下那枚袖扣重新佩戴。 指尖捏着昂贵的袖扣,在车辆移动的过程里,他轻轻撞上陆商手背。热意猝然渡了过来,夏阅拿袖扣的手一紧,将袖扣穿过衬衫洞口,手指贴着袖边滑了进去,在陆商衣袖里轻轻动作。 他不敢碰到男人手臂,故意将衣袖撑得很大,手指下o@的动静传来,夏阅低着头注意力专注。 匀速行驶的车突然急刹车,与前方逆行的电动车擦过去。夏阅没有系安全带,身体受惯性歪向前方,伸入陆商袖口的那只手,本能地松开了袖扣,紧紧扣住陆商手臂。 他借着力道稳住重心,从急促的喇叭声里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五指张开,牢牢抓着陆商的手不放,掌心下是起伏的青筋线条。 他眉心猛地一跳,脸上是压不住的局促,手从衬衫袖口滑出来。指甲刮过袖边那一秒,陆商掌心翻转过来,指节有力地回握住他,如同猎人收网那般,将他的五根手指,包在了自己的手掌里。 夏阅心率骤然不稳,面颊上隐隐泛起热意,被抓住的手不敢再乱动,语气里透着几分逞强意味:“……还有事吗?” 陆商不慌不忙松开他,抬起挂在半空的袖扣,“还没戴好。” 夏阅又是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面上无声地烧起来。 他埋头替陆商戴好袖扣,迅速与对方拉开了距离,隔着左边的狭长过道,挤在右侧角落缩了起来。 后方梁栎柠的车一直跟着,他也没心情去留意时间路况,想着即便是迟到了挨骂,梁栎柠也别想侥幸躲过去。 这样开导过自己,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到了饭店门口下车,他们幸运地没有迟到。包厢里照例摆了几桌,今晚他不是主要人物,夏阅自觉坐在了偏桌。 梁栎柠坐在年导旁边,给导演和陆商敬酒,谈笑风生左右逢源。 夏阅看见陆商喝了他的酒,碰杯时梁栎柠杯口压得很低,副导拍着梁栎柠的肩膀,让他多向陆商请教学习,与当初教导自己时,说的话是一字不差。 只是当初和他说时,陆商本人并不在场。而眼下和梁栎柠说,陆商一字不漏地听到,随即低声回了句什么,他坐在陆商侧后方,并没有听清楚。 夏阅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撇撇嘴唇沉闷地收回视线,觉得菜不像之前那样好吃。 饭局散场的时候,主桌的人还在聊天,陆商喝了几杯酒,低眸坐在桌边看手机。也不知道是什么视频,男人眼也不抬看得专注,连夏阅从旁边走过,也都没有发现。 他放慢了脚下步子,闻着陆商身上淡淡的酒味,佯作不经意垂下头偷看,也只听到视频里传出声音,没有看到视频里的画面。 第36章 夏阅没有打扰他,瞥见罗游鱼离开的背影,连忙迈开脚步追了上去。他想搭罗游鱼的车回酒店,跟在对方身后走去院子里, 车辆都停在一起,陆商的车在左边,夏阅追着罗游鱼,要往右边方向走,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陆商迈开长腿跨下台阶,握着手机走过来淡淡出声:“左右都分不清了?” 风送来他身上的气味,凉意里混着微醺酒精,夏阅鼻尖微耸,觉得并不难闻。他乖乖跟着陆商往左走,看陆商肩背挺拔脚步平稳,宽阔背脊融在黑夜里,气息冷冽地走在前面,却莫名地很有安全感。 陆商的酒量比他好,他在心底刻下清晰认知。 何非等在车门外,替他们打开了车门。陆商上车坐在里面,夏阅照例是坐外面,车门关上以后,空间变得密闭狭小,陆商周身气息愈发浓烈,不知收敛地将他团团围裹。 夏阅屏息闭气了几秒,心神被干扰得有些不稳,终于忍不住要征求意见:“我可以开车窗透透气吗?” 陆商没有说话,司机替他降下了车窗。新鲜空气卷风涌入,夏阅用力深吸一口,思绪跟着恢复清明。 他扭头去看陆商,发现男人靠在座椅里,衬衫衣袖有条不紊卷起,单手抵着脸解锁手机。屏幕光骤然亮起,落在陆商脸庞上,是视频暂停的画面,背景隐约有点眼熟。 ——揄系正利…… 夏阅克制不住地好奇,目光长长地投了过去,带着一点困惑与探询。 陆商察觉到了,压下手机抬头。夏阅来不及撤走目光,被对方当场捕获罪证。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礼貌,眼眸轻眨间睫毛仓促飞落,掩耳盗铃地偏开头,硬着头皮抬起手来,堪称演技精湛地打了个哈欠,“突、突然好困。” 假如不是说话时吞吐,他的演技会更有说服力。 陆商审视他两秒,继而意味不明地问:“真困还是假困?” 误以为他要追究,夏阅睫毛抖了抖,瞳孔像猫那样眯起来,努力做出一副慵懒姿态,声音里却透着战战兢兢,而又极力掩饰般的镇定:“……真困。” “是吗?”陆商坐直起来,似想诈出他话的真假,“那我检查一下。” 男人隔着过道倾身,毫无预兆地靠近过来,停在他脸前仅隔咫尺,眸光寸寸压过他脸庞,如锋利深沉的探测器,要找出他脸上的漏洞。 夏阅始料未及地凝滞,指尖紧紧按住身份扶手,睁着眼睛大气也不敢喘。那模样像极了炸毛的八宝粥,头顶两撮聪明毛迎风飘摇,只需他伸长手指轻轻一弹,顷刻间就能软趴趴地倒下去。 凶巴巴逞强地瞪眼只是表象,倒塌的两撮毛才是真实内心,可怜又无助,却蓬勃而热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陆商忽然开口,嗓音低低的很磁性,化掉了冬日里冰冻的冷意,似戏谑又似叹息般沉缓:“傻宝。” 夏阅心头微震,像落入了火山和熔岩,惊慌失措里滚着烫意。 他不明所以地望着陆商。 后者没有解释,但有零碎杂音落入耳朵。他茫然地低头,发现手机上视频在播放—— 夏阅开了可乐盖,可乐喷出来,溅在他脸上,流到他手上。 手机画面剧烈抖动,拍视频的粉丝笑抽气,接连“卧槽”了好几声,十分怜爱地叫他“傻宝”。 夏阅指尖微微颤抖,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似老僧入定那般,恨不得立刻闭眼过去。 作者有话说: 夏阅:又丢脸了qq 陆商:循环播放。) 第20章 香水 傍晚出糗的视频,被粉丝发到网上,还让陆商看到了。夏阅想死的心都有,车开进地下车库停稳,就火烧屁股地下车跑了。 晚上他没去陆商那里,对方也没有叫他,让何非把字帖送下来了。陈今打视频安抚他,见他低着头写字帖,还纳闷了好一会儿。 拍完明天的戏,他就杀青回家了。梁栎柠今天进组,陈今不放心地叮嘱他,尽量少和梁栎柠接触。 傍晚在酒店门口,他和梁栎柠对话的视频,粉丝也拍下来发了出去,陈今看了还很意外,他竟然坐了陆商的车。但转念一想,她送夏阅进组那天,蹭的也是陆商的车,也就没有再多心去问。 这视频倒是帮了她,夏阅得罪陆商的事,在视频面前不攻而破。巴不得他多与陆商亲近,公司趁机花钱买热搜,将视频推送给路人网友,顺利让夏阅口碑洗白了。 最高兴的还是cp粉,视频很快变成宝藏物料,还出了不少剪辑和二创。超话人数再次飙升,直接爬上cp榜第二,热门程度仅次于仲夏。 梁栎柠也出了新物料,但势头远远不如赏月。说到底夏阅讨论度这么高,还是沾了陆商的光,吃了赏月cp的红利。 出糗的视频吸唯粉,搭车的视频吸cp粉,都是能打榜花钱的粉丝,他两手抓哪边都没亏。网上这波曝光数据出来,指不定对家公司多眼红。陈今让他明天小心点,少去梁栎柠面前晃悠。 夏阅嘴上答应得快准好,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倒不是他还想着去挑衅,他压根就没想梁栎柠的事,他脑子里想的都是陆商。 虽然不是他本意,但似乎进组这些天,他不仅厚着脸皮,从陆商那里学东西,还几次蹭了对方热度。从头至尾他没有任何付出,反倒还白白占了不少便宜。 第37章 他颇有些良心不安,想着明天去片场后,打听一下陆商喜好,给对方回送点礼物。但第二天到了片场,陆商没给他机会问。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梁栎柠没给他机会。 梁栎柠一直占着陆商,找对方请教拍戏的事。夏阅拍完杀青戏,年导还在看回放,没说行还是不行。 他站在取景器旁等,余光往陆商那里瞄。像之前他和陆商那样,梁栎柠坐在小桌子前,手里拿着捏皱的剧本,倾身向对面的人讨教。 剧本像是翻了许多次,白纸上做了不少笔记,夏阅目光隐晦地投去,发现梁栎柠的笔记,竟然不比他写的少,对方下了不少功夫。 心底隐隐起了危机感,夏阅脸上表情凝重了点,要收回心思端正态度时,却见梁栎柠自然地伸手,去拿陆商握的那支笔。 他的手碰到了陆商指尖,又很快地捏着笔缩回来,他抬头朝陆商笑了一下,嘴边有小小浅浅的梨涡。 夏阅眼睛都睁圆了,看不到陆商脸上表情,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对方这是想学他路子,借着学习的机会,和陆商拉近关系? 陆商人瞧着冰冷淡漠,但又实打实地教了他,并非自大傲慢那类人。所以梁栎柠去请教,陆商不会拒绝对方。 总不至于将来每天晚上,他都要和梁栎柠坐同一张桌子,在陆商房间里面对面学习吧?不至于。夏阅立刻想起来,自己明天就要走了。 等自己走了以后,陆商房间那张桌子,就要成梁栎柠专属了。陆商监督梁栎柠学习,给梁栎柠买巧克力,压根就没他夏阅任何事。 夏阅浑身不舒服自在,想到梁栎柠要接替他位置,有点儿不情愿今天杀青了,虽然杀青的事不是他定的。 这占有欲来得奇妙,还无关乎情情爱爱。这事儿就好比,陆商已经有一只猫了,他走后还要养第二只。他能进入八宝粥身体里,所以他和八宝粥算一只。 他正思绪满天飞,年导从取景器后抬头,欣慰地拍着肩通知他,最后这场杀青戏过了。剧组给他送了花,大伙纷纷祝贺他。 夏阅心不在焉应下,捧着花走了几步,又恋恋不舍回头,再次向年导确认:“真的不用拍了吗?这条是最好的了吗?” 年导被他给问乐了,导了这么多年戏,无数人说他严格,倒是头一回瞧见,有人还依依不舍,“不相信我啊?那叫陆商来看。” 他喊陆商名字,朝对方招招手。 陆商起身走了过来,看完这条回放后,朝年导微微颔首。夏阅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其他人叫去拍照了。 他有点沮丧,但也很快打起精神,在镜头前露出笑容。 杀青后有假期,夏阅不赶时间,机票订了明天。中午在剧组蹭盒饭,何非托程程给他带话,说褚西子的事问出来了。 她还是陆商粉丝时,就利用站姐身份,私下联系过陆商。消息没递到陆商那里,先被其他站姐发现了。她被人曝光在群里,事后还脱粉回踩过。 或许和粉丝间有什么交易,这件事并没有大面积曝光,何非也是从大粉群问来的。夏阅心下有些微妙,想起褚西子碰他的手。 这些天收来的信,他都没什么时间看。原本是打算返程时,在飞机上闲下来看,但褚西子的前科事例,突然让他多了个心眼,下午回酒店以后,他拆了褚西子的信。 褚西子写了十封信,他按时间顺序拆开看。从送礼那件事开始,褚西子信里都在道歉。但或许是一连几天,道歉都没得到回应,所以在几天以后,她才会找上程程,想当面和他道歉。 那晚夏阅拒绝得很明确。褚西子没有再找程程,而接下来几天写的信,夏阅也差不多猜到了。褚西子在信里写,想和他见一面。每封信她都留了电话,每封信里也都问了,他在酒店住的房间号。 直到今天早上这封,褚西子依旧留了电话,但没有再问他房间号。这意味着什么?他捏着喷过香水的信纸,眉毛轻绞抬起脑袋问程程。 “这意味着,”程程认真思考,继而恍然大悟,“我们明天要走,所以她放弃了?” 夏阅面上轻轻噎住,“这意味着,她已经知道了。” 程程吃惊,“是谁告诉她的?” 是谁告诉她的,夏阅也想知道。早不知道晚不知道,偏偏梁栎柠才来一天,她就已经知道了。这很难让他不怀疑,可夏阅没有证据。 但褚西子如果要找他,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陈今让他别惹事,他也不想让女孩子难堪,首先想的是要怎么避开。 浅粉信纸摆了满地,空白处印着红唇,香水味浓烈而刺鼻,是他不喜欢的味道。他将信纸塞回信封,整理到最后一封时,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他坐在地毯上没动,程程跑过去开门,叫了一声“陆老师”。夏阅愣了愣,手上信纸没来得及收,顺手折叠塞进口袋里。 他穿了件薄衬衫,只有胸前有口袋。信纸将口袋撑满,夏阅朝门边抬头,看见陆商长腿迈开,走到地毯前蹲下,黑眸平视他询问:“没看手机?” “……没有。”夏阅张了张嘴,神色略有不解。 “年导有事找你。”男人道。 夏阅这才“哦”了声,终于听明白他的话,回头四处寻找手机。但刚才还见过的手机,这会儿不知道丢哪了,他压着地毯来来回回摸,抬起眸子要问程程,才发现程程人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第38章 他要从地毯上爬起来,掌心撑在身体两侧,屁股刚刚离开地毯,眼皮前覆下一片阴影。比双眼捕捉动作更快的,是陆商落下来的沉敛气息。 陆商一条腿压地毯,俯身朝他贴近过来,语调低沉而平缓,吐出简短的字音:“别动。” 夏阅不动了,双手撑在身侧,屁股忘了落下,手臂与腰腹力量收紧,身体微微腾空定住了。 他不知道陆商要干什么,但看男人眸光错开了他,手臂从他腋下穿了过去,像是要垂头抱他的姿势。 夏阅呼吸乱了乱,带着几分湿润热意,不小心洒在陆商脸边。后者似有觉察,低下脸来看他。夏阅面露轻微窘迫,也不知道作何想的,竟就眼神闪躲着,抬起右边那只手,指腹贴上男人脸边,胡乱擦了擦那块皮肤。 陆商伸过他腋下的手一顿,眼里情绪骤然无声凝了起来,浮起少许读不懂的幽暗意味。 夏阅指尖尴尬地缩了缩,才发现指腹一片干燥,不似他想象中那么湿。替陆商擦脸的动作,实属是多此一举了。 他要缩回那只手,陆商却垂下眼眸,目光凝在他指尖,慢慢拧起了眉。 夏阅并未察觉,手往下落了落,陆商拧着眉不语,脸亦往下低了低,几乎要俯向他脖颈。 他腹部猛地又紧一分,单独支撑的手臂晃了晃,展开的锁骨几乎要烫红。他不知道陆商在看什么,只记得衬衫领口松散,前两粒扣子都没有扣,露出的皮肤正在升温。 多年学舞的生活里,从未有哪次核心训练,像现在这样让他力竭。夏阅终于支撑不住,腰腹软软塌了下去。 两人间距离陡然拉大,屁股即将落回地毯上,腰后被一条手臂圈紧,男人从他胸口抬起眼,嗓音饱含力道不容拒绝:“手抬起来。” 夏阅脸上浮起愕然,心声急促地抬起手来。 陆商的鼻尖坠向他手指,最终停留在指尖的上方。男人眉眼幽沉不动,却气势冷冽含着魄力,如巡视私人领地一般,低声沉而缓慢地开口:“谁的香水味?” 第21章 求人 夏阅始料未及地怔愣,没想到他闻到了香水味。 “粉丝的。”他回答。 “粉丝?”陆商眉头轻动,松开了他腰后那只手。 夏阅身体落回地毯上,见陆商另一只手臂收回,将从他身后地毯上,捞回的手机还给他,视线轻轻扫过他胸前,长指一伸夹出那张信纸。 更馥郁的浓香袭来,陆商夹着信纸没打开,但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粉丝给的?” 他如实点了点头。 男人又问:“褚西子?” 夏阅有些惊讶了,目光随陆商而动,缓缓仰起头来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商放下信纸站起,“起来去洗手。”男人神色有些淡,丝毫不掩饰情绪,“我不喜欢这味道。” 夏阅心说真是巧了,他也不喜欢这味道。从地毯上爬起来,他去厕所里洗手。等他出来的时间里,陆商联系何非,问了褚西子的事。 得知那天晚上,夏阅粉丝突然跑来送礼,领头的粉丝就是褚西子,陆商黑眸沉了沉。看夏阅擦干手出来,话题又回到了信纸上,“信上写的什么?” 夏阅三言两语说给他听。 陆商没有太大意外,回忆起送礼那天的事,有些细节没有告诉他。男人并未摆出插手姿态,只在听过他的话以后,察觉出他话中指向问:“透露房间号的事,你有怀疑的对象?” 夏阅没有明着给答案,想起上午在片场里,梁栎柠和陆商坐一块,含糊其辞模棱两可道:“不太确定。” 陆商果真没再追问,给他透了其他消息,“粉丝来送礼那天,进了酒店的停车场。” 话到这里打止,陆商似乎没打算管,等着看他会怎么处理。夏阅被他一点就通,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酒店是剧组包下来的,没有再住外来客人。酒店进出管理也很严,除了那晚夏阅下楼,不小心撞见粉丝溜进来,就再没发生过类似事情。 而那天溜进来的粉丝,也很快就被保安抓到。没道理褚西子在停车场停留,还能顺利等到陆商的车进来,只可能是场务组那人帮了她。 替自己给陆商送礼这事,夏杳杳都不相信,褚西子为什么信?对方不一定就比夏杳杳蠢,更有可能早和男人串通好了,为了借道歉的由头私下里见他。 只是这办法实在是蠢了些,属于是没杀到敌还自损八百,就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现在他有两条路能选,要么听陈今的话,自己规避过去。要么听陆商的话,直接欺负回去。 陆商走了以后,他先回复了年导,让程程联系夏杳杳,找夏杳杳帮忙,盯着褚西子。剩下场务组那个男人,夏阅找关系好的化妆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成想还真问出来了,那人来剧组做事前,在梁栎柠公司上班。夏阅费劲地梳理人脉,想拿到他的就职证据,最后还问到了陈今那。 但陈今不想他惹是生非,所以他只能藏着掖着,没说出自己真实目的。陈今没帮上他忙,给他带来一个坏消息,时尚圈代言确定没了,但也没落梁栎柠手上。 夏阅问是谁拿到了,答案有点出乎意料。 “季稻宣。”经纪人说出前队友的名字,“他那个男朋友,好像是哪家老板私生子,最近被认回去上族谱了。” 第39章 夏阅语调平平“哦”了声,挂电话时还在八卦揣测。难怪前两年藏得紧,最近出来跑通告,还不忘带着男朋友。 他也终于想起来,季稻宣和梁栎柠同公司。既然是同一家公司,就必定有相互竞争,或许他可以找季稻宣。 但出道那一年里,他和季稻宣关系不好。此前他拒绝炒cp的事,对方似乎一直心里记恨,他有点拉不下这个脸面。 陆商好像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傍晚去酒店餐厅吃饭,何非给他发了张照片。照片上有梁栎柠经纪人,还有辞职的那个男人,拍摄背景是梁栎柠公司。 这照片要是放出去,他们公司就算八张嘴,一时半会也洗不清。 夏阅拉着程程谋划,吃完饭带上字帖,上楼去找陆商了。他去得说巧不巧,说不巧也不算,陆商不在,但何非在。 何非过来喂猫,顺便替猫铲屎。陆商晚上才回来,夏阅没地方可去,看何非暂时不离开,问自己能不能留下。问过陆商意思后,对方让他留了下来。 夏阅立刻丢下字帖,陪八宝粥玩逗猫棒。八宝粥活力满满,频繁跳起来飞扑。晚上七点左右,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他连忙放下小猫起身,没等何非出声示意,自觉躲去了浴室门边。何非走过去开门,梁栎柠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剧本,过来找陆商。 昨晚饭局回来,夏阅才知道,梁栎柠住在这层,就在陆商斜对面。何非说陆商不在,但梁栎柠不知道说了什么,还是短暂地进了房间。 夏阅关门躲进浴室,猜他不是来找陆商。梁栎柠白天在片场,又怎么会不知道,陆商今天要拍到几点。 他将门拉开一条缝,弯腰贴在那里观察。梁栎柠穿得很正常,进门后和猫玩了一会,又在沙发上坐了片刻,似乎在等何非打电话,确认什么重要的事。 电话打完以后,发现是场乌龙,梁栎柠礼貌告别他,从沙发前站起离开了。房间门关上后,夏阅从浴室里出来,盯着沙发看了看,有点微妙地坐了上去。 八宝粥脚踩着猎物,正愉快地摇着尾巴,埋头在脚边张口咬。夏阅轻轻拨开猫,手往它脚垫下摸了摸,摸出一枚衔尾蛇戒指。 戒指上没有iris标志,陆商身上有iris代言,不会戴其他的品牌。他举着戒指问何非:“这是陆老师的戒指吗?” 何非很快否认:“不是。” 夏阅眯了眯眼睛,将戒指放进口袋。东西是梁栎柠留下的,他笃定陆商这会不在,才会进来悄悄丢下戒指。如果没猜错的话,今晚对方还会再来,挑陆商在的时间。 他上微信找钟森南聊天,与对方谈论梁栎柠的诡计,顺便还说了季稻宣的事。两人聊了一会八卦,程程那边就有动静了。 场务组那个男人,把褚西子带进了酒店。除了褚西子以外,还有另一个女孩子。那女孩是个生面孔,夏阅没什么印象,但似乎是他粉丝。 程程守在他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程程出去看,男人不在了,只剩两个女生,乖乖等在门外。褚西子用拙劣的借口,让程程放她们进去。 小助理装作没识破,也真的把人放进去了。褚西子想见他,男人想栽赃他。双方一拍即合,策划了今晚的事。 夏阅用脚趾头都猜得到,明天一早睡醒起床,微博上又是血雨腥风,梁栎柠公司买水军,诬陷他道德败坏睡粉。 但瓜要有反转,才能精彩好看,才能博人眼球。夏阅将计就计离开房间,现在缺个不在场的人证。不能找自己身边的人,不能找其他不知情的人,他思来想去,觉得陆商助理最合适。 他抬头满房间找何非,对方坐在落地窗边,手里还握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窗边摆着小圆桌,对面有把空椅子。 窗外附近没有高楼建筑,所以即便是打开窗帘,也不担心会被别人偷拍。酒店中有干扰设备,无人机也飞不过来。 他当即殷勤地过去,将椅子搬到何非旁边,c着脸坐下来眯眼笑,“何非哥哥。” 何非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他,抿唇没有接话。 “谢谢你给我发的照片。”夏阅真心实意道谢,唇边弯出饱满的弧度,“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何非表情怪异,没有接他的腔,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时,手机如指示般亮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起双眼时,语气有些僵硬:“……什么事?” 夏阅真挚地眨眼睛,一双乌黑瞳孔亮得过分,“明天如果有我的热搜,能请你帮忙发声作证,今晚我不在自己房间吗?” 何非表情更加怪,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低头去看手机。 “何非哥哥,”他再次可怜巴巴喊,是干净柔软的少年音,夹带故意示弱的成分,除了央求他以外,再没了其他杂念,“能拜托你帮我一次吗?” 手机始终没有动静,何非坐立难安万般煎熬,已经是第三次看向了手机。 “何非哥哥?”黑掉的屏幕没有亮,手机里却有声音传出,陆商语调稍有下沉,模仿他的咬字方式,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第二次了。” 夏阅面容骤然惊悚,差点从椅子里弹起,瞅瞅神色紧绷的何非,又听陆商隔着手机,话语微冷叫他的名字:“夏阅。” 他眼皮颤了一下,支支吾吾应话:“陆、陆老师……” “你哪来这么多哥哥?”男人问。 第40章 夏阅脸颊热起来,想用之前那套说辞,“我——” “求别人干嘛?”陆商问。 隔着手机淡声打断,男人语义不明地道:“你既然要求人,为什么不来求我?” “另外,”他话语微顿,有几分不虞,“照片是我让何非发的,你该谢谢的人应该是我。” 作者有话说: 楼主:老婆很喜欢叫别的男人哥哥,但从来都不叫我哥哥,为什么? 2l:你是不是长得太吓人了? 楼主:我长得很帅。 4l:你是不是有家暴倾向? 楼主:我没打过他。 6l:你们是不是相亲认识的?结婚的时候还没有感情? 楼主:我们没结婚。 8l:? 楼主:我未过门的老婆。 - 感谢阅读感谢打赏~明天不更,后天v更新6000+ 第22章 耳朵 他求何非帮自己忙,那是何非为人心善。可他如果去求陆商,就是实打实地蹭热度了。 两人cp最近势头大好,虽然公司并未推波助澜,但他作为当事人之一,非但没有避嫌,反而上赶着蹭,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做人不能得寸进尺,夏阅深谙这道理,才打算避开陆商。可陆商的话是什么意思?对方愿意主动给他蹭吗?他实在有些琢磨不透了,索性就不再去琢磨,坐回桌边写字帖,让自己静下心来。 这会儿想起来,还有些脚趾抓地。刚才冲上去找何非,属实是他冲动了点。他没想到何非没在打电话,而是和陆商挂着语音,在等陆商给自己回话。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轻生臊意,下笔力道跟着加重,差点将临摹纸穿透。一个小时以后,陆商收工回来了。何非没别的事,先下楼回房间了。 陆商没找他说话,也没有赶他离开。夏阅写得心不在焉,听背后半晌没动静,终于忍不住停了笔,偷偷摸摸地回头看去。 男人侧对他站立,正在床边脱上衣。夏阅吓了一跳,匆忙转回了头,当作无事发生。陆商看得清楚,没打算放过他,“偷看什么?” 夏阅噎了一下,埋着头闷声答,“没有偷看。”说完仍觉不够,他轻声嘟囔起来,“……是你突然脱衣服。” “洗澡前不脱衣服,难道要穿衣服洗吗?”陆商不咸不淡堵了回来。 “可以去卫生间里脱。”他小声反驳。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脱?”对方道。 夏阅愣了愣,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但他仍觉得不对劲,又悄悄把脸转过去,看了看陆商的脸色。 岂料脸色没看清,男色看得一清二楚。 陆商并没有脱完,相反,对方衣服裤子都在,可偏偏又都是,半脱不脱的状态。身上那件灰色衬衫,胸前扣子已经全解开,浅麦色的胸膛露出来,紧实的线条流畅起伏。 裤头皮带解到一半,陆商的手搭在皮带上,目光慢腾腾地掠向他。 该穿的都穿了,分明瞧着挺拔修长,身姿矜贵气度不凡,却又像披着张衣冠楚楚的皮,散发出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 看遍整个娱乐圈,夏阅也不得不承认,陆商的男色是极上等的。别的选秀他不清楚,但当年他们那一届的秀圈,整整一百个练习生里,都找不出一个陆商这样的。 加之陆商年龄比练习生大,岁月阅历沉淀出来的魅力,早已渗透入言行举止间,是那些练习生无法学来的。 由此可见,陆商这样的男色,在选秀圈内着实稀缺。 而夏阅又是从秀圈里出来,常年与身边的秀圈人打交道,对陆商这样的实在见得少,即便是工作上见到了,也鲜少有近距离接触。陆商这样的,他觉得新鲜又有吸引力。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看男色的场合。将视线从陆商身前撕开,他重新看回陆商脸上,却笔直撞上男人黑眸。 他看了陆商多久,陆商就看了他多久。男人表情平淡无变化,倒没问他满不满意,只公事公办地开口:“看什么?字帖写完了?” 这是今晚回来后,陆商第二次问他。夏阅甚至模糊察觉到,现在只要他点了头,对方大概就会赶他走。男人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直觉告诉他,陆商并不高兴。 他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小时前的事。他暗暗揣测着,表情凝重地皱起眉来,对方或许是在暗示他,不知恩图报? 夏阅推开椅子站起来,步子稍快走到陆商面前,试探般地向男人道谢:“照片的事,谢谢——” “谢谢谁?”陆商问。 “谢谢……陆老师。”他顿了顿,迟疑着答。 “怎么谢?”对方又问。 夏阅有点词穷了,想不出实际的回报,最后干巴巴地接话:“下次请你吃饭。” 出乎意料的是,陆商竟然答应了,就这么放过了他。 至少短短一秒里,他是这么以为的。他甚至松了口气,要走回桌边坐下,发现八宝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陆商的视角盲区,悄悄爬上了陆商的床。 他来这里次数不少,知道陆商虽然纵容猫,但不允许八宝粥上床。他将八宝粥抱起来,在小猫不满的叫唤里,把它放回了脚边地上。 俯身时有什么东西,从他口袋里滚落出来,轻轻砸进了床单里。夏阅没有发现,放下猫就要走,被陆商出声叫住:“等等。” 男人折返了回来,视线扫过他身后床单,忽地迈开步子走上前。夏阅不明所以,在两人鞋尖即将抵上时,迫不得已往后退了一步。 第41章 膝盖弯完全贴上床沿,陆商的腿跨入他腿中间,没有半点要止步的念头。夏阅双腿膝盖一弯,在那张床边坐了下来。 陆商终于停步,视线居高临下投来,轻飘飘落向他臀部。更准确点来说,是他右半边的臀部。 夏阅坐立难安,隐约间是察觉到,那半侧臀部下方,有什么微微硌人。他很快就没空留意了,从陆商身前抬起脸来,他的眼皮不受控地轻跳。 视野水平延伸的正前方,与他的脸相隔不远的地方,是陆商扣子解开的衬衫,以及衬衫里露出的胸膛。 再垂眼往下,是男人紧实的腹部上,块状分明的肌肉线条,和两侧流畅的人鱼线。线条深深没入长裤内,半解的皮带伸出一截,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雍容而又野性。 两个截然相反的词,矛盾地揉碎在了一起,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就这样撞进了他眼底。以陆商对外的脾性来看,他完全担得起前两个字,但绝不会做出,在人前脱衣服这种事来。 可现在他不仅做了,做得还毫无违和感。穿衣服是雍容,衣服下的身材,是野性荷尔蒙。被对方腰间皮带指着,夏阅喉咙口收紧发干。他年纪小阅历少得可怜,哪来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他甚至不敢越过皮带,再往那下面多看一眼。 陆商微微俯下身,朝他的脸望过来。伸出的皮带跟着一偏,轻擦他脸颊蹭了过去,在半空里晃荡了一下,又落回来弹在他脸上,“啪”的一声发出轻响。 夏阅双眸睁大了些,脸边的那块皮肤,跟着就泛起了绯意。不知道是被拍红的,还是好端端自己红的。 他红着脸,不自在地弓了弓腰。学舞的人筋骨柔软,背脊很轻而易举地,被他撑出了饱满漂亮的弧度,像一只四足踩地,睡醒以后爬起来,慵懒弓背的猫咪。 虽然夏阅现在的心情,半点也谈不上慵懒就是了。陆商目光滑下他后背,落向他坐实的右半侧,“屁股抬起来。” 夏阅偏着一张脸,抬起身体的右半侧。陆商手指滑进床单,摸出一枚响尾蛇戒指,打量几眼以后,送到他脸前问:“你的?” 他恍然回过神来,盯着戒指摇了摇头,还在想什么时候掉的。 “谁的?”陆商问。 “梁栎柠,他故意掉的。”夏阅没有隐瞒,全都告诉了他。 甚至出于坏的私心,他还稍作了添油加醋,努力败坏梁栎柠形象。说完自己的猜测后,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从陆商手中拿走了戒指,“我拿走它,是打算帮你还回去。” 像是帮他解决了大麻烦,夏阅神色骄矜地昂头,隐隐带着几分得意,等着陆商来感谢他。 “帮我?”男人眉头缓缓一动,浮起点不明意味来,“梁栎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夏阅本能地反问,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谈论别人,却又绕回了自己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男人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该不会,”陆商黑眸锁住他,语气低沉冷淡,“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夏阅沉默,夏阅震惊。 这么大口锅扣下来,他比窦娥还要冤,想也不想地蹙眉否认:“我没有,你别乱说,没证据是要收律师函的。” 虽然以陈今的性格来看,大概率不敢给陆商发就是了。 “证据有。”视线离开他的脸,陆商看向他的耳朵。 夏阅的耳朵白而柔软,耳骨漂亮耳轮分明,耳尖与耳侧各有一个耳洞,剩下第三个耳洞落在耳垂上。现在那三个地方,都干干净净的,没有戴任何耳饰,只露出小小的洞口。 “你有耳洞。”陆商摸上他左耳。 修长手指捏住他耳尖,指腹覆上耳尖的洞口,陆商不紧不慢地揉起来,“一个。” 一直到那白嫩的耳朵尖,被男人揉得白里透红,自内而外地穿透皮肤,漫延起鲜艳饱满的红,陆商才抵着他耳侧,手指一路缓缓刮下,从他薄软的耳侧摩挲而过,“两个。” 夏阅耳根柔软,落在陆商手里,任他指尖搓揉。烫意从耳根处烧起,陆商离开他耳侧,最后按住他的耳垂,如兽类咬紧猎物那般,捏住他的耳垂慢慢碾过,“三个。” “三个耳洞都空着,”瞥向他红透的耳朵,陆商忽地垂眼倾身,一副公正法官作态,咬字清晰地审问他,“你的耳饰去哪了?” 耳朵像是揉酥了,揉碎了,落入滚烫的泉水,被流动的水裹住,烫意涌入浑身血液。 拍戏不能戴耳饰。从进影视城那天起,他的耳洞就一直空着。陆商不可能没有发现,现在却对着他明知故问。 他怀疑男人在故意挑事,可他实在是玩不过对方。 夏阅面红耳赤,脑中混沌不堪,心神被烧了个恍惚,连话也答不出来了。 第23章 无辜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有人停在房间门外。陆商后退了一步,但没打算去开门。夏阅等了等,见他还盯着自己,不自在地提醒道:“有人敲门,不去开吗?” “何非回房间了,我没叫过别人。”陆商道。 这个时间点过来的,也只可能是梁栎柠。两人谁都没有动,等敲门声彻底歇止,敲门的人离开以后,陆商才关门进浴室。 夏阅坐回桌子边,给程程发完消息,琢磨陆商说的话。何非是指望不上了,照陆商说的话来看,只要自己求他,他就会帮忙吗? 第42章 可他应该怎么求?夏阅没有一点想法。他坐在灯下玩手机,等陆商洗完澡出来。陆商洗得很快,几段短视频的时间,浴室里传来开门动静。 如之前见的那般,男人穿着黑色浴袍,胸口领边微微敞开,带子却系得很紧。也不知道是在防他,还是在防八宝粥。 他拿了条毛巾擦头发,浸过水的短发,看起来格外黑,发尖濡湿滴水。陆商擦得有几分漫不经心,迈步走近灯下轻瞥他,“字帖写完了?” 夏阅关掉视频朝他点头。 嘈杂的背景音戛然而止,只字不提说过的事,对方开口就要赶人:“写完就回去吧。” 夏阅神色轻顿,没有立即接话。 回去是绝无可能的,可陆商不谈下文,他也不好意思提。脸皮莫名其妙地,在这种时候薄起来,夏阅拉不下脸面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陆老师,”他从灯下仰起脸,望向男人发梢,“你的头发在滴水。” 说完,唯恐对方不信般,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抬高,靠近陆商颈边。 陆商笔直站着没动,视线居高临下投来,看他手掌停了一瞬,又很快地缩了回去。水珠从他发尖滚落,轻轻砸在夏阅手心,有小小的水花绽开。 夏阅举着那只手给他看。 陆商不置可否,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也没有再拿毛巾擦。 夏阅隐隐有所领悟,扫到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手上动作比脑子更快地,先拿起了那条擦发毛巾,笑容殷勤地起身朝他道:“陆老师,我帮你擦头发。” 男人眼底划过意外,看着他的笑容没动,眉眼间情绪无声昭示着,擦头发这件事有多亲密。 夏阅笑意僵了僵,发现自己会错了意,陆商没给他暗示,倒显得他不懂分寸。他有些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时,陆商拉开他那把椅子,在他跟前坐了下来。 即便是坐在椅子里,对方依旧坐姿挺拔,等了两秒,见他毫无动静,陆商侧过脸来,语气平静淡然:“不是帮我擦头发?你再不动手,头发就干了。” 夏阅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动手。毛巾裹住湿发尖,他动作很轻地擦了擦。陆商表现得比他从容,甚至缓缓压下手肘,偏过脸指着鬓角道:“这里也要擦。” 他低下头来瞅了瞅,毛巾从陆商颈后,移到了他的脸边。隔着柔软的毛巾,夏阅碰到了他耳朵。 终于意识到,擦头发这件事,有多么的亲昵,他指尖触电般缩起,小心绕过男人耳朵。毛巾拂过陆商下颌,对方像是不太满意,伸手握住毛巾一角。 察觉到手中力道骤沉,夏阅不明所以地看他,眼中浮起明显疑问来。他想自己哪里没做好,让陆商对自己不满意了。 可陆商没有说。对方表达不满的方式,似乎过于直接粗暴了。毛巾忽地被人往下拽,夏阅握着毛巾另一端,跟着那股力道猛地俯身,脸几乎要压上陆商鼻尖。 空间急剧地压缩,连带着空气,也稀薄起来。夏阅面上慌神一秒,空出来的那只手,掌心死死撑着扶手。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想告诉陆商,有话好好说。可他连呼吸都不敢,别提还要张口说话。 陆商侧了侧身,后背靠进椅子里,鼻唇稍稍抬高了点,留给他呼吸的空间,“想好要怎么求我了吗?” 夏阅第一反应是,原来不是发泄不满。第二反应是,还没有想好。他极慢地眨眼睛,向陆商虚心请教:“我应该怎么求?” 面前的人不语,等着他自己猜。他再次眨眼睛,没有玩任何花样,也没有花言巧语,只言辞恳切,话语直白了当,开门见山地道:“求你。” 二人视线在半空里撞上,夏阅乌瞳似水般明润,眼尾轻飞有几分含情。含的不是别的什么情,就是那点殷切期盼的情。 陆商收回目光,抬手将他推开,面色平淡地站起。 实在是对方这张脸,太过不近人情了点,夏阅以为自己搞砸了,想也不想去抓他手,还想着再挽救一下。 陆商先开了口:“松手。” 夏阅眼露几分失望,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手。却看对方转过来,略微低眸询问他:“想让我帮什么?” 他双眸亮了起来。 也不是别的什么事,他就想让陆商发条微博,证明今晚自己不在房间。健身房咖啡厅都行,当然,发的时间要他来定。 陆商答应了帮忙。两个女粉丝离开后,他就回了自己房间。走前他拿出戒指,放在了房间的桌上。 他笃定陆商不会管,而梁栎柠还会再来。夏阅回房间睡觉,赶在梁栎柠来以前,进入了八宝粥身体。 戒指还在桌上没动,陆商低着头翻剧本,夏阅伸爪子扒拉了一下,将戒指扒拉到面前,垂头要用嘴巴去叼。 张嘴还没咬到,身体就腾空而起。一只大手将他抱起,放到了桌子另一头,陆商的声音传来:“这个不能吃。” 夏阅扭屁股转过来,朝他“啊啊”叫两声,告诉他自己没想吃。 陆商会错了意,闻声抬起眼皮,“饿了?” 他下意识地要摇头。等到猫脑袋动起来,发觉陆商盯着自己时,才意识到自己要露馅。再收动作已经来不及,他索性将计就计,用力甩了甩一身长毛。 陆商收回目光,去给他开猫罐头。 夏阅端坐在桌边,双眼钉在房间门上,一动不动地侦察。罐头的香味飘来,他猫鼻子轻轻耸动,原本打定主意不过去,最后却败给了猫的本能,还是不情不愿走过去,低头将脸埋进了碗里。 第43章 这是他第二次吃罐头,还是像上次那样,不讲任何章法,只一味张嘴去咬。最后肉没吃上几口,脸上蹭得到处都是。 陆商看得微微皱眉,将他脏兮兮的脸挖起,抽了纸巾替他擦脸。夏阅闭上眼睛,抖了抖胡须,看起来很享受。 男人扔掉纸团,不咸不淡教育:“吃这么急干嘛?没有猫和你抢。” 吃这么急?他吃得很急?猫眼睁开一条缝,夏阅狐疑地观察。 像是验证他的疑问,对方后一句低沉落下:“平常吃罐头,不是只会舔吗?” 夏阅两只眼睛睁开,表情看上去有些僵。急于让陆商失忆,他顾不上要脸面,用头去拱男人掌心,哼哼唧唧撒起娇来。 陆商不为所动,一根手指抵住他眉心,不留情面地将他推开。 夏阅急了,抬爪抱住陆商手指,直接伸长舌头来舔,将对方手指舔得湿哒哒,修长指尖上糊满了口水。 陆商似乎有些嫌弃,一边抽纸巾擦手指,一边屈指弹他脑门,投下来的目光里,含着淡淡的警告。 夏阅没别的法子了,只能掏出最终杀手锏,往男人剧本上一躺,四脚朝天高高举起,露出柔软的肚皮来。 陆商瞥了一眼,没有开口赶他。 夏阅心中略喜,愉快地蹬了蹬后腿,两只爪子乖乖搭起,邀请陆商来摸肚子。头一回做这种事情,他虽然有心理负担,但负担也不是很多。毕竟陆商摸的,是八宝粥的肚子,不是他夏阅的肚子。 但即便是这样,对方手掌落下来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整只猫跟着抖了抖。陆商的手压着他肚子,慢条斯理地揉了揉。 夏阅身体微微战栗,酥麻感过电般涌来,身体顿时变得暖洋洋,就连筋骨都松散下来。两条后腿渐渐放平,猫爪子蜷缩又舒展,他被陆商按在手掌下,眯着瞳孔发出呼噜声。 以至于,口水什么时候流出来的,他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他正舒服得昏昏欲睡,梁栎柠就过来敲门了。陆商起身去开门,夏阅一个激灵,迅速睁眼爬起来。 脸边黄毛湿漉漉的,而他躺过的剧本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纸张泡在口水里,变得柔软而发皱,水里的黑字渐渐模糊。 他猫脸一红,飞快抬高爪子,在嘴边擦了擦,心虚地扭过头。 陆商背对他站立,和门外的人在说话。梁栎柠的声音响起来,与他料想的出入不大,对方想进来找戒指。 男人侧身放人进来。戒指还摆在原来位置,余光扫过泡皱的剧本,夏阅突然就改了主意,眼疾手快地挪过去,在梁栎柠走近以前,一屁股蹲坐在戒指上。 陆商停在门边没动,等梁栎柠拿戒指走。梁栎柠停下步子,目光扫过桌面,没有看到戒指。 那只叫八宝粥的猫,趾高气扬地蹲在灯下,碧绿色瞳孔看过来时,眼中隐隐透着蔑视。 他心下微觉怪异,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只金白长毛猫,下午他进房间时,还表现得很亲人,甚至不排斥他触碰,现在却像换了只猫,对他散发出浓浓敌意—— 神似他那烦人的对家。 他没空深究这些细节,视线移向旁边的剧本。剧本挨着水杯摆放,纸页上有大片水渍,疑似这只猫流的口水。 梁栎柠皱起眉来,嫌弃之意摆脸上,想离剧本远一点。 而在他挪步子前,桌上的猫先动了。借着他的身体遮掩,在陆商的视角盲区,猫行迹恶劣地伸爪子,推倒了陆商的水杯。 玻璃杯倒在剧本上,更多的水流了出来,浸透剧本的纸张,覆盖了最初剧本上,猫留下的口水痕迹。 听到桌上动静,陆商走了过来。一人一猫同时回头,人神情错愕,猫表情无辜。梁栎柠错愕中带着慌张,慌张中又含着荒谬,以及几分难以置信。 可谓是五味杂陈,调色板般精彩纷呈。 相比之下,夏阅就镇定许多。 在陆商看过来时,他甚至还有闲情,抖抖自己的耳朵,歪歪脑袋眨眨眼,睁着无辜的绿眸,慵懒地舔舔爪子。至于那杯被推倒的水—— 懒洋洋眯了眯瞳孔,他很无辜地望了回去。 猫猫不知道,不关猫猫的事。 第24章 作证 梁栎柠深深吸气,自知不能和猫计较。猫是陆商养的猫,他要是和猫计较了,陆商自然替猫说话。 杯子里的水不多,陆商提起剧本,抖落剧本上的水,没有明着追责,只冷淡询问他,戒指找到了吗。 没了澄清的机会,也不好再主动开口,梁栎柠只能暗自咬牙,认下从天而降的黑锅,朝陆商摇了摇头,接着从桌前弯腰,往桌底下看了看。 夏阅这才注意到,梁栎柠洗过澡了。他穿了身雾蓝浴袍,真丝面料柔顺泛光,领口开得比陆商还大,腰带系得比陆商还松。 浴袍里空荡荡的,伴随着弯腰的动作,对方浴袍下的胸腹,夏阅看得清清楚楚。陆商比他还高,他能看到的,陆商也能看到。 他当下就有些愣,暗骂梁栎柠诡计多端,想也不想地抬起爪子,一巴掌拍上对方胸口。他收着猫指甲,肉垫踩上皮肤,毛毛的软软的,梁栎柠并未计较。 陆商也不管,全程站在旁边,没有低眸去看,也没有出声阻拦。 夏阅有点急了,收回那只爪子,趁梁栎柠俯身时,直接跳到他背上,气哼哼地踩起来。 第44章 梁栎柠僵了僵,抬起眼来求助:“陆老师……” 夏阅一屁股坐下,发出不满的哼声,将猫毛蹭在他浴袍上。 陆商终于开口了,叫的却是猫名字:“八宝粥,下来。” 夏阅坐姿稳如泰山,装作没听见他的话。男人伸出一双手臂,将他抱到自己怀里。夏阅愣了愣,本能地抬起前爪,抱上陆商的脖颈。 屁股落入对方臂弯,陆商用手臂托住他。他茫然地动了动头,发觉自己贴着陆商胸口,被陆商的体温团团包裹。 夏阅心脏急跳了跳,猫尾巴垂在半空里,先是剧烈地甩动两下,接着才慢慢变得老实,最后称得上悠闲的,缓慢愉悦地摇起来。 尾巴尖翘得高高的,在空中勾出一个圈,他攀住陆商肩头,得意洋洋地扭头,一双猫瞳碧透明亮,满含炫耀意味地,朝梁栎柠看过去。 梁栎柠神色古怪,直觉自己见鬼了。他拿上自己的戒指,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陆商关上房间门,垂眼看怀里的猫,“下来。” 夏阅一动不动,牢牢挂在他身上。却被陆商拎起,放回了桌面上。 玻璃杯就摆在旁边,陆商在椅子里坐下,视线依次扫过他和玻璃杯,半晌屈指在杯身上叩了叩,“杯子是你撞倒的?” 夏阅被他敲得猫身一震,冷汗几乎要从额角滴下,面上却装得很是天真,神态迷惘地朝他歪头。意图将暗示传递给他,自己没事推杯子玩干嘛?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提问,陆商将湿掉的剧本拿近,长指捻起纸页在灯下看。 “你在剧本上流口水了。”片刻过后,放下指尖纸张,男人轻抬眼皮,漫不经心补充,“为了掩盖罪状,你撞倒了杯子?” 夏阅呼吸一窒,猫眼圆睁望着他。原本骄傲上扬的猫胡须,末端也跟着下垂紧绷起来。 这是很难熬的过程,审判的刀即将落下,他虽然紧张到忘了呼吸,却依旧倔强地梗着脖子,赌陆商没有证据,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他已经毁尸灭迹,而男人刚才那句话,用的是“撞”不是“推”。只是一字之差,表达的意思,却大相径庭。 他赌对了,这句话落下没多久,陆商收回对猫的打量,推翻此前自己的猜测,“不过,”他嗓音淡淡地评价,“你应该没那么聪明。” 夏阅语塞了足足有半分钟,不断在心里劝自己冷静下来。才终于说服自己,不要为了一时输赢,在陆商面前露了馅。 胡须重新放松翘起,他神气地扬高脑袋,转身将屁股对准陆商,迈着猫步去吃罐头了。不再是狼吞虎咽大口咬,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疑虑,他绅士地蹲坐在罐头前,垂头伸出舌尖矜持舔食。 却半点也不知情,在看到他舔食的动作后,男人眼底反而浮起深思。 第二天离组,粉丝进他房间的照片,果不其然被买上热搜,浏览量直接在微博爆了。公关部措手不及,陈今不知前因后果,心急火燎地想联系他,但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工作室谨慎起见,在与夏阅通口供前,没有急着发公关文。陈今推了手头工作,亲自开车来机场接他。 照片在网上广泛传播,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他在剧组私联粉丝。至于私联粉丝干什么,夜深人静在酒店,爱豆粉丝关起门来,也就睡粉那点事了。 就算是搬出看剧本的借口,逻辑上一时半会也洗不通。毕竟进他房间的人,不是演员是他粉丝。 粉丝急着辟谣澄清,但没有公司的官方通告,终究是太苍白无力了点。陈今和公司无法避免地,又被粉丝拉出来凌迟一遍。 夏阅的保持沉默,工作室装死的行为,反倒变相地提高了,照片的真实可信度。网上恶评高度统一,他的口碑跌入谷底。身上多家代言品牌,都打电话来探虚实。 仿佛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与夏阅解约撇清干系。 有粉丝认出褚西子,尝试着联系褚西子,却发现对方早已失联。至于另一个粉丝,或许是收了封口费,抑或是被捏着把柄,也没有站出来否认。 夏阅也是下了飞机,才知道自己玩得有点大。陈今冷脸下车来接他,差点要上手拧他耳朵。 主导策划这件事的人,不知道昨晚他不在房间,也不知道他手里有照片。夏阅从头到尾没隐瞒,一股脑全说给陈今听了。 陈今这才松了口气,仍是没忍住骂了他。骂完后上车一琢磨,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不如就等火烧得更旺点,烧热整个场子和观众好了。 现在柴添得有多高,火烧得有多旺,几个小时以后,给他泼脏水的对家,就有多滑稽小丑。 如果没把握反咬回去,即便这爆料子虚乌有,只要有网上那张照片,公关起来也费时费力。那人或许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不在乎昨天晚上,他到底在不在房间。 却不知道他有心防备,手里拿到的两张照片,足以让干这事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甚至会牵连得更深,让背后公司引火烧身。 二人想法不谋而合,任由网上怎么辱骂,夏阅攥着证据不吭声,陈今联系公关部,暂时按住他们动作。 料想白天陆商在拍戏,夏阅也没贸然打扰,计划晚上再联系对方。傍晚骂声越来越高时,陆商主动发来了语音。 对方已经从剧组收工,坐在商务车里联系他,嗓音低沉且言简意赅:“很沉得住气?” 第45章 他一听就反应过来,陆商这是看过微博了。他憋着大招没上微博,自然就能沉得住气。可陆商都亲自来问了,夏阅也就顺势而为,举着手机示弱卖惨,语气故作可怜巴巴,尾音跟小猫似的带着勾子,唯恐对方临时起意反悔般,乖巧老实地引对面人上钩:“等你收工。” 手机里的人没说话,一声低笑溢了出来,混着轻微的电流声,麻麻地滚过他耳膜。 传音筒紧紧贴着耳朵,夏阅手举到快要发麻,反复在脑中回放,也没能分辨出来,对方这声低淡的笑,到底是在嘲笑他,还是单纯觉得,他的话引人发笑。 他的手发没发麻不知道,旁边经纪人的头皮是麻了。从夏阅出道那年起,陈今就开始接触他。如今又是手把手带,除了进组拍戏,几乎没离过眼前。 无论是装腔作势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感地讨好于人,她从未见过夏阅这样说话。 麻意从头皮窜到心尖,她敏感地扫一眼夏阅,心底早已是警铃大作。爱豆卖的是男友人设,公司签夏阅的时候,合同里就明确写过,合约期间不能谈恋爱。 她轻轻咳了声,故意提醒夏阅。 后者堪堪回过神来,和陆商确认好时间,而后匆匆中止语音。公关文案已经发来,陈今正在检查核对。 他放下手机凑过去看,却被陈今拦下来追问:“谁的电话?” 夏阅面色如常,“剧组里的前辈老师。” 陈今半信半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翻篇。毕竟比起那通电话,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文案没有任何问题,当天晚上九点,正是网络流量最大的时候,夏阅亲自下场做出了回应。酒店里防范很严,粉丝能溜进来,还知道他房间号,是因为有人帮忙。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设计,对方故意设套要栽赃他。 而两个粉丝敲门时,他本人不在房间里,是助理替他开的门。文下配图两张,一张是男人与褚西子接头,这是夏杳杳偷拍下来的。另一张则是陆商找来的,是男人之前任职的公司。 粉丝立刻评论转发,在热搜广场挨个回复,公司安排的庞大水军,也井然有序运作起来。火很快烧到梁栎柠公司那里,无可避免地波及到了梁栎柠。 梁栎柠的恶评不断翻倍,不用他们公司花钱买,就被浏览量送上了热搜。夏阅这边出了口恶气,当然还有不少人问,既然他昨晚不在房间,又是去了哪里,有谁能够证明。 程程是他助理,所以不能做人证。这点问题不足轻重,陈今打算找公关部,被夏阅给拦了下来,“我已经安排好了。” 孩子长大的心情油然而生,陈今面上很欣慰,等着看他的安排。 夏阅手机上找陆商,和他商量做假证的地点,是在健身房还是咖啡厅。后者拨来语音电话:“这两个地方,你去过没有?” 陈今不在旁边,他接起语音答,“没有。”末了还有些疑惑,“怎么了?” 男人没回答,挂断了语音。 误以为网络不好,夏阅起身去了阳台,推开阳台玻璃窗后,才重新发去语音。等陆商那边接起来,他迫不及待张口问:“所以是健身房还是咖啡厅——” “发了。”陆商不咸不淡打断。 夏阅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听错,“发了?” “发了。”对面平淡重复。 夏阅这才回神,茫然应了一声,将微信切后台,随即打开微博。他没关注过陆商,搜索对方账号时,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自言自语般地嘟囔:“健身房还是咖啡厅……” 陆商账号跳出来,点进对方的主页,能看到最新微博。不是健身房,也不是咖啡厅—— “@陆商:昨晚夏阅在我那里。” 短短瞬息之间,评论如雪花纷涌。 “@今晚陆地有雨:啊啊啊哥哥!我有前排吗!” “@陆商素人女友:老公晚上好!” “@陆离:哥求你多营业。” …… 更有一条cp粉发言,不顾唯粉乳腺和死活,披荆斩棘凭一腔孤勇,声嘶力竭地杀上了前排。 俗称之为——舞到了正主眼皮子底下。 “@赏月金婚:什么?在你那里?那里是哪里?床里还是怀里?” 夏阅捧着手机陷入沉默。 第25章 视频 “看到了吗?”陆商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看到了。”他回答得磕磕绊绊,眼看那条评论越顶越高,又忍不住多瞄了几眼,随后才慢慢移开视线。 “健身房和咖啡厅如果有人,谎言被揭穿的风险会增大。”男人隔着手机淡淡解释。 夏阅连忙应声附和,接着郑重向他道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他的粉丝也没有不满,cp粉更是喜庆过大年。 赏月股因此大涨,赏月超话直接登顶,拿到了榜首的位置。只有两边唯粉坚定澄清,两人是普通前后辈关系,且少有地统一了措辞,夏阅晚上去陆商那里,只是请教剧本上的戏。 诚然除了cp粉以外,也没有路人网友多想。毕竟真有什么只会避嫌,但看陆商语气坦荡,毫无任何避嫌之意。 陆商粉丝也这么想,虽然不喜事态发展,但也从微博里看出来,两位正主私下里,似乎关系并不差,对夏阅观感稍转平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 夏阅没有再发声,但作为对此事的回应,他关注了陆商的微博。钟森南第二次登天台,当然这一次,受波及的不仅仅只有他,还有同样不幸的叶明煦。 第46章 再次喜提了天台热搜,钟森南终于忍不住找他,问他和陆商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夏阅撇撇嘴不以为意,“就是运气好,蹭了波热度。” 想来觉得也是,对方没有再多问,“你拍完戏回来了?” “回来了。”夏阅说。 “我明天回来。”钟森南在外地工作,恰好也才结束拍摄,接下来会休息两天,约他一起吃饭打游戏。 夏阅答应了,让钟森南回来后,直接来家里找他。a市的地皮贵,他才出道两年,还买不起房子。现在住的这地方,还是公司替他租的,钟森南住得不远,就租在他楼上那间。 钟森南会做饭,两人没通告的时候,经常一起搭伙吃饭。两套房子密码都是通用,有时候打游戏到半夜,钟森南也会睡他这里。 隔壁客卧的衣柜里,还挂了不少对方衣服。甚至以前还出现过,夏阅出门不小心穿错外套,被cp粉认作情侣装的乌龙。 但当事人双方,都觉得这没什么。好兄弟互相穿外套,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可那些cp粉不这么觉得,甚至刚签他们那段时间,就连经纪人都很疑神疑鬼,看过cp粉的洗脑包后,一度怀疑他们搞地下情。 好在他自己虽然不直,钟森南直得不能再直。且他三番两次地表明,钟森南不是他喜欢那款。他喜欢成熟一点的,钟森南就是个大男孩。陈今才渐渐相信,他们只是队友情。 两人这边还没聊完,陈今的电话插进来了。夏阅手机忙得没停,挂了钟森南电话,又赶场子应付陈今。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风风火火问:“你盗陆商号了?” 夏阅语塞,“没有。” “那你偷偷给他助理塞钱了?”经纪人拔高嗓音。 “……也没有。”他黑着脸否认。 “怪事。”陈今语气直接,一针见血,“你一没盗号,二没塞钱,他怎么不但帮你,还上赶着给你蹭。你撞破他的地下情了?” 夏阅听得很匪夷所思,想反驳她陆商没地下情,但看她刨根问底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怎么信他,又不想给自己多找事,最后也就顺水推舟地,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岂料这破理由,还真让他糊弄过去了。陈今常年浸淫在圈子里,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事,大概是他所难以想象的。 但不管这么说,这事就这么翻页了。网络舆论风势逆转,夏阅领了无辜受害人的身份,又从陆商那吃了一波红利,现在就是坐看对家公司,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地灭火,还要想办法将梁栎柠摘干净。 这事或许不是梁栎柠主导,但作为这件事的获利人,他相信梁栎柠是知情的。也就只有那些年龄小的粉丝,才会天真地被大粉诱导,认为梁栎柠是被架空的木偶,无论公司做出什么事,她们哥哥都是清白的。 他一边吃瓜看乐子,一边和钟森南玩游戏。钟森南买了不少卡带,都堆在了他家客厅里。 陈今发来后半月行程表,除了那些露脸活动以外,他还有两场综艺要录制。一场和钟森南搭伴,以飞行嘉宾的身份,参加一档旅行综艺。还有一场是年导的人情。 那天年导给他发消息,就是为了问档期的事。年导朋友做的舞蹈节目,有个爱豆腿受伤录不了,想找个跳舞的填补空缺,年导往朋友那推荐了他。 大导演的人情,可不是谁都能拿的,陈今自然乐得让他去,即使节目里有他对家。那档舞蹈类的综艺,梁栎柠是常驻嘉宾。 他在家待了两天,发现自己人回来了,晚上到了时间点,还是会变成八宝粥。大半个月没练舞,假期最后一天,他去了公司舞房。 旅行综艺录制临近,有行程规划发过来,他和钟森南要跳舞。他在舞房里压腿热身,练了练最近流行的舞,跳得大汗淋漓,坐下来休息时,刷到罗游鱼杀青的照片。 他回a市那晚,看到微博上的爆料,罗游鱼还安慰了他。夏阅划动消息列表,想给她发一句“恭喜”,往下翻了一会,才终于找到她。 她的名字和陆商挨着,那晚过去以后,他没再给陆商发过消息。夏阅心不在焉想着,点开头像打字发送,一句“恭喜杀青”发出去,他轻撩眼皮要退出时,才发现自己发错了人,把消息发给了陆商。 他连忙撤回文字,但终究留下了痕迹。手机成了烫手山芋,他飞快丢下手机站起,转身将音乐开到最大,想用音乐声掩盖尴尬。 手机黑屏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夏阅无端端松了口气,投入到舞蹈乐曲中去。这首曲子结束以后,他的手机亮了起来。 夏阅气喘吁吁停下,从镜子里瞥见光亮,站在原地犹豫一秒,走过去捞起了手机—— 是服务商发来的短信,催他尽快缴手机话费。 他进微信缴完话费,顶部又弹出新通知。这次不是服务商,也不是垃圾短信,通知上有陆商名字。 他气还没喘匀,手比脑子更快,点开了那条通知。陆商的头像跳出来,字里行间简短利落,带着熟悉的冷淡,说自己还没有杀青。 夏阅神色窘迫,反应过来内容撤回了,但锁屏或许还有记录。他憋着气打字,告诉陆商自己发错了,原本是要发给罗游鱼。 陆商没有回话,两秒以后,他收到语音邀请。夏阅一口气提起来,脸颊上愈发热起来,抓着头发原地打转,最后绷紧神情接起来。 第47章 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却不是陆商的声音,罗游鱼热情地叫他:“你托陆商带的话,我已经收到啦!谢谢你的祝福,不过我是暂时杀青。” 她心情不错,说完以后,自顾自地笑起来。 夏阅听得一愣,却找不到时机反驳。他没让陆商帮忙带话,他只是不小心发错了。被罗游鱼这么一曲解,倒像是成了,他和陆商关系亲密,随意到能相互带话。 罗游鱼笑了一会,就被人叫去合影了。她把手机还给陆商,似乎是走得匆忙,连语音都来不及挂。 夏阅尊重前辈,沉默地捧着手机,等陆商那头先挂。可对面半天不挂,也没有出声说话,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有理由怀疑,自己被短暂遗忘了,不得不开口提醒道:“陆老师,你先——” 他气息起伏不稳,断字有明显停顿,陆商淡声打断他:“你喘什么?” 夏阅顿时消了音,双眸微微睁圆了,莫名有些不自在,停顿了好几秒,才掌心压着热脸,支支吾吾地答:“……我在舞房。” 手机对面很安静,男人咬字低沉清晰:“一个人练舞?” 夏阅开着外放,那道音色传出来时,多少有些混了杂音,但还是犹如磨砂纸,在他耳廓里缓缓刮过。 他心猿意马地“嗯”一声。 屏幕画面突然变动,从语音直接转成视频。他与陆商的脸,同时出现在了视频里。似乎是软件新开发的功能。 但他没空琢磨这功能,盯着视频画面中,自己汗湿绯红的脸庞,大脑短暂地陷入空白。 陆商坐在椅子里, 轻瞥了他一眼,神色不动地解释:“手滑点到了。” 夏阅喘着气回神,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眼底还残留几分慌乱。 湿掉的黑发贴紧他额头,两排睫毛也湿哒哒的,看上去比之前更浓长。汗水滑过漂亮的下颌线,他张着胭红饱满的嘴唇,秀气而又挺翘的鼻头上,有一粒圆滚滚的汗珠,静谧地伏在鼻尖痣上。 陆商眼里浮涌起深意,视线却离开了他的脸庞,“别喘了,把嘴巴闭上。” 夏阅睫毛一抖,不知道哪里惹了他,战战兢兢抿紧嘴唇。他悄悄抬起眼眸,想要察言观色,目光瞥向陆商时,始料未及地愣住了。 从视频前开始,对方就戴着耳机。 汗珠沿着额角滚落,砸落在他的锁骨凹陷处。夏阅干涩发紧地吞咽口水,真真切切地无地自容起来。热汗瞬间凉成了冷汗,他一张脸却烧得滚烫。 自己到底在喘个什么劲?陆商该不会以为他故意—— 夏阅心头茫茫魂游天外,直到被对方声线拉回来,“夏阅,”男人叫他的名字,朝他点了点下巴,语调自然而平常,“靠近一点。” 他困惑了一秒,眼眸空空地靠近。 有目光落在他鼻尖上,熟悉而又陌生,侵略性意味极强,却又披着雍容外皮,不露声色地流连。 夏阅鼻尖微微一凉,感觉隔着手机屏幕,被陆商的目光咬了一口。 “擦掉你鼻子上的汗。”下一秒,男人收回眸光开口。 第26章 外人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手脚并用从地板上爬起,到处去找干净纸巾擦汗。离开陆商的视线后,他心情稍稍平复了些,等擦完脸上的汗回来,陆商似乎已经忙起来。 但视频依旧没挂,直到瞥见他身影,男人才分出心神道:“挂了。” 夏阅愣了一下,知道陆商是在等他。他朝屏幕上点点头,看对方切断了画面。没有再去管手机,他弯腰坐回地板上,等待脸颊热意消退。 他录了个舞蹈片段,顺手发微博当营业。那是个有点帅的舞,他穿了件宽松白t,借了条粗银链子戴上,将汗湿的额发捋起,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舞蹈动作爆发力十足。 银链子几次高甩而起,又跟随他的跳跃落下,砸在他突起的锁骨上,嵌入他白皙的肤色里。 没有华丽的发型和舞台妆,也没有合身收腰的演出服,收尾动作结束以后,他甚至微微喘着气,手勾住衣摆拎起来,动作尤为率性和随意地,擦了擦挂在下巴边的汗。 用粉丝的话来说就是,压根没把她们当外人。 但只有夏阅自己知道,没了陆商看,他只是不装了。在陆商面前拿纸巾,那是故意装模做样,现在这才是本性流露。有些事情上,他出奇地懒。 视频只录了一遍,没有做后期修饰,也没知会工作室,夏阅直接上传发送。只是临时起意的想法,他发完微博关音乐,就拿上手机出舞房了。 短短半小时里,转赞评过数十万,没有人再叫他悦悦,女友粉大幅度膨胀,底下全是喊“阅哥”的。 “@夏杳杳:今天不是悦悦,今天是阅哥!” “@夏天不会结束:这是什么人间水蜜桃芳心纵火犯!” “@宝宝你是小蛋糕:“我们不是母子情吗?我们不是母子情吗?老公!” “@猫猫阅:哥求你上我。” “@玻璃汽水味:我是宝宝身上的银链子!这小腰扭的,这腹肌露的,我今天吃得无敌螺旋升天爆炸好。” …… 夏阅也是晚上回去,才发现最后那两秒,他用衣服擦汗的画面,在超话被粉丝盘包浆了。拍摄的时候他并未多想,只是多数时候习惯使然。视频发出去以后,他甚至还担心一秒,这动作过于糙了点,会不会被黑粉截图嘲。 第48章 晚上打开手机,他发现担心是多余的。擦汗的动图火出圈了,但不是被黑粉嘲的,而是被粉丝舔出圈的。 甚至有前秀粉刷到,还很觉得震惊诧异—— “@再搞团我是狗:卧槽,这是夏阅?我记得前年追选秀那会,夏阅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欲了?” 这条实时微博发在广场,粉丝立马闻讯而来回复,并随评论附上安利链接。 “@阅阅黑凤梨:我们阅宝可辣可甜,可哥可妹,可纯可欲。传送门:悦悦 梨花带雨。传送门:夏阅 trouble maker。” 前秀粉微博点赞数激增,被系统送上了广场顶部。夏阅只看到她微博,没看到微博评论区里,自家粉丝安利列表。 他练舞练得筋疲力尽,连钟森南找他也没回,九点就爬上床睡觉了。周末刚刚过去,夏阅睡得正香,被旁人聒噪的声音吵醒,眼皮卖力地往上抬起看,叶明煦的脸出现在眼前。 前方是视频画面,下方是熟悉的膝盖。他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正嚣张地搭在陆商膝上,指甲蜷缩又展开,在对方裤子上踩奶。 是两天没见的八宝粥,还有下午才见过的陆商。叶明煦此人风流名声在外,与无数美艳女星绯闻不断,夏阅曾经看娱乐新闻,也一度对此津津乐道。 他本人虽然出来澄清过,但网上的看客没人相信。甚至认为他是没担当,不愿意公开每一任女友,才在镜头前立单身人设。 这些推测有理有据,且逻辑链非常完整,就连夏阅自己看了,也忍不住信了大半。但是现在他真的信了,叶明煦是没女朋友的。 否则也没可能,他每周来陆商这三次,有一半的次数都遇上,叶明煦和陆商在视频。眼下这会儿也是,陆商挂着视频,在忙自己的事,叶明煦嘴巴张张合合,声音在耳边叭个没停。 夏阅有点儿起床气,当即弓身站了起来,横眉怒目看向对方,却听到叶明煦话里,竟然提到了自己名字。 对方说的是陆商发微博那事,受那条微博牵连,叶明煦广受调侃,他有点不满地抱怨:“你和那个夏阅什么情况?” “没情况。”陆商风轻云淡,“顺手帮了个小忙。” “帮忙就帮忙,干嘛还带上我?”叶明煦啧一声,“不过他可真能折腾的,三天两头地上热搜。前些天是争代言吧,现在代言掉了,又想要争什么?” “什么代言?”陆商眼也没抬。 “c牌下头一个子品牌,”叶明煦语气懒散,“不是什么很好的线。” 他是c牌全球大使,前几天受高层邀请,出席了c牌的秀场,对这件事略有耳闻。 陆商漫不经心颔首,“今天上什么热搜了?” “发了个跳舞视频。”叶明煦说。 “跳舞?”陆商似乎感兴趣,缓缓抬起眼皮来,“在练舞房?” 叶明煦看了视频,闻言点了点头,接着才有些稀奇,“你看过了?” “没看过。”陆商平淡否认。 “没看过怎么知道,他是在练舞房拍的?”叶明煦心头纳罕。 “猜的。”陆商语调平平。 叶明煦没说什么,低头瞄了眼手表,“要开工了,我先挂了。” 缩小的画面一闪,对方的脸消失不见。 夏阅听了全过程,说叶明煦编排他吧,说的大部分都对。可说叶明煦客观吧,对方又有点儿戏谑。他不知道该不该记这笔帐,一时间有些烦恼地挠挠耳朵。 上方落下一只手,在他脑门顶揉了揉。夏阅耳朵尖轻轻抖,差点被揉成飞机耳。他摇头晃脑地躲避,抬起前肢拍开那只手,反而被陆商捏住脚垫,慢条斯理地捏了捏。 他故作不悦地张嘴,凶悍地要咬男人的手。牙尖抵上对方虎口时,听见陆商淡淡威胁他:“敢咬试试看。” 夏阅心底轻哼,牙尖在他虎口上轻磨,终究还是没胆子下口。 下一秒,他整只猫被提溜起来,放至陆商平视的高度,对上男人那双沉静眼眸,“能听懂?” 夏阅耳朵疯狂抖动,小猫当然听不懂,小猫也不能听懂。他朝陆商嗲嗲地叫,两只爪子蜷抱在一起,很是迷惘可怜又无助。 陆商将他放回怀里,把平板推到他面前,“选一个。” 夏阅在他怀里拱了拱,拱得脸上黄毛乱七八糟,察觉到前肢被人提起,满脸问号地抬起头来,选什么—— 他看到了热搜排行榜,榜首是社会时事新闻,他的热搜不高不低,就挂在排行榜中间。这是让他选热搜词条? 他首先想的就是,要避开自己那条。可真正考虑起来,又觉得心有不甘。他进组第一天,就看陆商冷脸。演技不行要挨骂,哭戏不会要挨骂,剧本不写注解,也要挨陆商的训。 但演戏这件事,实在不是他所擅长,跳舞才是他的主场。粉丝说他跳舞会发光,是舞台上耀眼的星星,而他也的确是靠舞蹈,才从最初的岌岌无名,进入到了大众视野里。 陆商训他这么多次,除了那次当舞替,还没看过他跳舞。 炫耀的心思蠢蠢欲动,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他挣脱开陆商的桎梏,信心满满地一爪拍下,微博跳转到他的热搜。 他作为唯一关联人,跳舞的那条视频,被置顶在词条广场。没忘了遮掩形迹,他跟玩打地鼠似的,在平板上胡乱拍起来。 陆商拨开他爪子,将他往怀里推了推,点开夏阅发的视频。 第49章 雨吸u樱 小猫不再捣乱,乖乖蹲在他怀里,背脊挺得骄傲笔直,猫脑袋矜持地扬起,头顶两搓聪明毛,也跟着威风地立起。 立得稳稳的,哪边也不倒,实属半场开香槟,提前扬眉吐气了。 他光荣地等着陆商夸赞,一双碧绿猫瞳睁得圆而大,目光紧紧黏在陆商脸上,不放过对方任何的情绪变化。 不是他吹牛,就这舞蹈功底,他上京舞面试时,考官可是夸过的。但男人一向眼界高,或许进娱乐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舞蹈生没见过。 夏阅很少见到他夸人。 心念电转间,他又有些忐忑起来。连带着胸腔里那颗心脏,也跟着高高跳到嗓子眼。这么说起来,这个视频他录得过分草率了。有些动作并未做到完美,也没有一遍又一遍复盘。 衣服穿得宽松拉垮不好看,没有染漂亮吸睛的发色,也没有提前去约化妆师,跳完后还有点邋遢,拎起衣服就上脸擦汗…… 聪明毛脆弱地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塌软下来。夏阅一双猫耳朵耷拉垂落,有气无力地抖了抖猫胡须—— 男人情绪有了变化,不再是冷淡的神色,陆商缓缓皱起眉来。 夏阅嘴唇轻轻颤抖,心情直接坠至谷底,顺着对方的视线,很是沮丧地回头。他不是经不起打击的人,但即便是这样,扫到视频暂停画面时,他还是万般心生懊恼。 画面停在他撩衣摆的地方,宽大的上衣被他拎了起来,露出衣服下劲瘦白皙的腰,还有线条清晰漂亮的腹部。 视频里滚过的加粗弹幕,同样被暂停在了画面里。 “@冰美式不加奶:斯哈斯哈,好辣好辣,宝宝真不拿我们当外人。” 夏阅嘴唇微微哆嗦,正是心灰意冷之际,看见陆商眉毛动了动,眉梢缓慢地挑高了。 男人拿起手机找出他头像。 夏阅抬起爪子捂眼睛。 陆商打开对话框,向他发送一句话。 猫爪子漏出一条缝,夏阅偷偷摸摸睁眼看—— lu:我是外人? 第27章 是谁 夏阅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一张脸猛地红起来,差点不认识这词了。 “外人”是这么用的吗?虽然比起粉丝,他似乎和陆商更熟。虽然拍戏那几天,每晚他都去找陆商。虽然陆商帮了他……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藏在毛下的脸越来越烫,唯恐被陆商发现不对劲,他飞快跳出男人怀里,转头趴倒在沙发里,将脸埋入沙发中降温。 屁股后那条蓬松的尾巴,却动作剧烈地甩来甩去,甩得空气中猫毛狂飞,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心。 陆商发完那句话,没有继续等他回复,将手机放回了桌上。他从视频里退出来,刷到再搞团我是狗那条,打开文下的评论区,看到夏阅粉丝的安利。 除了一些跳舞视频外,还有综艺和采访片段,陆商顺手点进去看了。男人看到第二条时,夏阅终于冷静下来,撅着毛茸茸的屁股,从沙发里抬起了头。 却发现陆商面色如常,像高高在上的考官般,审判他从前那些物料。至于刚才那条消息,就这么如云烟般过去了,没有在对方那张脸庞上,留下丝毫的波澜起伏。 好似陆商只是心血来潮,随手拿起手机那么一发,在意的人只有他,被挑弄心弦的人,也只有他。 陆商又在拿他当猫逗了。恍惚间意识到这点,夏阅眼底略有怔忪,接着就松了一口气。对陆商发的那句玩笑话,变得毫无心理负担起来。 男人关掉了采访视频,熟悉的前奏响了起来,陆商在看他跳trouble maker。这舞前两年挺流行,有不少明星都跳过,舞曲节奏也很洗脑,夏阅离开团单飞后,第一条火出圈的热搜,就是因为跳了这个舞。 这是个性感擦边双人舞,夏阅在节目里跳的单人版,当期节目收视率直接登顶。这会儿前奏音乐响起来,他本能地被唤起肢体记忆,忍不住蹲在旁边沙发里,扬起猫脑袋闭上双眼,跟着节点陶醉地摇起来。 沙发海绵弹性挺好,也跟随他的动作摇晃,陆商察觉到动静转头,看见猫双眼紧闭举着爪子,在沙发里摇头晃脑地扭腰。 当然,如果他有腰的话。 陆商垂着眼眸静静注视他。 下一刻,夏阅似有所觉般睁眼,在男人的注视陷入僵滞。 ……不好意思,摇瘾犯了。 一人一猫沉默对视,谁都没先发出声音。夏阅尴尬又紧张,心脏跳得像打鼓,抬起爪子扒扒耳朵,又挠挠自己的脸,装得一副若无其事,起身拿屁股对准陆商,镇定优雅地迈出猫步—— 下一秒,他脚伸出沙发边缘,直接一脚踏空,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陆商来不及伸手,看他像只圆滚滚的毛球团,晕头转向地滚到自己脚边,仰面朝上四肢软趴趴放平,将自己摊成了一张厚毛毯。 男人好整以暇地勾唇。 夏阅羞愤气恼,直接四脚一蹬,躺在地上装死。 陆商收敛唇边笑意,用自己鞋尖拱了拱他,话里带着点安抚意味:“起来了。“ 夏阅耳尖地听出来了,心下不免有些意外,陆商那冷冰冰的脾气,原来竟然也会哄猫。他这样想着,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不但没有爬起来,还蹬脚用力一滚,滚到了另一侧,后背对着陆商,气鼓鼓抖着胡须,撑起两边的腮帮子。 第50章 哄不好了。 这样严峻的形势,岂是一句话就能哄好的?他等着陆商躬身弯腰,亲自伸手将自己扶起来。 不料背后没动静了,似乎瞧见他不配合,陆商撇下他不再管,甚至起身走远了点。 夏阅难以置信地瞪眸,憋着气等脚步声走远,连忙抬起脑袋伸长脖子,往陆商背影的方向张望。男人停在抽屉前,不知道拿什么东西。 关抽屉的动静传来,夏阅飞快躺了下来,继续闭紧眼睛生闷气。脚步声走了回来,陆商在旁边蹲下,伸手捏他的耳朵,“睡着了?“ 夏阅耳朵一动不动,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对方没有再说话,将手伸向他鼻头。猫条味钻入鼻子,他淡粉色的鼻头耸了耸,浑身骨头竟被香味钻得痒。 活了快二十年,他从未有哪一刻,觉得猫条这样香。身体不受控制地想爬起,被他大脑意志强行镇压,夏阅面部肌肉僵,双眼仍是紧闭状态。 可舌头却不受他控制,自顾自地从嘴巴里探出,朝着空气中的香味舔去。想象中的猫条没尝到,他舔到一根温热指尖。 夏阅愣愣睁开眼睛,撞见陆商眼底的轻哂。 他眉头隐隐跳动,深呼吸忍了忍,终究忍无可忍,朝对方张大嘴巴,凶悍地咆哮一声。 细细奶奶的猫叫声响起,陆商按着猫头淡声教育:“男孩子少撒娇。” 夏阅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最后还是吃到了猫条。那猫条也不知道什么做的,他竟然一边吃一边流眼泪。等到猫条全部吃完,他两只碧绿瞳孔里,也含上了两泡热泪。 陆商习以为常,朝他瞥过来道:“过来擦眼屎。” 夏阅动作一滞,心底生起羞赧。爱豆要是有眼屎,能被黑粉嘲一年。好在他现在是猫,但自打有记忆以来,也没人帮他擦过眼屎。 他心情微妙地走近,被陆商从脚边抱起,放在了对方的腿上。他微微红着老脸,闭上眼睛抬起头来,让陆商给自己擦眼屎。 擦完眼屎睁眼睛,他发现陆商捧着平板,少见地在传图发微博。有他在沙发上摇摆,有他在地毯上装死,还有他哭着吃猫条。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但这大概算是八宝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被陆商发上了微博。几张照片发出去,点赞评成倍地涨。 陆商却没看评论,发完就放下平板,没有再去看过一眼。夏阅却抓心挠肺,胃口被高高吊起。做人时他在乎网络评论,做猫以后他也同样在意。 他频频朝平板看,陆商以为他想玩,替他打开切水果,让他趴在一旁玩。夏阅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装作认真地玩。 等对方拿电脑过后,在电脑上登工作邮箱,夏阅悄悄挪动平板,躲在他的视线死角,迫不及待地退出游戏,找到微博的图标点开。 点赞评都已经过万,他先是悄悄撩眼皮,做贼心虚地看一眼,见陆商毫无察觉后,才大着胆子点开评论。 前排都是和陆商有关的,他伸爪子往下扒了扒,关于他的才渐渐多起来。 “@陆商素人女友:老公!” “@时间煮茶:啊啊啊商哥!” “@今晚陆地有雨:哥什么时候营业?旧照片我都盘包浆了。” “@冬至参商:这是八宝粥吗?” “@不瘦下来不改名:想魂穿八宝粥呜呜呜。” 拥有魂穿能力的夏阅,莫名就觉得自豪起来,尾巴尖轻快地甩高,在空中勾出俏皮弧度,他改懒散趴姿为坐,抬爪子梳顺脸边毛,犹如领导巡视一般,严肃审判起评论来。 先前陆商审判他物料,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审判男人粉丝了。 “@陆商隐婚老婆:猫猫好可爱。” 夏阅得意地翘尾巴,猫好人好。 “@蹦蹦炸弹:八宝粥好像不太聪明。” 夏阅愤怒地拍尾巴,猫好人坏。 “@许愿一夜暴富:宝宝,你是一块小蛋糕。” 夏阅不小心误触,给她点了一个赞。鲜艳的红心跳出来,他忐忑不安地抬头。陆商依旧没察觉,夏阅盯着男人背影,在取消与不取消间犹豫几秒,最后选择了铤而走险不取消。 未料点赞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甚至有四五六七八—— “@想吃捞汁鱼片:二十五度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让猫猫躺地上,猫猫好陆商坏。” 忽略二十五度天气,夏阅咧着嘴巴,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他爪子隐隐生痒,心中蠢蠢欲动,想给对方点个赞。 左右不过两个赞,也不会被陆商发现,他就大着胆子点了。点完以后继续翻,下边全是夸他的。夏阅沉浸在吹捧里,被她们夸得头昏脑热,爪子接连无意识按下。 “@吹最烈的风:宝宝好会扭,陆商赶紧送猫上京舞。” 这个好,点了。 “@桃丽丝小桃:猫猫拯救世界!” 这个也好,点了。 “@哥哥的腰我的命:粥粥崽,这么可爱是想迷死谁!” 好好好,点点点。 夏阅点得头脑发热,面颊微微泛红,正是激动人心之时,陆商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电话开外放,何非的声音传出来:“商哥,微博评论是你在点赞?” “什么微博?”陆商问。 “你刚发的那条。”何非说。 陆商神色轻顿,回头看向平板—— 第51章 一张猫脸扁扁压着屏幕,当事猫急火攻心地回神,死皮赖脸地开始装迷茫。 别问,问就是猫脸滚屏幕。 “是我。”男人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答。 夏阅脸挤着平板,重重地松了口气,看陆商挂断何非电话,心脏还没来得及落下,后颈被男人伸手捏住。 “行了,别装了。现在我们来说说,”将他从平板前提起来,陆商黑眸冰冷而严苛,“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掉了一半,但没完全掉。 第28章 毛病 夏阅惊得浑身长毛炸起,背脊发凉地与陆商对视。男人一言不发,双眸冷沉幽深,严厉地盯着他。 他讷讷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挤出一声微弱猫叫。 声音钻进脑子里,他忽然醍醐灌顶。自己现在是只猫,饶是行迹再怎么可疑,陆商也没有把柄和证据。他有理由怀疑,对方是在诈自己。 承认了算他发善心,就算是不承认,陆商也拿他没办法。事实上对养猫人来说,猫误触屏幕是很常见的事,他大可不必因为这点怀疑,就先自乱阵脚交代了身份。 其实身份暴露与否,对他都没有太大影响。毕竟魂穿猫这种事,就算是他处心积虑,也非人为能做到的。所以在这件事上,他控制不了自己,他也是个受害者。 陆商并非不明事理的人,所以即便他交代了,也多半不会迁怒他。可这事坏就坏在,自己刚才看见了,陆商给自己发的话。 这让他现在面对男人,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因而现下这个节骨眼,他必然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就是夏阅。 打定了主意装傻,夏阅任由他拎着,四肢乖乖垂下来,不再有任何挣扎。也正如他猜测那般,陆商将他放了下来,眼底冷意敛了回去。 没有再接着试探,陆商拿走了平板,浏览他赞过的评论。这不是什么大事,对陆商的粉丝来说,这甚至是件喜事。 这意味着陆商和她们互动了。被点赞的那几位粉丝,早已截图下来保存,欢天喜地奔走相告,恨不得昭告互联网,自己被陆商翻牌了。 其他粉丝眼红不已,研究过这几条评论后,终于找出它们的共同点。一时间评论区热闹不已,都在争先恐后绞尽脑汁,变着法子地夸猫很可爱。 当然后续这些评论,夏阅已经都看不到了。有过刚才的惊险插曲后,他现在只能老实本分趴着,避免再引起陆商任何注意。 可陆商却不放过他,大约是嫌他精力过剩,男人放下了手头工作,亲自来陪他消耗精力。他从抽屉里拿了毛绒球,和夏阅玩抛接球的游戏。 后者没有任何兴趣,猫脸麻木地蹲在地上。但这是八宝粥最爱的玩具,几次晚上来找陆商,他都看见八宝粥在玩。 球抛过来的时候,为了不被陆商怀疑,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假意朝半空中跳起。球从他脸边飞出去,夏阅满意地落回地上,故作疑惑网惋惜歪头,等着陆商去捡球回来。 不料陆商也没有动,原地蹲下来看向他。 夏阅眼含轻微迟疑,从假疑惑成了真疑惑,沉默警惕地望着男人。后者终于有反应,却是下巴点了点,淡声吩咐他道:“去把球叼回来。” 他在心底“哈”了声,头顶冒出一排问号。让他去捡球?他又不是狗,怎么会捡球。夏阅屁股坐得稳稳的,抖抖耳朵一动也不动。 陆商眸色微深了深,神态平静地审视起他,嗓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平常不是会捡吗?今天是不想捡,还是说,”他直视夏阅眼睛,话语如平地惊雷,“你忘了?” 被这声雷炸了个恍惚,夏阅心虚慌乱地眨眼。直觉再被他多看一眼,就会被看破所有内心。 陆商还真把猫当狗养?不过类似的视频,他也在网上看到过。思及到此,他不情不愿地抬屁股,迈开短腿走向毛绒球,低头将玩具球叼了回来。 这晚后半程,他什么都没有做,光顾着接球捡球了。最后累得气喘吁吁趴下,学狗的样子吐舌头呼吸。余光再瞄陆商,对方除了抛球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做,此时依旧呼吸平稳。 他甚至来不及骂陆商,就累得原地倒头睡着了。 隔天早上起来,他第一时间就找手机,看陆商发的那条消息。那条消息还在,男人并未撤回,他捧着手机发呆三分钟,思考了三分钟,最后又犹豫三分钟,足足过了九分钟,才故作迷茫不解,回复了一个问号。 剩下的整整三十分钟,他都在等陆商的下文。直到程程打电话来催,才放下手机去换衣服。 白天有品牌商拍摄通告,夏阅换好衣服就出门,在车上等来对方回复。陆商发了张截图过来,是他拎衣服擦汗的动作。 虽然已经提早知道,但被对方这么挑明,他仍是耳朵热了起来。他最后没有回复,想来陆商也只是开玩笑,也没有再追着他细究询问。 至于八宝粥那边,原以为那晚是结束,不料仅仅只是开始。周三晚上再过去时,陆商甚至买了电动老鼠,往桌上摆了个计时器,将时间设置为半小时,让他自己追电动老鼠玩。 夏阅因此身心俱疲,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才终于摆脱掉陆商。然而到了周末,旅行综艺的录制也开始了。此次录制地点在海岛,录制时间足足有三天。 岛上气温偏高,他带了不少短袖短裤,又被陈今全都拿出来,往箱子里塞防晒衣裤,耳提面命让他别晒黑。 第52章 他与钟森南一起出发,后者箱子也摊开摆放,陈今一并替他们检查。夏阅顿时觉得不服气,拎出钟森南的沙滩裤,向严格的经纪人提出质疑,为什么钟森南能带他不能。 “森南晒黑点好看,你绝对不能晒黑。”陈今明令禁止,理由一针见血,“品牌爸爸喜欢你白皮。” 夏阅面上噎了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短裤被丢出来,最后塞满了长衣长裤。 他们先飞到附近机场,再从港口坐渡轮上岛。节目组不让带助理,所以程程没跟着他。上岛那天日光烈晒,夏阅墨镜帽子全副武装,才到节目组见了导演,就被卸了墨镜和帽子,拉去妆造组乔装打扮了。 按照本期节目策划,他们作为飞行嘉宾,要伪装成本地岛民,直到被认出来为止。他和钟森南被分开,钟森南去了渔村,他留在面包店当烘焙师,戴着口罩和白色厨师帽,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半个小时以后,有嘉宾进来买面包,领头的就是叶明煦。夏阅站在小窗后揉面,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眼巴巴地往窗外看。 但没人往他这看,夏阅不能走出去,厨师服捂出他一身汗,他听见有人在外面问,飞行嘉宾怎么还没来。 摄影大哥自然不会说,叶明煦路过厨师窗口,瞧见他揉面的动作,就停下步子来乐了,“新来的实习生?” 导演事先提醒过,他和钟森南这段直播,所以这会儿直播界面,已经有观众认出来,厨师就是夏阅了。 可惜叶明煦不能看,和夏阅也不怎么熟,看眼睛还真没认出来。为了拍这个策划,本期的飞行嘉宾,导演专程请和他们不熟的。 夏阅闷闷出声,不能暴露太多信息,只能干巴巴地否认:“不是。” “不是?”叶明煦挑着眉头,突然就来了兴趣,“你们烘焙师都这么揉面?给我按摩都不止这点力气。” 他语塞一阵,决定不装了,猛地抬起头来,故意钻规则空子,朝对方挤挤眼睛。导演不让他吐露信息,没有不让他做小动作。 叶明煦始料未及,愣了愣面有迟疑,“汗进你眼睛里了?” 弹幕上全是刷他直男的。 夏阅也有些懵,认为自己的爱豆生涯,在他这里受到了侮辱。可叶明煦不那么认为,瞧他微微瞪眼的模样,还想找张纸巾递给他。 他不敷衍地挤眼睛了,眼看其他人已经在结账,赌上爱豆业务的所有尊严,朝叶明煦做了个清纯wink。 弹幕上一片都在刷—— “哈特跳跳。” “妈我看到你女婿了。” “请问是买面包就能谈吗?” “眼睛长得像夏阅。” “十秒钟以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有人没认出夏阅,以为他是纯素人。叶明煦表情正常没反应,倒是他揣兜里的手机,掐着时间点来反应了。 镜头拉远了一点,得到本人许可后,近镜头给到手机屏幕,陆商的名字一跃而入。叶明煦神色惊讶,朝镜头耸耸肩道:“这不是我提前安排的。” 弹幕上双厨狂喜,cp粉高声欢庆。 叶明煦接起电话,谨慎地没开外放,听陆商在电话里问:“面包好吃吗?” 他知道陆商看直播了,但还是口吻诧异地答:“还没吃上。” 陆商淡淡“嗯”一声,接着挂断了他电话。留叶明煦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打电话干嘛。不过到了这时候,叶明煦就算再迟钝,也认出夏阅是嘉宾了。 他在镜头前挑明,摄影大哥让他说出名字。他想到陆商那通电话,还真就一下猜出来了。夏阅得以解脱,从后厨里出来,摘掉口罩和帽子,换下那身厨师服。 和叶明煦来的人里,剩下两个是女演员,叶明煦作为唯一男性,自然得向他表现善意。 他这样想着,伸手搂住夏阅肩膀,和他哥俩好地聊了聊。 裤子兜里的手机又震起来。 叶明煦松开手去摸手机,低眼一看震动声已经停了,未接来电上显示是陆商。他看看夏阅又看看手机,将手机重新揣了回去。 什么毛病?被猫误触了吗?他不以为意地想。 第29章 睚眦 镜头没拍到叶明煦手机,但夏阅离得近看到了,再看叶明煦不解的模样,思来想去忍不住自作多情,觉得陆商这两通电话,或许和自己也有点关系。 他就这么随意一想,除此外也没别的念头,但耳朵尖还是泛起热意。 陆商在直播里看到了,跟逗猫似的掀起唇角,将手机还给何非,站起来接着走戏。特邀的走了夏阅,又来一个梁栎柠。 梁栎柠演他下属,和他对手戏颇多。陆商要引他入戏,只是和引导夏阅比起来,他的耐心远远下降不少。仿佛耐心就那么多,分给夏阅以后,再也拿不出多余的,来分给其他人了。 没了老演员带,梁栎柠拍戏一波三折,每场戏演得磕磕绊绊,加起来ng的次数,年导看了都觉得烦。只是看他态度谦卑端正,才没有明着给他脸色看。 但剧组也不是封闭场所,梁栎柠公司那事出来后,场务组那人也被开除了。圈内利益争斗实属常见,假如不是牵扯上剧组里的人,导演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显然是干涉到拍戏了。虽然梁栎第一时间撇清,事后也请剧组吃了夜宵,但多少还是波及到了他。譬如编剧改剧本加了戏,原本是想加给梁栎柠,现在年导私下一琢磨,还不如请夏阅回来,片酬往上加点就是了。 第53章 剧组的这些事,夏阅都不知道。陆商只看了一会直播,从面包店里出来以后,叶明煦的手机没再响过。渔村嘉宾赶来汇合,他们前往下个目的地。 海岛上不小,出行全靠电动车。夏阅不会骑电动车,坐的钟森南后座。他戴着帽子和墨镜,沿路吹着湿润海风,觉得悠闲而又惬意。 超前直播已经结束,剩下都是录播拍摄。当晚九点结束录制,他们回到入住民宿,常驻嘉宾已经选过房间,留了两间小复式给他们。 夏阅洗完澡出来,女嘉宾叫他去吃烧烤。他进了别墅院子,发现自己到得最迟。这算是私下的接风宴,节目组只拍了点素材,就带上拍摄设备撤走了。 钟森南在帮忙烤肉,两位女演员在喝酒,另一位年轻的男演员,在和圈内女友打电话。夏阅认识这位演员,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剩下叶明煦坐着,在和陆商打视频。不过瞧着不像是闲聊,倒像是谈家中私事。夏阅在网上看到过,两人似乎从小认识,两家也都是世交。 他不欲打探人隐私,离叶明煦远了一点。钟森南递了盘肉过来,让他拿去给其他人分。夏阅先送了其他人,最后才到叶明煦那。 女演员找不到音响,叫叶明煦过去帮忙。叶明煦拿上肉串过去,可手机视频还没关。夏阅往屏幕上瞄去,看见陆商低垂的脸。 他凑近画面小声打招呼:“陆老师。” 陆商从屏幕里抬头,八宝粥亦听见声音,好奇地凑过来张望。夏阅注意力被猫引开,手指轻轻画圈,隔着屏幕逗起猫来。 八宝粥似乎认出了他,蓬松的猫尾巴高高翘起,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陆商冷淡地打断他们,将猫从屏幕前拎下去,眉眼有点严厉地望他,“夏阅。” 许久没听陆商这么叫过自己,夏阅本能地被唤醒身体记忆,仿佛回到被嫌弃演技的时候,头发丝到脚趾头都绷紧起来,神情凝重不敢怠慢地接话:“……陆老师?” 战战兢兢喊出声时,话里还含了点不确定的疑问。照说他已经从剧组杀青,陆商也不该再挑剔他演技了。莫不是导演看回放时,对他哪场戏不满意,还想将他叫回去重拍。 想到这里时,他脖颈有些僵硬。可如果真是这样,也该是年导来找他,而不是让陆商开口。夏阅心念电转,正百思不得其解,听对方不咸不淡道:“下午的综艺直播,我看了几分钟。” 夏阅“哦”了一声,没有太大意外,他已经猜到了。 陆商微微皱起眉来,神色略显冷冽肃然,“下次别在镜头前,对着其他人眨眼睛。” 夏阅顿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眨眼睛,应当就是wink。 “做任何事之前,先考虑好后果。”男人语调低沉地训他,“公众人物的一言一行,都会在网上被解读放大,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夏阅被训得抬不起头来,热意倒涌上头顶,很是窘迫和丢人,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知道了吗?”陆商问。 夏阅心尖微微哆嗦,嘴唇跟着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勇气抬头,埋着脸声如蚊蝇道:“……知道了陆老师。” “真的知道了?”男人目光扫过他,嗓音淡淡地上扬。 夏阅没吭声了,憋屈地点点头。怨气却弯弯绕绕往头顶冒,似要隔着屏幕冲出来,有几分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不服气?”陆商看在眼里,唇边掠过笑意。 夏阅没有看见,但也隐隐听出来,他话里含的哂意。直觉自己又被当小孩看了,这种时候就不该孩子气,他应当表现得再沉稳点,而不是听不进任何训诫,满心只想着吃糖的小孩。 陆商说的话不是没道理,不能让陆商瞧不起自己,他想明白了,坚定挺起胸脯来,决定不与对方计较,很是宽容大方地答:“服气了。” 男人点了点头,叫他回去继续玩。夏阅也和他客气,拿起烤肉走开了。钟森南还在那烤肉,他也过去打了打下手。 半个小时后,叶明煦拎了袋奶茶过来,说请大家喝奶茶,口味随便选就行。夏阅站在原地没动,想等其他人选完,自己再去拿挑剩的。 过了一会儿,几位嘉宾都选完,钟森南过去拿奶茶时,叶明煦直接给他送来了。 夏阅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谢谢叶老师。” 叶明煦表情很复杂,“谢我干什么,可不是我请的。” 夏阅有点茫然地仰头。 叶明煦忍了忍,最后没忍住,“奶茶是陆商买的,他说这杯留给你。”清楚看见他脸上的吃惊,叶明煦不太厚道地套话,“刚刚我走了以后,老陆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挨骂这事儿不光荣,夏阅有点难以启齿。 但看叶明煦和陆商关系好,他要是和叶明煦拉近关系,也算是在娱乐圈扩展人脉了。跟这事比起来,丢脸倒不算什么大事了,他将陆商训的话说了说。 叶明煦一脸思忖,安慰了夏阅几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近一天时间相处下来,到了眼下这个时候,叶明煦才认真打量他。 没猜错的话,老陆或许对这小孩有点兴趣。只是这兴趣是多是少,又到了什么程度,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夏阅可真行啊,zerone七个人里,也就夏阅有点意思,能让陆商正眼瞧了,他对夏阅刮目相看。 叶明煦面上如沐春风,心里头想的什么,夏阅俱是一概不知。他忙着看奶茶标签,上头白纸黑字,清楚写着五分甜,口味与在组里拍戏那晚,钟森南给他点的如出一辙。 第54章 陆商记性可真好,夏阅愣了愣,插上吸管喝一口。明明是五分糖甜度,喝到肚子里以后,却不知道怎么的,他喝出了全糖甜度,甜丝丝的却不腻,甜得他心里发慌,心脏也怦怦直跳。 夏阅好端端喝个奶茶,喝出了心率过快的毛病。他怀疑这奶茶有添加剂,但到最后也没舍得浪费。 第二天他们做帮扶,分组后上街头卖艺。叶明煦和他们分一组,知道他们是前队友,怂恿两人跳双人舞,点名要看trouble maker。 夏阅就和钟森南跳了一段,两人一前一后地站位,碍于在老少来往的街头,也没敢跳得太擦边,只是钟森南虚扶他腰,两人跟着音乐摇了摇。 叶明煦全程蹲着录像,夏阅看了也没说什么。录播物料不允许偷跑,虽然不知道他拍来干嘛,但对方肯定不会发出去。 然而到了晚上,夏阅就知道,他要干嘛了。拍摄组十点后撤离,昨晚太过放纵,又是烧烤又是奶茶,在座各位演员爱豆,皆是要控制体重的人,今晚就没敢再接着吃。 大伙忙碌了一天,都早早回房间休息,夏阅站在小复式的阳台上,看见叶明煦在院子里玩手机。叶明煦也看见他了,吊儿郎当朝他招手,把他从房间喊出来,叫上他和陆商视频,问陆商视频看了吗。 “看了。”陆商简洁答。 夏阅还在疑惑,是什么视频,又听叶明煦问:“跳得怎么样?” 他眼皮轻轻一跳,从字眼里抠出重点,联想到白天的事情,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叶明煦把录下的视频,私下里发给陆商看了。 说不上什么心情,他抬眼瞥向屏幕里。 男人始终神色平淡,点评得有些随意:“一般。” 仿佛收到的那段视频,他也只是随意看了看。 夏阅心中早有准备,闻言也没有很失望。下午那段双人舞,的确是跳得一般,动作幅度也不大,街上路人太多,他不敢跳得太标准。 叶明煦却很失望,还想努力挖点什么,“没了?” “没了。”陆商语气微冷,打破他的期待。 叶明煦心下狐疑,只觉得他反应冷淡。照自己了解的陆商来看,男人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如果真对夏阅有点意思,必定不会这么轻飘飘过去。 视频结束以后,他拍着夏阅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你小心点。” 夏阅诚惶诚恐,且一知半解。 倘若不是听出来,叶明煦没那个意思,他都要以为,对方突然撂下这话,是打算找自己麻烦了。他不知道叶明煦让自己小心什么,但总归听着点没错,就认真地点了点头。 叶明煦果真没料错,几天后的斗舞综艺上,陆商作为空降评委,在嘉宾的拉票环节,点名让夏阅跳trouble maker。 只对着他一个人跳。 作者有话说: 陆商:可惜只能看,不能一起跳。 第30章 客气 三天录制结束后,他们从海岛飞回来。两人没有放假休息,又各自投入新工作。夏阅两档综艺挨得近,中间还因为拍杂志,他去染了一头粉毛。 粉头发效果不错,粉丝也都很喜欢,强烈要求发色半永久。夏阅拍完杂志后,就没把头发染回去,顶着粉毛去上综艺了。 综艺属于团队竞舞类,嘉宾大多为唱跳爱豆,他顶替缺席的嘉宾,被分到了白色阵营。梁栎柠在黑色阵营,他与对方交集并不多。 原本夏阅是这样想的,按照综艺的赛制规定,本期双方阵营比舞,分为单人赛和团体赛。单人赛的舞蹈,他可以自己练。但团体赛的那支舞,他得提前过去排练。 因而在比赛前三天,他就去了录制地点,入住了附近的酒店。白天与队友练舞,晚上拍摄单人采访,上下班都有粉丝接送,仿佛回到两年前选秀。 单人赛舞蹈嘉宾自己定,团体赛舞蹈评委团定,再由两边队长来抽签。夏阅加入的白色阵营,队长是他认识的师哥。当年他参加选秀时,师哥还作为合作嘉宾,和他们一起排过节目。 而直到比赛的前一天,他都不知道陆商要来。节目有固定的评委团,都是著名的舞蹈老师,和舞蹈功底硬的明星,除此以外作为噱头,以及考虑到评审的多方面性,每期还会有一位空降的评委,充当大众评审代表。 夏阅整日埋头练舞,大半时间都在舞房。节目组来拍他们排练,还会给他们塞剧本。譬如谁对分part不满,又譬如谁和谁起了争执,从相看两厌到握手言和。 但总的来说,他们这边采取轮c,队友相处还算和平。隔壁阵营是争c,火药味浓得呛人。但有冲突才有看点,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到最后节目播出来,哪一队的镜头会更多。 夏阅不在意镜头多少,他只是来录一期就走。无论镜头是多是少,出场费都早已定了。原本以为作为临时嘉宾,自己会被拍摄镜头边缘化。不料他还是低估了,节目组想搞事的心。 比赛录制当天早上,他完成了服化妆造,在后台的采访间外,与梁栎柠冤家路窄,运气不好地撞上了。 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忽,弄错了两人采访时间,才让他们撞到了一起。夏阅还是粉色短发,梁栎柠染了深蓝发色,两人面对面杵在那,像张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他们谁也不肯让步,直到面前那扇门打开,助理和善的脸庞探出,小心翼翼地叫他们:“两位老师一起进来吧。” 第55章 夏阅挂着假笑,让梁栎柠先进。到底是对家熟悉的场子,梁栎柠也没和他客气,直接迈开步子进去了。 他跟在对方身后走入,发现双方阵营队长都在,左右各添了张凳子过来。夏阅在师哥旁边坐下,单采变成四人采访,导演照稿子提问题,夏阅答得中规中矩,谨慎且滴水不漏。 采访环节轮完后,还有个放狠话环节。这些官方流程,他们都是知情的。但流程稿上,也就到此为止了。 夏阅以为要结束时,导演忽然cue梁栎柠:“之前好像听栎柠说过,你是陆商老师的粉丝?” 梁栎柠激动点头,“是的,陆老师每部戏我都看过。” “最早的出道作品也看过?”导演问。 “看过。”梁栎柠斩钉截铁答。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夏阅扮演起局外人,茫然地坐在旁边听,猜不透这是什么环节。 “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导演又问。 “记得。”梁栎柠这么答,却没有说出来,而是隔着中间两人,突然望向了夏阅问,“夏老师应该也知道吧?” 夏阅心中警惕,面上反而实诚,“不知道。” 他可没对外说过,自己是陆商粉丝。不明白对方这一出,到底是有什么意图。还是说,只是单纯地为了,拿自己当个陪衬。 在夏阅的无知衬托下,梁栎柠还真就像陆商粉丝,一字不差说出了作品名字。 导演对此很满意,提及他参演《谋江山》的事,问他有没有陆商电话号码。 梁栎柠回答说有。 导演语气神秘:“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问问陆商老师在干嘛?” “还是夏老师打吧。”梁栎柠适时谦虚,“《谋江山》这部剧,夏老师也在里面。” 夏阅微妙地顿了顿,说不上什么心情地,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我没有陆老师号码。” 梁栎柠隔着中间两人,表情很吃惊地望过来。那副模样落在他眼里,莫名气得他牙微微痒。可摄影师还在拍,他不能真的摆脸色,只能假惺惺露出微笑。 “抱歉,我不知道。”梁栎柠抬起脸来,下颌在空中划出优越弧度,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商电话。 见鬼的是,男人还真的接了。梁栎柠打开公放,低沉淡漠的嗓音传出,夏阅虽未偏脸投去目光,面部线条却不自觉绷紧。 梁栎柠没有撒谎,他真的有陆商号码。 他搭在腿上的手轻动,指腹悄悄磨了磨裤子,嘴唇小幅度地抿起来,有点不服输地想,但他有陆商的微信,也能给陆商打电话,还是不用花钱,时长免费那种。 可没有人来问他,其他的人都在听,梁栎柠给陆商打电话。两人对话有来有回,他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没听出来剧本的痕迹。 通话结束以后,他们离开采访时,等着过会儿登台。其他人还在好奇,这期空降评委是谁,先前采访室的四人里,除夏阅外都已经猜到,但谁都没有透这个底。 主持人介绍声落下,两支队伍同时登台。比赛为直播形式,台下坐满了观众,大多为嘉宾粉丝。夏阅加入进来晚,粉丝拿到的票少,来应援的人也少。 偏巧团票的座位,还在对家粉丝隔壁。隔壁是小片漂亮蓝海,这边是零星几点蓝光。也不知道是太不幸,还是对方故意为之,梁栎柠的应援色,都和他一模一样。 夏阅收回目光,看向评委座席。评委只来了三个人,还有一张座是空的。主持人又cue梁栎柠,“听说栎柠是陆商老师粉丝。” 台下梁栎柠的粉丝,开始兴奋地叫起来。梁栎柠生日快到了,主持人说今天在台上,能满足他一个愿望。 梁栎柠闭上眼睛,大声幸福许愿,想见到陆商本人。 夏阅心中咯噔作响,预感敏锐地抬眼皮,终于听出了剧本嫌疑。又不是没有见过,两人同在剧组里拍戏,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干嘛还非要综艺上见。 身后灯光忽地亮起,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迈着长腿稳步走出来。台下尖叫声掀起,陆商走入灯光下,夏阅不错眼地盯着他,眼底犹有几分愕然在。 陆商入座了评委席,上午是团体赛加部分单人赛,单人赛对手抽签决定,出场顺序节目组安排。 他们跳完团体赛的舞,才挨个在台下抽完了签。意外而又不意外,夏阅抽到了梁栎柠,他们的单人赛,被安排在下午首场。 上午是没他什么事了,夏阅在后台观看比赛,到中午休播的时候,就去自助餐厅吃饭。陈今给他发消息,说他录的旅行综艺,正片十二点上线了。 夏阅打完餐往外走,推开隔壁空房间的门,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在饭桌上点开综艺看。一期综艺时间很长,他没打算全部看完,吃完饭要起身走时,陆商推开门进来了。 伸出去的手顿住,夏阅沉默地看着他。 男人径自走过来坐下,扫一眼他的手机画面,“意外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阅迟疑地点点头。 “年导找了我。”陆商道。 夏阅面露恍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又沉默了一阵,眼看氛围要凝滞,很客气地寒暄:“陆老师吃饭了吗?” “吃了。”陆商轻轻颔首,抬眸瞥了他一眼,情绪偏暗不分明。 夏阅愈发地局促,抬起手挠挠下巴,又扒拉两下粉发,在对方的注视下,有几分难以适从。 第56章 他杀青也有半个月了,期间因为各种原因,和陆商一直保持联系。但直到今天中午,他们才真正算得上是,杀青后的第一次见面。 虽然在采访间那会儿,他还在心里大放厥词,认为自己和陆商更熟。不料现在撞上本人,他却莫名心生拘谨,还有些手脚放不开。 他在心里瞧不起自己,但始终怀有谨小慎微,借口要去丢垃圾的话,起身盖上饭盒就要走。陆商什么都没说,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有屈起的腿动了动,朝外舒展交叠了起来 夏阅不出任何意料地,在他腿边轻轻绊了一下。盖好的饭盒脱手坠下,稳稳落在了陆商腿上。男人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捞起饭盒,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你在紧张?”不等他道谢,陆商率先问。 夏阅眼皮轻颤,梗着脖子嘴硬:“没有的事。” 陆商眸光错开他,落向桌面的手机,不咸不淡地提醒:“你手机忘了拿。” 他甚至没有退出来,综艺还在继续播放。夏阅愣了一下,面上涨起热意,伸手就要去关,被陆商往下一拽,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嘴巴擦干净再走。”陆商拿了包纸巾给他。 夏阅老老实实接过,撕开纸巾的外包装,低头想捏张纸巾出来。但包装又小又紧,他往外扯了一下,只扯出纸张碎屑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眨着眼睛看了陆商一眼,果真瞧见男人蹙起的眉。这错误实在太过小儿科,陆商又是严苛的脾性。但他没在男人身上,嗅出任何的压迫感。 夏阅有点想笑,又迅速抿起唇来。他甚至自娱自乐地想,陆商八成是又要训他了。可他没有半点抵触,反而渐渐放松下来,就这么放任着自己,陷入了熟悉气氛里。 就好像所有拘谨生疏,都随着被扯破的碎屑,眨眼之间就消失殆尽了。 他这么想着,嘴角终究控制不住,悄悄地弯出了弧度。陆商从他手中拿过纸,修长指节抵住他下巴,语气未见任何起伏地道:“脸抬起来。” 夏阅弯起的唇僵住,听从吩咐抬高脸时,视线垂直落了下去,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 抵住他的下巴未松,陆商将纸巾按上他嘴唇,隔着中间薄薄的纸巾,慢条斯理地碾过他嘴唇。 夏阅眼睫轻轻一颤,感知到唇上纸巾起了褶皱,像是随时都会被男人碾破。他的呼吸热了起来,忍不住动了动嘴唇,局促地想要叫停男人。 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的局促心情,与先前大有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局促,那是冷静和生疏的,那么现下这分局促,就是滚烫和亲昵的。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地弯曲,刮过自己的裤缝,嘴边话语呼之欲出。 但在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了。 所有打好的腹稿,皆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堵回了他的嘴巴里。连带着他倒吸的一口气,滑入他的喉咙与声带里。夏阅的手指不再刮裤缝,猛地紧紧揪住长裤边缘。 陆商捏住他饱满娇嫩的唇珠。 纸巾算不上什么好纸巾,隔着略显粗糙的摩擦感,男人指腹的力道真实清晰。温度犹如要浸透整张纸,一路灼烧到他的嘴唇上。 已经不是小幅度的慌乱,他的睫毛剧烈抖动起来,听见男人低声平稳地问:“现在还要跟我客气吗?” 夏阅憋红了脸,用力地朝他摇头。 第31章 躲藏 陆商松开了手,将纸巾拿下来。纸上干干净净,男人捏成团丢进垃圾桶,眉间含了点哂笑勾唇道:“嘴巴舔得还挺干净。” 夏阅拳头都捏紧了,却是敢怒不敢言,睁圆了眼眸瞪他。他上午跳过一场舞,脸上有点脱妆了,但眼底的那些贴片,看起来还亮晶晶的。 而在这个瞬间里,他乌黑的瞳仁看起来,比那些贴片还要闪亮。 不同于在剧组拍戏,他画着淡粉色眼影,眼线明显地翘起来,右眼的眼尾下方,缀着一颗晶莹剔透,泪滴形状的白钻。 粉发衬得他肤色奶白,他的两只耳朵上,戴着不对称的精致耳饰,比舞台下更加耀眼,也更加地恣意张扬。 而此时这张漂亮的脸,就这样毫不知收敛地,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陆商视线微微一顿,接着移到手机画面上。 画面里也有夏阅,他戴着墨镜和帽子,将眉眼遮得严严实实,坐在其他男人的后座,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在风里举高双手,仰起头来大声说话,语调随着风声上扬。 陆商手指微微屈起,抵在桌边慢慢敲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不会骑电动车?” 夏阅神情怔忪,顺着他视线望过来,随即坦诚地摇摇头,“不会。” 陆商没有再继续敲,指着载他的男人问:“他是谁?” “前队友现同事。”夏阅回答。 “南哥?”陆商撩起眼皮,轻飘飘吐出字。 夏阅微窘地点头,点完以后又补充:“钟森南。” “你们关系很好。”陆商冷淡评价。 夏阅没有否认,“所有前任队友里,我和他关系最好。出道之前参加选秀,我们住的一个宿舍。” “现在呢?”面前的人问。 “现在?”夏阅顿了一下,不知道什么缘由,莫名在他的注视中,语气就弱下来几分,“……现在住上下楼。”想了想,他加一句,“公司安排的。” “综艺里一起跳舞,”陆商音色低醇,带点不明深意,“也是公司安排的?”